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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夫人病弱 作者 三千山水

文案：

被父亲和当家主母放在乡下不寻不问一十六载，季柳从小跟着季老太太长大。

季柳长相绝美，医毒双绝，却被主母算计给将军府病入膏肓的二少爷冲喜。

没成想，命运弄人，返京途中，深夜偶遇身受箭伤的将军府大少爷，熊景海。

一个三观不正，喜欢调戏别人的痞子将军熊景海VS长相绝美，手段毒辣，极会赚钱养家的双少爷季柳

【主受，1V1，双洁】

将军夫人病弱的关键字：

将军夫人病弱，三千山水，古代宠文，强制霸爱，朝堂阴谋



第一章男人，女人及双儿
　　客栈窗户漏风，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片雪花从窗户上的破洞吹向空荡的房间，冰冷的风如刀割般透过棉衣拼命往人骨头缝里钻。
　　“小二，小二，你与我出来，这房间破落成这样还敢租与人住！”成分心疼自家少爷，此时一脸怒气拔腿下楼找人理论。
　　季柳自幼身子就比平常人弱几分，这几日感染风寒轻微咳嗽确实受不得风，就连自家马车里都铺上了厚厚的褥子和貂裘，窗户更是用牛皮细细封住，可这停脚的小小客栈却敢用这种破落房间冒充上等客房招待他家少爷！
　　银子事小，若让季柳病情加重，他们如何承担的起责任！
　　季柳倒是神情自若的端坐在房间唯一的桌子上喝茶，他周身裹着厚厚的貂裘，纯白的短绒貂毛衬的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是俊俏万分，藏在宽大短绒袖口里露出的半截手指往里缩缩，那手掌白皙不似寻常男人般五大三粗，但比女子手掌大了几分，整个手掌骨节纤细，十分好看。
　　一身无法掩饰的贵气和书卷气完美的结合在一人身上，未长成的美少年温润如玉，唇边总是的书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真是过分，少爷，您回去之后一定要让人端了这家黑店，开门做生意竟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是气死我了！若是我们还在诸城，看谁敢这样对待我们……当然主要还是少爷。”成分嘟嘟囔囔的上楼，一肚子苦水向自家少爷倒出。
　　随手倒了一杯茶，茶水的热气在寒风中袅袅飘出，季柳道，“这荒郊野岭前后十里只有一家店，与你说这是家黑店你却不信，能烧热水已然很好了。”
　　“您说的对，这的确是间黑店，您赢了。”
　　季柳一行人着急赶路，行了十余里才发现这一家客栈，成分被连日来急行的马车颠散了一身骨头，偏要脚踏实地的休息一夜，这才有了众人入住客店这一幕。
　　既敢入住，季柳便是不怕这黑店的肮脏手段的，吃的，喝的，用的，皆是自己动手，另外两人盯紧了客栈老板与跑堂小二，所有人井然有序，分批而作。
　　成分挫败的在他身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四个铜板，用眼睛再三数过之后拍在桌上，激起了一层灰尘，惹得季柳一阵咳嗽。
　　“动作不能轻点么！”季柳斜了他一眼，细长的眉上挑，桃花眼飞出的是层层水波。“你只当我们宿在破庙中，如此一想是否心情好点？”
　　成分点头，顺手捂住鼻子，防止自己鼻血横流，“少爷，您别这么看我，我年纪还小！”
　　季柳略抬下巴，不经意展示出下巴的完美曲线，“去包袱里拿出两件衣服来，将那漏洞堵上即可。”
　　成分当即去翻找随身的包袱，“您也真是的，在诸城跟着老太太不好吗，老爷让您回去成亲您就回去成亲，老太太还病着呢，您竟也真能舍得下。”
　　季柳再为自己续上一杯茶，亮青色的茶汤香气扑鼻，“你以为祖母的病是怎么来的，还不是我爹一手主导的。”
　　季家世代书香门第，当初季柳的爷爷娶了家里老太太，在一次入庙烧香路上一行人被山匪袭击，老太太为掩护季柳的爷爷受伤导致身体受损，一生无出。季柳父亲季成悦是小妾所生，也就是庶子，记在老太太名下，在老太太悉心培养之下如今已经任职礼部尚书，成年之后家中一妻三妾，其妻为朝中工部尚书的嫡女，名唤贾彩霞，两个小妾都是她的贴身大丫鬟，每一个都是她怀孕之时塞给季成悦做填房的。
　　贾彩霞育有两子，季柳则是季成悦的第三个妾氏所生。
　　季柳的亲娘本是家里老太太的远方亲戚，家中遇事前来投奔老太太，她生的极其美艳，人又温和，喜怒不形于色，老太太欢喜她，做主让她嫁给季成悦，贴身服侍。
　　由她所出的孩子自然更得老太太欢喜，尤其长大之后的季柳天生一副美人相，美貌在他娘之上。
　　只是她命苦，生下季柳便撒手人寰，故而季柳自小跟在诸城老太太身边由老太太悉心教导。
　　季家远在京城，此次季成悦突然召季柳回去，是因为他们为他寻了一份好姻缘，合了生辰八字，只等季柳到了京城，半年后成亲。
　　老太太不同意，她的季柳还未及弱冠怎地就如此着急将他许配给他人。
　　是的，许配！
　　这个世界有第三性别人种存在，男人，女人以及双儿。
　　双儿拥有男性的外貌及女性的生育功能，他们通常长相俊美，身材介于男女之间，比普通男人矮小却比女人高大，普通人只凭外貌也能分辨出男人与双儿的不同，但偶尔也有例外。
　　男女婚配，男双婚配均是寻常习俗，只是在孕育子嗣上仍旧是女人占据主导地位，上天赐予双儿美貌便削弱了他们的身体机能，双儿不易育嗣。
　　老太太不同意，季家出了一个阴损主意，他们远在京城竟也能喂老太太吃下毒药，看来诸城里他们身边还是有漏网的季家眼线。季柳跟在老太太身边，又是一个双儿身份，从小耳濡目染，家宅治理方面是一把好手，曾在老太太命令下以雷霆手段整治过诸城季家内院，没想到仍旧有漏网之鱼，季家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了他的亲奶奶，这一趟京城之行，季柳不将季家搅动的天翻地覆他也没脸再回诸城。

 



第二章盲婚哑嫁就像开盲盒
　　只是这古代人的思维与行事风格果真是令季柳吃不消，盲婚哑嫁之下，结婚就像从商店里买到的盲盒一般，另一半长成何种模样，是人是妖，歪瓜或是裂枣，脾气如何，秉性如何，一概不知，买到哪个就得认哪个，真是岂有此理！
　　季柳摇摇头，作为一个正常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他十分不想如此草率将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但为了老太太的身体健康，这桩婚事不同意也得同意，于是他们便在寒风凛冽白雪皑皑的冬季千里迢迢从诸城赶往京城。
　　“熊府如何？”出发之前，季柳着人打听他的未婚夫是何许人也，竟能让季家不顾仁义礼孝宁可给老太太下毒也要将他嫁过去，如今一路急行，算下日子也该有消息回复了。
　　成分收拾好窗户，终于不再有冷风钻进来，他搓搓手，将两只手同时塞进袖口里，端着两只胳膊道，“熊家与咱们正好相反，他们世代武将，熊将军这一宗为主，分支不提。熊将军只有两个儿子，是双生子今年二十有二，大儿子熊景海，二儿子熊正理，熊将军曾经有过一位夫人，与夫人的感情也是被人称赞的。”
　　“没有妾氏？”季柳问道。
　　“嗯！”成分点头，“当初，熊将军的夫人去世之后，皇上怜惜熊将军失去发妻独自一人生活孤苦膝下又无子嗣，遂将自己的皇妹广阳公主嫁与熊将军。熊将军虽怀念发妻，但皇命不可违，两人成婚之后，对广阳公主也相当敬重，这位公主也是不凡，这对双生子便是她为熊家所生，这么多年过去是以两人也颇为和睦。”
　　这点倒是让季柳敬佩，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他来这个世界十七年里，见过的男人很多，就连他身边诸城内院的大管家除了双君还有一位双侍，这位熊将军能够守着一位发妻并在发妻死后洁身自好，这在现代很是普通，可在这里就显得非常另类了。
　　“我要嫁的是熊景海还是熊正理？”
　　“额……”成分喝茶，这茶放了一会儿功夫现下有些冷了，他颇为羡慕的看了看季柳的热茶，季柳嫌弃他回答问题太过磨蹭并未搭理他。
　　没有达到目的，成分咽下那口冷茶道，“是熊正理。熊家这对双生子与平常双生子不同，他们长得并不相像，太医说这种情况不常见，但古已有之。”
　　季柳颔首，这种情况在现代很常见，异卵双胞胎。
　　“而且啊，熊正理和以往的熊家人不同，不说熊家每个人都健壮如牛，武艺超群却也是身材壮硕，健康无忧。可这位熊家二公子却自小体弱多病，为他诊治的太医们都说是因为在肚子里的时候熊景海太强壮，将熊正理的生长所需都抢走了，这才导致他身体虚弱，现在常年用名贵药材吊着性命，就在老爷为您定下这门亲事到现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这位熊公子已经传出三次病危了。”
　　“与之相反的长子熊景海自幼在军营中长大，并不常在的书京城，前些日子因平西北流寇有功，已经当今圣上封为护国小将军了，听说正在回京接受正式封赏的路上，怕是将来会继承熊将军的衣钵。”
　　两个儿子一个建功立业，一个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季成悦这是要让他和他的未婚夫一起共赴黄泉，做一对苦命鸳鸯？
　　不仅他自己如此想，就连成分都与他的想法如出一辙，“少爷您本来身体就不好，常年卧病在床，现在您要嫁的姑爷也是如此，人家双少爷嫁人都是与丈夫举案齐眉，共享闺房之趣，画眉之乐，可您和新姑爷难道要一起躺在病床上盖着棉被养病聊天吗？”
　　“噗……”季柳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精致的五官眉眼带春，让成分一时看入了迷，真好看，他家少爷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呀！
　　“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不回到阴谋中心如何能得到正确的结论，今日也累了，早些休息吧。”不再与成分多说，季柳嘱咐他早点休息。
　　入夜，窗外凛凛寒风吹动枯枝，摇动树上的雪扑簌下落，在树下堆成一个小雪堆。
　　成分睡在外间，小小的有节奏的唿噜声一声接一声，季柳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暗叹不该将成分带来贴身照顾。
　　这间房旁左右三间都是季柳带来的人，所以就算明知道这里是家黑店他也不放在眼里，再次翻了个身，季柳暗恨自己耳朵灵敏。




 第三章雪夜不速客
　　倏地，窗外出现轻微响动，傍晚让成分收拾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用刀挑开窗栓，季柳睁开眼睛，黑眸如屋外寒冬，在他重重防备之下，这黑店老板仍然能探进来，倒也算是个人物，黑暗中季柳维持姿势以静制动。
　　脖子上突然出现一把寒铁陌刀，来人比他想象中的动作要快，不像店内的人，此人带来的冰冷和血腥的气息像是刚从地狱里刚爬出来的恶鬼，饶是处在黑暗中借助窗外明亮的月光季柳看的出那人身上着了一件沾满血迹的外衣。
　　“别动！”
　　“你是谁！”
　　如此气势绝不是一般宵小所能拥有的，此人必然经历过血腥杀戮。
　　“别出声，爷只是借路，只要你保证不叫喊，爷不会伤你性命！”
　　“我如何能相信你？”
　　“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不过，爷的刀说，它今晚不想再沾血。”
　　一身匪气！
　　短短两句话，季柳就为此人盖上了标签，但冲他只是威胁自己并没有其他举动的份上季柳选择暂时相信他。
　　来人恐怕压根没将纤细弱小的季柳放在眼里，只见他直接转身将窗户重新用衣服堵住，再把季柳盖在床上的锦被撩起遮挡在窗户上，确保四周都遮严实之后他点燃了屋内的蜡烛。
　　成分的小唿噜声还在继续，男人走去外间，一声皮肉撞击声后，唿噜声消失。
　　伴随燃起的红烛光亮，季柳看清了在他房间内行动自如的男人。
　　壮硕的身体藏在厚厚的棉衣之下，外套湿哒哒被血浸透的模样，黑曜石般的眼睛，眼神凌厉，五官比例极好，全身上下充满了浓烈的雄性气息，给人霸道，血性，粗犷的视觉冲击。
　　迅速为男人下了定义，在季柳观察男人的同时，男人也在打量他。
　　看清季柳的长相时男人破天荒的顿了一下，只见眼前之人年纪稍小，风度姿态秀美出众，气质温润如玉，桃花眼中似有烛光褶褶生辉，充满警惕。
　　一个长相俊美的安全无害的小白兔，这是男人对季柳的第一印象。
　　“小小年纪长的倒是俊美，你不要怕，爷……行走江湖多年，说到做到。”
　　“你受伤了？”季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耳边是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在这寂静的只有凛冽风声的冬夜里显得如此清晰。
　　男人在流血。
　　季柳的外表极具欺骗性，男人略微沉吟之后，点头道，“是。”如果不是受伤，他不会冒险闯进这家客栈。
　　“我可以帮你看看，当然如果你信得过我。”季柳适时咳嗽两声，气喘不匀，适时表现出自己的娇弱，让男人放松心神，直白告诉男人他只是一个病秧子对他完全无害。
　　“你一个未长成的黄毛小儿懂得药石之道？”男人眼中充满不信任。
　　“久病成医，略懂一点，不过学艺不精。”
　　男人当下做出决断，他的金疮药在打斗过程中早已丢失，自己身体状态只有他自己知晓，如果伤口不尽早处理他不在屋外冰天雪地里冻死也会死于失血过多。
　　比起这点，他更好奇季柳表现的并不害怕他。
　　“自己搬椅子坐。”
　　男人搬来椅子坐在季柳对面，浓黑的眉毛原本是稳重的性格的表现，但在男人身上却增加了许多轻佻，充满侵略的雄性气息浓郁，“你可要帮爷好好看看，爷们这条大腿可赶上你腰粗了。”
　　说着话男人将陌刀往床边一放，双手用力撕开大腿上的裤子，棉裤里的棉花登时漏了出来，“啪嗒”，“啪嗒”洒落一地，那白白的棉花全部被染成了血红色。
　　季柳心内冷笑，借着烛光靠近男人的伤口处，蜡烛颇细，燃烧到下半截还有刺鼻味道这黑店掠夺财产无数，却不舍得用好一点的蜡烛。此时烛光跳跃不甚分明，季柳只得再次靠近，因靠的太近，他温热的唿吸柔柔的喷在男人的大腿上，男人身体僵直，嘴角僵硬，双手紧握成拳。
　　“箭伤，箭头自己拔了？”
　　准确判断出自己因何受伤，男人感到幸运，这小子除了脸倒有些真本事，当下不做隐瞒语气也收敛不少，“拔了，进来之前拔的。”
　　季柳点点头，他起身在柜子上拿出包袱，因着是入夜睡觉，他只穿着里衣，这里衣被他改动过，仿照的是现代修身保暖内衣，里面有着细细的短绒毛，穿在身上不冷不说还很修身。起码在男人眼里，就是一个身材极火辣的双少爷在外人闯入时不加避讳，隐隐带着勾引的意味。
　　。



正文  第四章会有点疼
    “我这里只有金疮药，外表普通不起眼，确是我独家秘方。”

    季柳再次咳嗽两声，男人随手抄起陌刀挑起搭在一旁的貂裘为他披上，他这才意识到季柳的被子刚才已经被他拿去堵窗户了。

    一个匪子，倒是很有风度。

    季柳坦荡的拢了拢身上的白貂裘，坐在男人对面。

    想了想，季柳一脸玩味道，“会有点疼，你忍忍。”

    男人冷冽的笑了一声，脸上竟是不屑，“呵，爷从未将这等小伤小痛放在眼……嗯嗯！！”

    金疮药粉是灰色的，这些不起眼的灰色粉末落在伤口之上，迅速巴住伤口周围的血肉向周围聚拢并在表面形成一层药膜，刚还留血不止的伤口立时止血，只是这眼睛瞧得见的效果也给男人带来了出乎意料的疼痛感与灼烧感。

    瞪得圆溜溜的黑眸中男人瞧见季柳笑眯眯的面容，桃花眼水波流转，青涩动人，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说了会有些疼。”

    偏不能与他生气，明明他已经事先提醒过，是自己托大了，男人被他这双清澈的眼波勾的心痒难耐，心里更加认定季柳对他有意。

    “故意整爷？不过，效果不错。”

    季柳大方的将剩余的金疮药准确无误的扔到男人怀里，他双手拢住貂裘，将自己罩在衣服里，“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整你，喏，送你了。”

    男人不客气的收进怀里，“那就多谢了。”

    接下来的包扎是男人自己动的手，季柳裹着貂裘在一旁看，雪夜寂静，只有时不时被大雪压断的枯枝掉落声，落在雪里已然厚重，“如果你是被人追杀至此，我建议你现在就离开这里。”

    浓黑的眉毛皱在一起，男人修长的眼眯起，随后听到窗外传来的响动，接连几声的猫头鹰叫让紧皱的眉头松开，“不必担心，是爷的人。”只是没想到接应来的如此之快，他还以为自己会在这冰天雪地里逃亡整夜。

    只是季柳这话是恰好赶了巧还是他根本是深藏不漏，男人难得有些吃不准。

    “哦。”季柳清淡的应了。

    “调皮的小东西，今日你救爷一命，他日必有报答。”男人双手抱拳，他要留下这小东西的姓名，“敢问姓名？”

    “萍水相逢，有缘自会相见。”明摆着拒绝男人，他不愿透露出任意一点自身的信息给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欲拒还迎，放出长线钓大鱼，男人心里痒痒的，如果不是在逃亡，他一定将人弄回家去慢慢了解，不过此时不行，他自身安全尚且得不到保障，更别说带上一个病弱的小美人了。“既如此，那便告辞，江湖之远有缘再会！”

    跳出窗外，大腿的伤口没有再带给他极大的疼痛，男人望着雪白地上的几具尸体冷哼一声，脸上是比这冬夜的烈烈寒风还要令人胆颤心惊的冷酷，低头瞧了一眼从季柳身上顺来的玉佩，摸着被风吹乱的玉佩流苏，男人转身飞上马背带着所有人一起安静离开。

    马蹄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季柳打了个哈欠，那一地的血腥尸体和马蹄印都会被肆虐一夜的风雪掩盖，只要风雪不停，那些罪孽就不会被人发现。

    季柳站在红烛下，看着床榻边被男人顺手牵羊摸走翠竹玉佩的空荡腰带，脸色不善，嘴上笑骂道，“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他颠颠手里的令牌，他也不亏，烛光跳跃在令牌之上，一个大大的“帅”字显现，原来不是匪却是兵！

    风雪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自云层中露出头，大雪未停。

    众人收拾好东西，下人套好马车，所有人正装上路，如果不走，等雪再大时恐怕不能按时进京，季柳戴上毛绒绒的围帽遮住寒风，挡住容颜，尽职尽责的往京城赶去。

    连着赶路两天，官路还好，马蹄总能透过积雪踩到实地，可小路难行，坑坑洼洼，众人和马匹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进。

    路上风雪太大，吃不到热乎乎的饭菜，喝不到热水，马车虽不是四处漏风温度却也与外界差不了多少，季柳掐指算着时间，到了京城他一定先病上个三天三夜。

    按时到了京城，天气难得放晴，雪停风消，城里活动之人多了许多。可他们一行人竟未能得到季家之人来接，季柳自小就跟着老太太去了诸城，京城季家门朝哪里开他都不知，只得一边命人打听，众人一边往城里走。

    马车慢行，成分看着四周人比较多，兴冲冲道，“少爷，此处人很多。”

    季柳点点头，“去吧，别冻着人了。”

    “哎！”成分爽快的应下。

    季柳拿起一块糕点，在寒冷的冬天，原本松软的糕点已经冻成压缩饼干了，他看了看了无兴趣的放下，马车突然停了，季柳表情怔楞，成分这次行动如此之快，令他意想不到。




正文  第五章柳双三少
    “何事，为何停了？”季柳的声音透过车门，车夫道，“三少，有个孩子倒在路上，挡住了咱们。”

    季柳穿戴整齐，戴上围帽下车查看，阳光照耀的地方无风时还算暖和。

    只见马车不远的路前躺着一个身材弱小的小男孩，衣衫褴褛，衣不蔽体，季柳上前为他摸了脉，又看了看他赤裸在外的身体，细小的胳膊柴火棍一样，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身体虚弱的很，是被人打过，好像还有内伤，冻伤也不少，张叔，去车上拿绿色那瓶药丸和那个矮胖的冻伤膏来！”

    季柳将男孩抱在怀里，用貂裘为他遮住身体，这一举动惹来众多人侧目。从季柳的穿着打扮来看，他定是家境优渥，这男孩一看就是个乞丐，他竟也不嫌弃这小乞丐身上又丑又脏，用那么昂贵的白貂裘为小乞丐遮挡寒风。

    雪地太冷，季柳摸着小乞丐的胳膊冰凉如雪，试了两次，这小孩虽然瘦弱身高却不矮，他竟然一时没抱动，这双儿的身体果然没有男人好用，忍不住吐槽。

    老张从车上取下药丸和冻伤膏递给季柳，季柳黑着脸训斥周围的人，“还看着作甚，抱着他去车里！”

    “哦哦，好的三少爷。”老张急忙上前接手小乞丐送进车里。

    成分从远处跑回来，嘴里一阵白蒙蒙的哈气，“少爷，少爷，怎么不往前走了，咦，这怎么……”成分哑了嗓子，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车内，季柳扯着锦被为他盖住身体，他先用水给小乞丐灌进一颗药丸，然后取了冻伤膏为他抹身上的冻疮。

    成分钻进来，“少爷，您真有运道，我这边还没安排好呢，您倒是真救了一个！这下我们不用作假了。”

    “事出突然，让张叔先去药堂！”这个世界没有医院，只有药堂，大夫只是为卖药才出诊，药方上的所有药材必须在自家药堂买，如零需在其他药堂购买，那需要另外付一份药方钱，而且药堂通常不收留病患养病。

    张叔是为家里老太太赶车的，一辈子的家奴，季柳这次上京老太太不放心，特意安排他为季柳赶车。

    打听之下众人驱车来到一个药堂，季柳递了银子，让药堂收留一下小乞丐，药童看着是个乞丐便不愿意收留他，若不是季柳银子给的足，怕是直接连他们都给赶出去。

    所有病人窃窃私语，猜测这乞丐是否为季柳撞伤，他们对富人仗势欺人的行径一向非常“感兴趣”。只是此次有那游手好闲的一路跟着马车过来看热闹，没想到季柳真能把人送到药堂，失望之余他们正要走，只听见药堂的人也在嘀嘀咕咕，忍不住道出实情。

    眼前这位任由在场人打量，没一个能认出季柳是谁。

    “只听那个赶车的下人叫他三少。”

    “三少？”

    京城的官宦人家多如牛毛，家中均是枝繁叶茂，一块砖头砸下来，被砸到的三少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偏又带着厚厚的围帽，谁知道他是谁家的三少爷！

    “估计是个双少爷，若非如此，为何带着帽子？”有人猜测到。

    小乞丐在季柳走时已经清醒，他眼神躲闪，似是非常害怕，作势要跑时，成分拦住他，季柳握住他的双臂，顺手塞给他几粒金珠，在他耳边小声道，“这个好藏，留着以后自立门户。”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紧紧握住手中的金珠，脏兮兮的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大善人，以后朝儿当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现代社会利用孩子乞讨的黑心人层出不穷，不明着给钱也是保护这乞儿的一种手段。

    季柳花了重金将人托付给药堂之后，向小药童打听去季府的路线。

    午时未到，一行人带着风雪的身影出现在礼部尚书府门口，门口两座大石狮子威严肃穆，只是身上，头上盖着层层白雪有些影响威武形象。

    季柳命人上前敲门，门钉大铁门被敲响，门房不情不愿的从门里伸出头来，这么大的风雪怎地还有前来拜访之人？

    “来者何人？”

    “季三少爷回府，还不快快开门！”

    门房一听有些楞，季府一共两位少爷何来眼前这第三位，当下语气不善道，“哪里来的骗子，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礼部尚书府！”

    季柳从马车钻出来，毛绒绒轻飘飘的围帽像是随时都会被寒风刮走一般，“成分！”

    成分爽快应声，扶着季柳下了马车，踏雪而行，一路走到大门口，大门的屋檐宽大，这里的地面干爽没有落下一丁点儿雪花，两人再次站定，身后立着一排随从。

    “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声，要把肺叶都咳出来似的，门房往门里躲了躲，他怕季柳是痨病。





正文  第六章初入季府
    “父亲可在？”

    耳边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磁性，介于青涩与温柔之间，门房打开大门从门里钻出来，“我家老爷在府，还请问这位是？”

    成分的眼睛都要瞪脱窗了，这人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当他是死人呐！

    “不怪你不识我，我自幼跟随老太太在诸城，从未回过府上。”季柳站直身体，如冰天雪地里的一株翠竹般挺立。

    门房一听立即想到最近听到府里的消息说与熊将军定了亲，他之前还纳闷究竟是哪位的姻缘，原来是远在诸城的最不受宠的三双少爷的书，刚才真是脑子蒙了猪油，竟一时没能记起来。

    “三双少爷请！”两扇大门都被推开，厚重的大门发处沉重的响声，门房朝里喊道，“三双少爷回府！”

    被接进季府便有管家带着一路往后院去，季柳问道，“不应先去拜会父亲吗？”

    王管事笑眯眯的回他，“老爷今日并不在府里，早早被同僚邀请一同赏雪去了。”

    季柳不动声色的笑笑，他从诸城往京城千里之遥，疾行三月有余，一路尽是大雪，这雪从初一直下到如今，路上各家门户闭塞，被大雪压塌的屋子和树木近处可见，他这位父亲还能有心情赏雪，究竟是他父亲蠢还是这位管家思路不通，连找个借口都如此愚不可及。

    成分忍不住小声嗤笑，季柳仗着自己有围帽遮挡翻了个白眼。

    “我们这是去哪儿？”季柳明知故问，顺路带出一连串咳嗽声。

    “先去后院见过夫人。”王管事是知道府里将这位三双少爷许配给熊家那个病入膏肓的熊二少之事，传闻中这位三双少爷同样体弱多病，现在听见这剧烈的咳嗽声算是坐实了传闻。

    虽知道季柳身子不好，但这位王管事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几人一路绕过游廊，穿过花园，往后院奔去。

    季柳走两步歇一歇，慢慢拉开与他的距离。

    直到王管事穿过半月门转头发现季柳没有跟上来这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待，这么冷的天在廊下等人，王管事面上有些不悦，只知道这位三少爷是已经订好人家的人，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现下多花心思也无意义，左右只有这一条路，王管事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边晒太阳边等人。

    瞧见花园里的白梅开的正好，季柳停下脚步欣赏，白梅点点枝头挂，暗香袭来。

    略微歪头，轻微的踩雪声在耳边响起，他勾起嘴角，笑容类雪似阳，脱口而出，“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梅花甚是喜人！”

    待王管事实在等不及来寻人时，季柳表现的就像一个未曾见过世面的乡下人，“这白梅长势极好，一时看忘了形还望勿怪。”

    这王管事是夫人的心腹，虽在府汇总有种高于其他仆从的权利，但被一个主子如此客气对待还是第一次，顿时心中升腾起果然是乡下人上不得台面的讽刺，心中如此想嘴上却道，“无碍，只是别让夫人等急，三双少爷您还是快快随我进去吧。”

    季柳在围帽下露出一丝丝嘲讽，大雪影响通信，没有消息那女人如何得知他的到来，既然不知他到来又何来等待一说？

    一行人离开花园，从假山另一旁的游亭中走出一个身披红狐皮毛的男子，他手里揣着暖炉，咂摸着季柳的诗句，在舌尖咀嚼半天，觉得确实是妙句，好诗！

    “刚从这里过去的是谁？”

    “不知，怕是哪家的双少拜见夫人吧。”随从也未曾见过，况且还带着帽子。

    “走吧，回去继续读书。”季青云只是读书读累了，出来散散心，没想到竟遇见一个出口成诗的人物若能有幸认识才好，只是他读书知礼，对方带了绒围帽怕真是个双少爷，无论是哪家的，他如此贸然出现定是不妥，为了安守礼仪，他只得按下心中结交的想法。





正文  第七章季家后院
    季青云走后，季柳随着王管事正式进入后院，规矩的院落，厅门被厚厚的棉布帘子遮住，遮风保暖。

    王管事在外禀报，内里传来娇滴滴的声音让人进去，说话之人并没露面。

    季柳不甚在意，成分先一步为他挑起门帘，他跨步进入。

    踏入屋内，炭盆的温暖扑面而来，只见正中央坐了一位妇人，面上带笑，衣袍华贵，颜色不艳，坐姿端庄，繁杂的头饰彰显了她的地位，想来这位便是工部尚书的嫡女贾彩霞。

    她周围坐着两位同样面容姣好的女子，头饰简洁，衣着颜色相比而言比较轻佻，偏桃色，定是贾彩霞塞给季成悦的那两位妾氏。

    几位丫鬟站在四周，低眉顺目，瞧不见五官。

    “是季柳吗？快让咱们瞧瞧长相如何！”左手边的妾氏开口道。

    冒着风雪赶路而来，又是季家的双少爷，第一次拜见主母，主母还未开口说话她便先开口，也不问他冷是不冷，一路是否平安，不准备茶水不说，反而要瞧他的长相。季柳唇角上挑，围帽挡住了他的表情，若不是她自诩身份地位高就是受人之命要给他个下马威。

    季柳这人怕被人敬着，偏不怕被人挤兑，他站在屋子中央，脚步微微后退，做出一副“你吓着我”的模样，既然投在双儿身上，如果学不到一幅绿茶碧池的模样，他岂不是对不起他妈给他的这张脸。

    果然，贾彩霞秀眉一皱，开口训斥道，“周氏，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你们都是死人吗，没见到双少爷冒雪前来，还不帮忙更衣上茶！柳儿别怕，快上前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一旦拿捏不住自己便开始做好人，这俩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戏准备的可是够足。

    周氏起身请罪，成分站在屋门口，他的身份地位最低，又是个双侍，在一屋子主人面前他是不能近前的。

    有丫鬟上前帮季柳摘去围帽，脱下貂裘，在场众人看清季柳面容时皆是一惊，未曾想到养在乡野地方会出落出一个如此标致的人儿。

    贾彩霞露出慈祥的笑容，季柳生的如此标致，她在广阳公主面前多了几分底气，此时面上添了几分真心，“快上前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季柳几步上前走到贾彩霞面前，几步路的距离贾彩霞打量着他的身段，走路姿势，近前之后，眼珠子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的脸，询问道，“赶路可是累了，脸色怎地如此发白？冷不冷，马车上可有汤婆子？”

    一句句回答了，季柳并未主动拜见这位主母，他并不想称呼她为母亲，不仅仅因为贾彩霞在这场婚事中算计他，现下他觉得这位当家主母的眼神就像青天白日在市场挑选货物，就差让他张嘴再看看牙口是否合适。

    “你父亲公务忙，我这边也是杂事多，对你疏于照顾，这些年你跟着老太太可还好？”

    “一切都好，劳烦主母挂心。”如果不是她的眼神太过露骨，季柳真的以为她在关心他。

    贾彩霞点点头，看似丝毫不在意他没有称呼她为母亲，保养得当的脸上一副宽慰，“那便好，如此说我就放心了，来，见过周姨娘，这位是你范姨娘。”

    “见过周姨娘，见过范姨娘，两位姨娘安好。”

    两位姨娘起身还礼，进退有度，想来是被贾彩霞调教的很好，就连当场听见了他对嫡母的称呼，这位周姨娘也没再掀起什么风浪。

    呵，想这两张牌算是被贾彩霞牢牢捏在手里了。

    季成悦房里除了老太太做主将他娘塞进去之外，一直未能有机会娶其他妾氏，这两位姨娘又十几年无所出，足见这位端庄大气的当家主母管理后宅的手段之厉。

    “咳咳……”季柳捂着唇咳嗽几声，便有丫鬟为他上茶。

    喝茶的姿势规规矩矩，还茶放杯未出声响，一举一动带着大家风范，贾彩霞再次满意点头，虽在乡下长大，但老太太跟前规矩还是很好的！

    千里迢迢将人召回来，现下看着也是一副弱柳扶风的病秧子模样，贾彩霞安心不少，像是对待千金买回来的商品，言语间充满关切。“你赶路也累了，先回去休息等晚间你父亲回来再见见你父亲，杏儿去库房找到之前丞相夫人送的百年人参给柳儿补补身子。”

    “多谢母亲关怀。”客气一声都没有，季柳直接收下了，什么丞相夫人送的百年人参，重点可是人参？




正文  第八章季家父子
    贾彩霞只当他没见过世面，见到点好东西就忍不住急忙收下，只是她话里的意思季柳到底听出来没有，她并不确定。不过见识短浅甚好，这样放心的很，好拿捏，有弱点的人才能掌控在手心里，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来。

    退出屋子，王管事带着季柳来到他的房间，倒是早知道他要来，屋子收拾的还算干净，只是冰冷的很。

    成分手脚麻利的收拾碳炉，点燃炭火，直到炭火燃烧发出温暖的热气。

    季柳坐在碳炉旁边，貂裘未脱，脸上发呆。

    同样是双儿，少爷偏生的如此好看，成分再次看着自少爷的脸看呆了，如果他是男子，一定对少爷一见倾心。

    主仆两个都在发呆，季柳率先回神，“你想什么呢，流口水了！”

    成分擦擦口水，“没事，少爷，你累了吗？我去铺床，这炭火要暖屋子还得一会子，您先去床上盖着被子吧，不然我怕您又病了。”

    季柳单手拄着下巴，“是得上床躺会儿，这里的东西全部收起来，换上咱们自己带的再用几个汤婆子暖暖被褥。”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您还如此小心？”

    “只要我一日未嫁就会存在变数，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季柳看着成分为他换上新的被褥，将带来的东西全部规制好。“既然能利用对老太太下毒这种下作的手段逼我就范，你倒是指望他们能干出其他人事儿？”

    成分手脚麻利，很是能干，也听话，“是，少爷说的对。”

    休息半天，晚饭时分，季柳见到了那位在府又不在府的季家当家，他这副身体的亲生爹爹，季成悦。

    季成悦年纪不大，估计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稳重，更适合礼部尚书的位置，他下巴处留了山羊胡，再配上颜色深绿的玉冠看起来着实沉稳，平白为自己加了好几岁的年纪。

    “很好，柳儿出落的标致。”自小到大不见面，第一句话就如此，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劳烦老太太，没少费心。”

    双儿是男子身体，可大部分人家都将他们当成女儿养，尤其是他们自己相貌也偏向娇弱，美艳，比普通女子好看。

    “父亲夸奖了。”这么多年，这样的话已经足够他听的耳朵起茧子，再也引不起一丝情绪波动。

    成分抬头望了自家少爷一眼，他家少爷再也不是因为别人赞一句长得好看就与别人大打出手的鲁莽少儿了。

    “老太太身体可还好？”季成悦问道。

    “此次出门，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很是不舍，我出门之前她便病倒了，现下也不知她好些没有。”季柳心中冷笑，桃花眼中却只有担忧，老太太身体好不好他会不知？

    黄鼠狼给鸡拜年！

    “母亲病了？”季成悦愣了一下，“我如何不知？”

    说着眼光瞥向贾彩霞，贾彩霞面上同样震惊，“没有收到母亲的信。”

    惺惺作态，季柳心里作呕，替老太太不值。

    “吃过饭带上些药的书材派人去趟诸城，问候下老太太！”季成悦命令道。

    “是。”

    众人落座之后，季柳见到了两位哥哥，大少爷季青云，二少爷季展鹏，单看季成悦为家里三个孩子起的名字就知道他的重心只关注在季柳的两位哥哥身上。

    “见过两位哥哥。”季柳弯腰施礼。

    季青云与季展鹏点头还礼，他们同样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双儿弟弟，京城好人家的姑娘和双儿他们也见过不少，但像季柳这种天人之姿的却是少见。

    季展鹏当下心里有些埋怨季成悦，这么多年对季柳不管不问，想来如果一直带在自己身边，诗会，马会，游园会带出去多有面子！他爱玩，只是季成悦对他期望颇高，他才每日收敛性子，做一个礼部尚书家令人称赞的好儿子，只不过每每京城有人举办各种娱乐项目，众人都会下帖子请他，他也乐得参加。

    相比之下季青云比较镇定，他除了震惊之外，心下带着一丝可惜，他当即认出上午在花园里的人是季柳！他亲耳听到季柳的诗，这种才情配上这天人之貌，怕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清伶花魁吴娘子都比不过。

    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将亲弟弟与花楼的花魁相比，季青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正文  第九章季柳生病
    餐桌上食不言，有下人为季柳盛汤之时，季柳端着汤碗的手停顿半秒，这对当家父母可真是急不可待，回来的第一顿饭就是鸿门宴，这汤里竟然专门为他下了作料。

    汤所有人都喝了，端看如此不至于在汤内下毒，那有可能的是这盛汤之碗被人提前动了手脚。

    他是越来越好奇，他未曾见过面的未婚夫，熊家二少爷熊正理到底给了季家什么好处，让他这对父母的心肠变得如墨一般黑。

    “咳咳……”捂住嘴，季柳发出一阵咳嗽声，汤碗顺势放了下去。

    季成悦皱眉，“柳儿可还好？”

    “从诸城出发，一路大风雪，路上疾行，未曾有一日安稳休息，终于到家，怕是一时放松身体有些受不住。”

    季成悦在每月为老母亲的请安信回信里也听说了季柳身体不好，如若不然他也不会答应熊家的亲事，可人来了不能直接病倒，他道，“吃了饭回屋休息，好好养足精神。”

    季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贵气浑然天成，桃花眼潋滟，眉眼带着特殊的风采，餐桌上的所有人都被他这一笑笑失了神，很多时候长得好看也是一种无形的武器，“是，多谢父亲关怀。”

    望着季柳的背影，贾彩霞握紧手中的丝绢，这汤他可是一口没喝，运气倒是真好。

    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一连串忙碌的下人，季柳尽职尽责的咳嗽声敲响每一个人的心，众人皆在感叹，三双少爷果然是个病秧子，只可惜了这副好相貌。

    回到屋里，季柳靠在成**上软绵绵的身子瞬间站直，他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累死本少爷了！”

    成分连忙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少爷，小心隔墙有耳！”

    “你打封信问问老太太的身体如何了，我这一离开，她必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最喜欢的枣子糕不能多吃，核桃酥也不行！对了，还有蛋糕，也绝对不可以多吃！”季柳略懂医术，因这副身体体弱，早早去了，从他接手身体的管理权之后，每日加强锻炼，外出之时机缘遇到一游方老道，正式拜了师学了些保命的本事和医术，他不仅暗地里调理自己身体更是加强老太太每日的饮食管理，强化身体保健。

    所以这次老太太突然病倒，由他一诊即找到了根源所在，暗地里为老太太解了毒，祖孙俩商量好将计就计，这才有了季柳回季家这一出。

    回来的晚宴就给他下毒，这个家可真是不出他意料！

    季柳摸摸手腕，“让朱大哥全天监视她，如果有异动及时来报。”

    “是，少爷！”

    季柳到季府的当天晚上就病倒了！

    季成悦违规违制为他去宫中请了太医，一个家中小辈生病，何至于劳烦太医？

    季成悦面露悲痛，将一位不忍幼子受苦的慈祥父亲形象表演的淋漓尽致。他双膝跪地禀告皇帝，家中这个双儿自小孝顺，老太太不喜京城繁杂，远在诸城养病，他从小在老太太跟前长大，一片孝心，现在因为身体不好，老太太不舍得他在诸城再受苦，特意让他来京城陪伴父母顺便调理身体，只是风雪太大，路上再遇风寒，到家当天就病倒了。

    如此顺利成章的告诉所有人，他家的三双少爷回了京城。

    被派来为季柳诊治的是一位老太医，为人刻板但医术高超，身边跟着一个背药箱的小药童。

    饶是如此的稳重的太医见到病榻中的季柳也不得不赞叹一句好相貌。

    “身体虚弱，久病缠身，再加上感染风寒，先喝几贴药去了风寒，可有以往调理身体的旧方？”

    成分拿出季柳以前的药方，“劳烦老大人，这是少爷平日里喝的补药。”

    “嗯，这方子很是对症，尤其这一味川穹用的好而且用量精准。让你家少爷多多卧床休息，待去了风寒之后继续喝，此为多年积疾，需要常年调理，不可操之过急。”老太医自诩医术高超，在宫中服侍多年，很少听见他如此夸奖别人，小药童偷偷抬眼打量这位双少爷。

    太医走后，季柳睁开眼睛，“打水我要净面”。

    “少爷是该起来活动活动了。”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饶是正常人都受不了，成分心疼他家少爷。

    季柳把手伸进被子里将保暖内衣往下拽了拽，这才觉得温暖一些，“不急，太医走了，咱们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探病。”

    他虽然是个双儿，但是现在也是在皇帝面前挂名身体不好的双儿，有了季成悦御前求医他要等着看看季家这帮子人谁第一个过来看他。




正文  第十章谁来探病
    第一个前来的是季成悦和贾彩霞，夫妻俩匆匆看过，留下些补品后离开，堆满桌子的补品惹人眼球。

    “竟是一点亲情都没有。”朋友之间探病也不会留下礼物匆匆离去。

    “少爷别伤心，您还有老太太呢。”成分为他倒了杯茶，热气腾腾间，季柳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第二个来的人倒是出乎季柳意料，“大哥怎么来了！”语气中透露出惊喜。

    “你快别动，这么多年家里疏于对你的照顾，如今让你一回家就病倒做哥哥的心里过意不去，这里是一些温补的药材，虽说京城之处寻常可见，但料想你此刻也用得着，还望别嫌弃大哥这点小心意。”只这一句话让季柳对季青云此人有了认识，看来这次的糟心事这位做大哥的并不知情，只是这么多年这个家里所有人对他不闻不问，他一回来带着东西过来示好，这用意为何？

    “我们究竟是亲兄弟，虽说我是个双儿，但心里也是敬仰大哥的，父亲与老太太来信常提起大哥二哥，夸赞大哥学业精湛，今年极有可能考入登科。”小崇拜丢出来，这位忠厚的大哥立即红了脸。

    原来季柳知晓他，他却是等他回家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弟弟，实在是不该。“柳弟夸赞了，柳弟可读书？”那诗句给人惊艳之感，怕也是个识六书，懂礼数的双儿。

    “读过，老太太说无论是谁，只要是咱们季家的子孙都要读书识字，专门请了师父教授学业。”季家是书香门第，老太太如此作为也理所当然。

    季青云点点头，“昨日说来也巧，你刚入府我正在花园赏花，偶然听到你所作的两句诗，觉得实在妙极，还望你身子康复之后，能与大哥多多探讨学问。”

    季柳薄唇微笑，病榻中的桃花眼多了几分风采，整个人看上去精神许多，“是，只要大哥不嫌弃弟弟是个双儿。原想着大哥学业繁忙应该顾不上与我探讨文章，就未曾开口，没想到先开口的竟然是哥哥！”

    这声哥哥季柳喊的是软软糯糯，他本就在病中，声微言轻，这声哥哥听起来依赖十足，当即令季青云有了作为兄长的责任感。季青云与季展鹏相差一岁，两人年纪相近，自小没少打架，只是越长大他性格趋向稳重，兄弟俩矛盾少了，可真要说起做兄长，这种被弟弟依靠的美好奇异感还是第一次。

    “那你好好养病，我就不多叨扰了。”

    季青云走后，成分翻看他带来的药材，“是您补药里常用的几种珍贵药材。”

    太医刚走，这位大哥便能寻来他所需的药材，看来先人那两句诗真是让他记到心里去了，当时路过花园他只听到花园里有人，没想到是他。不过如此行径，怕也是个直男癌患者。

    第三波来的是季展鹏，他性格活泼，一进屋自来熟的感觉倒让人觉不出尴尬，“柳弟好点没有，太医怎么说？”

    将带来的京城精巧小玩意儿一股脑儿丢给成分，他音调轻快，眼神中尽是邀宠，“这些是哥哥平日里寻摸的小东西，你在病中若是觉得无聊可以看看，把玩一番。”

    像一只大狗，摇着尾巴要夸奖，季柳唇角勾起，“多谢二哥，只是感染风寒，本来身子就弱，太医只让多休息。”

    “等你病愈我带你出去逛逛，交些朋友，诸城不比京城，没有那么多文人雅士。那帮子人经常会攒些局，多参加参加扩展一下你的圈子，日后就算嫁了人也有去处散心。”

    季柳不动声色的应下，一时拿不准他这二哥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口无遮拦，纯真如此还是早已经知晓他要嫁人，故意来点播他。

    他心思一转再抬头发现季展鹏一直盯着他，“二哥怎么了？”

    季展鹏故意叹了口气，惋惜道，“你是不知，与我交好的程侍郎家有个妹妹，生的国色天香，平日里没少带出来在我们面前炫耀，如今你一来，我倒看着你比她强出千里万里。”





正文  第十一章性子耿直的季展鹏
    季柳被他的话惹笑，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这季家看起来糟心，但是这两位哥哥看起来却是个好的。

    他这一笑，苍白的脸有了神采，明媚闪耀。

    “多谢二哥，那等我病愈二哥可要多带我出去逛逛，诸城虽是空气好，景色丽想来却是没有京城繁华。”

    “没问题，那你好好养病，我先回了。”

    成分将人送出去，季柳从床上爬起来，这出戏到这里就可以落下帷幕了。

    不过这个二哥可算是在他瞌睡时送枕头，原来的计划需略作改动，没有什么完美的计划比有一个争强好胜爱炫耀的哥哥做出来的事情更顺利成章了。

    季展鹏走后，他父亲的两位妾氏送来了补品，两个小小的礼盒，大小都一模一样，这俩人被贾彩霞握在手心里，对于他而言也是敌人。

    “少爷，汤药送过来了，当时您在和大少爷说话便一直用炭火温着来，不过我试过了这个没事儿。”成分端来汤药，一股难闻的药味瞬间在房间内弥漫。

    “啊，熟悉的味道。”季柳发出一声不明情绪的话，豪爽的上臂一伸，一口气喝完。

    “少爷真棒！”成分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少爷各处都是好的，装病弱时就像真的病弱，正常时又带着男子的豪迈。他如此有才华，有想法，敢想干为，不仅不比寻常男子逊色，在诸城做的事反倒那些人高出好几个等级，如果少爷是男子就好了，那就不会被困在后院这一方小天地里。

    “你是不是又在想乱七八糟的了？”看着成分的表情，季柳明白他又在想些有的没的。

    “没有，没有，我去刷碗！少爷多活动活动，免得晚上睡不着。”

    “小分真贴心！”季柳调戏的抹了把他细嫩的脸蛋，惹得成分又红着脸跑出去。

    如果自己是个男人，这个娇嫩的小家伙早就让他收了，可惜，他们一样，太可惜了，季柳摇摇头，暗探男人的劣根性果然根深蒂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一场病让季柳对季府的人有了大概的认识，装了几天病弱实在懒得全身骨头痒，于是寻了一天，敲锣打鼓打宣布他康复了！

    那天艳阳当空，是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

    季展鹏早已经迫不及待要带他出门，早在季柳养病期间他的牛就已经吹了出去，所有人都对季展鹏突然从乡下冒出来的双儿弟弟感到好奇，但说冷话的也有，其中有一个与他在学堂上起过争执的同窗直接嘲讽道，“乡下来的能有何种姿态，怕是你亲弟弟你才如此说。”

    “是与不是，咱们等着瞧。”季展鹏不予与他多说，对季柳他可以放一百个心。

    一大早，季展鹏手持一个精巧的小匣子出现在季柳屋外，的书等成分出来说季柳已经起了让他进去他才跺着脚踏进屋里。

    “今天太阳正好，但还是有些冷了，你多穿些，和园虽也暖和可终究不比自家屋里，别再受了风寒。”季展鹏将带来的匣子交给成分，“这里是一些精巧的首饰，你看看有没有适合你家少爷的，给他戴上。”

    成分兴冲冲的接了，双儿的教育偏向女子，虽然不像女子那般满头首饰却也比男子更偏爱一些。

    匣子一打开，里面尽是一些漂亮首饰。

    “二哥这些我不能要！”

    “这些东西留在我那儿也是无用，收着吧。”他还指望季柳给他长脸，所以对于这些东西他出手时没有一丝不舍。

    季柳双目泛起水纹，像是被季展鹏的举动暖了心，声音也多有颤抖，柳•绿茶再次上线，“多谢二哥，二哥有心了，这些精致的首饰我竟然许多未曾见过。”

    这句话表面听是夸赞季展鹏为他送首饰，可细想下来，跟着老太太在乡下也不应该连首饰都未曾见过好的，这岂不是说母亲克扣了这个双儿弟弟的分例？

    一定是这样，季家是堂堂尚书府，再如何也不会让一个双少爷没有好首饰！

    心里有了计较，季展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这让他好端端的没了脸面。

    脸上有些尴尬，季展鹏不懂后院妇人的想法，他只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的脸面，“这有什么，你现在回来了，等二哥再去寻些好的给你。”如果母亲不愿意那他就自己掏月例买！

    从季展鹏带来的首饰里只挑了一件翠玉簪子，玉种不是最好可意外的适合季柳的肤色，穿戴整齐，熟悉的围帽再次戴上，外套换了一件火红的貂裘，季柳随着季展鹏出门。

    顺利出了大门，没人出来阻碍，这让季柳觉得不可思议，他是来嫁人的，贾彩霞定然不会让他这么抛头露面，还是这个二哥给力，轻轻松松就将他带出来了。

    看来日后还是要跟二哥多亲近才是，如此想，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





正文  第十二章和园行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和园，和园是京城中的文人墨客研讨学问的场所，这里分为室内和园区两部分，室内为天气不好或者秋冬天气寒冷时聚集的场所，屋内燃着炭火，温度适宜。园区里则着重关注雕梁画柱，亭台楼阁的建造，绿植也十分考究，春夏秋冬四季都能够赏花，不单一，观赏性极佳。

    下了马车，没有风的冬日温度不低，围帽随着季柳走动而左右飘忽，未嫁人的双儿和女子注重隐私是老传统，可长安王朝皇帝开明，社会风气稍稍开放，也有很多爱露面的双儿和女子不愿意再遮挡面容。

    季展鹏刚一露面，便有人上前拜会，“季兄来的可不早。”话虽是与季展鹏说，眼神好奇的在季柳身上转来转去。

    “先进去，柳弟身体不好又是大病初愈，你可别害他再染上风寒！”

    此话一说，来人愣了愣，“你今日说话怎地如此懂得冷暖？”

    季展鹏面上一红，“去，去，去，别在这儿挡路！”说着伸手推开那人，把季柳领进门并提醒他小心门槛。

    来人眨巴眨巴眼睛，觉得今日的季老二不太一样，还会照顾人！

    进了屋子季柳发现这里的一楼是个完整无遮挡的大厅，中间隔着一定距离放了两个规格较大的炭盆，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见他们进门统一抬头望。

    季展鹏走在他前面一步，半遮挡住他的身影。

    “这位就是季家三双少爷？”此人便是与季展鹏在学堂上起过争执的同窗，姓李名唤华，他见不惯季展鹏的行事作风，所以总爱寻个由头找茬，拌嘴。

    “是了，这就是我那双儿弟弟，季柳！”季展鹏说话时腰板笔直，彷如与有荣焉。

    众人之前就听他吹嘘自己弟弟有天人之姿，现在都睁大眼睛等着瞧，只有李华不屑一顾。

    成分上前帮季柳去掉围帽，没了遮挡，众人看清季柳的长相之后，皆是一惊，更有甚者发出了一声倒吸气的声音。

    对于所有人的反应，季展鹏非常满意！满意非常！

    他咳嗽两声道，“刚进来身上寒气还未消，披风先别脱了。”红色披风配上季柳白皙的面容，桃花眼流转的水波，再加上一声轻悄悄的应答声，宛如仙人下凡，贵气自华，这些自诩清高的文人墨客混迹在最繁华的京城之中，美人看过不老少，可季柳这副长相和满身浓郁的书卷贵气仍旧是给了所有人会心一击。

    在季展鹏进门时接应他的男人名叫詹淸，他平日里和季展鹏关系最好，“难怪你如此得意，如果我有弟弟生的如此模样，我……我……”接下来的话没能说出口，可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双儿弟弟，那足以让所有人都羡慕嫉妒。

    李华脸色有些难看，都听说这双儿是从乡下来的怎地生的如此之好，瞧着举手投足间也颇有些贵气，哼，别是绣花枕头草包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叫詹淸，与我同岁，你别听他的，他也就说说嘴，其实人不坏就是嘴巴臭。各位，这是我的双弟，名叫季柳！”

    “见过詹大哥。”季柳双手行礼，给足了詹淸面子。

    詹淸急忙点头回礼，略略弯腰递上一个小盒子，“双少爷不必客气，知道展鹏今日要带你来，这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成分上前收下礼物，季柳道谢，其他人面面相觑，还有几个和季展鹏关系比较好的并没有准备礼物，他们都咬牙暗恨詹淸这小子鬼主意多，在季柳面前自己出风头。

    “想来柳双少必定是德才兼备才让季兄如此关爱，今日咱们这里正作诗赏画，不如一起？”





正文  第十三章不寻不问一十六载
    李华这话说的实在讨人厌，话里轻松带出一个陷阱，如果说季柳不是德才兼备，那季展鹏炫耀的一定是他的美貌，可如此一来，将他带来和园就有些不妥，毕竟这里是文人的地盘。若是直接承认季柳德才兼备，季展鹏又不敢，他一心只想着让季柳为他长脸，还未曾来得及问他是否读书，一时间季展鹏不知该如何回答李华的话，只觉得这人比前几天更加讨人厌了。

    “这位是？”虽然不认识这人，但季展鹏没有接着为他介绍那一定是个路人甲，可看这个路人甲的表情似乎对自己并不友好，难道不光是路人甲还是仇敌？

    季展鹏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带到桌前，“你先坐坐暖和一下，来人，倒茶！”完全没有要搭理李华的意思。

    李华双眼怒瞪，被人轻松下了面子他语气更加不善，“不敢？难道柳双少只是肚子没墨的绣花枕头？”

    文人之间嘴斗特别多，他们不像粗鲁的武人动不动就提拳上脚，他们只会学习舌战群儒的伟人，脏字不带一个却硬生生气死你！

    “你再说一遍！”季展鹏没有提前备好功课，现下也不好直接问季柳，于是他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两句话就被李华牵着鼻子走，偏他还不敢大包大揽的为季柳打包票。

    季柳镇定的站着，并不接话，仿佛李华嘴里的绣花枕头说的并不是他。

    “我如何不敢说！”瞧着季柳一幅默认的模样，李华心里笃定是因为季柳肚子里没有什么东西，所以一直不敢接话，于是话越说越过分，仿佛他已经将季展鹏偏爱的，吹嘘的双弟给踩到泥泞肮脏的地底里去了。“若是我说的不对，怎地双少爷不出声反驳？”

    詹清上前打圆场，他了解季展鹏，知道季展鹏此刻不敢正面搭话就是心里没底，可见这位谪仙一样的双弟怕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大家今日是来赏乐的，伤了彼此的和气就不好了，来，来，咱们继续。”

    “詹清，用不着你做老好人，这是我与季展鹏的事，不需你插手！”

    季展鹏确实心虚，他无比后悔自己没有做好功课就将季柳带出来，此时满心的期盼目光死死盯住季柳，只盼着他能开口，挽回自己的颜面，但有担心季柳真的只生了这一张漂亮的脸。

    季柳冲他安抚的笑笑，他解开红貂裘交给成分，“二哥体恤我大病初愈，但柳儿身体尚可。”

    单薄的身形印证了他大病初愈的模样。

    詹清以为他这句话是要借坡下驴，就借着这句话继续劝道，“你大病初愈还是多多休息为好。”

    “柳双少莫不是怕了？”李华说话诺诺逼人。

    “如你所愿，那我们就来比比，看看究竟是谁胸无点墨，不仅不学无术反而在这文雅之地大放厥词，不尊文道。”季柳说话不客气，因为李华此人本就不值得他客气，事情发展的太顺利了，他想博点名声，就有刺头上门送人头，如果不满足他的意愿，季柳都觉得有些对他不住！

    李华唇角上扬，觉得季柳是被他架上了高山，不得不应战，“那就请吧，今年冬日多白雪，我们就以雪为题。”看了一眼季柳，他客气道，“柳双少先请。”

    “无须客气，您先请。”

    略一思索，李华道，“翩跹幽谷雪融尽，无风无雨只余寒，飞鸟藏尽枯树洞，老翁独居酒一炉。”

    “好！空谷雪境！”众人纷纷叫好，季柳也随着点头，写的不错，可惜了，遇上他，他肚子里可是历经五千年的古诗词文化，几百万首里流传下来背诵率最高的，随便背出一两句就绝对碾压死他。

    既然他出深谷，那他就对深江，“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河东先生的江雪对上他的老翁，高下立见！

    论意境，柳宗元的意境更为大气，论用字准确，柳宗元的绝句更为精准，刚夸李华的人脸色有些不太好。

    詹淸立时带头叫好，“写的好！”众人跟上祝贺。

    李华冷汗直下，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再来！”他脚步向前，走了几步道，“雨雾林中冰箭，桃李亦躲锋芒，梅香盈盈飘著，长廊灯下清幽。”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好诗！”

    “落日白雪红，雪上马蹄急。来人无归期，试问在何处？”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厉害，柳双少诗词了得！”

    “沉沉更鼓急，渐渐人声绝。吹灯窗更明，月照一天雪。”

    “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

    季展鹏目瞪口呆的听着一首首诗从季柳嘴里吐出，脑子眩晕，父亲和母亲究竟知不知道他们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放在老太太跟前，不寻不问一十六载。

    作者闲话：

    李华的诗除了最后一首前面都是蠢作者瞎写瞎改的，大家看看就好，勿喷。





正文  第十四章和园完胜
    李华败退，脸色灰白，此刻不再因为季柳是乡下人就轻视他，只因有如此想法，只会彰显他自己的学业素养的不足与狭窄心胸的不堪。

    季展鹏收起自己的心思，他原本就是带季柳出来长脸的，只是这种出彩的方式比他想象中还要痛快，现在看向季柳的目光已然变化。

    被簇拥着坐在椅子上，季柳再次端杯喝茶。

    “柳弟文采斐然，句句精品，敢问师出何人？”詹淸站在一旁，这人不仅相貌出众，文采更加惊艳，想起刚才自己竟然也跟着李华腹诽了季柳一通，脸上淡淡发热。

    季柳放下茶杯，桃花眼盯着詹淸，目光清澈，“乡野之地，未有名师，只一游方道士而已。”

    “一山还有一山高，往后让你二哥带你常来，咱们一起切磋的书切磋。”

    “那还要看二哥。”他这么一闹，季柳这个名字应该很快就会在京城的文人中传开，届时他大病初愈便出门惹事的事情就会被贾彩霞知晓，不处罚他就不错了，怎会允许他一个待嫁的双儿再次出门。

    季展鹏豪气盈胸，今日季柳为他挣足了脸面，他高兴的很直接答应下来，“以后二哥带你常来！”

    有些对不住这个为人爽快的二哥，季柳暗自记下这桩，只得日后慢慢补偿他。

    “你一直在养病，咱们还未好好说过话，你还会些什么？”清净下来，季展鹏问他。

    “老太太说身为季家人必须读书，识字，其余也没有什么长处。”詹淸和几个好友就在身边，听见季柳的话齐齐点头，都道季家老太太养的好孩子，又听他说没有其他长处，如果是文斗一开始季柳这样说大家还会当真，可现在他如此说，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谦虚。

    季柳愿意将功劳都推给老太太，他自幼在老太太膝下长大，他的一举一动与现在的季家当家人没有丝毫关系，这种将来会被人口口称赞的话当然不会留给季家那对便宜父母。

    “咳咳。”轻咳两声，季柳捂住嘴。

    “前些日子听说季大人在皇上面前为你请太医，如今你生病刚好，可别再染了风寒。”季成悦在御前求医这件事朝中之人都知道，当初有几位听家中父亲谈论此事，自言于理不合，家中小辈身体不好断断没有劳烦宫中太医的道理，现在看来幸好有太医诊治，不然如此风姿绰约，才貌双全的人儿今日可就见不着了。

    几人打定主意回去之后要将今日之事告知自家父亲，能让季大人破例的孩子终究与其他子弟不同。

    与李华交好的同窗有不服气者，或许因为自己的好友被一个双儿下了面子，让他们自感丢人，又或许是单纯看季展鹏不顺眼，他们聚集起来想要为李华找回面子，谁知刚一动作就被李华拉住了手腕。

    “不必去了，他的诗词造诣确实在我之上，我输得心服口服，日后必定在学业上下苦功。另外，季展鹏是季展鹏，季柳是季柳，何必将两人混为一谈。”

    这句话一出，有几个心思剔透之人立即了然，恐怕这李华也是醉心于季柳的美貌之下，当即不再多说，当事人都不追究，他们缘何要做那出头鸟，转身继续吟诗作对去了。

    察觉到李华的目光，季展鹏不着痕迹的挡住他的视线，季柳可是定下婚约的，他将人带出来已是不妥，再被人惦记上，他这身皮还要不要了！

    难怪自古有言，红颜祸水，虽不是红颜的错，可这周围的苍蝇也实在是烦人，几首诗的功夫就让一个白衣秀士沦陷。

    詹淸几人与季柳对了对子，欣赏几幅临摹出来的作品。时间一晃，晌午时分到了，原本和园下午也是有安排的，但念在季柳身体太弱，季展鹏决定带着他在京城的主要街道逛逛，买点双儿喜欢的东西。

    作者闲话：

    前面李华最后一首出自清代袁枚的《十二月十五夜》，前面分别是柳宗元的《江雪》、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节选，刘长卿的《逢雪宿芙蓉山主人》，白居易的《夜雪》，再次崇敬一下古人，多亏背了这么多古诗，感谢语文老师……




正文  第十五章再相遇
    下了马车，季柳脚步轻快，他确实想瞧瞧长安王朝的都城。

    来之前，只是通过信件与身边之人的叙述，单在语言上了解过这个都城。现在真实的踩在这片土地，这个都城的街道，可知眼见与耳听确实不同，“在床上躺了许久，现下出来心情都好上很多，多谢二哥！”

    不遗余力的夸赞季展鹏，为日后再次出门做准备。

    季展鹏只当他是在屋里憋闷坏了，“不客气，以后你想出来尽管来找二哥，二哥带你去吃南北城最好吃的东西，看最热闹的把戏！”

    这个哥哥做的有滋有味，兄弟俩沉浸在皆大欢喜的氛围里，几人都未注意对面酒楼二楼一扇窗户开着。

    买了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季展鹏决定带季柳尝尝京城名菜，两人正往酒楼去，道路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马队，前面身高体壮的头马失控，马上之人控制不住，缰绳无用时，只见那高头大马将身上之人甩掉，径直往季家兄弟狂奔而来。

    季展鹏是读书人，在京城之中很少能遇见这种突发情况，惊吓之余他只顾着自己躲闪竟将季柳忘在一边。

    那马嘶吼着抬起前蹄，即将踏上季柳纤弱的胳膊，这一蹄子踩实，季柳非骨折不可。

    二楼瞬间飞出一个潇洒身影，稳稳的落在马上，缰绳用力一勒，凭借超凡的技巧与超人的力气硬生生将马头调转了方向，那马仍旧喷着响鼻，甩动头部，再次作势奔跑。还在马身侧的季柳危险至极，马上之人临危不惧，一把抄起季柳放在马鞍上，暂时将他带离危险境地。

    只是这马不知受了何种惊吓，一直狂躁不安，此地乃是京城最繁华热闹之地，一旦在这里出现踩踏事故，会出现一大批受伤之人。

    马上之人当即做出决定，策马狂奔，远离闹市。

    季柳还是第一次骑马，诸城那个地方虽然是乡下，但他出入也是乘坐马车，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马这种交通工具没有太大的好感，毕竟体型超大而且只能凭他自己控制，马这种生物在他眼里就是危险的代名词。

    第一次骑马就被人当成货物放在马背上，季柳要被颠吐了，头上的围帽在狂马飞奔时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眼前的景象摇来晃去。

    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季柳感觉到这马慢慢停了下来，有人将他从马上抱下去，他抓住这唯一的支撑物不松手，他已经彻底晕了，眼前的天地旋转不停，只要松手，那必定会丢脸的坐到地上去。

    “小美人，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柳努力抬头看，可眼前的画面仍旧不能静止，他索性闭上双眼，死抓着男人不放，一切事情等他缓过来再说！

    男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发青的薄唇，立即扶着他在树旁坐下，被紧紧抓住的胳膊手指纤细因用力而泛白。

    “感觉如何？”

    他是在远离客栈回到自己离京最近的驻扎营地之后才发现他的帅印不见了，回想他逃亡一路，那帅印都在自己腰侧的内兜里，能靠近自己腰侧的只有为他检查伤口上药的季柳，男人失笑，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看似柔弱的小兔耍了一道。

    心跳缓和，恢复正常频率，季柳睁开双眼，看清楚眼前的人他怒道，“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救你，你却偷我东西！”

    男人哈哈大笑，“彼此彼此，你装的一副病弱娇顺模样不也顺走了爷的贴身之物？”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自己的手还抓在男人胳膊上，季柳冷哼一声，松开后顺势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灰尘。

    这种明显嫌弃的动作惹得男人挑起嘴角，他还从未被人如此明显的嫌弃过。

    猛地一下，男人贴近他，两人呼吸相闻，“没关系，爷就喜欢你这副样子！”

    他原本就想将眼前这个小美人人弄回去，无奈当时雪夜赶路后有追兵，行路艰难，现在再次遇到谁又能说这不是缘分！

    季柳瞪圆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身体后倾贴在树干上，“无耻的登徒子！”

    实际他心里骂的更狠。

    JB狗东西，不要脸，懒蛤蟆，一连串侮辱性及伤害性极大的词语一句句往外冒。

    眼前景物恢复正常，他麻溜的站起身，踢出一脚，这一脚带着风声踢向男人。

    男人眼快手更快，他后退一步抓住季柳踢过来的脚将之抬高，身上的翠竹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在腰侧飘动，“你这两下看起来可没你长得那么柔弱！”

    “放手！”季柳蹦跳两步手忙脚乱的抓住身旁的树干稳住身形，他往后收腿，男人却抓的更紧。

    季柳垂下眸子，盯住男人抓在他腿上的手掌，脸色冰冷的骂道，“你才柔弱，你个无耻的东西，小心本少爷这一脚下去让你断子绝孙！”

    “不要总骂无耻，换个词儿，或许你可以骂爷流氓，其实……只要是你，你想骂什么都行，告诉爷你是谁，爷明天就可以上门提亲！”男人捏了捏季柳的脚踝，挑眉戏谑道。

    季柳咬牙，从谏如流的改口，“流氓！我已经定了亲！”




正文  第十六章小白花人设崩塌
    “那就退了，如果你想，爷可以帮你去退。”

    “你以为你是谁，肖想自己是天王老子，神仙玉帝？无非是个卑鄙无耻的王八蛋真小人！当初本少爷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冬天雪地里一了百了！”季柳扒住树干不松手，他生气了！

    “你今日之所为，岂不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

    实在气急，季柳来了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从未遇到像男人这样的不讲道理，霸道自私，胡搅蛮缠，嘴上抹油且不从不在乎别人想法之人。

    古人有古人的好处，他们知理，懂理，乡下人普遍淳朴，就算有人出了坏主意也是暗地里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没人像强盗一样直接正面跟他刚。

    男人不按常理出牌，真正的流氓行径，强盗逻辑！

    季柳被彻底气懵了，这么多年行为习惯影响下来，他自己也算是半个古人，为了让自己更好的在这个社会活下去，符合自己双儿的身份，他的言语行为十分克制，就怕哪一步行差踏错。

    所以，就算气狠了，有些话也只能在心里说，面上绝不露出一星半点与常人有异之处，生怕一句话不对就漏了馅儿，被人当成串儿撒点孜然加点辣椒面，架起来用火烤了。

    刚才被男人充满匪气的言语行为一激，两则寓言故事脱口而出。

    男人不明就里，锋眉紧皱，“什么？”

    季柳被他气得满脸发烫，这种无法控制的生理现象让此刻的他在男人眼里自加十级美颜滤镜。

    “你先放开我！”

    “好！”男人痛快的答应了，他突如其来的松了手，季柳本就将腿往回收，借力过大，即使他抓住了树干上身依旧顺势往后倒去。

    “你个乌龟王八蛋！”

    真想套麻袋打死他！

    季柳恶狠狠的想，这么多年他还从未受到如此欺侮！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被人抱在怀里，男人身上没有香囊的刺鼻味道，一身冷冽的气息，衣服之下的肌肉鼓鼓囊囊，形状饱满。

    季柳用力踢了他一脚，这次男人没躲，被踢了正着。

    “疼吗？”男人看着有那么一瞬间季柳扭曲了的脸问道。

    “滚！现在，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季柳要疯，这么多年修炼出来的假面如此轻易的被男人撕掉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一直装模作样虽然让人心累，但突然释放出真实的自己，季柳不仅没有轻松，反而心中升腾起数米高的怒火与不甘。

    男人块状肌肉像石头一样硬，这个王八蛋就是故意让他踢的，故意让他疼！

    “从你给爷上药的时候爷就猜想你一定不像你的长相这般无害，你果真是只小狐狸！”男人作势要蹲下去为他揉脚。

    季柳差点一蹦三尺高，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表情阴沉沉马上要拧出水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是舍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弄死你！”

    还小狐狸，他还小白兔呢！

    可别在这儿恶心人，总裁文看多了吧你个傻X！

    季柳实在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吐槽，从未有过的憋屈感让他的心脏快要爆裂了，这都是什么事，的书他后悔惹上这么个脑残玩意儿，害得他没几章人设就崩了！

    男人哈哈大笑，雄性荷尔蒙四处发散，“不愧是爷看上的人，有个性！不过，你最好不要跟别人成亲，爷会一直盯着你的！今日就这样，改日再见！”

    季柳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跳上高头大马，缰绳一拽，那刚才还高傲的马儿立即撒腿奔走，带起一阵烟尘。

    “你￥%……#我￥#……#”一连串脏字脱口而出，因着四周没人，季柳说的那个酣畅淋漓，痛快至极。

    骂完人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这个混蛋是真的将他一人留在这荒郊野外了！

    ？？！！

    不仅是傻叉还是直男癌晚期！

    C你大爷！

    最后送了他一句话，季柳深吸几口气，尽力恢复自己初期的小白花人设。

    顺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往回走，季柳呼出一口冷气，刚才骂人时不觉得，回过神来，这冷空气带着冰渣拼命往肺里钻，一路冰到心里去。

    将貂裘一撩，季柳将貂裘下摆抱在怀中。

    这种富贵人家专用的东西，只适合在光滑无泥土的地砖上行走。只见那厚厚的白雪中，留下一连串小脚印，听到有人呼喊，雪白的积雪，大红的披风，佳人的回眸，那可称的上一幅美妙的画，若是走在这种化雪的泥泞小路，任凭你想继续凹白花人设也架不住是个农田里劳作的村夫形象。

    越走越气，季柳决定让人查一下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只在客栈里见过一次，他原想着两人应该不会再见面就没往心里去，没想到一时估算错误竟然给自己埋下这么一个祸患！

    若被他查出来，必定给这个混蛋点厉害瞧瞧，这个烂心烂肺的王八蛋！




正文  第十七章留下印记
    季展鹏这边，他眼瞧着季柳被人带上马，立时惊慌失措的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柳弟如果出了一点意外，我让母亲发卖了你们！”他急坏了，原本便是他私自带着季柳出的门，如果真出了意外，他一定会受到家法处置！

    众人四散而去寻来马车，一路往马儿奔跑的方向追过去，男人应是早就料到季展鹏会带人来追，早早避开了来时的路，于是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的季展鹏只能让人赶车继续往前追。

    “第一次上街就把少爷弄丢了，老太太知道非打死我不可！”成分双眼含泪，表情委屈极了，一面悲伤自己的遭遇一面埋怨这位中看不中用的二少爷。

    季展鹏心焦如焚，他撩起车窗的窗帘往外看，路边树木飞快的往后倒，马车被同样心急的车夫赶出来飞一般的速度，车轮行驶下，车内颠簸的很，一如此时两人的心情。

    “这里不是诸城，祖母远着呢，如果柳弟无事，那这件事就不会被祖母知道，如果有事，那你我一个也逃脱不了。”

    “二少爷说的是，可是我们家少爷身体不好，被那么粗鲁的带上马怎么可能没事！”成分时刻不忘帮季柳维持人设。

    “有事没事不是你我说的算的，总要先找到人再说！”季展鹏既担忧又后悔，只能在心底里盼望季柳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马车疾行，终于远远的黑白的雪路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成分眼尖瞧见了人，立即叫道，“少爷！少爷！”

    季展鹏更是欣喜若狂，他直接钻出车门与马夫并肩，寒风拂面，吹的他眼睛流泪，马车速度快，带起的冷风替他将声音打了对折，“柳弟！”

    季柳看见马车的欢喜情绪不比两人少，他的脚已经快要冻僵了，俗话说脚冷冷到顶，就算身上有厚厚的貂裘，这低温依然让他浑身打哆嗦。

    脚上踩着的这双鞋虽然暖和但也仅限于在家走那几步路，而在雪地里行走分分钟就暴露出了这鞋的缺点，他好想念现代的牛皮短毛靴，不仅时尚美观，关键是保暖性一流！

    哆哆嗦嗦上了车，季柳裹紧衣物缩在马车一角，季展鹏心里过意不去，危险时刻他没有保护好这个弟弟，还让他孤身一人在雪地里走了这么远，一双棉鞋都被雪浸湿，想来他一定很冷。

    “你可知将你带上马的人是谁？”

    季柳哆嗦着牙道，“我也想知道他是谁！”

    因着他哆嗦，季展鹏也未能听出来他这句话实则包含了多少怨气与恨意，他心疼的脱下自己的披风为季柳披在身上，“等二哥查一下，这次真是苦了你了，下次二哥一定好好保护你！”

    “与二哥无关，当时我正巧在马旁，如果不是那人将我拉上马我可能就会被马踢伤。何况当时那么多人，那马又受惊无法控制，那人的做法是对的。”当时算男人机灵，遇事不慌，可把他一个人丢在冰天雪地里，害的他冻了半天，并且当他是女人各种调戏他，这笔账他一定要好好记下来，有朝一日一定亲手把这些羞辱都还给他！

    在马车上缓了一路，回到尚书府季柳先泡了热水澡驱散身体上的寒意，中间换了两回热水，直到浑身冒汗，他这才从浴桶里爬出来。

    裹着被子，桃花眼盯着烧着的银丝碳思绪乱飞，季柳叫来成分，将一直收在盒子里的“帅”字令牌交给他，“暗地里查一下这块令牌到底是谁的。”

    男人没有问他姓名是觉得再次问他也不会得到答案还是已经知道了他姓甚名谁，所以才没有问？

    看男人的行事作风恐怕是已经知晓了自己是谁，不然怎么会说出上门提亲和帮他退亲这种话。

    在诸城，季柳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对于身在暗处的敌人他从来不怵。

    可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男人他竟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无力感，他遇到的所有人都没有男人身上的血性和霸道，他长得……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个男人长相还算凑合，也就勉强能看，季柳硬是将充满雄性荷尔蒙的外貌归结为能看。

    这种强势的介入在季柳心底留下了难以忽略的印记，此刻季柳还未察觉到，只是莫名排斥。

    成分深知自家少爷的脾性，“这是今日将您带走的那个男人的？”

    “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个王八蛋！”季柳咬牙切齿。

    季柳一幅要吃人的模样，成分乖乖听话，“我现在就去！”

    “对了，我病了这些时日，那个小乞丐怎么样了？”

    “跑了，药堂说醒过来第二天就跑了，他们没看住人！”说起这个成分撅起嘴，“没看住人不说，连钱也没退！”

    少爷可是给了重金的，人没治好，还给跑了钱竟然不退，实在是太可恶了！

    “跑了就跑了吧，希望他能好好生活下去。”不是季柳圣母，无论是昌平盛世还是灾年乱世，乞丐这种人群一直存在，诸城在他影响之下，还能帮帮这群人，可在京城他实在无能为力，那几粒金珠就当他日行一善了。




正文  第十八章季展鹏挨打
    “行，少爷，那我先去了，您好好休息。”成分拿着令牌跑了，留下季柳一个人坐在床上继续发呆。

    季青云与同窗探讨策论不在府里，季展鹏悄无声息的回家之后原以为此事神不知鬼不觉，换了衣服便去书房读书，他一贯在外面玩够了就会老实一段时间，只是这次看着贾母脸色不善的站在自己面前，季展鹏觉得小命休矣！

    将小厮赶出去，命丫鬟从外面关上门，贾彩霞挪步上前，狠狠的甩了季展鹏一巴掌，清脆的掌声将季展鹏打蒙在原地。

    他捂住脸愣愣的看着她，“母亲，您都知道了？”

    他们前脚出门，后脚贾彩霞就知道了，“你知道季柳是来京城做什么的，竟然敢私自带他出门！”

    虽然现在社会风气稍稍开放，但在勋贵人家眼中双儿和女子就应该在家学规矩，抛头露面有失家教！

    季成悦是礼部尚书，礼部尚书家已经定亲的双少爷在外抛头露面，他是怕朝堂之上没人弹劾季成悦家教不严么！

    “我知道柳弟已经定了亲，但是他初来京城我也是带他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这并无不妥！”已然挨了打，季展鹏索性要死了不松口。“而且，现在满大街都能看到双儿与女子，怎地我们家就不行？”

    贾彩霞被他气的脸色铁青，平日里她耗费了多少心力培养的儿子此刻竟然在跟她顶嘴，理由竟是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庶出双弟，她的表情管理已经失控。

    “好啊，为了季柳，你竟然学会跟母亲顶嘴了！”贾彩霞捂住心口，“先生平日对你的教导都白费了！”

    季展鹏急忙上前扶住她，“母亲，您别生气，他从诸城来，祖母又不在身边，我身为兄长多多照顾他是应该的。况且，您只当我不知道么，就因为他在祖母身边长大，您就没管过他的月例。”

    如果不是贾彩霞做的不好，季柳这样一个标致的双弟，又怎么会连精巧的首饰都未曾见过，也未曾戴过，这要传出去，他如何在同窗面前立足。

    遮羞布被儿子掀开，贾彩霞胸口真的开始疼了，被季展鹏气的。

    “好啊，好啊，真令我大开眼界，季柳竟跟他那个不要脸的姨娘一样会蛊惑人心，你们才认识多久，竟然就帮着他说话挤兑你自己的亲生母亲！”贾彩霞恨铁不成钢，这才多久，儿子就与她离了心。

    季展鹏垂下头，“我又没说假话，您自己做的事情自己知道！再说，柳弟的姨娘是祖母给父亲的，您如此说话不怕被父亲责罚么！”

    季展鹏不愧是季家的子孙，读书知礼，季成悦虽不孝，可他的孩子倒是个顶个儿的明理。他不懂后宅的阴私，做事只按照书中教导，帮理不帮亲。

    贾彩霞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你是要去你父亲那里告我的状？”

    “孩儿没这么说，只是劝母亲好自为之！”

    “你，你！”贾彩霞被气个仰倒，她不知为何季柳才到家几天就惹得她乖巧听话的二儿子如此对她，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他和青云，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个家，不明白她的苦心倒也罢了，她不求他们感激，谁让她是他们的母亲。只是这戳心的话真真是将她的慈母心捅了一刀又一刀。

    季展鹏看着哭泣离去的母亲，心中也是难受，他只是觉得季柳从小生活在乡下，虽有祖母在身边可生活一定是不如意的，他只是多照顾照顾，母亲却不问缘由上来就赏了他一巴掌，他心中气不过才将所有话说了出来，其实，他也不想这样。

    叹了口气，摸摸红红的脸，还是等母亲气消了再去请罪吧，也不知道柳弟好点没有，今日受到如此惊吓，他身子又弱，晚上别再发热才好。

    打定主意晚上去看望季柳，季展鹏本想静下心来读书此时也全无了兴致，从书桌下摸出一本杂记打发时间。

    作者闲话：

    愚人节快乐~




正文  第十九章为季展鹏上药
    晚间用饭，季柳发现贾彩霞称病未出席，季成悦居于主位与兄弟三人一同用饭。

    平日里主母和老爷都在场时，两个妾氏应站在一旁服侍他们用饭，她们是妾理应服侍主母和老爷。

    今日贾彩霞称病她们自然要在身旁侍药，所以并未出现在饭桌上。

    季成悦安静进食没有说话，态度与平日一样，季展鹏松了口气，还是母亲心疼他，没有将这件事告知父亲，不然他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吃饭而是跪在祠堂里受家法了。

    这么一想，今日如此顶撞母亲实属不该，季展鹏戳戳碗里的米饭，心下想着用过饭去母亲屋里赔罪。

    季柳看着眼前干干净净的碗筷心里十分舒坦，季展鹏前一秒挨打，他后一秒就知道了缘由，果然没人在眼前碍事的日子才是最令人舒心的。

    只可怜他这二哥了，瞧着脸上抹着厚厚的细粉，人坐在季成悦下首，恰好遮住了挨打的那半边脸，以至于没有被季成悦发现。

    众人用饭完毕，陆续净手，漱口。

    季成悦道，“柳儿，昨日收到诸城来信，老太太身体已经大好，你也不必再担心。”

    季柳眼中惊讶，借着这个动作仔细观察季成悦脸上的表情，“那孩儿就放心了，孩儿小时调皮祖母还能拿着她那根红木杖子追我满院子跑，如今却也是说病倒就病倒了的年纪了。”

    被季柳的话触动心头，季成悦低沉的声音笑着接到，“可不是，老太太那根杖子可不是你小时候有的，那是为父小时候便有的，每每完不成功课那杖子打在身上可真令人难忘。一晃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忙于公务，为陛下尽忠，也有许多年未曾回去看望老太太了。”

    季柳眼睛微眯，看季成悦的这幅模样不像是会对老太太下毒之人，原本认定的结果因季成悦的话倒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等季成悦带着季青云先行离开，季柳叫住季展鹏，兄弟二人一同往季柳屋里去。

    季展鹏一扫以往的得意洋洋，蔫了吧唧的模样让季柳好笑，从柜子里取出药膏，他拔掉上面的红布塞，“二哥，你过来坐。”

    坐在灯下，季展鹏依旧闷闷不乐，季柳用湿毛巾为他擦脸时才后知后觉往一旁躲闪，语气尴尬道，“你……看出来了。”

    季柳叹气，精致的五官失去神采，“都是因为我二哥才挨打的，今后二哥不要再管我了，免得母亲再生气。”

    小白花语录使用频率NO。1。

    “与你无关，母亲不问青红皂白动手打人，我虽知道自己有错却也不能任由母亲随便惩罚。”他不敢说自己是因为贾彩霞克扣了季柳多年的月例才顶撞了她，只能含含糊糊一句带过。

    答案标准，完美，季展鹏完全按照剧本在走。

    趁着季展鹏说话的时候，季柳为他擦干净脸上的细粉，露出脸上那红红的巴掌印记，“母亲还是给二哥留了情面的，不然哪会只留下个红印子，若母亲真下狠手，怕是早就红肿起来了，她终究心疼你。”

    不是季柳想为贾彩霞说话，而是刚劝了季展鹏紧接着就落井下石，就算季展鹏大大咧咧也一定会起疑，他可不犯这种低级错误，而是利用这个机会他再次为自己刷了一波可怜人设，日后再从季展鹏这里下手会容的书易的多，“我回来才体会到母亲的疼爱，原来这般美好，可怜我姨娘走的早，若我能早些回来……”

    话说到这里停住，季展鹏更加羞愧难当，季柳盼望母爱，可是母亲却做了些什么！

    用小木勺舀出一勺药膏粘在手指上，季柳仔细涂在季展鹏脸上，季展鹏有些激动，“柳弟，你不用替我做这些的。”

    季柳垂下眼眸，长睫毛遮住情绪，“二哥是为了我，若是这点小事都不让我做，我心里不是滋味。”

    季柳长得太好看了，灯下看美人，季展鹏心里升起一股浓厚的保护欲，这是他弟弟，他需得尽到做兄长的责任。刻意咳嗽一声转移话题，“这药膏摸上去冰冰凉凉的不似药堂里常见的药膏。”

    “这是我师父配置的，二哥不嫌弃的话，这瓶就送给二哥。”季柳大方的将红布塞进瓶口，递给季展鹏。“之所以冰冰凉犹如风吹是因为我师父在药膏里加了些薄荷，薄荷可以提神醒脑，冰凉感可以缓解疼痛，这个药膏对红肿外伤效果最好。”

    现在医药如此发达，将古代医药稍加改良就能起到让这帮子古人惊艳的效果，他做这个也只是效仿牙膏里加薄荷，刷牙之后留下一嘴的清凉舒适感。

    季展鹏果然被惊艳到了，他眼睛瞪圆，真心实意夸道，“柳弟的师父真是奇才，不仅才学好，医术还了得，柳弟为人也是不同凡响，人美不说，心地也善良，可惜那熊家二公子的身体……”话说着又变得惋惜起来。

    作者闲话：

    定时改到晚7点发了，小可爱们~





正文  第二十章送药
    “我师父的医术自不敢说可以起死回生，但若是普通的体弱身虚我想他还是有办法的，只是没有见到患者本人就算医术再了得恐怕也无能为力。”

    季展鹏好笑，一瓶小小的药膏改良并不能说明季柳的师父医术多么高超，他只觉得季柳还是未曾见过大千世界，所以心中盲目崇拜自己的师父，一个游方道士而已，能有多厉害，所以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不要说你，就连我也从未见过熊正理，若不是一直传他身体不好，我还以为熊家根本没有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熊大公子熊景海在外露面，就算如此熊景海也不是常年在京城，多在边疆守卫。”

    “是么……”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季柳也不再多留季展鹏，他再次拿出一个圆肚小瓷瓶，“二哥，这是舒心丸，对情绪不佳，不思饮食，郁结于胸有奇效，也是我师父调配的，平日里在内宅日子长了，不得空出门我就会吃上一粒，我怕苦，为了调和味道，不让它难以下咽，我师父特意用蜂蜜和甘草中和了苦味，想来由你送给母亲的话，母亲一定会体谅你的孝心原谅你的。”

    未等季展鹏开口，季柳又道，“怎么说二哥也是因为我才有了这遭还望二哥收下，我心里也能好过些。”

    季展鹏感激的站起身，“多谢柳弟，晚饭前我还担心你在外冻了那么久晚间会发热，现在看你无事我也放心了，我这就去找母亲赔罪。”

    成分送季展鹏出门，一路小跑回来，一脸八卦，“少爷，您下手了？”

    他以为在那瓶舒心丸里被季柳下了毒药。

    季柳伸手拍他脑袋，“你傻么，这次当然没有，不过以后就不一定了！”

    成分摸摸头，贱兮兮的笑起来，他脸圆，贱笑看起来也很讨喜，惹得季柳揪住他的脸颊往两边猛扯，“你怎么这么可爱！看的我都心动了！”

    季柳经常与他开玩笑，成分捂住脸，红彤彤的如苹果一般，“我早就心动了，少爷，你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

    “可惜……”季柳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桃花眼扫过成分的肚子，“你跟我一样，百无一用是双身！”

    捂住肚子，成分侧过身子不让他看，“少爷你又耍流氓了！不过，少爷您这个双儿也没有百无一用，您太有用了，诸城谁不称赞您！”

    季柳摇头，“那是诸城，小地方，这里可是京城，我们还得需从头开始！”

    季展鹏揣着舒心丸敲开贾彩霞的屋门，因着主母身体不适，季成悦今晚去范姨娘屋里歇息，此刻只有周姨娘在她身边侍奉，看着二少爷进门，周姨娘也告退。

    贾彩霞看着是他进门，身子背过去，往里侧挪了挪，摆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

    站在母亲床边，季展鹏恢复脸皮，做低做小讨自己娘亲欢心，“您别生气了，是孩儿错了，口不择言，请母亲责罚。”

    贾彩霞不搭理他，任由他讨好。

    “既然母亲还生我气，那我便不在这里久留了。这是我特意寻来的舒心丸，母亲吃了可会舒服些，杏儿等会儿由你服侍母亲服药。”说着，季展鹏放下药瓶就要离开。

    “你给我回来！”贾彩霞开口留住他，“我真是生了个好儿子，胳膊肘尽往外拐。”

    季展鹏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再跟她起冲突，只傻笑，“母亲，我还是向着您的，一听您不舒服我这不就来给您送药了。”

    “算你有些良心，你大哥呢？”

    担心母亲再生气，季展鹏道，“用过晚饭，大哥就被父亲叫走了，可能要说今年春季的科考一事。”

    点点头，贾彩霞脸色稍霁，“季柳是要嫁出去的，熊家二少爷是个什么光景你不是不知道，单指着他去冲喜呢，你莫要与他太过亲近。”

    在她眼里双儿和女儿一样，如果她真有女儿怕也是会卖的毫不犹豫，只要能为这两个心肝儿子某个好前程。

    季展鹏答应下来，心里更是对季柳充满同情，一个如此才情与样貌双双绝代的双弟就要被推入火坑了，熊家二少爷的身体只能指望冲喜，只怕早已经病入膏肓，如果季柳一进门那熊二少爷就一命呜呼，那季柳岂不是将来要守一辈子活寡？

    可婚姻大事自古只能听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也毫无办法，只在心底里更加怜惜季柳的遭遇。

    贾彩霞看着儿子听话的模样，心里对季柳生出了忌惮，她要加快掌控季柳的步伐，一定要把他牢牢撰在手心里，不能由着他如此蛊惑自己的儿子。




正文  第二十一章学规矩
    第二天一大早贾彩霞便带着一堆婆婆老妈子进了季柳院子，季柳还在用早饭，简单的清粥小菜适合早晨肠胃功能未唤醒的状态。

    “母亲来了。”用湿帕子擦擦嘴，季柳放下吃了一半的粥起身见礼。“昨日听闻母亲病了，不让打扰，未曾想今日母亲便已大好。”

    将贾彩霞迎上主位，她端坐其上缓缓开口，“你有心了，只是小毛病，休息一晚就好了。”

    停顿了下，她继续道，“你应该也知道，老太太身体不好，想着你是个双儿，乖巧听话又心细如发，让你在诸城太太身边尽孝，此时让你回京只因你父亲做主为你定下了一门好姻缘。”

    满嘴跑火车，他那会儿才出生多久，怎么就看出来乖巧听话，心细如发？

    季柳表现的像是普通人家刚从自己家人口中得知自己被定亲的双儿一样，面上羞涩，双目低垂，“任凭父亲做主。”

    满意的点头，贾彩霞舒心很多，“熊家是三朝重臣，熊将军保家卫国，他们家的儿郎也是各个龙虎精神，你要嫁的便是他家的二公子熊正理。”

    只说各个龙虎精神，单不提熊正理的身体状况，玩的一手好不要脸的文字游戏，季柳还是那句话，“任凭父亲做主。”

    “虽说是武将世家，可规矩却大，你嫁过去就是我们季府的脸面，万不可行差踏错，所以，你父亲特意为你挑选了一些资深的嬷嬷，在你出嫁之前在教导你日后的规矩。”

    练规矩只是为了顺带折腾季柳，最重要的是让他有事可做别没事就缠着季展鹏。

    “父亲母亲都是为我好，孩儿心领的。”

    一幅柔弱的模样，惯会装模作样迷惑人，他能迷惑的了我那心思单纯的儿子却不能糊弄过我，贾彩霞一看见他这张脸就想起了他母亲，同样也是弱柳扶风的模样，哄得老爷夜夜在她房里过夜，最后生下的孩子比她还要不省心。

    若不是这张脸还有用处，回来第一天她就想毁了他！

    给季柳添了不少堵，贾彩霞心情愉悦的回了屋子，婚前教规矩，任谁也说不出她这个母亲一个错字来，只会觉得她一心为了儿孙好，若不是这些人被她提前嘱咐了的话。

    留下的众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妈子，各个精明能干的模样，这早饭算是吃不清净了，季柳索性让人收拾了桌子直接开始问候她们。

    见了礼，众人抬起头来瞧见季柳的相貌均心里一震，难怪让主母如此忌惮，心里有了计较，行事就更加不拘，爽利。

    “你们竟都是教导我规矩的！母亲对我真好，竟派了这么多人一齐来。”季柳就像一个未经世事天真无邪的双少爷，满心欢喜的待嫁，只道家中母亲慈爱。

    众人皆道是，季柳也应着让所有人都留下，当即开始学规矩。

    于是，人多力量大的作用得到充分显现，老师太多，学生就一个，打的就是要累死学生的目的。

    才半日工夫，季柳就吃不消了。

    端茶倒水，走姿坐姿，餐桌礼仪，笑不露齿，见人行礼，俯身拾物一个接一个车轮战的来。

    先不说他一个大男人为何要学这些规矩，更因这些规矩在他小时候就已经被老太太教导过了。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不符合常理，什么双儿，他明明就是男人，心里对性别的认知让他一直反感双儿的身份，不承认自己与其他男子有何不同，行走坐卧一律以男子行事为标准，于是在他反叛的一个月里他被家里老太太狠狠的上了一课。

    经过那魔鬼般的训练之后他才收敛起大男人的心思，学着如何利用双儿的优势让自己在这个封建的，约束力极其严格的社会存活下去。

    而现在的诸城在他来京城之前，所有人提起季家三少爷哪个不是满嘴夸赞之言，这样的结果充分说明他早已完美的适应了双儿的身份并且生活的游刃有余。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老太太。

    若不是到京城之后遇见那个自大又狂妄的男人崩了人设，他这位双三少爷一定会戴着完美的面具继续生活下去。

    现在让他重头学起，别扯了，大家意思意思就得了，认真就输了！

    喝完杯中茶，季柳正式邀请在场所有人用饭，“一上午时间已过，诸位嬷嬷怕是已经累了，在这里用过的书饭食再走。”

    说着话，成分命人在花厅摆上一桌丰美佳肴。

    冬日里肉食并不难寻，最难得的是青菜。

    而季柳置办的这一桌，共16道菜，其中竟然有一半都是青菜。

    绿油油的小菜心在京城已经卖出了一两银子一斤的天价，说句大不敬的话，只怕只有宫墙里的那位才能如此奢侈吧。

    肉食也精致，竟然有鹿肉，这鹿肉可是比牛羊肉还要大补的东西，众人一个个瞧的两眼发光，谢过三双少爷之后，众人落座，开始用饭。

    用饭完毕，季柳与季成悦身边的曹管事从屏风后现身，没人明白季柳这是要整哪一出，只听他的书与曹管事说道，“您也看到了，现下我只想用这位张妈妈，其他人还望您跟父亲说说，免了我这里这趟差事吧。”





正文  第二十二章兵不血刃
    贾彩霞利用季成悦做幌子折磨他，他就直接跳过她将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季成悦身边的人说，就算有人告状那也是事后告状，眼前这些人被赶出去已经成了定局任谁也不能将这些人再塞回来。

    曹管事脸上不太好看，说着是为三少爷寻的教导婆婆，可真上了桌，什么用餐礼仪，规矩教条，一齐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个的拼命往自己碗碟里扒拉。

    “是，如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来充当教导婆婆，不自量力！”

    季柳见这曹管事如此明理，他收敛起情绪道，眼中充满担忧，“我知晓父亲的好意，只是在乡下之时所有规矩都由祖母亲自教导，她常说，人贵于精不贵于多，我也只是担心有人拿着父亲辛苦的月奉来做些滥竽充数的事情。只是没想到，这一试……这么多人中竟只有一个勉强可用。”

    这话说的就很是打脸了，父亲挑选的人足有七八个之多，只一个小小试探就只剩了一个还是勉强能用，曹管事脸色顿时不太好看，这可是主母的内院之事，她挑选的人上不得台面不说，竟还打着老爷的旗号！

    如今在三少爷身边如此不得脸，真是里外面子都丢干净了！

    曹管事只得赔笑，为自家老爷挽回些颜面也为当家主母遮挡一二，“老爷深受老太太教导，如今为官清廉，官运亨通，这一切都离不开老太太的悉心培养。只是府中事务繁杂，难得有走了眼的时候，还望三少爷见谅，您觉得张妈妈能用，留下使唤就好，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教导婆婆，您自幼在老太太身边长大，老太太的规矩还能错的了么！”

    季柳点头，不提别的只单说老太太，“祖母面前规矩大，我也少不得每日时时机警。”

    “是，三少爷行事颇有老太太风范。”曹管事作为一个“捧哏”尽职尽责。

    兵不血刃化解了贾彩霞的招数，季柳躺在睡榻上成分为他剥橘子，这是季成悦听说了贾彩霞如此行事之后赏给季柳的，满满一筐子的橘子，好像主母院子的分例基本都匀给了他。

    “这蜜桔虽然个头小可真甜。”成分为季柳剥一个，他自己吃两个，他速度快，小嘴一张一合一个小橘子就下了肚。

    “吃了橘子去把我画的图纸找出来。”季柳在雪地里行走那遭，寒意彻骨让他突然想起保暖的牛皮靴，这么多年他算是被养尊处优惯了，连着最基础的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成分净手擦干去书桌上取来季柳画的靴子图案，“少爷，您是要做靴子吗？”

    “嗯。”

    季柳将靴子样式，横截面，材质以及尺寸全部标注清楚之后递给成分，“让风大哥去联络我们的人，这种鞋子我只允许在我的店铺里出现。”

    季柳带来京城的这帮人算是他的部分心腹，其中主管商行的姓风，叫风树宁。这人生的五大三粗却奇异的拥有独到的经商头脑，诸城的商行发展均是由季柳在背地里出主意，风树宁出面实际操作执行，成分则在外围为两人传递消息。

    现在成分跟着季柳来到京城贴身伺候，有些事情与外界联系起来还不如他自己直接出面更为方便。

    成分答应下来，“少爷，您让我查的令牌还没有消息，不过这个令牌像是朝廷的东西，可暗自打听下来好像没有什么人见过也并不知晓这到底是何种身份的象征，另外您让我注意的有没有人丢了东西，这京城这么大，咱们的人手不足，一时也没有什么进展。”

    “无事，不急。”

    他不出门也不会再遇见那个男人，不过看男人的模样……

    “你让人着重往军营里打听一下，如果发现风向不对立即收手，这个东西如果真如我想的那般，恐怕是个烫手山芋。”

    “好，那这个靴子……”成分笑嘻嘻，圆脸可爱。

    “还不快去！”季柳作势要敲他头，“牛皮还没见到一块就惦记要这点东西了，出息！”

    成分抱着图纸哈哈笑着往门外走去，撩开厚重的门帘差点撞到人，“大少爷！”

    季柳听到成分的声音立时依靠在床边，做虚弱状，他完全猜得到他这位大哥是来做什么的。




正文  第二十三章夜入歹人
    果不其然，季青云带了两本书进门，季柳刚下了贾彩霞的脸面此刻着实不愿和他认真好学的大哥谈论文章。

    见他一幅虚弱的模样，季青云问道，“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

    季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没什么事，上午有些累着了，大哥此来是有何事？”

    季青云下学回府便听说了父亲为季柳找了几个教导婆婆，如今见了可是将季柳折腾的不清，可折腾半天竟然都是些规矩错乱的无用之人，此刻看着季柳累坏的模样，他想要探讨文章的心思歇了歇，话到嘴边拐了弯。

    “无事，这是我平日里读的书，觉得你可能会喜欢，特意送来让你瞧瞧。”季青云决定长话短说，让季柳好好歇息，“听展鹏说了你的诗，柳弟果然腹中有乾坤，这几日在书塾也多听你那日在和园与李华的斗诗之事，大哥只盼着你身体能早些爽利，也好让大哥当面见识见识。”

    季青云与季展鹏同在一个书塾却并未跟从同一位先生，这几日在书塾总有些听到风声的同窗前来询问他这个双弟，一开始季青云还有些莫名，待听了季柳所做的诗之后，他暗暗心惊，这种才情却身为双儿，季柳此人何止可惜二字，若是男子恐怕可科举入仕，拜官封相。

    “大哥说笑了，那李华做的诗也实属不错。”

    “他一贯用词华丽，可细品之下意境却是欠缺，空洞的很。”季青云不是草包，相反他对文章有自己的独特见解，不会人云亦云，此刻他便一针见血的指出李华诗句中的弊端。

    季柳不可置否，“现代诗句和文章多走华丽之风，辞藻华丽虽能让文章第一眼看上去极尽奢华，可耐不住细细品味。当今皇上圣明，四海安定，没有大型战乱，民众得以休养生息，经济发展至此，歌颂称赞之言愈多，这种风气能够流行实属正常。”

    季青云笑了，一向稳重的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开怀，他是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双弟，不仅因为他的相貌一绝，更因为两人对世人风气的看法一致，“柳弟当真是大哥的知己！”

    “大哥谬赞，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难登大雅之堂。”

    入夜，风紧，天空无云，月光如华，未融化的积雪反射着月光，照的四周一片亮堂。

    听着外面一声紧过一声的风吼，季柳窝在床上搂着抱枕开始细细琢磨他的计划。

    嫁人他是决计不会嫁的，无论是在诸城还是此刻身在京城，他从来没想过要嫁人。听从祖母的话孝顺她老人家是一回事，真让他作为女子嫁人先杀了他比较快。

    此番来京城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先要退亲，不仅退亲，还要发展在京城的事业，他是一个男人，就算是双身也挡不住他的野心抱负，何况他这一肚子外加一裤子的先进想法如何就能淹没在这落后的古代长河中，必须将这些历经几千年的文化结晶全部转化为社会先进生产力，不然也对不起他来这一遭。

    而且他遇事从不坐以待毙，与其在家干等着这位“病入膏肓”的熊二公子自己嗝儿屁，不如自己有点行动。

    床前帐外的炭火发出一声“噼啪”声，上好的银丝碳里也掺了假。

    季柳翻个身，这当家主母心眼如此之小，手段毫无新意，无非是克扣月例，以次充好，再找点事情折腾折腾他。只是这点手段与老太太所说的深宅内斗实在相差甚远，对他而言不痛不痒，激不起任何斗志，原以为把控整个尚书府的女主人应是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之人，可如今见了，不过实力一般耳。

    就如同喝酒之前你自认为杯子里装的是陈年老酒，尝一口立即飘飘欲仙，可真喝进肚子里却发现那只是一杯温开水，不冷不热不过瘾，令人不禁大呼一声“无趣”。

    窗外出现轻微的踩雪声，季柳从床上坐起，他的耳力不同一般人，自小就能分辨出周围环境的细微声音，所以当时在客栈他能先男人一步听到客栈外聚集起的人马声。

    从枕头下翻出一把寒意四射的匕首默默握在心里，刚想着这位当家主母手段不够狠，现在就派人来打他的脸？

    窗户被人从外挑开，从外间往里屋来的榻上，成分在守夜，此时毫无动静没有了熟悉的呼噜声估计也被打晕了，不过就算他不被打晕按照他熟睡的程度这点细小声音估计也吵不醒他，季柳缩在床尾举着匕首静待歹人。





正文  第二十四章被查了个底儿掉！
    脚步声几乎轻不可闻，季柳面色凝重，这人身上带着功夫，是花钱买了外人取他性命？可让他嫁人他们的利益才能最大化才是，难道他和老太太对此事都估计错了，这件事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一时间脑中的想法纷乱而至。

    床帐被挑开，季柳想也不想挥动手中的匕首刺过去，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他心中大惊，果然是个练家子，自己这点保命的手段怕是不够看。

    手腕被抓，季柳用另一只手向外撒药粉，只是手臂还未挥出却再次被人制住。

    “你可真够野的！”

    熟悉的声音令季柳动作一停，是那个害他在雪地里行了几里路的王八蛋！

    “你个小贼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季柳色厉内荏，此时正值深夜自己又被他制住，这人怕是不怀好意！

    黑暗中男人笑道，“只是听说你正在满大街寻爷，为了不辜负佳人这番思念爷自己送上门来倒还落下埋怨，可是嫌爷来的晚了？”

    “呵，你可比前两天脸皮更加厚了！”季柳嗤笑，成分做事他放心。

    还满大街找他，他怎么不说敲锣打鼓找他。

    但是男人此话一出，季柳便知道自己派人打探他的消息这件事被他知晓了，不然也不会深夜潜入尚书府还摸到他门上来。

    这里的守卫虽然不比现代专业安保，却也是朝廷官员的府的书邸，能悄无声息的潜进来，这人功夫一定很高。

    “爷皮厚，刀枪不入！”

    “哼，那箭伤可是你自己射的自己？”

    男人顿了一下，“那是意外。”

    季柳在黑暗之中黑了脸，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与他话家常的趋势，于是立即将话题拉回来，“放开我，深夜“造访”可不是君子所为。”

    他特别想直接挥拳揍他一顿，尤其是在自己一肚子火气的时候。每每生气时，他只觉得文绉绉的说话发挥不出身上一丝王霸之气，所以通常强忍住不崩人设最后憋出内伤的都是他自己。

    “你刚才不是称呼爷为小贼么，爷总要对得起你这称呼罢。”

    用他的话堵他，季柳觉得每次遇上这个人，他的聪明才智就会被碾压一通。

    “我再说一遍，放开我，不然我可就喊人了！”

    “喊吧！”

    男人发笑，他喜欢这么逗他，看着他气急败坏却又毫无办法。

    “喊来让所有人看看在京城声名鹊起的季家柳双三少是如何在深夜与外男私会，如此一来，你的亲事爷就不必费心去退了。失去名声之后的你只有嫁给爷一条路，到那时，无论爷是官是匪，是人是鬼，你只能跟着爷，然后背负一声与男人私会的污名。”

    季柳咬牙切齿，果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王八蛋！”

    所以他才恨这个有第三性别的世界，什么双儿，只有男人和女人不好么！

    他为什么是个双身，如果他还是男人，他一定将这个人揍的万紫千红！

    “我不喊，你放开我，有话好好说。”季柳妥协，好汉不吃眼前亏。

    男人顺走他手里的药粉，取下他的匕首，“这次又是什么药？”

    “蒙汗药，吸入一点就足够让你睡上两天两夜。”季柳没好气的回答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嗯。”男人点头，“好东西。”紧接着塞上瓶塞装入自己怀里。

    不屑的嘲讽一声，季柳懒得搭理他，上次送他一瓶金疮药还送出错处了，无论什么药都想顺一瓶，季柳对自己当时的好心后悔万分。

    男人摸出火折子，堂而皇之的点燃屋里的灯，季柳瞪圆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这人哪来的胆子敢如此有恃无恐的行事？

    “说吧，美人千方百计找爷所谓何事？”男人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尝了一口，凉茶，于是将杯子放下。

    “我没找你，你误会了。”

    突然闪身出现在季柳身边，烛火被风带动明亮的火苗在窗户上摇曳出人影，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男人伟岸的身体带来一股温热，惊的季柳心脏狂跳。

    “爷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如果你不是那只聪明的小狐狸我想我们也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季柳决定与他打太极，“你究竟想做什么！”

    “季柳，柳双少，诸城季家老太太身边的唯一双孙，名下商铺，药铺数十家，涉及各行各业，机智聪明，才貌双绝！”男人的手指摩擦着季柳下巴的嫩肉，滑溜溜的手感让他忍不住加重了力道。

    这就是双儿的好处，全身体毛轻微，哪怕成年之后也少有胡须。





正文  第二十五章你就是嫁给天王老子爷也敢把你抢过来
    听闻此话，季柳眼中的防备再次加深。

    他在诸城的商铺全部记在老太太名下，明面上风树宁是主管，他从未正面参与到商铺的运营当中，这人是如何知道那些商铺都是他在经营？

    就算诸城人称颂他大义大多也只为药铺而已，因他在诸城的有药堂改革的试点，仿照现在医院的基础服务设立，定时义诊，可无论如何只看这些也不会联想到那些商铺背后之人是他。

    沉下心来，季柳觉得这个人在诈自己，他镇定的耍赖，眸中清冷如常，“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可我只是个双儿，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爷不喜欢耍心眼的小狐狸。”男人靠近他，两人贴的极近，呼吸可闻，季柳想扭开脸去却被死死的捏住下巴。

    “怎么，想强上？”季柳嘲讽的看着他，桃花眼中充满不屑于嫌弃。

    男人被他粗鲁的话惊了一瞬，随即放开他，大笑出声，“哈哈，你果然与其他人不同，不同凡响！”

    说着男人从胸前掏出一叠纸，季柳定神看去随即冷了脸，成分从小跟着他在诸城，每每办事小心谨慎，从未办砸过一件。他也自认自己调教出来的人在外做事小心，可他让成分交给风树宁的鞋子图纸为何会出现在男人手里？

    “不高兴了？”男人打开图纸，前卫的靴子样式就这样大咧咧的展示在烛光下，“这些可是出自你手？”

    季柳收敛起随意的心思，沉下来的脸上无甚表情，“你究竟是何人，找我有什么目的，如再不直言相告，这名声我不要也罢，定让人将你这个夜闯尚书府的贼人抓住！”

    “爷还以为你早已经知道爷是何人，可惜你这个小双侍办事不利，不过你可是嘴里一句实话没有，爷的令牌呢？”

    男人还在顾左右而言他不肯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季柳却不想再跟他废话，他转身就往外间跑，边跑边想要张嘴大喊，只是他前脚转身后脚就被一柄寒冷的陌刀架在脖子上，季柳顿时停住脚步，不敢再动。

    寒气发散，脖子上冰冰凉触感让季柳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一直到男人点灯之时他都没见男人带了刀，这么大一柄陌刀他到底藏在哪儿！

    这人杀伐气太重，季柳现在百分之百确定他一定上过战场，身上的衣料也颇为奢华，加之身怀如此高超武艺，年纪轻轻又带着帅字令牌……一连串的线索联系起来，季柳后知后觉。

    “你是熊景海？！”

    熊景海将刀收起，冰凉的刀身离开脖颈季柳转身再次与他对峙。

    “聪明的小狐狸！”

    没有猜对男人身份的得意，季柳开口就是一记“重拳”，“你们熊家世代皆为国之栋梁，熊将军可知到了你这代竟然出了一个不顾人伦，想要抢占弟媳的狗东西！”

    此人正是他那个一月病危三次随时可以告别人世的未婚夫熊正理的哥哥熊景海！

    “定亲又不是成亲，你这么快就以我弟媳之名自居，想来也很是想嫁入我熊府！爷或者是正理，谁不一样，我们都姓熊，关了灯，上了床，能满足你的才是你男人。”

    熊景海自小在军中混迹，被军营里那帮老油子调教的说话荤素不忌，季柳也是男人，上辈子也曾如此与哥们喝酒打屁，讨论的话题无非就是钱和女人，对于男人这些劣根性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此刻熊景海调戏的对象是他，这就让他很是不爽了。

    “那也得有点真本事才行，绣花针一根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季柳这句话就是硬为自己找面子了。

    “哈哈哈！”熊景海大笑，季柳两步窜到他身边伸手捂住他的嘴，他恨得牙痒痒，如果不是打不过，他一定杀了他，“你自己找死别拖累我！”

    手心传来湿糯的感觉，季柳满脸嫌弃的收回手，顺路在熊景海的外衫上擦了擦上面的口水，“你可真恶心！”

    熊景海趁机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面前，“你很好，爷很中意你，不怕告诉你爷看上的人就不能嫁给别人，哪怕那个人是爷的亲弟弟，你就是嫁给天王老子爷也敢把你抢过来！”

    作者闲话：

    小可爱们怎么不留言了呀~




正文  第二十六章军靴生意
    男人霸道的话令季柳心中一惊，桃花眼顿时冒出无数小星星，崇拜的目光如机关枪似的射向熊景海心中，灯下，两人燃起爱的火苗，情投意合，勾搭成奸，至此全文完！

    P！

    “谢谢阁下厚爱，但你改变不了我已经和你弟弟定亲的事实。”

    手握飞刀，刀刀戳心。

    季柳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神采得意，熊景海心中瘙痒难耐，呼吸之间带着比进屋时更加灼热的气息。

    这种冲动被熊景海硬生生按住头压回心底，如果再继续这个话题，恐怕季柳下一刻就会被他扔到床上去撕掉衣服，任他所为。

    为了不出丑熊景海在桌前坐下，圆桌上垂下的桌布挡住了身下的异动，他转移话题将此次来的目的悉数道出，“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和你谈一笔买卖，你这些靴子保暖性和防水性都不错，爷想要你的图纸。”

    季柳不是没发现熊景海身体上的变化，桃花眼垂下，遮住反胃的情绪，被一个男人如此意淫，季柳生撕了他的心都有，说话也不再客气，“你说想要我就要给你？熊府好大的排场，好大的官威！”

    “你再这样与爷说话，爷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熊景海就喜欢他这副厉害的模样，越是生气越有味道，竖起的旗杆久久不倒。

    对上这种流氓无赖，为了不在深夜闹出别的幺蛾子给别人增添话柄，季柳泄气的坐在他对面，长舒一口气，“你准备出什么价格？”

    “这一双靴子成本多少？”

    季柳瞥了他一眼，倒也不是个没有脑子的武夫！

    “人工，材料，设计都算上的话，一双靴子1贯钱！”

    “一贯？一双普通千层底布鞋才20文，你要一贯？”

    “你若是喜欢千层底布鞋大可去买，还用的着如此上赶着与我做生意？”

    熊景海不得不佩服季柳这人的胆色与机警，“你说的对，但一贯太多了，这恐怕不是成本而是你要售卖的价格！爷虽是武人却也不是没脑子的冤大头。实话实说，爷此番是为了军营的那帮弟兄，今年冬日太过寒冷，雪又大，冷的时间也比往常年要长很多，朝中粮草虽及时量大可均到每个人头上寥寥无几，爷那帮兄弟各个脚上都生有冻疮，当兵也是人不是！”

    “你无需在我这里扮可怜，我是商人，商人重利，我绝不的书会做赔本的买卖！”季柳咬死了不松口，谈生意就谈生意还未提价钱上来就砍价？

    哼，他熊景海不是冤大头，他季柳就是了？！

    “100文！每个弟兄两双，量大虽然你利薄却也不亏。”

    “你是吸血虫吗，一下吸走我900文？！”如果不是中间隔着桌子，季柳敢直接上去糊他的脸！

    “爷下面有三万兄弟！”

    “成交！”

    季柳立马痛快的答应下来，原本这靴子外观设计比较时尚，他的目标人群只是针对京城中的达官显贵，一贯钱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很便宜了。

    但是，薄利多销，自古以来都是资本运营的一种营销手段，他只要再将靴子的外观设计简化一下，多注重实用性，皮料省一些，而且外观简化之后对鞋匠做工要求也不会那么高，这样的话工人的费用也可省下一部分来，再加上如果熊景海的三万人全部穿他的鞋子，那他在京城的名号岂不是一炮打响，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到目的，何乐而不为！

    乐的看着季柳得意的模样，熊景海好不容易偃旗息鼓的兄弟又有雄风再振的趋势，他灌了两杯凉茶，为身体降降温。

    “让我卖你鞋子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趁此机会季柳提出自己的条件，他可不想刚来京城就掉光所有马甲，“第一，不能让人知道这靴子是从我这里买的，对外只能宣称是风树宁风大哥的店铺。换言之，我仍旧不想在此方面出风头；第二，你必须先付定金，你需要的量太大了，我刚到京城人力物力都不具备，我需要本金和工坊。所以这第三，工期我希望你容我半个月，半个月之后我一定为你制出第一批靴子，只能先保证一个人一双，余下的量我一个月之后才能交付。”

    季柳承诺的时间很短，非常短，他也是为军营中的士兵做考虑，冬日漫长，晚一天换上靴子，他们就多受冻一天，怼熊景海的时候他可以咬死了话头，可从心底里来说他很敬重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士兵，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

    “另外你人数太多，我只负责提供均码的靴子，大号的也会有，但是如果你想要精准的尺码就需要先去统计……”

    作者闲话：

    京城第一笔买卖开锣！




正文  第二十七章你现在就给我gun出去！
    “无需统计，爷这里有！”熊景海掏出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四个鞋号，下面对应的写了人数，“对自己兄弟如果做不到了解那爷这个统帅岂不是白做了。”

    季柳倒是有些对他刮目相看，“有这个便方便许多，另外你需要帮助风大哥找工坊，工匠不需你帮忙，我自己有。”

    “你真是小狐狸，爷找你做生意，还要帮你建作坊，利用了爷是不是需要给点补偿？”

    “你还是去买千层底去吧！”

    季柳冷眼瞧他。

    “……”

    软硬不吃的小东西真难搞，不过他喜欢！

    “你确定只需要半个月就能交付爷3万双靴子？”

    “这个你无需操心我说到做到。”

    季柳保证道，他的作坊和其他作坊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的工人手熟而且是流水作业，每个人只负责一个环节，就能做到将这个环节的效率提高到最高。

    “好，那如果不能按时交付……”

    “别得寸进尺，我缩短工期提前交付只是想保家卫国的战士们能少挨冻些时日，你若再提要求就请直接出门恕不远送！”

    “熊景海替三万守卫将士兄弟拜谢柳三双少！”熊景海双手抱拳对着季柳郑重行礼。

    季柳躲开，“大可不必，好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乃是荣耀，我愿为他们尽绵薄之力，不需感谢。”

    “不愧是爷看上的人，深明大义，义薄云天！”

    “……”

    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熊景海将陌刀提在手里，高大的身影立在桌前，“今日已晚，爷改日再来与你协商具体事宜。”说着便吹息了蜡烛房间内登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来时已是深夜加之两人说话半天，再晚一会儿怕是伺候主人的丫鬟仆役们该起床准备洒扫了。

    季柳急忙阻止他，熊景海此番前来已是惊险，侥幸没被人发现，若是再来一次，可不见得有这般好运。因着突然间的黑暗，季柳只能凭记忆去抓他的胳膊，却不想摸了满手硬鼓鼓的肌肉。

    触手时季柳便知道自己摸到了什么，“你乱动什么！”

    他先发制人，将错处抢先推给熊景海。

    黑暗中传来熊景海的轻笑，声音低沉透着欢愉，“爷不动了。”

    你再摸摸。

    “日后不要再来了，若是有什么生意上的问题，你大可直接去找风大哥，东市的腊肠铺子是我盘下的店，你派人去那里找他即可。”

    熊景海未说话，季柳不确定他听进去没有，可还有一事，他也要试试看。

    “你既然是熊正理的哥哥，你一定很看重他的身体状况，若是你信得过我，可否让我看看你弟弟的身体。”

    季柳开口道，待嫁之人如何能见得到未婚夫婿，所以就算他想替熊正理看病也没有机会接近他本人，现下有了熊景海，他想或许能通过他接近熊正理。

    “你很关心他？”

    “没有，只是不怕与你知晓，这亲我是不准备成的，如果你能让我看到他，我们可以做个约定，如果我能将他治好，那他便不需要人为他冲喜，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季柳深知这个时代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他虽是礼部尚书的儿女，但一个庶出如何能嫁给熊家二公子这个嫡出，还不是因为熊正理身体状况不佳。

    当然他也知晓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不然就算是熊正理只是个牌位，只要熊家放话要为他娶阴妻也定会有大把的小官将自家娇滴滴捧在手心里的嫡女送进火坑。

    “既然你不想嫁他，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熊景海的话令季柳心生疑窦，他问道，“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我只是年纪小，但医术……”

    “不是。”熊景海截断他的话，黑暗中盯着他的身体轮廓，“既然你想看他那就让你看，等爷找个机会邀你入府。”

    季柳愣了，他们是未婚夫婿，如何能正大光明的见面，原以为只是在外找个客栈见上一面，没想到这个熊景海如此胆大妄为，这件事关系到他的将来，他绝不能因他失败。

    “放心，爷既说了让你见就不会让你为难。”似是察觉到季柳的想法，熊景海解释道。

    突然被揽入怀中，黑暗中季柳一脸茫然，熊景海的声音在头上响起，“爷看上你了，从今天起你就只能属于爷一个人，爷允许你为正理治病，但一旦让爷发现你们有什么不轨的举……嘶。”

    季柳用力踩住熊景海的鞋，左右用力碾压，他咬着后槽牙从唇间吐出声音，“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折腾一晚，终于送走了熊景海，季柳脱力的倒在床上，扭动身体往被窝里拱拱，转眼入了梦乡。





正文  第二十八章一锅药膳
    第二天天气晴好，只是空气异常干冷，这种温度下人们通常会让屋里的炭火保持燃烧，屋里暖，屋外干，再加上冬天众人吃的又多是温补之物，有部分人受不住便会上火流鼻血。

    也不知是睡了一晚还是昏了一晚的成分不幸中招了，小小的两个鼻孔流血不停，季柳为他开了方子做药膳又在自己的小厨房亲自炖煮好，为他留下两碗剩余的都分成了份送给各个院子。

    炖汤之时，他已经见过风树宁，将事情尽数说与他听，另外给了他一份简化版军靴图纸，嘱咐他这次订单所急需的人力物力如何置办，工坊选址之事就交给熊家大少爷熊景海，后续有任何需求都可直接找这位熊大少爷。

    这帮子跟着季柳从诸城来的人都住在外院，要想见面需得跟外院的打声招呼，不然内院之人私自见外院之人在这里是要招人闲话的。

    所以，季柳让风树宁去厨房相见，小厨房都是他的人，再加上这里是公众场合，不怕被贾彩霞抓住把柄。

    “少爷，您是怎么认识的这位熊大少爷？”

    季柳脸颊有些抽搐，“熊景海就是那日在街上救我之人。”

    “什么？”成分瞪圆眼睛，他的记忆与季柳不太一样，“就是那个将您单独留在雪地里的那个无耻小人？”

    “是他。”

    说话太过用力，成分用来堵住鼻子的两节小葱都掉了出来。

    “你好好在屋里待着别乱跑，将汤喝了。”

    嘱咐完成分，提着“保温饭盒”季柳穿戴整齐慢悠悠的往季成悦的书房里走，季成悦那边的汤由他亲自去送。

    这里的保温饭盒顾名思义，就是食盒底下加了一层放了类似汤婆子的东西，只要这里的炭火不停，饭盒内的食材就一直不会凉下来。

    季成悦今日休沐，此刻正在书房看书，自从来到季府季柳只是平日里请安用饭见过季成悦，其余时候他未曾与季成悦说过话。

    这位父亲虽是礼部尚书，可对于这个一直未在身边的三儿子不上心。

    算起来他见到贾彩霞的次数也比这位亲生父亲多的多，但季柳深明大义，对季成悦的做法完全理解，身边已经有了两个前途光明的儿子，这个不能为自家争取功名，建功立业的双儿总是要嫁出去的，再上心也是别人家的人。

    不仅如此，这位尚书大人逢年过节只礼节性的派人去诸城送上一车年礼和一年的府中花销，自己总有理由不亲自前去请安问候，也是家里老太太心慈，不愿与他多计较，恐怕心中少不得感叹终究不是自己生的，还隔着一层呢。

    一路想着，季柳人已经站在季成悦的书房之外，由曹管事禀报之后，他抬脚迈入礼部尚书的书房。

    “给父亲请安。”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季柳提着食盒站在桌前。

    季成悦停下笔起身，“如何过来了？”

    “这几日虽是雪停，风却大，空气干燥，容易上火，柳儿特意为父亲熬了些去火的药膳，您尝尝。”季柳打开食盒，热乎乎的药膳汤香气四溢。

    “柳儿做的？”季成悦坐在桌前任由季柳为他盛汤。

    季柳将汤碗递到他手边，“是，早晨熬了两个时辰，来的路上用炭火温着并不凉，这方子是特意调过味道的，父亲尝尝味道可行？”

    季成悦一听是药膳原本心中十分抵触，一年四季换季之时，家中也时常熬制药膳，只是无论用多珍贵的食材，只要沾上药这个字总有一种去不掉的苦味，熬制时间越长苦味越重，更别说季柳熬制了两个时辰。

    可打开盖子季成悦鼻间只闻到清香竟一丝药味也没闻着，于是他拿起勺羹试了一口。

    “柳儿好手艺！”季成悦由抵触变得停不下来，这个双子样貌绝佳，又颇得才情，现在还有一手好厨艺，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双子形象。

    “父亲喜欢便好，今日难得休沐还望父亲劳逸结合，保重身体。”

    刷了一波存在感，季柳功成身退得回去看看成分的鼻血止住了没有。

    刚回到院子，之间季展鹏在他房间内喝着剩余的药膳，成分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家少爷，这药膳他只喝了一碗，二公子一来剩下的最后一碗就被他抢走了。

    “二哥如何来了？”季柳还是很喜欢他这位性子爽朗的二哥的，尤其上次还连累他被贾彩霞打了一巴掌。

    季展鹏喝完最后一口汤，觉得身上都暖和了，“你送与我的汤我都喝完了，不过太好喝没过瘾这不来找你再寻碗汤喝。”

    这位也是经年受这药膳之苦，但季柳这道药膳简直让他眼前一亮。

    作者闲话：

    二哥性情爽利





正文  第二十九章奇异的优越感
    “这又何难，二哥想喝我再去小厨房为你炖上一锅。”的书

    季展鹏惊讶的瞪圆眼睛，“这是你自己做的？”

    送药膳的丫鬟是说了这是三少爷亲自做的药膳，可送东西的不都如此说么，可实际真正沾手的又有几个。他母亲便是，做个桂花糕，只在厨子做的糕饼蒸好出炉的时候撒上桂花便可称为是自己做的。

    “是，二哥为何如此惊讶！”

    季展鹏痛心疾首，“柳弟你别嫁人了，反正你年岁小，你在家多待两年得了，我舍不得你呀！”

    季柳畅快了，他认定季展鹏说的是真心话，“二哥可是忘了我是因何事从诸城来的京城么？”

    “记得。”所以更难受了，他这个才艺双绝的弟弟就要嫁给一个病秧子了。

    一道药膳，如此轻易俘虏了季展鹏，季柳才深知当初在老太太那里受到的折磨全然没有白费，诗书，礼仪，厨艺，绣工，老太太是轮番教导，最后除了绣工他实在掌握不来，其余均已满分毕业。

    想那几年做不好事情不让睡觉的暗黑地狱时光，季柳猛地打了个寒战，古代大家闺秀要做到样样掌握不真正耗费点心血怕是学不成的。

    自古以来对于孩子的培养都是一个耗费心力，物力，财力的事情。

    也难怪家中有女儿或是双儿的总想为自己的孩子找个好归宿，这样细心娇养出来的好白菜，如果随便让猪给拱了，那岂不是要心疼到流血。

    季展鹏在季柳这里喝了一肚子的药膳汤，用了好些糕点，他几乎端着肚子出了门，临走时也未曾忘记再提一食盒回去。

    季柳将这些吃食分了一半给季青云送去，这位大哥着实看重功课，在家基本窝在书房内读书，练字，做学问，除了日常吃饭和生病期间来看望过他之外，他很少见到这位大哥。

    他暗地看过季青云的文章，典型为走仕途而培养，填鸭式教育，只为高中。

    文章的路数，策论的论点，对政治的看法，统统迎合长安王朝现如今的喜好，即使他这位大哥心中并不喜欢这奢华风气，但为了将来可以顺利为官，他所作文章却还是违心的走了迎合之路，这样培养季青云高中只是时间问题，但这样的人随波逐流，容易弯腰，极易在官海中迷失自己。

    季展鹏刚离去，院子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贾彩霞身边的大丫鬟杏儿，她是来送料子的。

    “三少爷，这些料子是之前参加宫中宴会时，皇后娘娘赏给夫人的，这料子由锦城最为独特的绿蚕蚕丝织就，这种绿蚕不仅颜色特殊，吐出的蚕丝也与普通蚕丝不同，非常坚韧，做成衣裳冬暖夏凉，真正可称的上是价值千金，夫人一直没舍得用来裁制新衣。夫人称赞您亲手炖的药膳味道极好，乃是有心了，特意命奴婢去库里寻了送给三少爷。”

    季柳脸上带笑，让成分收下，“作为晚辈我自幼跟着祖母对主母尽心时候少，但这是应该的做的，哪里有脸得这些。不过这些料子真是精致，不愧是皇宫里的诸城可没有这样的好东西。”

    杏儿同样笑道，“三少爷真是知书懂礼，这种赏赐夫人库里虽多，但大多数都是沉稳的颜色并不适合您，这颜色是夫人专门让婆婆帮忙掌眼尽挑着活泼艳丽的，很衬您如今的年纪。”

    果然是乡下来的，杏儿心想。

    就算每年老爷派人送东西去诸城，怕也是没有这样的好料子罢，只是料子虽贵重，颜色却俗艳的很。

    杏儿满意了，她虽然是个丫鬟，但她却是礼部尚书当家主母院子里最得脸的大丫鬟，这位三少爷容貌一等一的好，可却从小长在乡下见识短浅得很，她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优越感，人就是如此奇怪，自己低在尘埃里却浑然不觉反而眼高于顶，更是觉得原本理应高高在上的少爷现在还不如她，这种扭曲的优越感另她不屑与季柳再多说什么。

    送杏儿出院子，成分转头晦气的拍拍手，做出一副丢了垃圾的模样，左右无人，他嘲讽的啐了一口，“真当我们少爷是乡下来的，我见过的好东西可比你见过的多得多！什么东西，什么垃圾就往我们这儿丢！”

    骂完成分的小狗尾巴一翘，回屋伺候季柳休息，为他倒茶，“少爷，你送去的汤可是被倒的一滴不剩了。”

    “她自己没口福。”季柳喝茶口气平淡，“让朱大哥小心点，别被发现也别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那毕竟是礼部尚书的正室。”




正文  第三十章要我血洗尚书府？
    成分不高兴应了，“少爷您现在一点也不威武了，我还以为您来了之后一定会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可是您看看您现在，无论她怎么对您，您都不反抗，逆来顺受的，您过来看看她给您的料子都是些什么花色呀，她这是羞辱您是女子！再说，就是春姐儿也不喜欢这样颜色乱七八糟的料子！”

    春姐是他院子伺候的大丫鬟，性格比成分还要活泼为人更是机灵可爱，原本一直贴身伺候季柳，只是老太太毕竟是“生病”其他人并不知晓老太太身体已经无虞，所以为了做戏做全套，他将春姐留在了诸城老太太身边照顾，出行时只带了成分。

    因着春姐活泼的很，喜欢的东西也都是颜色明亮，艳丽的，平日里成分就多看不上她的眼光，但现下认定这料子是连她都不喜欢的颜色，可见成分是实在瞧不上这料子。

    “小不忍则乱大谋。”季柳将茶杯放在桌上，小手指在杯底垫着，全程无声。

    “如果不是怕坏了您的事儿，我早就不忍他们了！”成分哼了一声，这话说得像是给了季柳多大面子似的。

    季柳果然被逗笑了，“是，辛苦你了，为了你家少爷我受了这么多委屈。”

    “可不是，老爷和夫人对老太太下毒，您还能跟他们一家人似的，您现在的心真大。”成分扬起下巴，圆脸可爱。

    “那你觉得我是应该到了这里立即血洗季府，杀了我这两位亲哥哥和亲爹，再把这当家主母捅上两刀，这才算给祖母报仇？”

    “您何必曲解我的意思，我可没那么说。”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平日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京兆府尹都能追踪那歪风到十里地去，谁敢在这里犯下滔天命案？

    “所以，我既然来了又何必急在一时，左右祖母身体无碍，且让她逍遥两天况且她在我这里能讨得了什么好处么？”季柳指自到了季府之后，贾彩霞一系列小家子气的举动。

    成分瘪嘴，“是呀，讨不到好处，您倒是得了一筐橘子。”

    成分这是拐着弯的说他在季成悦心里也就是一筐橘子的价值，人家还是偏向自己的妻子。

    “他与贾彩霞生儿育女，共同生活几十年，感情何其深厚，我这个自幼不在身边的孩子可算的了什么。”季柳失笑，如果季成悦真的因为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严惩贾彩霞他才会觉得季成悦脑子有病。

    “可她没少给您下毒！”每日吃饭少爷的饭碗总与别人不同，不是在毒药里浸过就是抹在汤勺或者筷子上。

    “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人只有得意的时候身后的狐狸尾巴才藏不住。”

    “不行，我还是很生气，她怎么就这么坏！”成分被季柳平淡态度刺激的心中烦躁。

    季柳垂下眼眸，“人都有私欲，你不害人却无法保证别人不害你。不过一码归一码，我的账另算，她对祖母下手的时候估计也从未顾忌祖母抚育了季成悦长大，无论是亲生或是继室，养恩大于生恩，她作为儿媳不但不感恩反而因为自己的利益对祖母下毒，你且宽心，总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听见季柳如此说，成分放心不少，他家少爷说到做到，“恩，收拾她！不光给老太太报仇，还要给您自己报仇，那熊正理病入膏肓，她这是将您推进火坑。”

    “不光是她，这一点上季成悦也逃不掉！”

    来了这些日子，他看的清楚，季成悦不像是会对老太太下毒手的人，那么最有可能对老太太下手的便只剩下这个当家主母了！

    季成悦没有对老太太下毒，可他确实将自己卖给了熊府，选一个随时可能死去的人作为他的夫婿，比起与这个肉身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继母，季柳发现他更加不能原谅季成悦，就算只是为原身报仇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那这些料子怎么办？”成分十分嫌弃这花里胡哨的料子，什么破落颜色，穿出去还不被人笑死，他家少爷是双少爷，外表是男人，就算长得再漂亮也是个男人！

    “要不……留着给大哥二哥家的孩子做尿布？”

    “噗……少爷好主意！”成分笑夸道他家少爷主意正，“不过，这上面倒是干净的很。”

    季柳知成分指的是贾彩霞在这布料上没有动手脚，“这种单独赏下来的东西，她不会动手脚的，太容易被连累到。对了，查出是谁给祖母下毒了吗？”





正文  第三十一章下毒之人
    说到这个成分圆脸上一股怒气，“少爷您猜怎么着，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后院打理花园的老于头就逃了，这不是做贼心虚么，还是春姐儿机警您嘱咐了让她盯着府内动静她还真就将人看住了。”

    “我们一路往京城，老于头跟我们背道而驰，抓到他的时候，从他逃命用的包袱竟然搜出了足足四百两银票，他身上还有一堆碎银子和铜板，一家老小吃喝十辈子都够了！”

    成分快要气死了，就为了这四百两给老太太下毒，亏得老太太平时爱个花呀草的还非常重用他，时常赏他银子。

    “可问出了是谁？”

    “还没有，他只说来的是个老嬷嬷，没说姓名，但是他说只要让他看见他一定认得。”成分接着道，“抓到的他的时候他一直说自己很后悔，拿着这钱心里也不安稳，现如今被抓心里倒是安定些许，他还一个劲儿的磕头，说对不起老太太，幸好老太太无事，他只是一时被那几张银票迷了眼。”

    “府中家仆都是在官府备了案的，逃奴被抓，想来他也知道后果，而且想认出那人并不难，府中过年定是要采办东西，寻个机会，让贾彩霞身边的婆婆们都出门还是很容易的。”

    “恩，那这件事我让朱大哥那边多传消息，铺子这边再做安排。”

    “他人现在在哪儿？”

    季柳眼神冷如寒潭，身上气质陡然变化，眼眸微眯漂亮的桃花眼泛着冷光。

    老太太身体无事是因为他和师父医术高明，如果单凭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来审判一个人，那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纷纷怨怨了，他大可以不停的在他们身上放毒，等到快死的时候再将人救回来，如此反复折磨，留着他们一条命即可。

    “就在您新盘的铺子后院关着呢。”

    “将人看好了，好吃好喝待着，我可不希望这出戏没落幕人就先没了。”

    半年之期，足够他帮老太太讨回公道，让贾彩霞付出代价。

    “你去帮我给风大哥传个信，告诉他让他来一趟，我有封信需要他帮忙转交给熊景海。”季柳招呼成分办事。

    成分看他的表情立马变了，“您可千万不能做出这种被人沉塘之事，何况他还将您单独仍在雪地里，您可千万记得这件事。”

    季柳精致的五官转眼布满阴云，“小分，我是不是平日里太宠你了？”

    阴森森的话充满威胁感，成分不自觉的吞了口口水，“少爷您高风亮节，为人正直，定是不会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来，您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现在就去！”

    熊景海看着风树宁递给他的信脸上得意的很，他知道，只要他往那男男女女面前一站，身上的雄霸之气便能让他们立时拜倒在他粗壮的大腿之下。

    看吧，这才一天，季柳就已经按捺不住的给他写信传情。

    得意洋洋的打开信纸，熊景海将里面不足五十个字的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脸色有些不好。

    但随即一想，这大概是双儿的腼腆，不好意思直抒胸臆，但又为了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他才寻了这么个理由让他支开季家的当家主母。

    这种小事太过简单，熊景海脑中已经开始琢磨见到季柳之后应该要点什么来补偿自己，每每想到这人，自己总是容易失控，那张漂亮的脸蛋染上情欲时一定比世界上最烈的马还要让人有征服欲，光是想想，底下的骚动就已然明显。

    风树宁脸色不善，他深知季柳的性格，断不会在让他传递的信件中说些淫词艳曲的话，可这位少将军身体的变化是骗不了人的，所有人都知道柳双三少是将要嫁给熊家二公子熊正理的，可这位对未来的弟媳做出如此不伦的举动究竟是为何…

    “我们少爷为了府中二公子果真是用了心，您在军中任职，他不仅帮数万将士做军靴，还如此上心，事事均想亲力亲为，实在难得。”

    风树宁感叹道，作为一个久在商场沉浸的老油条，他很是知道该如何说反话套出他想要了解的真相，他故意将季柳这样的举动说成是爱屋及乌，是因为喜欢熊正理所以才肯帮熊景海。

    熊景海暼了他一眼，不在意的按按衣衫下摆，动作大咧。

    他不觉得对自己喜欢的人产生这样自然的反应有什么不雅，反而很是自豪。

    “你错了，你们家少爷将来要嫁的人是爷我。他是我的人，日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一句让他和我二弟扯到一起的话。”




正文  第三十二章京城事业起步
    风树宁瞪大眼，不是说柳双少的未婚夫是熊家二少爷么，为什么又变成了熊家大少爷？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

    眼神再一瞥，风树宁发现熊景海腰间挂着的玉佩正是季柳常常挂着的那枚翠竹玉佩。

    一时间风树宁的想法有点多。

    熊景海看着他的脸语气森然冷冽的命令道，“你只需记得他是爷的人！”

    季柳根本不知熊景海两句话就将他的清白抹黑成煤炭，此刻他正等着自己的第一步计划的实施结果，再等到贾彩霞出门的消息之后，他轻笑一声，“那头熊倒是好用的很。”

    他只是发信告诉熊景海让他利用自家的公主娘亲，在身边的夫人面前说上两句话，待她们举办聚会时发一份邀请函给贾彩霞，贾彩霞既然能利用他这个庶子嫁给一个病秧子来求取利益那么收到各位夫人的邀请函一定不会放过这种联络感情的机会。

    果不其然，她带着丫鬟出门了，将他扔在家中。

    贾彩霞前脚出门，后脚成分就吩咐人套好马车，季柳围帽遮脸，带着成分大摇大摆的出了季府。

    在外面采买一圈，季柳进了首饰店，利用尊贵客人上二楼的优先待遇带着成分从首饰店后门溜走，去了东市的腊肠铺子。

    熊景海和风树宁早早等在那里，见季柳进了后院，熊景海立时贴了上去，他匪气十足又从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当着风树宁的面直接道，“你这铺子选的很好，隐蔽性极佳，与你在这里见面，爷很放心，只是这院中的树恐怕要砍掉，不然会留下隐患，这个位置很容易藏人，被人监视也丝毫不知。”

    季柳想脱下鞋用鞋底扇他两嘴巴，好像他盘下这个铺子就是专门为了与他私会，看风树宁的表情明显是误会了，这个口无遮拦一身匪气的混蛋！

    熊景海短短几天时间从王八蛋变成混蛋，等级提升，脏话程度下降，全部依赖于他主动送上门的这笔军靴订单。

    这种事情越描越黑，季柳选择自动忽略，他抬脚往屋内走，身后三人自动跟上，“工坊如何了？”

    成分跟在他身后，心里得意的就差摇尾巴了，别看他家少爷是双少，可这负责十几家商铺的大管事，还有这位满身戾气的小将军都对他言听计从，这种面子可不是别人给的，那是他家少爷自己挣出来的！

    风树宁在身后恭敬回道，“工坊已经初具规模，能这么快将工坊安置下来多亏了熊小将军鼎力相助。”

    熊景海此人行事虽霸道做事不拘小节，可办事效率着实很高，三万双军靴的定金一次付清，一天时间将地址定好，府衙内办完移户手续，官差恭敬的将地契送到他手上。

    再由他这边快速集结人手，将自诸城带来的工匠提前做好培训，同时在外招收工人。

    “人员可配齐？”

    “已经配齐，按照每个人的速度以及最后邹师傅他们的拼装来计算，如果这些人白日做工，晚上再轮流加班，半个月时间足够做出三万双靴子，考虑到咱们初时的工作量巨大，休息时间少，暂定这三万双的工钱为一百文，加班工钱另算，每日管饭，日后工期不紧了工钱和休息时间再另行调整。”

    一般来说手艺匠人是沿袭收徒制度，这种制度不仅严格而且秉承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原则，由师父考核，通过者正式拜师学艺，师父则将自己所有的技艺悉数传给徒弟。

    这种传承手艺的方式弊端非常大，首先师父挑选徒弟的首要条件必须是人品贵重，其次挑选对独门手艺有慧根有灵性的徒弟加以传承。可最后符合这种条件的人选比较少，导致真正被手艺人收为徒弟的更是少之又少，种种条件限制下来，这条路越走越窄，以至于到现代已经有很多技艺早已失传。

    而季柳的工坊则不然，他采用的是现代工厂的流水线操作方式，这种方式经过历史长河的考验，能在现代被大规模采用是因为它不需要一个人完全掌握制作的所有步骤，并不存在需要做工之人有慧根有灵性，他只需要记住自己的工作步骤加以重复即可。

    人品贵重也无需严格考核，由于每个工种有独立的房间而每个人负责的又只是一部分工作，所以很大程度上能够减少技术外流的情况，他只需制定出规章制度，多做的加以奖励，偷奸耍滑的加以惩罚就可以了。

    负责最后拼装成靴的是他自己带来的人，综合考虑之后季柳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正文  第三十三章做大伯哥的不要脸
    季柳点头，来京城之后他有心要发展事业，关于京城的物价以及各行业的薪资情况也做了一定的了解，不然也不会轻而易举的用一桌子青菜便轻易打退贾彩霞的教导大军。

    了解市场信息，善加利用，最终达到满意的结果，这才是一名优秀的商人最基本的技能。

    “伙食一定要好，这批军靴是我们的脸面，也是我们在京城站稳脚跟的第一仗，必须完美完成。三万双靴子，时间非常紧，让大家全力以赴，制定一个加班奖励，同时连续加班两天必须休息两天，保证劳逸结合，如果谁因为加班影响了休息，导致第二天出工不出力的，直接辞退！”

    季柳很是看重这一单，时间紧任务重，他需要考虑周全，如何能在半个月之内交齐这三晚上军靴。

    “是！”风树宁非常欣赏季柳，他虽身为双少可周身魄力十足，行事果断，拥有对市场的敏锐观察力，想法不拘于传统，经常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点子。

    “京城人多眼杂，我身份尴尬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不便在工坊出现，劳烦风大哥多多费心。”

    风树宁立即表态，“少爷您言重了，我本就是老太太身边的管事，这商铺乃是我分内之事，况且将士们保家卫国，令人钦佩！”

    熊景海原本对一直跟在季柳的风树宁的存在已是不满，此时两人竟聊起公事没完没了。这种不满令他动起别的心思，饶了几道弯的思维已经飘过风树宁落在了季柳身上，如果今日不能将这人搂进怀里，那他就晚上时分再次夜探尚书府！

    是风树宁的那句“将士们保家卫国，令人钦佩！”拉回了他早已飘到尚书府双少爷床上的思绪。

    熊景海双手环胸，说实话，他有些看不透季柳。

    一个在乡下长大不受宠的双少爷，手下如何拥有如此规模商铺数量，底下的管事看起来对他也十分恭敬不说，更是出言有尺，做事有余。这一点尤其使熊景海诧异，他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他的性格中深刻着这个社会的规则法度，双少，无论出身多富贵即使是皇家双君，天生也是被嫁人的，风树宁的态度让他越过季柳的外貌仔细审视季柳这个人。

    端看今日季柳的表现，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均是久经商场的老油子，可他还不到十七岁，这种强烈的违和与矛盾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本身就带着一股神秘，让他越来越想将这人从头扒到脚，一丝丝一缕缕一寸寸细细的研究透。

    熊景海的目光越来越放肆，越来越露骨，季柳强行按捺住自己抽搐的脸颊肌肉，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个人的存在。

    风树宁看着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想起熊景海说季柳是他的人，刚进门时他如此说话，季柳也未反驳，甚至连贴身玉佩都能送给这位熊小将军。

    于是他悟了，恐怕这场婚事之中少不得真有什么隐情，此时他深觉季柳这件事没有隐瞒自己是对自己莫大的信任，于是他识趣退场，“少爷恐怕与熊小将军有大事相商量，容风某告退。”

    季柳客气的让成分送风树宁出去，两人一走，院中安静无人，熊景海膏药般凑了上来，季柳瞬间竖起全身的尖刺防备的看着他。

    “你果真让爷刮目相看。”熊景海到底顾及刚才有外人在，此刻只剩他们两人，这人恨不得贴到季柳身上去。

    季柳恨不得把身上的刺都打磨一遍，磨的越锋利越好，他后退一步耐着性子道，“多亏有你帮忙工坊建立才如此顺利，多谢。如果不出意外，半个月之后定给你交出这三万双军靴。”

    他恩怨分明，熊景海帮了他理应感谢一番，虽然在他心里这人仍旧是一个混蛋头衔。

    “不必客气，爷说过你是我的人，我的人我来保护天经地义。”

    已经谢过了，这桩事在季柳这里就算了了，心中那股不满之气再次涌上心头，面对这个人他总是控制不住脾气，“你大可以去外面大肆宣扬此事，到时候公主娘娘考虑我已经败坏的名声，一言断了季熊两家这门亲事我倒还要摆酒酬谢你。”

    熊景海长臂一伸，想要将季柳搂进怀里，季柳早已有所防备。

    粗糙大手刚摸到季柳衣衫，熊小将军全身便已无法动弹，歪着身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季柳桃花眼微眯，抬腿踢了他一脚，整个人挺拔的很，站在熊景海身前更是有种酷帅勃发的英气，“你果真当我是病猫不成，对弟媳动手动脚，你这大伯哥做的可真要脸！”

    作者闲话：

    非分之想，非分之想！



 
正文  第三十四章谁调戏了谁
    好不容易等到闲杂人等离开，季柳这才腾出手来收拾这个总是耍嘴皮子的混蛋。

    下马车之前他就在衣服上撒了僵尸粉，这个僵尸粉并不是微博上的粉丝，顾名思义只要沾上了这种僵尸粉，短时间内中招之人会失去行动力，如僵尸一般全身骨节僵硬，任人摆布。

    “我那弟弟身体不好，他可满足不了你，到时府里只有爷一个年轻力壮的，你可耐得住寂寞？”熊景海的身体不能动，但他嘴皮子利索，又荤素不忌，这一句话说出来把季柳说成了水性杨花的性子。

    水性杨花比如妇女在感情上不专一。

    季柳眸中炙热的怒火将理智燃烧殆尽只留满目寒意，熊景海是把他当女人了。

    “耐不住寂寞也不会劳烦你，不过你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为了防止你对我起歪心思，我可以没收你的作案工具，物理阉割可好？”

    熊景海虽然不懂什么是物理，但阉割他懂，再联系前面那句作案工具，他大笑一声，“你当真要这样对爷，那你的下半辈子可就再无幸福可言了！”

    “哈哈！”季柳反笑，“笑话，我虽然是双儿可这外表也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阉了你，我倒是可以给你下半辈子幸福！

    熊景海在军队中自小兵做起，一步步爬到如今的地位，在军中时常与老油子们一起聊禁忌话题，男人之间能聊出什么话他都不觉得有什么，但他从未听过一个双儿竟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很好，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就是比一般人有味道。

    他眼中欣赏之意更甚！

    季柳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熊景海不仅没有被他吓住反而心中更是惦记他。

    此时见到熊景海眼中的欣赏，季柳心中咯噔一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此说来，你倒是觊觎爷身体已久，何不趁爷不能动的时候对爷做些你想做的事情。”

    季柳真真是被他气乐了，“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人的嘴能硬到几时。”

    说罢，季柳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翠绿的竹节，竹节很细，两端被他仔细打磨过，小小的竹节中传出几声类似昆虫在竹腔内抓挠的声音。

    “这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一个漂亮的小家伙。”

    将竹节一端打开，向下倒扣在掌心，一只色彩斑斓的彩虹锹甲安分的但待在季柳手心，“怎么样，漂亮吧，你看它的颜色，像不像雨后彩虹？”

    扯开熊景海胸口的衣服，季柳故意将手掌在他胸前来回晃悠了一遍，“待会儿这只小可爱就会钻进你的衣服里，可惜僵尸粉的药效还没过，不然以你的蛮力一定能轻而易举的拍死他，但是待会儿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它恐怕只能晕头转向，四处寻找出路。”

    “只要是你亲手放的，就算是条毒蛇，爷都喜欢。”熊景海一派悠然并不将这只小虫子放在眼里，“你此时嫌弃爷的蛮力，到最后你一定会爱上它。”

    单手按住他的胸膛，整个人向熊景海逼近，两人形成上下之势，季柳冷笑一声，“还嘴硬！你现在求饶还来的及。”

    “不若……你来教教爷，求饶两个字怎么写？”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手臂被人捉住，彩虹锹甲受到惊吓展开翅膀向着明亮处飞去。

    季柳被搂进怀中，熊景海猿臂鼓胀，侵略气息浓烈，铺天盖地的吻紧随而来，短短的胡茬扎的季柳下巴一片刺痛，一双大手粗鲁的在他身上滑动。

    季柳呆了，他研制僵尸粉时加入了药量不轻的麻醉药，按理说药效不该如此短暂才对，莫非这人对麻醉药有抗药性？

    熊景海占够了便宜，施施然松开季柳却仍旧将他困在怀里，他笑的开怀，像偷了腥的猫，“心悦之人懂得药石之道，爷可记得一清二楚，在此基础上，你岂能轻易断定爷来见你之时没有提前准备。”




正文  第三十五章技不如人
    季柳确实没有料到熊景海会先一步做准备，他冷静的抹嘴，“我技不如人，这局算你赢。”

    熊景海皱眉，他不高兴看到季柳如此反应，“你不介意？”

    “我不是女子，被人轻薄还要投湖自尽不成？”季柳淡然。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应，熊景海挑眉。

    他并不想期望看到季柳气得七窍生烟，但他生气时那红彤彤的脸蛋看起来非常艳丽，现如今却不得而见这样的美景反而如喝水饮茶一般平淡，熊景海很失望。

    “无趣！”

    撂下一句话，没有解释，熊景海拉好衣物转身离去。

    跨出厅门时恰巧与回来的成分打了照面，成分进屋看着季柳逐渐铁青的脸，有些不明所以。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确认熊景海已经离开，季柳气得一脚踢翻了熊景海坐着的椅子，不解气的又上去踩了两下，“混蛋王八蛋，敢占少爷便宜，真落在我手里少爷我一定阉了你！”

    成分吓了一跳，往旁边躲去。

    去而复返爬在房顶的熊景海满意的摸摸唇角，似品尝了美味佳肴一般回味无穷。

    成分倒茶为季柳降火气，“少爷，别生气，喝杯茶消消气。”

    他家少爷被熊小将军占便宜了？

    这个信息似一颗烟花在成分心中爆炸开来，他猜不透他家少爷心中的想法加之季柳现在又在气头上，所以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他还是很惜命的。

    “去药堂！”季柳决定再配置一些药粉和药丸，下次再遇见熊景海一定要让他跪在地上叫爹！

    转悠了半天回到季府，贾彩霞聚会未归，季柳将自己关在房间内调配药粉，成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心中不免对熊小将军的未来担忧，被他家少爷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房间内季柳满意一笑，冬日冰雪都被他脸上这明媚的笑容融化殆尽，“熊景海，有本事你再惹本少爷试试！”

    熊景海突然打了个喷嚏，军营中众将士皆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哈哈一笑，“无事，只是怕有个小东西惦记我了！”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这期间熊景海未曾再来，季柳原本躁动的报复心逐渐恢复平静，被他收在柜子里一排排药瓶无时无刻不再告诉他，他当时被那个自大不要脸的混蛋气的有多狠，想来也是可笑，他已经重复走了两次青年时期，脾气仍旧躁动，思索半饷，他冷哼一声，最终认定他没问题，有问题的是熊景海这个人，凡是人干的事儿他一件也不干！

    今日是风树宁交货的日子，他身份敏感无法在京城自由活动，只能等着成分去工坊回来报消息，因着有熊景海做背景，这工坊开的顺利，官府也很给面子，没有刁难他们，果然背后大树好乘凉。

    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季成悦是礼部尚书，世代书香，可书香门第如何行商人之事。自古士农工商，商在社会最底层，虽然商人富有，社会发展也很大程度依赖商人，可所有人仍旧觉得商人低贱，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让熊景海对外宣称合作的是风树宁的店铺，风树宁行事低调有他在能保一阵季家的名声。

    诸城与京城情况不同，老太太鼓励他经商，诸城又无一堆人乱嚼口舌，因着地方小，很多人吃饭都要靠实际掌权的他，所以他虽然深藏功与名，心中却很是自豪。

    想着老太太，季柳心下柔软了些，那个爱吃甜食的老太太是真的疼他，从小就将他捧在手心里，从未因为他是双儿就看轻他。

    将前两日老太太的回信拿出来重读，季柳脸上浮现出一抹窝心的笑，信中老太太嘱咐他要注意身体，不要过度劳累，诸城一切顺利，她的身体也很好，昨日还用了一满碗八宝饭，让他不必挂心。

    放下老太太的信，季柳抽出信封仔细放回去又将信封放到专门存放信件的木匣中，从木匣中取出另外一封信，这是春姐写的，她的信中仔仔细细的说了老太太的身体状况，她总是爱贪嘴，昨日因为一碗饭与司马师父吵了一架，最后吃完饭硬是被司马师父灌下了一碗消食汤。

    看到这里季柳发出笑声，老太太爱吃，平日里各种茶点，小食不缺，可依旧抵挡不住她那颗热爱美食的心，足可称为老饕。

    可司马师父是医者，他懂得养生更注重养生，平日里最是看不惯老太太这种吃法，每每关于嘴上这点东西两人总是吵架，老太太对于任何事物都拎得清，可就是放不下嘴上这点爱好，于是家中经常发生这种老太太多吃了些饭后被司马师父灌药的情形。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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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成分的反驳
    季柳正看着老太太的乐事，这边提笔回了一封信，信中只说些家长里短的话对京城发生的糟心事情绝口不提，他知道这些信发出去一定会被截下来，故而只当他是一个思念老太太思念老家的孩子罢了。

    “少爷，我回来了。”成分从屋外走进门，脸部情绪不佳。

    季柳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边，将信纸上盖了一层空白宣纸这才抬眼看他。

    “军靴交接的如何？”

    成分从怀中掏出一张小面额银票气呼呼的放在桌上，“少爷，您在诸城做义诊没做够吗，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继续做，我们工坊的工人每日熬到深夜，光耗费的灯油钱就不止这些吧！”

    听见这话，季柳便知道事情已经办完了，他将银票收在自己的小银匣里，“说什么呢，蚊子再小也是肉，怎么能看不起这些白花花的银子！”

    被季柳的做法气了个仰倒，成分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厚重的圆凳摩擦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您真是被美色迷了眼，这么便宜就把自己给卖了！”

    “成分！谁准你这般没大没小！”季柳将银匣往床头的柜子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

    成分立即从凳子上跳起来，他脸色不虞，嘴上仍旧倔强，“您说要闯出一番天地，可是您被熊小将军迷得就差把自己赔给他了！”

    成分以为季柳不顾自己与熊正理有婚约真的与熊景海发生了什么，他之前根本不相信季柳对熊正理不忠，哪怕来京城是要退亲，但在亲事未退之前他家少爷就是熊正理的未婚妻。

    可在腊肠铺子里他亲耳听到季柳说熊景海占了他便宜，现在又发现他家少爷以如此低廉的价格将这靴子卖给了熊景海，这一条条能够串起来看的线索就像一个耳光扇掉了以往他对季柳的认知。

    成分要被气哭了，他既生气季柳对感情不忠，又生气熊景海让季柳做了赔钱买卖去倒贴他，那个熊一样的男人有什么好，一身土匪模样！

    季柳原本生气成分现在说话越来越没有规矩，想着是否是自己太过宠爱他，总是觉得他年纪小，所以处处宽宥他，如今惯得他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可如今看着他还没说什么重话，成分就泫然欲泣的模样，他深觉自己头疼的厉害。

    这个世界做大的错误就是将双儿当成女儿来养，瞧瞧好好一个孩子被养成什么模样了，受了委屈竟还会哭！

    “你别哭，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那么大声对你说话，别哭了行不行？”他最怕人哭了，无论男女老少，成分真真会戳他软肋。

    成分抹了把脸，“我没哭，您这么不自爱，我是替您不值，他有什么好呀，您忘了如果不是他您又怎么会在雪地里独自走了几里路呢！”

    季柳点头附和，“是，是，他一点也不好甚至是坏透了，不过你家少爷我可没有做赔本的买卖，你瞧。”

    他将事情剖开来解释与成分听。

    “京城不比诸城，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我们刚入京城没有任何背景，想在这龙蛇混杂，遍地贵人的地方站稳脚跟有一个强大的靠山比我们自己独闯要来的好。”

    季成悦与贾彩霞能够利用他与熊家的婚事从中为自己谋福利，他为什么不能利用这段关系发展壮大自己，一旦他自己强大起来便非得让这夫妻俩鸡飞蛋打，割地赔款不可！

    “熊家是军方背景，这第一单生意就能与军方挂钩，说到底我们是占便宜的，从小你便跟在我身边，我培养你与风大哥一起对外，平日里办事也从不瞒你，怎么单单在这件事上就这么不开窍，你难道未曾想过，我这单真的是为了钱吗？”

    话说到此处，成分眨巴眨巴眼睛，圆脸神情凝重，他只顾着关心自家少爷与熊小将军的关系了，可是未曾考虑过他这么做的用意，谁让他家少爷突然与外男亲近，他还以为季柳真的动了凡心，对象还是未婚夫的嫡亲哥哥！





正文  第三十七章夜闯尚书府，兄弟重伤
    “我错了少爷，以后我一定多多思考，少少说话。”成分主动承认错误。

    季柳见他已经想明白也不与他多说，他也是有少爷脾气的，“行了，你去休息吧，今日不用你随身伺候了。”

    成分蔫嗒嗒一步三回头的出门去了。

    季柳回到桌前继续写信，半饷停笔，将信纸装进信封，抬手将信纸往旁边一递，“成分，去把这封信……”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收回手挠挠头，“忘了让成分反省去了。”

    成分不在身边，他身边便没有了得用的人，贾彩霞给他的丫鬟都被他安排在外院，内院从不允许她们进，理由很简单，他是双儿不需要丫鬟伺候，而双儿小厮他有成分就够了。

    所以哪怕身在尚书府，他的院子也是紧密的如同铁桶一般，这事有利有弊，院子里插不进人手，贾彩霞才一直在他饮食中下毒。

    周围人紧密是好事，但需要人跑腿的时候就不那么痛快了，季柳泄气的哀叹春天何时到来，他好盼望他的春姐从诸城跑到京城到他身边来，这样就不会在成分耍脾气的时候身边无人可用了。

    季柳溜溜达达从内院去往外院，将这封家书递给院外的小厮再由他送去官家驿站，随着京城其他信件一起发往诸城或各地。

    晚上刚刚熄灯，季柳就听到窗户外有人，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熊景海这人胆子越来越大，刚入夜便来讨便宜。

    季柳已经在脑海中想着如何加重配方药量一劳永逸的解决熊景海的欲望问题。

    只是熊景海从窗外出现时带来一身血腥气，季柳心中一紧，“你又受伤了？”

    熊景海身子太高，微微抬起的窗扇并不能看见他的全貌，只露出半蹲的他下半身，“带着你的药箱随爷出门，爷的兄弟受伤了，外伤，情况危急！”

    当下季柳立即反身回屋去柜子里将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部装进药箱里，套上外衣便从窗户跳了出去，成分被罚反省，今夜只有他一人在屋内，想来也不会有人猜到他如此胆大包天，胆敢半夜出门。

    为了方便熊景海动作，季柳趴在他的背上，药箱背在他身后。

    “搂紧爷的脖子，爷要跳了！”熊景海说完便觉得脖子上一紧，温热的身体从后面贴近，如若平日，他一定会借此机会调笑几句，先讨口头上的便宜，可今日他却一言不发。

    战友情最是深厚，现代的季柳姨夫便是炮兵，参加过越南的自卫反击战，多少年来，他们老战友之间联系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每年定期举行聚会旅游，感情随着时间变长就像发酵年头长的白酒，越来越浓厚。

    熊景海这番表现，季柳已然猜到他那位兄弟恐怕伤势很重。

    熊景海背着他从花园一角跳出季府，夜晚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时不时巡逻的士兵走动。

    他背上背着人身姿依旧灵巧，走路只挑着那无光隐蔽之地，快速穿过街道往将军府奔去。

    黑暗中季柳只听得到熊景海粗重的呼吸声，脸颊上是被风吹起的他的头发，打在脸上有些痒，也有些让他心烦意乱。

    “到了！”

    还未等他回过神，熊景海便将他从背上放下来，“阿曦是爷账下都尉，你先进去，爷去去就回。”说罢，他直接将季柳撂在原地，自己疾步消失在廊下。

    风风火火！

    季柳站在门外只听屋内有人说话，抬手推门进入，只见内屋床边灯光透亮，五人聚在一起。

    回身关上门，他缓步进入内屋，因着蜡烛被移到内屋导致外屋灯光昏暗，众人大约是见他从门口进来身上背着药箱一时也没做他想，因着诸位大夫进屋均是如此，便转身继续讨论病情。

    季柳站在靠外的位置，听着他们说话，这一屋子都是大夫怎地都聚在一起？

    他皱眉，不是说这人受的是外伤情况紧急吗？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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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再迟些就长出绿头苍蝇了
    “只能先熬制百毒汤，不然等到伤口上的毒发作起来恐怕人一下就没了！”一位老者语速极快的道。

    “先处理外伤，这血止不住，解了毒也同样没命！”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位反驳。

    “你们别光说，再看看他呀！”说话这位长得虎背熊腰，颇有军人气概。

    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季柳往床上瞧了一眼，从踏进这个屋子开始，他满鼻间充斥着血腥气，这人一定失血很多，而且听这大夫的话到现在为止病人失血未能止住，再结合着另外一位的言语，这人怕是伤口上带毒了。

    季柳挎着自己的药箱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床边，俯身查看病人的身体状况。

    此人脸色隐隐有些发黑，季柳解开绑在他腹部的纱布，纱布已经被黑血浸透，顺着腰测流在床上，沾染了身下的被褥。

    去除纱布伤口处瞬间往外涌着黑血，这处伤口在腹部偏上部位，是一条很深的刀伤，锋利的刀刃导致伤口处粉色的血肉外翻，最外围的血肉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黑紫色，显然刀上涂了毒，见血之后迅速在体内扩散。

    解下药箱，季柳先从带来的瓶瓶罐罐里找了一个深褐色的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病人嘴里，随后又打开一壶被蒸馏过的高浓度白酒仔细为双手和所用器具消毒，紧接着举起一瓶药膏用竹片挖取后涂抹在病人伤口处。

    “这位如何称呼，你可知他中的是什么毒就敢贸然对其用药？”老大夫一把花白胡子，是京城最大药堂一天药堂的主治大夫，姓胡，在京城行医多年，医术高超，被熊府半夜请来时他还在睡梦中。

    “可不敢胡乱用药！”刚刚与胡大夫辩证的另一位王大夫也同样出声训斥他，他们两人皆为京城药堂大夫，也都对病人用了药，无论是伤口止血还是延迟毒发都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可这位一来便插手治疗，如果将人治死，这后果算是谁的过错？没见站在这里的其他两位大夫都没敢说话，有他和胡大夫在，谁敢在他们面前逞能？！

    说着便上前准备拉季柳的胳膊，季柳背后长眼似的灵活躲过王大夫的手，王大夫拉个空，顿时怒气更甚！

    “我说你这人怎如此不知好歹，病人如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承担起责任？！”

    这句话在外人听来是担心病人情况，可现场只有一位外人，还是个武将，剩下四位都是大夫。

    俗话说同行之间没有秘密，谁不知道谁！

    他这明显是想要推卸责任逼迫季柳揽下罪责，因为他们对这毒素束手无策，难得来了一个敢下手的愣头青，担惊受怕之余心里也有些庆幸，真出现问题，那所有的责任就推给这个最后下手的大夫就好。

    王大夫此举虽不要脸了些，但这病人是熊将军府的，治得好在将军面前挂名得脸，若是治不好，那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于是除了胡大夫外另外两名大夫也随口附和，埋怨季柳擅自动手。

    季柳一面抹药一面头也不回的回答道，“您几位大约是主攻不在毒这一处，小子不才，对毒物略有涉猎，不敢说精通只能说一般毒物小子还是有办法应付的。”

    季柳猜测这四位大夫一定是京城医术高超的大夫，不然熊景海也不会将他们聚集在一起为病人诊断。

    可京城之中能够遇见中毒之人怕是不多，不像诸城，诸城背靠深山，有着成片的山林，山林中最不缺的就是蛇虫鼠蚁，其中不乏体内带毒的小动物或昆虫。

    一般这种有毒的小东西居住的四周一定会生长有解毒的药草，司马师父经常带他爬山采草药，对毒物他了解的一定比这帮大夫深刻，更何况，他笃定这几位家中绝对没有像司马浚一样变态的师父。

    “而且如若再任由几位商量下去，这毒素随着血液循环至全身，那便是大罗金仙也无能为力，相信之前您一定对他用过药，可丝毫不见效果对吗？”

    季柳一针见血的指出这几位大夫的治疗弊端，他们太过保守，治疗上也要与旁人商量着来。纱布解开之后血液奔涌足以看出这血压根就未能止住，真将人交给他们治疗恐怕三天之后这里就会出现成群的绿头苍蝇了。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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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寒鸦之毒
    他并不是指责这几位大夫医术不高明，正如他所说，这几位的长处恐怕不在毒这一块，拿自己的长处与人的短处比较，他从未有这样扭曲的爱好。

    “此人所中之毒名唤寒鸦，是一种比较少见的毒素，能够使中毒之人昏迷，失血，伤口不仅流血不止不能愈合更能带动周围皮肤急速溃烂，如果不能及时解毒，处理好伤口的溃烂，人会在三天之内死去，死时全身皮肤发臭流出脓水，是令食腐肉的乌鸦都胆寒的一种毒，所以被称为寒鸦。”

    胡大夫点头，他在四人之中年纪最长，但也确实从未见过这种毒，此时见这位年轻的小大夫非常有条理的处理病人的伤口，他转身收拾自己的药箱，“既如此，我等在此地也是无用，还劳烦这位多多费心。”

    王大夫为首的三位大夫面面相觑，胡大夫如此痛快的离开倒显得他们刚才行事实在不妥，于是当下不在说话各自背上药箱纷纷告辞离开。

    于是只剩下一位壮汉，这人在季柳身后抓耳挠腮，他有问题想问到了嘴边又担心打搅了季柳看病，于是憋得脸色发红也不敢贸然开口。

    季柳随身带着解毒的药丸，刚塞进床上这位嘴里的就是寒鸦的解药，伤口处涂抹的是麻沸散的低配版，先将药膏均匀涂抹之后再用自制的手术刀将已经明显感染的外肉挖掉，最后撒上他配好的止血粉。

    他刚调配的止血粉也是湿润的膏药模样，就是之前在客栈被熊景海抢走的那种，还差晾晒和磨粉这两步才能将手中这瓶黏糊糊的药膏变成粉末方便携带。

    此时着急，这药膏虽没有药粉方便但止血也足够了。

    这止血粉的疼痛指数如此强劲吗？

    季柳有些拿不准，明明已经抹了麻沸散，用刀剜肉时这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撒止血粉时他的肢体抽搐了两下。

    仔细用毛巾将他脸上的汗珠和污渍擦干净，观察了这人的脸色，季柳放下心来。

    在旁边的水盆里净手用干巾擦干手上的水珠，这才转身道，“好了，毒已经解了，伤口也无大碍。我这里有发热的药物留下两包，晚上看着他些，若是发热就两碗水熬成一碗给他服下，明日清醒便好了。”

    季柳转身，原本抓耳挠腮的壮汉立时呆愣当场，他盯着季柳的脸半天没合上嘴巴。

    熊景海说他认识一位医者，或许能为阿曦解毒，说话时解坤压根没多想，他这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脑子中存不下那么多东西，可眼下看着这位小大夫的背影想来也是年岁不大，也没想到正脸竟然如此好看，只是看这脸……这是个双儿？

    “听见我说话了吗？”季柳板起脸来，他此刻是一名大夫，如果家属不能仔细听从医嘱会对病人的恢复造成很大影响，尤其今夜他的刀伤有很大几率会引起发热。

    “您……您再说一次，我一定好好听。”解坤挠挠头，壮硕的身形配上憨厚的动作更显他笨拙无比。

    季柳正要重复刚才的医嘱只见熊景海推门进来，“阿曦怎么样了？”

    见熊景海回来，季柳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你怎么惹上了这样的人？”

    寒鸦这种毒不常见用的人也少，无论因何原因出现了这种毒物都足见下毒之人的险恶用心，不仅存心要让中毒之人死，还要让他临死之前承受钻心的痛楚与精神折磨，最后全尸都不能留。

    这在规则严谨的古代，不能留全尸是对人的莫大羞辱。

    熊景海眼神微眯，寒潭般冷冽的目光让人不禁心生颤抖，“这毒是针对我的，阿曦是替我受罪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对你下手？”季柳诧异，他不是皇上亲封的将军么，朝堂之上明枪暗箭他知晓，如果仅是政敌下这手未免太过狠毒，可若不是，那究竟是什么滔天的恨意让对方在他身上下寒鸦这种毒。

    季柳敏锐的从这次下毒之中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聪明的不再追问，“送我回去吧。”

    目送两人离开，解坤拉了凳子在床边坐下不顾马门曦还在昏迷中，兴致勃勃的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黝黑的手背愣是被拍出了黑红的色泽。“老大竟然认识一个双儿，还是个大夫！”

    解坤絮絮叨叨，末了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我得跟其他人说说。”说罢他起身往外屋走，没迈出去两步人已经到了大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人又转身回来，重新再椅子上坐下，“我忘了，那个漂亮小大夫让我看着你发不发热！”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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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时刻担心会原地去世的二少爷
    回季府的路不再着急。

    月光明亮，天空少云，两人之间少有的沉默时刻。

    熊景海并未选择主路两人顺着小巷完美避开所有巡逻兵士，从小巷穿过只能到达季府后门，在那之前需要经过一条黑长的巷子。

    季府院后正对着一门富商，家中常年经营毛皮生意，十分富有，院子占地面积大后墙又高，季府作为官家府邸必然不能让一介商贾比下去，所以两家的后院不仅墙体高而且院子长，最后导致这条巷子比其他巷子要黑很多。

    走到巷子中间，四周只有季柳轻微的踩踏声，熊景海停住脚步，转身，一把将人按在坚硬的砖墙上，这墙由青砖垒成，靠近时可以闻到一股好闻的青砖气味。

    每每熊景海如此对他，只会引起季柳心中按捺不住的烦躁感，只是今夜熊景海有些不同，索性季柳就着月光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今日多谢你，阿曦和大坤我们三人一起从最底层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们的军功是实打实在战场上靠自己打拼出来的，今日我们自军营下值回京途中在城门外遇了埋伏，倘若不是阿曦推了我一把，这刀砍中的便会是我。”

    熊景海注视着季柳，月光下的美人更是有种朦胧美，他却无心欣赏。

    鼻间是熊景海身上的清冷气息，他换了带血的衣服，洗去了一身血腥味。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生命垂危，他还有心思换衣服，季柳有些诧异，这似乎不太像他的风格。

    这的确是季柳冤枉了熊景海，夜半受伤回府，熊景海即使有心隐瞒也终究瞒不住广阳公主，他相信季柳的医术于是将季柳送去照顾马门曦之后便快速洗漱拜见亲母，只是没想到就在短短的时间内，季柳已经将马门曦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果受伤的是我，不知是否有命再见到你……”

    如果受伤的是熊景海？

    季柳被熊景海突然这般正经说愣了神，如果熊景海受伤，那么……他身边的人并不认识自己，中了寒鸦之毒的熊景海在那几位大夫手里是否真能平安无事，他不能确定……可话又说回来，熊景海如果受伤，那今夜出现在将军府的便会是太医院的太医，他们各个都是精英，定然是有办法解毒的。

    季柳只觉自己实在不该想这么多，“谁说自己皮厚刀枪不入？”他这是拿熊景海自己的话堵他。

    “我们熊家世代为官，保家卫国，守卫边疆，我的皮只对外人，对内人不防备。”

    谁曾料想，在战场上与敌国交战他们都没有丢掉性命，如今却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

    明白他话中之意，季柳点他，“对你下毒之人心肠极为恶毒，中了寒鸦之毒不仅死法凄惨，还死无全尸，你最好做到心中有数。”

    “你在关心我。”陈列句式，不曾怀疑。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季柳顾左右而言他。

    熊景海拉住他的小臂，“你不带刺的模样，我也喜欢。”

    “我是你弟弟的未婚妻。”他不仅带刺还尤其喜欢补刀。

    “对，你说的没错。”熊景海握住他的手稍稍用力，“可是你不想，我也不想，阿理也不会想。”

    季柳低笑，他不知道熊景海的想法是从何而来，“你不是他怎能得知他的想法。”这是默认他们两人都不想看到这门亲事。

    “他是我弟弟，他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他的想法我岂会不知！”

    “我不想在这里与你吵嘴，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帮他治病？”

    “你很担心他？”熊景海贴近季柳，两人呼吸相交。明知道季柳只是想治好阿理然后退掉这门亲事，但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心中升起一股酸气。

    季柳甩开他的手，将他推远些，“是，我很担心他。”

    他着实担心那位会原地去世的二少爷，如若他在婚前死了倒是省去他的一些麻烦，只是流言会说熊二少爷一直无碍，单单定了亲就去了，绝对会连累他背上克夫的名声，关于这点他不在意，可家中老太太甚是在意。可若是人在婚后死了，那他一辈子注定就完了，后院的寡居双少，真落入那种境地，他面前的阻碍绝对比现在想象中要多的多。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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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这人哪里都好，哪里都值得
    “柳儿，你只能看我，你的眼中，你的心中都只能有我一人，下次胆敢在我面前说担心其他男人的话，就算那人是阿理，我也会教训你。”熊景海贴近季柳耳朵，灼热的呼吸打在他耳廓，月光下打红了他整只耳朵。

    “常年混迹军中，我倒是学了一些手段，如果你想尝试一下我教训人的方式，我倒是很乐意在你身上试试……”

    季柳是第一个让他上心的人，哪怕第一面见他时首先吸引他的是季柳天人般的外貌，可经过这一夜，从季柳毫不犹豫背起药箱跳窗跟他走的那一刻起，他只觉得季柳此人哪里都好，哪里都值得。

    直到现在，这个漂亮精致令他心痒难耐的人才算是真正走进他的心里。

    季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看过的动作片少说比熊景海看过的春宫图多出数十倍，区区这种话就想打击他也未免太小看他了，不予熊景海多费口舌，因为这种话题会越说越来劲，一发不可收拾。

    他垂首思考复抬头，从熊景海身上拿回自己的药箱，从中间拿出几个小瓶子递过去，“这是几种常见毒物的解药，瓶子上有对应标签，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你，那你日后多加小心，这些留着有备无患。”

    “另外我的原料不足，做出来的药粉也不足，如果你能大批量提供给我原材料我可以考虑跟你做一笔药材生意。”

    熊景海脸上露出了今夜第一个笑容，他收下这几个小药瓶只觉得心里比喝了蜜水还要甜，“好。”

    将人安全送回去，熊景海趁他不备偷摸了两把后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半裤子的脚印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西厢房的灯亮了一整夜，夜里马门曦果然发烧，熊景海命人将熬好的退热药喂他喝下，到天亮时分，马门曦的呼吸已然平稳，脸色恢复正常。

    马门曦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又被季柳拉回来，此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解坤坐在脚踏上打个哈欠，“老大，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漂亮小大夫，他长得真俊！”

    熊景海挺起胸膛，听着解坤夸季柳，就如同夸自己一样，他长腿大咧咧往前一伸，反问道，“漂亮吧？”

    “漂亮，医术还好，多亏了他，不然阿曦这次可就真折了。”

    熊景海扭头看着失血过多脸色惨白的马门曦，将一直横在床边的陌刀握在手里擦拭，“这一刀日后定要还给他。”

    “还！”

    解坤的核桃脑只知道听老大的话，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砍回去那就一定砍回去！

    翌日，天降大雪，季柳用过午饭还未歇晌便收到一张邀请函，是杏儿送来的。

    “三少爷，夫人嘱咐明日您定要细心装扮随夫人至和硕公主府参加梅花宴。”

    这封邀请函来的并不意外，只是谁是和硕公主？

    察觉到季柳递过来的眼神，杏儿走后，成分解释道，“当今皇上皇子不多，平安长大现已成年的共三位，分别是大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公主也不多，一共两位，年岁都还小。但老皇爷的公主很多，后宫之中共五位成年公主，不算远嫁在封地的，现如今在京城中只有两位公主，都是皇上的妹妹。和硕公主是太惠妃娘娘所生，广阳公主是太静妃娘娘所生，太惠妃与太静妃原本在闺中就是密友，一起入宫之后，整日于后宫中关系也相当融洽，故而这两位公主也是姐妹情深。”

    成分进了京城如同如鱼得水，深宫秘史，家族秘辛对他而言简直如话本一样吸引人，每每深入便不能自拔，每日闲时喜欢与院中做的年久长的老人闲聊，他长相讨喜，出手又大方，在季府中很是有人缘。

    季柳点头，知晓宴会主办人是谁便好，熊景海想做什么他大概也猜得到，只是……

    “梅花宴，又是梅花，入冬之后只有梅花了吗，她们为什么总是揪着梅花不放？！”之前为了给季展鹏长脸同时也想看看在人才汇集的京城因文能否一战成名，他在和园内斗诗时几乎将自己脑子里记住的那点梅花全倒腾出来了，这次再来梅花他就要词穷了。

    “如若明日真的要比诗那一定要将主题转到别的地方去。”暗暗打定主意的季柳命成分将他细心研制的药丸拿出一颗来，另准备了一个特殊的香包。

    按照常理，这种宴会不出现一系列陷害，落水或者是私见外男，被人捉奸在床的狗血戏码，那都不能称得上是一出精彩宴会，提前准备并立自己于不败之地，季柳习惯做有把握的事情。





正文  第四十二章和硕公主府
    “熊景海可否派人来过？”

    成分摇头，“没听风大哥说有人来，细算下来，已经有好些时日未见这位小将军了。”

    季柳垂眸，眼前似是看到昨夜月光下男人血性刚毅的脸，“收拾出旁边的耳房我有用处。”

    “好的，少爷。”

    按照他对熊景海的了解，他一定会为自己送药草，提前收拾出房间便于制药，季柳拿着鸡毛掸子掸在耳房桌上掸灰尘时猛然察觉自己何时这么了解这个男人了？

    瞬间扔下手中的鸡毛掸子，季柳一撩前襟心烦气躁的回屋内喝茶去了。

    成分擦着桌子奇怪的望了他一眼，少爷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生气？

    耳房收拾好，还未先等来熊景海的药草，季柳第二日一早便坐着贾彩霞的马车去了和硕公主府，如果说身为双儿有什么让季柳满意的地方，那一定是马车这个出门的必备工具了。

    他不喜欢马，更不喜欢骑马，马车则完美解决了他的出行需求，身为双儿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坐在马车里不被人嘲笑。

    看着他优哉游哉的模样，贾彩霞气息都粗重了几分，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色的绒裙，底边用白狐毛细细缝了了一圈底边，衣领处也围了一圈白狐毛边，这种虽是挑不出错处的颜色但衬得她脸色发黄，很是显岁数。乌黑的头发抹了桂花油，发型规矩，没有碎发，发饰的样式符合身份，件数也合规，从头到脚让人找不到一丝错处，她身为礼部尚书正妻多年，对外接物小心谨慎，不给任何人攻讦季成悦的机会。

    她不喜欢季柳，但她真心对待季成悦，也极为爱护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

    “待会儿到了和硕公主府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仅仅是我们季府的脸面，更是你未来夫家熊将军府的脸面，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贾彩霞如此郑重对待这个宴会，季柳心中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乖巧的点头，“是，孩儿绝不会给季府丢脸。”

    将季柳从头打量到脚，饶是厌烦季柳，贾彩霞也不得不承认这张皮子长得是真好，哪怕衣着简单，颜色淡雅，黑发之上仅有一只玉簪反倒更衬得他唇红齿白。

    季柳来京城这些日子里，她一直找机会在他的衣食中下毒，头几次被他侥幸躲过了去，可后来动手时隐蔽非常，想来这会儿子季柳已经中了毒，这种慢性毒药总有一天会让他吃尽苦头。她会细心控制药量，半年后，等他嫁进将军府，这身好皮就会长满脓包，最后完全溃烂，到时候看他怎么显摆这张与那个贱蹄子极度相似的脸！

    只要嫁进将军府，这人是生是死就与她无关，甚至还能以将军府照顾不周，薄待季柳为由从他身上为青云和展鹏谋划仕途。

    想到这里，贾彩霞深出一口浊气，觉得整个人都舒畅了，她定要将季柳身上的价值全部榨干净，在那之前绝不会轻易让他死去。

    心中畅快，当下她便开始闭目养神，一句废话也懒得与他说。

    季柳挑开马车帘子向外看，此时风雪很大，车帘露出一个缝隙，风夹雪花往车内扑来，季柳急忙放下手，今年的雪下的着实有些多了。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成分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扶着季柳下车往屋檐下避雪，季柳趁机小声问道，“和硕公主为什么有单独的府邸？”

    “成年之后的皇子皇女都有自己的府邸，只是公主成亲之后又会另有驸马府，两边都能住的。”

    季柳了然，在京城寸土寸金之处随随便便拥有两套房子的大户真是令人羡慕，现代的他是一个标准的房奴，每日996，会猝死来到这里委实不奇怪，所以大人说的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在这儿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贾彩霞这边也下了车，他们来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进门时并没有遇到其他参与宴会的人。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挡住寒风，季柳随贾彩霞往门内走去，他初来京城时路上便有房屋因大雪倒塌，但身处京城却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各地雪灾而上报的灾情。

    长安王朝常年安定繁荣，社会蓬勃发展，多数百姓衣食不愁，这种安定的社会环境正适合商业飞速发展，他看中的便是这一点。

    如今没有听到雪灾情况，想来定是各地瞒报，季柳从廊下抬头望着飞舞的雪花心中莫名悲凉。

    和硕公主府占地面积实在太大了些，季柳觉得在园子里都要绕晕了头。




正文  第四十三章附庸风雅的人脑子大约是不正常的
    待到他一脑袋浆糊时，前头带路的丫鬟终于停住了脚步，入眼的是一个小桥流水，绿林环绕，满是梅花树的园子。难怪公主府修建的如此之大，恐怕这位和硕公主是将每种植物都分开种植了，他明明记得刚才路过的园子里成片的有玉兰树，木槿树还有各种低矮的花草，单是植物园，这里就有五个，只是冬日植被凋零只剩下点缀用的翠竹与松柏依旧长青。

    这个天气在外面赏花，无论花多美他只会觉得这些附庸风雅的人脑子大约是不正常的。

    比他们腿脚早的几位已经坐在了园中一座避风亭内，这座避风亭黄瓦红墙，墙上窗户很大，因此透亮的很，进入亭中只觉得暖气扑面，不大的避风亭中摆放了6个炭盆，难怪敢在风雪交加的天气里赏梅，季柳垂着头眼神盯着贾彩霞的后裙摆一路走进亭中与在场的人见礼。

    和硕公主穿着大红色貂裘坐在亭子正中央，她声音沉稳的叫起，随后问道，“这便是许给了正理的季柳？”

    贾彩霞躬身回答，“回和硕公主话，正是我家的双儿季柳，柳儿给公主娘娘见礼。”

    季柳依旧低头上前两步单独给和硕公主见礼，“参见公主娘娘，娘娘千岁。”

    “抬起头来。”她与广阳姊妹情深，自然知道她定了这个孩子为熊正理冲喜，如若正理真的因此身体康健，也算是季柳的福气。

    闻言季柳抬起头来，只见亭中或站或坐的人见到他如此容颜此时惊讶的忘记收敛脸上的表情。

    “好，好孩子，你们可别站着了，快坐。”和硕公主赐座，两人均在亭口坐下，季柳错位坐在贾彩霞身后。

    众人打量季柳，季柳也在偷偷打量和硕公主，这位公主大约有三十多岁，保养得当，只是脸上抹着厚粉，看不出原本脸色，观眉眼的确是个美人，皇家经过几代人的配偶择优原则，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各个漂亮美丽，英俊不凡。

    这是几代人的基因改造成果，华贵气质的沉淀。

    只是亭口厚帘子飘忽冷风不断，季柳不动声色裹紧貂裘，只听和硕公主问道，“来京城可有什么不适？家中老太太身体可好？”

    季柳刚坐下的身体只能再次站起来回话，“回公主娘娘的话，父亲母亲和两位哥哥待我极好，小子并无不适，老太太在诸城也好，劳公主挂心。”

    和硕公主瞧见他进退有度，回答问题不卑不亢，规矩是个好的，只是太瘦弱了，听闻刚到京城当晚便病倒了，还是请了宫中太医诊治的，她有些不放心的嘱咐道，“你可要多吃些，瞧着身子太过单薄了，平日里可要多注意身体，正理身子不好，待你嫁过去定是要服侍他的，若是你身子再差些怕是受不住的。”

    季柳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点头受教。

    和硕公主这句话的意思是，你生的瘦弱，如何能伺候好我那侄子，还是多吃些，养好身子才能更好的伺候你丈夫。

    旁边有位妇人插嘴道，“公主您多虑了，柳双少的八字和正理的八字是合过的，那可是旺夫，旺宅，旺子嗣，柳双少又生的如此丰神俊朗，正理的身体定会好起来的。”

    这位是洪国公府的夫人，她今日带了自家嫡长女洪艳参加宴会，此时她一开口，另外一位夫人就接住了话茬，“是这个道理，男子早早成家才能立业，人逢喜事精神爽，正理定会好起来的！”

    说话的这位是子阳伯爵夫人，这位夫人生的高大，说话也带着凌厉的气息，季柳猜测应是将门虎女，她身后也带着一位双少，这位双少看起来腼腆的很，瞧见季柳的目光，还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

    季柳桃花眼微瞪，脸上的微笑顿时僵住，男人扭捏起来原来是如此的这副模样，他做白莲花状时不会也是如此这般吧？！

    心中倏地蹦出两个大字，“崩！溃！”

    剩下两位夫人存在感比较低，此时只陪着笑并未多说什么。

    “听说柳双少的文采斐然，在和园与人斗诗金句频出。”洪国公夫人问道，她这句话说得有些追捧的意味，可熟悉她的人都知晓，她这是在捧杀。

    谁人不知她家嫡长女洪艳自幼以才女著称，每每诗词歌会屡拔头筹，在京城颇负盛名，此时这话说出来，只怕存着将季柳高高捧起然后狠狠摔在地上的心思。

    贾彩霞也深知她的用意，心中也记着，因着这件事她还打了展鹏一巴掌。




正文  第四十四章这个儿媳妇有“野心”
    可季柳毕竟是季府的三少，在他还没有完全发挥自身价值的时候，她不允许季柳贬值，平日里无论多么不喜他，此时也不会由着别人作践他，尤其还当着和硕公主的面，她笑道，“小孩子之间玩闹而已，做不得真的。”

    “你可别存心藏着他不想让我们见识。娘娘，一会儿用过茶点，我们来作诗可好？”

    高门大户之风雅的娱乐活动形式实在匮乏，闲来无事的众人聚在一起只会喝茶，作诗，弹琴，不仅没有新意，这么多年重复下来所有人也都乏了，但有人挑头和硕公主也不愿驳了她的面子，而且今日的主要目的便是观察一下正理这位用来冲喜的未婚妻。

    熊正理的身体状况别人不知道，她自是清楚，那身体就像一个破风箱，从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一直养到这么大实属不易，身为他的长辈只想看着他临走之前能够成家，不要到了那边也是孤零零一个人的寂寞。

    而这用来冲喜之人将来在夫君死后该是如何，她们并不曾想过。或者有想过，但对于低门小户而言能够嫁进将军府便是一份莫大的荣耀，一辈子荣华富贵，哪怕守寡一生又有何妨？高门大户联姻更是利益联合体，牺牲一个子女，便能换的家中其他人的仕途坦荡，各有所图，皆大欢喜。

    只因她们想要自家的孩子在世时有个伴不再孤单寂寞，便能随意葬送另外一个人的人生，看似不合常理，可对她们而言这样的作为太平常不过，身居高位者从不会替别人着想，她们只以自己的想法作为行事准则。

    “好，你们尝尝这大红袍热乎热乎身子。”

    亭中众人说着话，只听下人禀报广阳公主到了。

    和硕公主站起身，走出亭子迎接，她一动，亭中所有人都动了。

    广阳公主是熊景海和熊正理的母亲，这位公主生的要比和硕公主更加美艳一些，而熊景海的五官某些角度也像极了这位公主娘娘，所以才令他看上去身材强壮却不扎眼，悍匪习气却不讨人厌。

    两位公主拉着手说话往亭中去，众人见礼之后又重新落座，季柳的位置正好挡住了亭子的入口，冷风呼呼的钻进他的貂裘里。

    季柳面上带笑，暗地里吐槽这帮女人实在会给自己找罪受。

    广阳公主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她的眼神从认识的人面上轻轻扫过，最后落在陌生的季柳脸上，“孩子，你过来。”

    季柳走到广阳公主面前，见礼，广阳公主拉住他的手近距离仔细观察他的脸，然后突然笑开，“我果然有眼光你们瞧瞧我这是得了一个仙人一般的儿媳妇呐！”

    念在她是熊景海的亲娘份上，季柳微笑得体，目前看这位公主娘娘盲盒开的还算满意。

    “娘娘慧眼。”“柳双少生的好。”

    一时间众人纷纷跟风吹捧季柳，季柳礼貌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风雪暂歇，众人决定去院中赏梅，和硕公主府的下人在风停雪消的第一世间将园中小路打扫干净。

    广阳公主实在喜欢这个儿媳妇，赏梅时一路拉着他的手，是以洪国公夫人一直开口找由头要进行诗会都被广阳公主驳回了。

    没能达到目的，洪国公夫人笑容比季柳还要僵硬并存有不甘。

    走过月亮门，广阳公主的貂裘脏了下摆，她拉着季柳的手，“好孩子，你陪我去换件衣服可好？”

    在所有人在场人眼中，广阳公主着实是喜欢季柳才会一路拉着他的手不松，现下更是换衣服都要带着他，季柳面上答应，心中暗地猜测，熊正理怕是已经随她到了和硕公主府。

    两人一路走，绕过大大小小的植物园，穿过湖面长廊，来到一处安静的室内，屋内炭盆燃着，温暖如春。

    四下无人，广阳公主松开他的手，站在季柳面前，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先一步退到外室，只见她面色严肃，“听阿海说你略懂医术？”

    从广阳公主今日的表现来看想必熊景海已经将他的想法透露给这位公主娘娘，当下季柳不再转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是，所以小子才斗胆想与公主娘娘做个交易。”

    他有自己的梦想，他是个男人，他有野心，有抱负，他想要建功立业，发展自己的事业，无论老太太如何为他灌输家宅后院的鸡毛蒜皮，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并且会坚定不移的完成这个目标。

    “你倒是胆大竟敢与我做交易！”广阳公主身为公主的威严，气势一时间全部释放，不愧生在帝王家，不怒自威尚且气势十足何况现如今已然发火。




正文  第四十五章失礼了，二少爷
    这番怒气并未吓到季柳，没能见到季柳惊慌失措的模样，她眼神凌厉，心下思量，暗道季柳这番冷静自若，处变不惊倒不像乡下长大的没见识的黄毛小儿。

    “小子只是想治好二少爷的身体，撇开交易不谈，您难道不想二少爷康健？”

    广阳公主眉头一蹙，“你想威胁我？”

    季柳正色解释道，“娘娘误会小子，小子绝不敢有此想法。”

    顿了下，只听他淡淡问道，“熊二少爷体弱，这么多年来京城的太医，乡下的野郎中娘娘也为二少爷请了不少，与其您在此质疑我，何不让我试试。一则，我本可以隐藏自己让二少爷听天由命，可我并没有这么做；二则，我本就是二少爷的未婚妻，如果我治不好二少爷，嫁过去时您寻个由头直接杖杀了我一了百了，左右都不是赔本的买卖，娘娘何不让我试试？”

    广阳公主笑道，“好，你果真好胆色，阿海跟我提起你时我还有些不相信，现在见你如此有精神气节，倒是个好孩子，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治不好阿理我可是要连你父亲你母亲也要一并治罪的！”

    季柳恨不得她现在就治了他们的罪，还省得他动手了，只是他的目标没有实现，暂时不能让他们出事，这个美好的愿望只等他自己动手加以实现。

    “多谢娘娘，小子有一个要求，如果小子真的将二少爷治好，还请求娘娘解除小子与二少爷的婚约。”

    广阳公主冷下脸来，阿海只说回京时受伤被季柳所救，手下的副都尉也是被他所救，足以看出他医术高明，正理的身体不好不妨让他试上一试，只是如果正理果真康复，他有一个条件。

    原想着无非是求恩典，为家人求仕途，她也就答应了，没想到竟然是要解除婚约！

    她的儿子是手中宝，心头肉，如今季柳不识抬举的提出要解除婚约，难道是在欲擒故纵，趁机抬高自己的身价？

    目光中带着如针般的审视，季柳身姿欣长，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任她打量。

    “你不怕我现在就将你治罪？”

    季柳笃定摇头，“您不会，您是一位慈母，二少爷身份贵重，杀我一个从小生长于乡野的土孩子对您而言可能没什么，但以我的贱命葬送二少爷将来的身体健康，您可觉得这笔买卖划算？”

    广阳公主自幼生在皇家，察言观色那是看家本事，可面对季柳她竟然有些拿不准，于是她笑道，“好，姑且让你一试！”能令阿海信服之人，她就给他一次机会。

    “既然有幸与公主娘娘达成一致，我还有另外一个要求。”

    “人心不足蛇吞象！”

    “娘娘又误会小子了，小子只是想在看病期间，请您在二少爷面前隐藏小子的身份。”

    “季柳，你此刻提了如此多的条件，我且都答应你，但若…”

    “您多虑了，小子既然想解除婚约，便不想与二少爷有太多牵扯，若是治病期间发生任何意外，想来也不是您想看到的。”

    见季柳抽出一条丝帕挡在脸上，只留下一双眼波流转的桃花眼，“可否现在让小子看看二少爷？”

    广阳公主亲自带他进入内室，熊正理的身体状态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哪怕是有一丝希望，她都想试一试，“自从阿理生病，性情便有些古怪，倘若你真能安抚阿理，让他乖乖治病，之前种种我不仅不怪罪与你，还会禀告将军，奉你为将军府上宾！”

    绕过巨大的屏风，拔步床上躺了一个病美人，瘦弱的脸庞，脖颈纤细，常年不见阳光的脸色发白，季柳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个大喘气这位熊二少爷就能被他吹跑。

    季柳靠近床边仔细打量他，熊正理并未睁眼，如睡着一般。熊正理与熊景海是双生子，可长相确实相差较大，只看熊景海时，他觉得熊景海的五官某些角度甚是肖像广阳公主，但实际上熊正理更像广阳公主，熊景海的长相大多可能随了他从未见过的熊将军。

    季柳施礼，“见过熊二少爷。”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如若不是季柳的耳朵异于常人，他还以为这位可能已经先走一步了。

    接连行了三次礼，这位二少爷皆是装聋作哑。季柳暗地冷哼一声，死傲娇，现代社会多重环境污染，重病患者何其多，若是每个患者都如他这般不配合治疗那医生岂不是只能辞职回家，医院早已关门大吉。

    “失礼了！”话音未落，季柳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熊正理的手腕。





正文  第四十六章走街串巷卖祖传大力丸的骗子
    熊正理睁开眼睛瞧他，冷清的眸子如一潭死水般平静无波，胳膊却显露主人情绪，季柳先一步按住他往后撤的胳膊，死死按住。

    “熊二少还是少费些力气，我没有任何瞧不起您的意思，只是……我虽是双儿，但您这点子力气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句话就差明摆着告诉熊正理，你连个双儿都不如！

    熊正理从小娇养长大，哪怕是熊将军，广阳公主都未曾对他违逆过他的意愿，如今他竟然被一个不敢露出正脸的双儿瞧不起，熊二少爷难得生了怒气。

    他尝试从床上爬起，却被季柳一只手按了回去，季柳也未曾想过，穿成双儿的他有朝一日也能对一个大男人进行单纯的武力镇压，暗戳戳的表示有点爽。

    “你是何人？何以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熊正理眼神冷峻，眸中尽是屈辱。

    他是缠绵病榻多年，可他终究是男子，现如今竟连一个双儿都不如，这种认知只让他瞬间受到侮辱。

    成功摸到熊正理的脉搏，季柳脸上瞬间凝重起来。

    “医者！”

    “母亲！”

    瞧见季柳如此粗鲁不敬，广阳公主本有些怒气，但如今只阿理虽生气可着实是让季柳摸到了脉，她有些吃惊，想之前那么多大夫却未能有一人让阿理开口，于是她道，“阿理，这位确实是母亲请来的大夫，嗯……神医脾气古怪，但医术高超，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也称得上医者？”熊正理嗤笑，“不尊病人意见，不顾病人意愿强行看病？倘若你只是坑蒙拐骗，我也不怪罪你，让母亲赏你口饭吃，也好过你在这里装腔作势，滥竽充数。”

    “熊大少爷乃是青年豪杰，您是他弟弟，原以为您同样是清风明月，大度容人之人，没想到说话如此刻薄无礼，看来外界传言皆是不实。”

    熊正理一把甩开季柳的手，此举耗费了他不少力气，他胸口起伏，脸色铁青，“我与兄长如何还轮不到你们这帮子外人置喙，滚出去！”

    “娘娘可知，小子今日能站在这里是大少爷看中小子医术，大少爷征战杀场每每提起二少爷言语中满是不能与之共同退敌的遗憾。”

    “你…”广阳公主愣住，季柳如此胡言乱语所想为何？

    “您多方照顾二少爷，想来对大少爷之事不曾了解。”

    季柳说的不错，这些年她在熊正理身上费劲了心思，以致于忽略了熊景海的成长，可就算如此，熊正理的身体仍旧没有任何起色，这两年更是愈加衰败，不然她也不会着急寻人替他冲喜，只是盼望着他能好起来。

    见过的大夫太多，每次都是带着希望的目光看着胡子花白的大夫，却又在失望中恢复平淡的目光，最后导致熊正理完全丧失了康复的希望，变成了如今的一潭死水，现在更是十天半月一句话也不说。

    “我哥真的如此说？”熊正理忍不住问道。

    “二少爷若不信，大可直接询问大少爷！”

    熊正理眼中出现一丝亮光随即沉寂，人也躺回床上不再说话，白皙的皮肤透出青紫的血管，手腕搭在了床沿。

    连哄带骗下，季柳这才得以仔细摸脉。

    “胎中不足……”

    说这话时季柳的目光瞥向广阳公主，桃花眼波流转，“身体虚弱，这些年又被各种补药，汤剂吊着，内脏早已经虚不受补，只要按照我的方法好好养个两年，我保证你会如你兄长一般身体康健。”

    “庸医！”熊正理开口送了季柳两个字。

    季柳板起脸，努力维持严肃表情，“二少爷为何言我是庸医，可有哪一条我说错了？”

    熊正理冷哼一声，刚才还以为他真的得到大哥青眼，没想到却也是个无能之辈，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何来胎中不足一说？

    于是不愿再搭理他，仿佛在他眼里，季柳就是一个走江湖卖祖传大力丸的江湖骗子。

    “请神医直言。”

    “先停掉所有补药，每日只吩咐厨房做些软粥烂面条之类的与少爷食用。那些补药如果公主娘娘垂爱，可赏给小子，小子身体也不好，正是虚状，恰巧用的上大补之物。”

    这句话一出，季柳这卖大力丸的形象就更深入人心了，熊正理担心母亲被骗，再次开口，“你不止是庸医还是骗子，骗了我大哥不够，还想再来骗我母亲，你现在就滚出去！”

    话到这里，广阳公主大概猜到季柳的套路了，她愿意配合他演戏，只要能让她看到健康的熊正理。




正文  第四十七章与熊正理打赌
    “不得对神医无理，你可知他是谁！”

    “母亲，他哪里是什么神医，他就是一个江湖骗子！”熊正理不由睁大了双眼，他娘怎地如此相信这人，这神棍究竟给他娘灌了什么迷魂汤！

    “二少爷！娘娘与熊小将军皆对我深信不疑。您若不信我，我们便来打个赌如何，如果我输了，我当即脱下这身医者皮囊，自己走进官府投案自首承认自己是庸医是骗子，如果我赢了二少必须向我道歉，在你家中所有仆妇丫鬟面前向我赔罪，并且尊我神医称号！”

    “你做梦！”熊正理是缠绵病榻并非傻子，这样的激将法对他而言并不管用。

    “那二少以为如何？”

    熊正理重新做起身子，依靠在床头，“赌可以，但若是你输了，我要你拔掉舌头！”

    “阿理！”

    “娘，他既然自称神医，必定很有本事，何不将赌注再加大一些。”他这些年来过得平淡，很久没有与遇到这样有趣的事了，若是能以他一身之力为人们除掉一个撒谎成瘾的骗子，也不枉费他白来人世一遭。

    “好，就依二少意思，给我两个月时间，若我不能让二少的身体有所起色，我便承认我输了，自的书愿拔掉舌头，可在这两个月内，二少爷如若不听医者言，不遵医嘱，那么还请公主娘娘亲自奉上黄金万两，白银万两，亲自送我出门！”

    “你这骗子倒是直白，这么快就暴露了目的！”

    “非也！医者治病最忌讳病人不听话，如若二少爷不能全力配合我，或者暗地里阳奉阴违，那二少爷是死是活与我何干，终究不是我的过错，可您真的出了事，那当然是损了我的神医名声，那黄金白银是赔偿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好，我跟你赌，我倒要看看你这神医是真是假！”

    “阿理，不得对神医无理！”

    将熊正理气个仰倒，季柳随换了貂裘的广阳公主出门，这次广阳公主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笑容中也多了份真诚，“好孩子还是你有办法，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阿理说这么多话，这么有精神了。”

    季柳解释道，“娘娘您夸奖了，二少爷只是见惯了失望，所以求生欲望低，这样的病人如果不能激发他活下去的希望，那是大罗神仙也难救的，因为人只要一心求死，身体各项机能便会快速衰败。只是，小子有一事不明，还请娘娘如实相告……”

    “好孩子，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了。”

    “二少爷明显是胎中带毒，您生产之时中了何种毒物？”季柳非常奇怪的便是这一点，熊正理的身体虚弱是因为他在娘胎里时中了毒，可如果当时是婴孩的他都中了毒，那广阳公主应该中毒更深才是。

    谈到这个话题，广阳公主脸上的笑意瞬间隐退，“阿海说的没错，你虽年纪小，但的确医术高超，让本宫刮目相看。那是一种慢性毒药，我发现的早，只是那会儿已经伤及了阿理，导致他从出生开始就身体带毒。只是这些年，经过所有大夫的治疗，这毒素已经从阿理身上排掉了，你是如何得知的？”

    季柳轻轻摇头，“并没有，这毒素已经深深扎根在二少爷的五脏六腑之中，如若为二少爷诊治的医者真的替他将体内毒素全部排净，那二少爷的身体不会还如此虚弱。”

    广阳公主在撒谎，季柳并不想深究，皇家密辛一度是牵扯到生死的大事，眼下他更热爱生活。

    “可是如若未曾排除干净，那后来的所有大夫难道皆是一群医术泛泛之辈？”

    “娘娘，恕小子言行无状，小子既然能诊断出来，那其他大夫也能，就算从未见过这种毒物，也可以得知二公子乃是中毒而非胎中不足导致的身体虚弱，可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他们全部三缄其口，对此事隐瞒不报，这恐怕只有娘娘您自己清楚。

    “季柳，你究竟是何意？”

    季柳摇头，“小子只是猜测不敢妄言。”

    广阳公主冷下脸来，阿理身体不好，几乎满京城的人都知晓，提前做准备为那些大夫封口也是极有可能的，而季柳不同，没人知道阴差阳错之下她会请季柳为阿理诊治，难道，他的猜测竟是真的不成？





正文  第四十八章季柳的小心眼
    广阳公主脸色不善，季柳便不再多说什么解下脸上的丝帕道，“娘娘，小子需要您的信任，二少爷的身体能治好！今日小子既然敢说出这句话就一定有把握还您一个健健康康的二少爷，但前提是，您必须给予小子足够的信任。”

    季柳抛出一条意味不明的猜测便能引得广阳公主心中波澜四起，只是广阳公主从小在皇宫内长大，即使内心风起云涌，面上也平静的很。

    季柳此时正在进行一场豪赌，这场赌局的结局无非是两种，第一种是幕后给熊正理下毒之人能让广阳公主忌惮，令她彻底放弃对熊正理的拯救，另一种是身为一位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超越了地位权势的阻碍无坚不摧。

    若是此刻她心中已经有了怀疑又颇为忌惮那幕后之人，那他便要考虑及时换一个靠山。

    这里是京城，虽然熊家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与他有瓜葛还能帮助他的家族，可也不是唯一且不可替代的，只不过想要脱离熊家再找一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可若是她对熊正理的爱超越一切，那他治好熊正理便是给了熊家一个大大的恩惠，自古救命之恩便是最难报答的，届时他可以背靠熊家，发展壮大。

    这一切只看广阳公主的态度。

    “好，阿理的身体便托付给你，但是你今日之言本公主会当做清风过耳，你可明白？”

    季柳提起的心重新落回肚子里，鞠躬行礼，“谢娘娘。”

    梅花宴结束，季柳带着两位公主的赏赐回了季府，由此两位公主对季柳的喜爱可谓在一夕之间传遍了京城所有大街小巷。

    季柳受到重视，最高兴的莫过于季成悦，“既然两位公主如此喜欢你，你可要多与她们走动，何况，广阳公主日后便是你的婆母，你更要恭敬有礼，莫要失了分寸惹人笑话。”

    “另外……”季成悦转头与贾彩霞道，“夫人为柳儿多置办些衣物，首饰，虽说熊家乃是将军府，可柳儿也是礼部尚书之子，打扮上莫太过素净。”

    季成悦这话便是说贾彩霞今日带季柳出门，季柳在装扮上为他丢脸了，素净一词在贾彩霞耳中便是寒酸了。

    她着实委屈，她明明派杏儿嘱咐季柳要盛装出席，谁知季柳会衣着简单的出门，而且即使装扮是简单了些，但也没少阻碍他出风头。

    卖儿求荣的勾当季成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季柳面若桃花，乖巧听话，“父亲说的是。”

    广阳公主这边带着熊正理回府之后，仔细安顿好这个心肝肉的小儿子，她猛然转身裙摆轻飞。嫁给熊锋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长期磨合下来两人的长相脾气秉性逐渐相近，原本如花似玉，兰质蕙心的女人不经意间便带出了金刀铁马，凛凛威风的气势。

    只见广阳公主纤臂一挥，宽大的袖口在空中划出一抹优美的弧线，“来人！给本宫仔仔细细的查！那帮子阳奉阴违的狗屁大夫，若是让本宫查出来他们对阿理的病情有一点隐瞒，本宫定要抄了他们全家！”

    跟在广阳公主身边的奶嬷嬷年岁已高，但老人家常年在宫中行走，对于一贯的阴私比广阳公主了解更多，当下拦住她，“公主，您生如此怒气是何原因？”

    广阳公主拉住她的手，歆嬷嬷将广阳公主奶大，一心一意照顾她，在她心中地位如同太妃，之听一声哽咽从喉头蹦出，“歆嬷嬷……”

    在最亲近人面前，广阳公主将季柳的话与自己的猜测全盘倒出。

    歆嬷嬷拍拍她的手，“公主不必急在一时，若真如您猜测这般，可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查起来怕也是费的书事，眼下已经有那季家那双少爷为理哥儿诊治，理哥儿的身体更为重要，倘若因为您一时着急打草惊蛇，惊动了这幕后之人，怕是那人会再对理哥儿下手。”

    听了歆嬷嬷的话，广阳公主忍住眼泪，“嬷嬷说得对，但这件事必须要禀报陛下，这人既然能够暗中操控如此多的大夫，那定是权势滔天之人，而且单单针对阿理……本宫担心……”

    两人目光对视，均在彼此眼中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歆嬷嬷微微点头，“您是否要从别地再招大夫为理哥儿诊治？”

    “不必。阿海说他在回京的路上遭遇埋伏，季柳那孩子救过他一次，前几日跟在阿海身边的副都尉在遇袭时替阿海挡了一刀，没想到那刀上竟是涂了毒的，若不是季柳解毒及时怕是也救不回来了。”

    说着话广阳公主心情平复许多，明艳端庄的面容恢复往日冷静，上位者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她的身上，“季柳是季家送上来的，两家定亲已然成了定局。但这个孩子不似外表看上去那般乖巧听话，是个有主意的。而且这孩子隐藏颇深，派去诸城探查之人竟然不知道他会医术，不过他竟然说治好阿理之后要退亲，任他说出如此这般不要命的话怕也是个真正有本事的，本宫暂时相信他，不过，将来他食言的话，阿理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定会让季家全家陪葬！还有，若是现在就派人去外地请大夫，万一消息泄露，阿理岂不是更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歆嬷嬷前半生在宫中生活，后半生随着广阳公主嫁入熊府，最是守规矩的，单单听到一个双儿亲口说出退亲两字，她心中便是不喜，更何况要退亲的对象还是她们从小宠到大的熊正理，“您说的有道理，但是娘娘，一个双儿扬言退亲，您也太好脾气了，一个乡下来的双儿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您竟然也能答应？”

    “嬷嬷不必动怒，若是阿理真能恢复健康，别说退亲，哪怕让将军府一辈子将他奉为上宾也并不是大事！”广阳公主不甚在意。

    歆嬷嬷知道广阳公主眼里，熊正理的身体才是最为紧要的，于是她也按捺下心中不喜道，“娘娘说的是。”

    心中的不安扩大，广阳公主迫切想解决这件事，唤来丫鬟道，“明日为本宫准备衣裳，本宫要进宫面圣！”

    “是，娘娘。”

    和硕与广阳两位公主的喜爱令季柳的行动不再受限制，季成悦甚至隐隐有支持他出门交际的意思。

    对此，季柳只是淡淡一笑。

    有了自由，季柳先着第一件事就是让风树宁关注诸城的老少爷们是否在此次大雪中受灾，面对天灾，他只能率先看顾自家。

    面对老天爷的脾气，即使他再想帮忙，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是实力有限，鞭长莫及，其他地区若是出现雪灾，他只能派人布施，增加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看着钱匣子里少了食指节宽的银票厚度，季柳的心在滴血。

    必须要努力赚钱了，季柳心疼的将自己的钱匣子藏好，于是他便开始每日出门，逛街市，看首饰，衣服，了解各行各业的行情。

    京城内衣服，首饰样式的流行风气一如文学主流，接近奢华风格。

    季柳接连看了几日，各行各业中暗藏的商机竟是惹得他心中瘙痒难耐，恨不得将手伸进所有行业中大捞一笔。可若真的付诸行动，如此大手笔大范围出手，很容易暴露自己，况且他经商一事一旦爆出来，一个双儿不安于后院，不仅季府保不住他，就连将军府怕也是要甩开他。

    将心中急不可耐的爪子硬生生按回去，季柳决定先了解一下军靴的进度。

    第一批军靴已经交货，剩下的靴子已经不再着急赶货，陆陆续续分批交付订单。

    他做事谨慎，至今为止从未去过军靴工坊，今日也是先去腊肠铺子寻了风树宁，得知军靴事宜一切正常，两人便商量着何时将店铺生意扩大。

    本朝有四位将军，熊将军熊锋是熊景海和熊正理的爹。

    熊将军的军队远在南方山林，那里气候常年如春用不到这种保暖的军靴。

    程儒林将军的海军常年远在海边驻扎也不需要军靴，诸城外更远的北方有极高又连绵的山脉，山顶常年积雪，那里是皇朝天然的防御屏障，没有军队驻守，熊景海是刚被册封的将军，他的生意已经做了，最后需要军靴的可能只剩下京城之内的城防军。

    城防军守卫京城，负责城内一应治安巡防，负责城防军的将军名为王致远，城防军常年在京中驻守，白日巡逻，夜晚执行宵禁，他们才是季柳的目标客户群体。

    接下来便是要将穿着特制军靴的熊家军拉出来溜溜，为军靴做个宣传，从而得到城防军的订单。

    两人商量完正事，季柳坐上回府的马车，熊景海不知又在忙些什么，他想要的药草一直未见，乱七八糟的想着，季柳惊觉自己目前对熊景海的关注有些深，轻舒口气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

    看向坐在一旁的成分问道，“为二少解毒的药草可配置齐全？”

    成分点头，“都已配齐，只是这药您是想制成药丸还是……”

    季柳挑眉，“我看起来长了一张任人欺负的脸吗？”

    “少爷为何如此说？”成分有些不明所以。

    季柳绽开一抹璀璨的微笑，眉毛上挑，“既然本少爷不好欺负，那就让那位脾气极臭的二少爷好好尝尝我配的好药。”

    成分默默退缩，他明白了，这位熊二公子定是惹着他家少爷了，不然明明可以制成药丸减少喝药痛苦的，现下偏偏要熬成汤药。

    作者闲话：

    大家五一快乐，顺便求枝枝~~





正文  第四十九章少爷脾气
    “一会儿让车夫拐弯去书塾看看大哥二哥。”

    “少爷，这次书塾的讲学为期十日呢，您现在去怕是进不去的。”成分提醒道。

    季柳愣了一下，前些日子突然从远地来了一位大儒，在京城中的书塾设立讲学，几个书塾的学生全聚集在一起听学，“我倒是忘了，那便算了，这些日子京城的风向如何？”

    “之前展鹏少爷带您去和园那次，您在京城算是闹起了一点点小涟漪，可到底连个大水花也未曾翻起，再加上您之后沉寂的时间也不算短，所以……”

    “直说！”

    “您的名声还是和硕，广阳两位公主帮您打出来的。”

    季柳发笑，“京城之中才子佳人甚多，原本也未曾想通过那几首诗能闯出什么大名气，不过，经此一事，以往不知季熊两家定亲的现下也知晓了吧？”

    成分愤愤不平，“看笑话的可多着呢！”

    修长的手指白皙，此时正撩起车帘一角，冷风利箭般射进车厢，“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流言基本分为三派，很多人说您不受宠，老爷为了前途将少爷一辈子搭给一个短命鬼。有人酸您空有相貌，以色侍人，终究只能搭上熊家那病秧子，这些人都等着您进门死夫君。”担心季柳生气，成分又快速补充道，“不过很多双少爷倒是同情您的遭遇，尤其是参加梅花宴那日的子阳伯爵的严双少。他虽是庶出，可极受子阳伯爵喜爱，故而伯爵夫人参加宴会十有八九都带着他，只是他身体不是很好，性子稍微有些内向。”

    “就是性格腼腆，极易害羞的那位？”季柳想起那日这位双少扭捏的模样，冷不丁打了个冷战，随即放下车帘，马车徐徐前行。

    “是，他名叫严宝，他母亲云姨娘是严伯爵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严宝的外祖父原也是朝中大员王贺，只是在几十年前的河坝溃堤案中玩忽职守，导致河坝决堤冲毁良田千亩，皇上将其革职，发配，王家因此家道中落。”

    成分将打听到的消息尽数告知季柳。

    “严伯爵原也是将他母亲当做正室来看待的，王家出事之后严伯爵能保住她便已是万幸，故而他母亲只能作为妾室侍奉。严宝虽然是庶子还是个双少但他在家中地位极高，几个嫡子平日都让他三分，严伯爵更是因着他是爱人所生对他如珠似宝的对待，就连伯爵夫人平日里对他都照顾有佳，宛如亲生。”

    “这倒是奇怪，不过这位伯爵夫人是武将之女吧？”

    “是，是王将军的三女，名为王欣如，自小武艺卓然，性子也非常直爽，尤其是她对待严宝的态度，如亲子一般。”

    倒不是季柳怀着极大的恶意去揣摩一人，只是在夫君心中有白月光，白月光整日还在自己身旁晃悠的情况下，这位伯爵夫人仍旧能以如此大度的胸怀容纳一个急受宠爱的庶双子，就算他敢猜这里没有一点猫腻，恐怕也说服不了内心去相信这件事。

    季柳突然伸手摸成分下巴，手感滑腻，软绵好捏，“小分……你最近过得可还开心？”

    成分立时竖起自己的保护盾小心翼翼回答他，“还好，少爷，您这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你跟我说说这满京城之中还有哪家哪户的秘闻是你不知道的。”

    “少爷您说过，做人便是要发挥自己的长处，规避自己的短处，我这也不是为了少爷您着想，您来京城无依无靠，我和朱大哥再不努努力，那我们就真成睁眼瞎了。”成分借机表忠心的功夫一流。

    “你说的对，继续努力，请院中几人吃酒的钱若是不够就只管跟风大哥要，记少爷账上。”

    成分着实聪明，早在季柳明里暗里着重培养他这方面的能力时他就放飞了自我。正如他所说要扬长避短，以至于现在成分上能探听消息，下能伺候主子，办事伶俐，为人可爱，真真是个聪明智慧的好双侍！

    “少爷您真是美丽大方……”

    “你说什么？”

    季柳的桃花眼了却风华，眼神冷冷一瞥却锋利如刀，刀刀砍向成分。

    成分嬉笑着改了口，“您真是天底下最最英俊潇洒，出手阔绰的好少爷！”

    彩虹屁吹的季柳耳朵发痒，他不甚在意的伸手摸摸耳垂。

    “少爷，您耳朵红了，有人想您了！”

    “想我倒也罢，别是在背地里骂我。”季柳再次撩开车帘，透过吵闹的街市忙忙碌碌的人群目光涣散没有焦点思维再次伴着冷风飞向远方。

    熊静海干净利索的将最后一人抹了脖子，陌刀入鞘，寒风呼啸，吹动林中枯枝发出干脆的声响。

    “老大，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被割了舌头的！”

    解坤解下最后一个黑衣人围在脸上的布巾，食指与拇指用力捏开那人的嘴巴，发现这批黑衣人皆是断舌之人。

    “死士！”熊景海用脚踢开挡在他前面的尸体，黑曜石般的眼睛微眯，“现在他行事越来越无法无天，不加忌惮了！”

    “这些都是死士？”解坤一把擦干脸上沾着的血迹，怒目而视，“死士难道不是只有……”

    熊景海转头，眸中情绪低沉，表情深不可测，“你难得带了回脑子，走吧，算下来今日死的人也足够他心疼半载，短时间内我看他还如何兴风作浪！”

    解坤往地上啐了一口，“呸！活该！”随即提了钢刀跟着熊景海往官道上走，他们大批人马都在官道上，马也只有两匹，还受了伤，此时已经不能再驼人。

    熊景海亲自带人押送药材进京，名义为军营提供，实际他是想用这些药材与季柳换救命的药丸和药粉，只因突然前大雪，雪地难行，药材更是怕打湿，所以延误了归程。

    从季柳那儿弄回来的药丸药粉药性猛烈，用药时非常人能忍受，但他却从中发现了最宝贵的东西。那便是这种药十分意外的适用于战场，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救治伤患时间紧迫，季柳的救命药止血药能在瞬间起作用，无论日后是否存有战斗力，他只要求在战时保命即可。

    谁知上次军营换防，这次护送药材，两次出门都遇到了埋伏。

    上次连累阿曦中毒，这次竟然直接用上昭示身份的死士，熊景海整排后槽牙都快咬崩了，这是真心想至他于死地，这次他若是再轻易放过他，他熊字就倒过来写！

    官道上也是一片狼藉，先是一群突如其来的羊群冲了他的药材车队，随后有人将他们引到林中，埋伏在哪里的黑衣死士便冲上来绞杀。

    若不是他撒了季柳的蒙汗药这次恐怕凶多吉少，这帮人应是从未想到他能随身携带这种下作的药粉，所以一时不慎被他得了手。

    “清点人数与物资，休整队伍重新出发，第二天上午我要看到京城的城墙！”

    熊海看着林中宽敞的官道，心中竟有些急迫，这几日他并不在京中不知季柳有没有想他。

    熊景海在通往京城的道路上马不停蹄，京城内的季柳正在参和硕公主的宴会。

    经过第一次诊脉，和硕公主府的宴会为季柳给熊正理诊治提供了一个极好的借口。

    季柳再次出现在和硕公主府时，发现之前作陪的夫人们均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面熟的小辈作陪。

    “你们自在些，尝尝我府中大厨新出的江南茶点，这做点心的茶是专门派人从江南运来，再由地道江南名厨制作而成，地道的江南风味。”和硕公主最后一个眼神递给季柳，季柳会心一笑。

    “娘娘，承蒙娘娘厚爱，小子无以为报，娘娘也知小子自诸城而来，诸城多山林，小子有幸存一颗两百年老参还望娘娘不弃。”

    “好孩子，你有心了，为柳儿再添杯热茶！”

    和硕公主派人收下季柳的人参，为他上茶，只是那丫鬟脚步一滑直接将那滿盏热茶悉数倒在季柳衣服下摆。

    小丫鬟当场吓傻了眼，瞬间双膝跪地不停谢罪，“都是奴婢的错，还请柳双少惩罚。”

    季柳虽然立时站起身子抖搂着长衫下摆嘴上却轻柔道，“无碍，未曾烫着，你起来吧。”

    和硕公主怒斥道，“毛手毛脚，你是如何做的事，还不快带柳儿去屋内更衣！”

    以正当理由带着成分退场，两人顺着碎石小路来到那日为熊正理诊治的房间，在门口熟练的为自己戴上丝帕遮住脸，季柳上前行礼，“见过娘娘，二少爷。”

    与广阳公主见过礼，季柳走上前去观察熊正理的身体状况。

    “几日不见，熊二少面色倒比前几日难看，可是夜里睡不安稳？”

    熊正理睁眼瞧他，心中诧异他如何得知自己晚间睡不安稳，嘴上却仍旧挖苦他，“看我的脸色，是人皆可看得出来。”

    季柳无所谓的笑笑，的书他是如此的大人有大量。

    “二少可否觉得晚间容易盗汗，易惊醒，有时噩梦连连？”

    “是又如何！”

    “我既能诊得出二少的病因，当然有治疗的办法，若是您日后康复，还望二少能够遵循诺言。”

    熊正理缠绵病榻多年，他的人生几乎与汤药画上了等号，没有正常的童年快乐，没有父母正确的引导，有的只是周围所有人的忍让，无限制的疼爱，导致他的性格着实有些异样扭曲，现在他既已认定季柳是个骗子，哪怕季柳说的症状完全符合病症他也绝不会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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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头顶这一小方天地
    熊正理缠绵病榻多年，他的人生几乎与汤药画上了等号，没有正常的童年快乐，没有父母正确的引导，有的只是周围所有人的忍让，无限制的疼爱，导致他的性格着实有些异样扭曲，现在他既已认定季柳是个骗子，哪怕季柳说的症状完全符合病症他也绝不会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庸医！猥琐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小人！你先治好了本少爷的病再来谈其他！”熊正理冷哼一声，少爷脾气大，病人脾气更不小。

    季柳不以为然，上前认真为他切脉，熊正理中毒十几年，五脏六腑深受其害，这种状态下他的身体还能坚持至今只能归功于他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与熊府和皇宫内流水般不尽的滋补品支持。

    “无妨，总有一天，二公子会认真为本神医道歉，本神医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

    季柳转身招呼成分，“药童过来！”

    成分是第一次见到熊正理，没想到这病恹恹随时去世的二公子长相如此好看。

    “这里是我配置好的药方，五碗水煎成半碗，每日三剂，饭后服用七日后即刻改善二少的睡眠质量。”季柳早已将解毒的药材混在安神汤中，为了折磨熊正理，他特意加大黄连和苦参的含量，保证让熊正理一碗难忘。

    既然熊正理言行无状，那就让他好好教教这位没礼貌的二少爷如何在社会上做人！

    “娘娘，有一点需谨记。”季柳郑重其事道。

    广阳公主目前将希望寄托在季柳身上，自然很是重视他说的话，“神医请说。”

    “任何带有甜味的食物都与这药剂的药效相冲，为了二公子的身体健康着想，每日餐食，待公子服药后万不可再食用任何食物，以免有不寻常的食物暗中含糖下人们却不自知。再者，这药是五碗水煎成半碗，喝完药之后万不能喝水不然冲淡药效，否则对二公子身体不利。”

    广阳公主点头，答应下来，为了阿理的身体，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

    熊正理在床上翻身背对着三人，成分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可怜这个如花似玉的美男子，就要被少爷坑害了，每顿饭后服用苦药还不能吃东西缓解，这苦味怕是要每时每刻提醒他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了！

    换过衣服的季柳心情颇佳，带着成分欣赏着冬日里萧条的景色，“世人只道冬日萧条，却不曾瞧见枯枝败叶中也别是一番风味。”

    “柳双少好兴致，冬日衰败的景色在你眼中竟然也有风趣。”

    季柳抬眸，前来与他搭讪的竟然是严宝。

    “严双少怎地不在前院赏词作诗，一个人往这后院来了？”

    严宝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存心结交季柳，故意甩开前院的人往后院来的，只是这话不能明说，“我与柳双少一样，觉得冬日的景色颇有些意境与趣味，所以想来此欣赏一番，未曾料到能遇见柳双少。如不弃，我们一起赏景如何？”

    这个橄榄枝伸过来，岂有不接受之理。

    “那便一起，严双少请！”

    从成分口中得知这位严宝少爷对他很是同情，加上一向内向之人主动伸手与他交好，季柳便以真心相交，一路走到前院，两人已经以“严兄”“柳弟”相称。

    “和硕公主似乎很是喜欢这些花草。”

    “恩，和硕公主是所有皇子公主中最潇洒自在的一位，她不注重权势地位，待人只凭自己喜好，就算成婚多年，可这府中无论是园中景致或是日常吃食她都经常亲自动手。”

    季柳颔首，和硕公主算是热爱生活的那类人，这种人讨好起来也容易。

    “日前听说柳弟与熊正理定亲，他的身体状况你可有了解？”许是斟酌许久，严宝眼神飘忽，他不太适合这种主动的交好，但着实对季柳颇为同情，想要为他提个醒。

    “知晓。”

    “那你可还要嫁他？”严宝抬眼看他。

    “婚姻大事岂能由我们自己做主？”

    严宝似是对季柳的反应略微失望，他喃喃道，“我们的确不能为自己做主。”

    “严兄平日里可有喜好的读本？”

    “只是泛读而已，无甚偏好。”

    “是么，我平日里倒是喜欢读书，记得我儿时最喜欢的一本奇闻杂记名为《西域游记》，那本书中记载了一个孤苦的双儿被夫家退亲，通过自己努力打拼在西域经营商铺，最后将商铺开遍整个西域，他实力强大，原本退亲的夫家再次求上门时被他府中下人乱棍打出，后来寻了一位真心相待之人，两人携手度过一生。”季柳桃花眼轻眨，“严兄可曾看过这个话本？”

    严宝果然两眼放光，“我从未听说过有如此这般传奇的杂记，不知为兄能否借阅此奇书？”

    季柳微笑，“丢了。”

    “是么……如此可惜，咳咳…”

    只是走到前院这段路长了些，严宝便开始气喘，咳嗽，“我身体有些不适，改日请柳弟到府上做客，咱们再畅聊一番！”

    “严兄还请注意身体，这寒意料峭，最是容易生病之时，任何小病都可能拖成麻烦，还望早些康复。”季柳观察他眼下有些青黑，只是脸上的粉有些厚，看不真切。

    “那容我与公主娘娘告辞。”

    成分望着季柳的表情，“少爷，这位宝少爷可是有些不对劲？”

    “如何这般说？”

    “他脚步虚浮，走两步便咳喘，这是身体虚弱还是……”

    季柳转头打趣他，“当初师父让你背《汤头歌》，《千金方》你躲懒不愿，不然今日你也可算的上是一名真正的药童。”

    成分嘟嘴，“司马师父那么严厉，只有少爷您能接受的了，我可不愿受那种苦，再说就算我不学，这不还有少年您么，我跟着少爷就好了！”

    季柳笑着捏了把他的脸蛋，那摞起来如成人一样高的医书，数千种草药名称及功效，数不清的病例实记，每日只能睡几个时辰的非人折磨他岂能愿意？

    只是他重活一次，旁的没有，只比其他人多了几份耐性，知晓一个人若是想要得到的更多，首先便要付出的更多，世上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没有那么聪明便只能比其他人更加下苦工，背书若是一遍不成，那就再来一遍，日日勤学，不曾懒惰，将两世的知识完美结合，创造出属于他自己的社会生存之法。

    即便在他看来装模作样令人作呕，涂脂抹粉，惺惺作态更是令人厌烦，学习女子的处世之道更加不值得，不愿意，可身处这样的时代，他又是个双身的情况下，既然不能改变外部环境就只能从内部改变自己。

    瞧着季柳的表情，成分嘿嘿一笑，“您忘了，春姐儿说满府里能忍受司马师父的，除了您就找不出第二个了。”

    成分的话令季柳同样想到了什么，他摇头笑道，“你莫不是以为师父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背后喊他独孤医书，他可记着仇，你们的药膳和我的药膳味道从来不同。”

    成分一脸三观尽毁的表情，“原来如此，等回诸城，我……”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成分的圆眼瞅了瞅季柳，“少爷，刚才您说严少爷如何？”

    话题转换的如此生硬，季柳哪里不知晓他的想法。

    他明白，成分不提回诸城是担心自己过于思念老太太。

    于是他也顺着成分的话往下说，“你暗中打探一下，严宝的交友情况和日常消遣的场所，我觉得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腼腆害羞，他今日能主动提醒我，他日我便还了他这个人情。”

    “好的，少爷。”

    成分松了口气，在少爷与熊家的婚事还作数的情况下提及回诸城，那就是在往少爷的伤口上撒盐，幸好少爷不怪罪。

    不过少爷如此说，那便是证明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位严双少果然不是普通体弱，人人皆羡慕这些勋贵人家，可真正了解之后，才发现这些达官贵人们在人后的行为才最是肮脏不堪，令人不耻。

    季柳自公主府受的两位公主青眼之后，每每参加完宴会回到季府，季成悦都要将他召到书房仔细叮嘱一番。

    季成悦现如今看季柳是越看越满意，季青云和季展鹏的前途在他眼中仿佛已经板上钉钉，他以往不觉得牺牲一个双儿换取两个儿子的前途有什么不对，现下更是觉得自己这步棋走的极其巧妙。

    广阳公主如此喜爱季柳，就算将来熊正理去世，季柳也定能在将军府留下一席之地。皇上如此重视熊家，珍宝药材流水般往将军府送，将来荣华富贵定是享之不尽的，他一方面觉得自己为两个儿子打算，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有薄待了季柳，这几日心情自是舒畅万分，神采飞扬。

    季柳乖巧听话，季成悦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这个不给他惹事的双儿，也不像他之前想象中那般无用。

    自书房出来，季柳抬头望着这院墙之中的一方小小天空，嗤笑一声。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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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熊景海回来了
    熊景海正大光明的将押送回来的四车药材作为礼物送到季府。

    季府门口，四辆马车依次排开，季成悦听到曹管家禀报，步履急促的出门迎接。

    按理说季柳已经与熊正理定亲，熊景海算是他的晚辈，可在两人还未完婚的时候，熊景海只能算做他的同僚。

    季成悦站在大门口见着这几车由士兵押送的药材有些疑虑，他见过未婚夫家送衣物首饰的，却没见过哪家送几大车药材的，这是要做什么？

    熊景海递上拜帖，拜帖上写的冠冕堂皇，他这个人嘴上更是舌灿莲花，“季大人，家母很是喜欢三双公子，故而派我将这几车药材和一些医书一并送与三双公子，大人想必也知晓我二弟的身体状况，家母的意思是让三双公子能够认真研习，将来嫁入府中也好多个帮手。”

    “熊将军说的是，来人，将这几车药材送去柳儿院子。”

    “另外，家母有些话让我带给三双公子。”

    “熊小将军客气，里面请。”

    熊景海道，“季伯父无需如此客气，将来咱们定是一家人，叫我景海便是。”

    季成悦被那句“一家人”说的心花怒放，又听熊景海此时改了口，他心中更是欢喜，但他在外向来恪守本分，谨守礼仪，面上仍旧客气不显，随即招来曹管家为熊景海带路，“曹育，带景海去柳儿院子，再加几个人手帮柳儿收拾屋子安放这些药材。”

    季柳此时在榻上看书，听成分来报熊景海正往他院中走时，他呆愣片刻，立时起身抚平被压皱的衣角，手指拽了两下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举动，暗骂一声，将衣摆放下。

    两人相交时间不算短，但光明正大的见面，这是第一次。

    阳光下，季柳一身白衣，长身玉立，风姿绰约，白色宽大绣着银线的腰带恰好勾勒出他纤瘦的腰肢，温和的阳光为他周身渡上一层金色淡光，在熊景海眼中便是如谪仙人下凡一般令他心脏噗通乱跳，口中干渴。

    这一眼下去，熊景海便如同入了魔障，黑曜石的眼睛浮现晦暗不明的神色。

    看着熊景海恨不得将他揉碎了吃进肚子里的目光，季柳忍不住皱眉，在外人看来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他竟然如此不知遮掩。

    曹管家引着熊景海踏入季柳院内，“三少爷，这位是熊景海熊小将军，小将军，这便是我家三少。”

    为了防止熊景海说出任何他不想听到的言语，季柳率先行礼，“见过将军，不知将军此番前来有何事？”

    院外不停有下人往他院中搬麻袋，那一袋袋鼓鼓囊囊，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汇集，糅合在一起，不必看季柳也知晓熊景海这是为他送药材来了，不过能如此正大光明的送进他院中，不知他究竟用了什么借口。

    “三双少果然天人之姿，难怪家母甚是喜爱，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三双少可不必见外，家母有话还望能够与三双单独细说。”熊景海看他的眼神就像一匹贪婪饿狼死盯猎物，只差从眼神中射出绿光。

    季柳仿佛未曾看见他的眼神，大方道，“将军说的是，既如此，还请移步正厅。”

    曹管家和成分站在院中盯着下人继续搬运药材，熊景海步伐沉稳，随着季柳进入正厅。

    虽是有正当理由，但熊景海仍旧是个男子，成分将门帘撩起挂在门边，以示避嫌。

    此时从院中一眼便能看到正厅情况，只见两人分别在椅子上落座，脸上均带着笑容，院中嘈杂，听不清两人正在说什么。

    “几日不见，你可曾想我？”熊景海脸上带笑，眼神粗野邪佞的很，魂牵梦绕的人就坐在对面，此时他还能安坐与此可堪称奇迹。

    “这便是公主娘娘要带给我的话？”季柳坦然坐在他对面，白衣少年，潇洒自在。

    “我想你了，不仅我想，我兄弟更想。”

    “你有正事没有？”眉毛挑起，季柳暗自咬牙。

    “想的要爆炸了。”熊景海用拇指揉搓中指，粗大的喉结滚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将想法付诸行动，只能用视线将季柳上下全部舔一遍，从上到下，来来回回。

    “熊景海！”哪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如此视女干能坐得住。

    “你不信？”他作势要站起来。

    “滚！”季柳强忍着把手边的茶杯摔在熊景海脸上的冲动，笑容扭曲。




正文  第五十二章撩拨心弦
    “哈哈！”熊景海大笑出声，逗逗心上人，他觉得心中畅快至极，仿佛这一路来的辛苦都值了。

    下人又送了一个燃烧着的炭盆进屋，熊景海扬起下巴，“太热，离本将军远些。”

    两人将炭盆抬起，挪向季柳身旁。

    “你又遇袭了？”虽然熊景海一身黑衣，但他看得到那凝固在黑衣上的褐色斑块，那是血液凝固的颜色，季柳忍不住皱眉。

    “无事，一帮杂碎。”熊景海看出他的异样，心中甚是欢喜，但他并不想让季柳替他担心，直接将话题转开。“这些药材全部炼制成药需要多久？”

    暗暗深呼一口气，季柳轻拂椅子扶手，问道，“一共多少？”

    “三车半药材，还有一箱子医书。”

    “都是什么药？”

    “这是药单。”

    “侧柏叶、白茅根、苎麻根，三七、茜草、蒲黄、白芨、仙鹤草、棕榈炭、洋金花、川乌、茉莉根、闹羊花、细辛、蟾酥……”季柳看到药材名称便知道他要的是止血粉和蒙汗药，“这些药材不全，尤其是这些止血的药材，草药功效不同，制出来的止血粉功效也大不同。”

    “我需要的是在战场上能够救命，危机时刻能够保全性命的药。”两人隔空对视，熊景海不耍土匪习气时倒像个军人，一旦不正经起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不要脸的流氓军痞！

    “知道了，药性如果太猛烈怕不是所有人能受得了的。”季柳指的是他之前配置的止血粉。

    熊景海将陌刀解下放在桌上，刀鞘与桌面碰撞发出声响，“受不了也得受，总比丢了性命强！”

    “好。”

    “还有一些人参还是苦参什么的，我还要那种能将人从阎王爷手中拉回来的救命药，若是药材种类和数量不足，你与我说，我再派人送来。”

    仔细看完所有的药材清单，季柳颔首，熊景海对他手下的士兵上心，他同样也敬重他们。

    无所谓将来用药的兵士是军官还是普通士兵，不考虑用药人是否值得如此珍贵的药丸问题，他们身先士卒，保家卫国，那他就心甘情愿为他们炮制药草，“嗯。”

    “你想我吗？”熊景海再次抛出这句话，剑眉星目紧盯的眼神令季柳充满压迫感。

    季柳捏着药单的手指微微用力，并不说话。

    “柳儿……”

    这两个字一出，季柳将目光重新放在熊景海脸上。

    “柳儿……”

    “柳儿……”

    一声低过一声，可这两个字中蕴含的感情扰乱了季柳的心境。

    季柳的院子不大，毕竟整个礼部尚书府最好的几个院子已经被几个主子瓜分完了，季柳作为爹不亲娘不爱的后来者，只得了个小小的院子。

    院中来来往往的下人搬运着一麻袋一麻袋的药材，药香味通过冬日的冷风被带进这个大门敞开的正厅。

    嘈杂的脚步声，下人们的说话声，搬运时麻袋的落地声，所有声音交汇在一起，季柳耳边却只回荡着三句轻声的“柳儿……”

    心中暗骂熊景海死不要脸，不安常理出牌，季柳努力控制胸腔内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脸上臊的通红。

    “别在这里叫我的名字！”

    “那日后只在床上叫。”不要脸的流氓军痞从谏如流。

    “不要脸！”

    “我只要你!”

    季柳发现他已经无法控制话题的走向了，熊景海不停的拿骚话撩拨他，目的就是要看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他急速喘息调整呼吸节奏，绝不让他得逞。

    “你弟弟的病我可以治。”想了半天，季柳觉得此刻大概只有熊正理能将这头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狗熊从无边淫海中拉回来。

    “正理的身体怎么样？”果不其然，熊景海关心熊正理的身体状况。

    季柳摇头，“需要长时间调理。”他不敢将熊正理中毒之事直接告知熊景海，只得含糊其辞。

    熊景海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季柳身上，季柳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在他眼里都会被无限放大，“只是如此？”

    “你不信我？”

    “正理自小体弱多病，为了他能康健，我父亲母亲几乎遍访京城所有大小医者，名医，乡野郎中，每日送进正理院子的的补品汤药比他吃的饭还多，饶是如此正理的身体仍旧一日不如一日，外界传言他快要死了也不是空穴来风，我并不是不信你，而是你的话……”

    逆天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情商喂狗了
    熊景海话虽未能说完，但意思已经精准传达到了。

    端起白瓷画有干枝梅的茶杯，茶叶随水波漂浮，季柳用杯盖将飘在上面的茶叶推开，“你若信我，我便还你一个健康的弟弟。”

    “我信你！”

    季柳扯起嘴角，这话很重，但从熊景海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随意，“若我不小心将二少爷治死……”

    “你不会！”

    心湖泛起涟漪，一圈圈荡起水波，晃得季柳满心酸楚。

    他刚在诸城展露头角的时候，手下的人没有一个听他使唤，只因为他是个双儿，第一个站出来力挺他的是季老太太，现在在京城，第一个说相信他的是熊景海。

    这个男人，无论好的坏的，做出来的事情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

    “熊景海，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

    心上人露出这种撩人的性感表情，自己却不能将他拥入怀中，用自己火热的身体温暖他，熊景海恨不得直接将他拉入内室，做尽一切他想做之事。

    熊景海站起身，季柳不知他要做什么便也跟着站起来，只见他长腿一迈两步跨到季柳面前，宽大伟岸的身躯带着足够的安全感将季柳笼罩，“我回去了。”

    转身之时，只听细小的一句飘入耳廓，“晚上等我。”

    季柳登时红透了脸，他提高嗓音喊道，“成分，送熊小将军出门！”

    所有药材搬完，成分对照药单将药材分类登记存放好，他知道少爷收拾耳房做什么用了。

    “少爷，熊将军送了这么多药材来，我们什么时候置办成药器材？”

    中医药成药过程繁琐，若只是单纯的将药材熬煮成汤药那便简单，只需要几鼎药炉和几个熬药的砂锅即可。可若是想炼制成药丸或磨成药粉，所需工具就会很多，比如：药斗，药戳，药杵，碾槽，小杆秤，细筛等等。

    “明日去买，便去京城最大的药堂，所有的东西都挑选最好的，另外晚上去找他们吃酒，告诉他们我很喜欢看医书。”季柳将医书在桌前摊开，往日熟悉的字迹此刻如同会跳舞一般，在眼前蹦来蹦去却一字不在脑海中停留。

    熊景海思虑周全，为了方便他行事连医书都为他准备好了，只可惜，这绝大部分医书他都看过实用性不大。

    成分在他身边坐下，为自己倒茶，咕咚一杯茶水进肚，他将登记的册子放在季柳眼前，闻了闻身上的药味，“好，这一会儿工夫我身上竟然沾了这么大的药味，真是难为熊将军了，这些药材气味纯正，都是些顶好的。”

    “嗯。”季柳换了姿势，熊景海今日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总是突然在他眼前冒出来，躲也躲不开。

    “少爷，您为熊将军制药收钱了吗？”

    “嗯。”熊景海下巴上的胡茬看起来粗青，不知又在外奔波了几日。

    成分略歪头观察季柳的表情，试探地问道，“您是在想熊将军？”

    “嗯。”季柳姿势也未曾换过，桃花眼灵转的眼神此时无法聚焦。

    也忘了问之前中毒那位都尉现在情况如何，身体是否好转。

    “嗯？”季柳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成分挠挠头，这次他没有取笑季柳，只是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熊小将军也没之前那么土匪，他人还是很好的。”

    季柳玩味的盯着他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一丝好奇，“少爷我可记得你之前可是说他不值得，一身土匪习气，怎地突然变了想法？”

    “我当初不也是心疼少爷么，冬日里他把您单独放在野外雪地让您自己走了几里地，他就是做的不对！不过我今天倒是看着他心肠好像不像我之前认为的那么坏，若不是他出手及时我就被麻袋砸着了。”

    成分送熊景海出门的时候，季府的下人们还在搬运药材，走到二门口有个下人进门时脚下打滑不小心从肩膀上脱落了一麻袋药材，当时他正在那人身侧，眼见麻袋掉下来便要砸到他，那药材那么重被压在下面定会受伤。

    只见熊景海单手便轻松将那整整一麻袋药材拎了起来，另一只手将那名即将滑到的下人拽住，一本正经道，“男人脚下要稳。”

    “小分真是太可爱了，不枉费少爷我心疼你，许你今夜不守夜，吃完酒回屋睡吧。”季柳揉揉成分的头顶，看着他高兴的跑出去，合上书心中不由叹了口气，自己终究还是被他影响了。

    用过晚饭，季柳在耳房收拾药材，虽然没有器具但并不影响他将要制成的药分类，红烛滴泪，夜已过半，窗外依旧毫无动静。

    “闲敲棋子落灯花。”季柳站起身打个哈欠，准备回屋睡觉，耳边突然出现嘈杂之音，他忍不住勾起嘴角，下一秒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熊景海从窗户跳了进来。

    冷着一张脸刚想训斥一句，季柳惊讶的发现熊景海身后竟然还有一人。

    马门曦对于晚上擅闯朝廷官员府邸一事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妥，跟着熊景海夜闯山寨的勇事，进勾栏瓦舍喝花酒之风月事他都干过。

    可从他跳进房间发现季柳呆滞的站在屋内时，才后知后觉，今日熊景海是带他闯了一位双儿的闺房。

    本朝双儿与女子教养方式类似，虽然对双儿的管制并不如女子那般严厉，但这种夜闯香闺这种下作事无论对象是女子还是双儿都是极其不合规矩的。

    “这如何使得！”马门曦也是正儿八经儿考过武试的，他不像解坤是个大老粗，脑子如核桃仁大小只懂得练武，他虽侧重武学但文学也颇为擅长，属于文武双全，知晓礼义廉耻，懂得规矩的人。

    熊景海用力拍了他一巴掌，将马门曦硕大的体型打的一个趔趄，“想什么呢，你不是整日叫嚣要当面答谢你的救命恩人吗，站在面前这位就是！”

    马门曦黑长的眉毛一瞪，烛光下，他这才清楚的看见季柳的样貌，只瞧了一眼，他便认定季柳一定是大坤嘴里说的那位长相漂亮的双儿大夫。

    上前几步在季柳面前站定，马门曦郑重其事的弯腰鞠躬道谢，“在下马门曦，在熊将军账下任副都尉，此番前来特意感谢柳双少前些日子的救命之恩，柳双少的救命之恩马某没齿难忘。”

    季柳从震惊与失望中回过神来，他收敛情绪，面皮紧绷，烛光下的脸色淡然如水，“马都尉不必客气，您是将士，保家卫国，能够救您一命季柳倍感荣幸。”

    “柳双少深明大义，可救命之恩马某不敢相忘，日后定会报答！”

    熊景海拉起马门曦，嘴上一咧，“日后他便是你嫂子，不必如此客气。”

    季柳精致的面容顷刻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周身温度顿时下降，他冷冰的道，“熊小将军说的是，我已与二公子定下婚约，若是马都尉年纪不如二公子怕真是要称呼我一声“嫂子”了。”

    此话一出，马门曦瞬间转头看向熊景海。

    他养伤这几日，日日都能听到大坤说为他解毒的这位双少爷容貌极佳，医术极高，又是熊将军的相好，只是为什么这位柳双少又说他与熊二少爷定了亲？

    “将军，这……？”

    熊景海不知季柳究竟在生什么气，但他的武人直觉告诉他，季柳此刻真的在生气！

    可他只是将马门曦带来感谢他，怎地突然生了气，说话如此不给他留面子。

    未等熊景海开口，季柳直接下了逐客令，“两位都是朝廷要员，也深知本朝规矩，深夜闯入礼部尚书府已是不妥，何况我虽然已经定亲，但还是未嫁之身，两位，请回吧！”

    被赶出门，两人悄无声息躲进院中假山后的阴暗处，熊景海仍旧没想明白，他从进屋只说了两句话，为什么会被季柳赶出来，阿曦说话也不曾有一句得罪他，季柳今夜这是怎么了？

    马门曦挠挠伤口，“将军，我这伤口还痒着呢，您不是说可以顺便请柳双少替我再诊治一二么？”

    “治什么治，没见我都被赶出来了，等明日我让母亲下帖请他，咱们先回！”熊景海转眼瞧见屋内的灯火熄灭，知道今夜怕是进不了季柳的屋了，索性带着马门曦离开。

    季柳躺在床上将柔软的鹅绒枕当成熊景海的那张讨人厌的脸，狠狠的左右开弓，直到扇的自己气喘吁吁才罢手，指着那枕头咬牙切齿道，“季柳啊，季柳你真是丢人！”

    骂完自己，又觉得很不解气，将那枕头拎起来摔在床上道，“熊景海，他日我再搭理你一次，少爷我就跟你姓！”

    被熊景海气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季柳连自己何时入睡都不知晓，直到早晨听到成分叫起，他才揉揉干涩的眼睛，躺在床上不愿动弹，熊正理的药还能再吃三天，索性让成分进屋去贾彩霞那里禀报自己生病，需要静养。

    成分高兴的答应一声，季柳生病就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去夫人屋里请安，不需要和老爷夫人一起用饭，还能正大光明的偷懒。

    成分走后，季柳抱着被子继续睡，殊不知在他熟睡时，熊府正上演一出喝药的热闹。




正文  第五十四章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双儿大夫
    熊正理虽然从小喝药，但他喝的汤药都是经过大夫细心调配的，口感上并没有纯汤药那么苦涩。

    此番季柳为了折磨他，特意加重了药中的黄连和苦参含量，黄连去火与一般草药并无药性冲突，苦参滋补，药是好药，唯一的缺点就是苦，且喝药之后不允许熊正理吃任何东西，不允许喝水。

    最最可气的是这药是五碗水煎成的半碗，那翠玉碗中的汤药颜色全然是浓黑的，如同墨汁一般。

    前几日第一次喝药的熊正理一时没有防备就被苦了个仰倒，一天下来除了喝药，食欲全无，心中对季柳的反感与厌恶更是达到了顶峰，带着这种抵触情绪他奋起反抗却被广阳公主无情镇压，而后两天喝药时他都是带着被毒死的决心。

    如今熊景海回来了，有了主心骨的这位二少爷又开始了艰难的逃避喝药之旅。

    “大哥，你让他们端走，那个狗屁倒灶的神医压根是个骗子，母亲被他骗的团团转十分信任他的话，你看看他给我开的药，浓黑浓黑，一定有毒，能毒死一头牛！”熊正理一时激动咕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死死拽住熊景海的衣袖，眼中水汽氤氲，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他被宠惯了，丝毫不觉得一个男人不应该做出如此撒娇的动作，可府中所有人都宠他，便没人跟他说这样是不对的，再加上他长相十分俊俏，这种可怜的表情做起来也并不违和。

    他长的很像广阳公主，虽然与熊景海是长相不相似的双生子，但熊景海平日里也极其宠他。若是平时，可能这药不喝也就不喝了，可现在他嘴里的狗屁神医是季柳，这位亲大哥的胳膊肘就开始自然而然的向外拐了。

    “阿理，不喝药怎么能好，以往你见过哪位大夫敢夸下海口说你的身体能够康复，从小到大只有这一位，来，听话，把药喝了！”从丫鬟端着的托盘上拿下药碗，熊景海贴心的为他试了温度。

    但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这股子直冲大脑的苦味立马顶的熊景海睁不开眼。

    熊正理瞪圆眼，“大哥，你怎么也站在他那边，他就是个骗子，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骗子，你不要相信他，他就是想用这药苦死我！”

    听了熊正理的话，熊景海咳嗽一声掩饰上翘的嘴角，颇有些得意，哟普一种自己的媳妇儿为自己守身如玉的荣耀感，他眉毛一挑，心情极好的劝道，“乖，大哥看你今日便比以往有精神多了，定是喝了几日汤药的缘故，快，趁着药没凉喝了它。”

    “我不喝，大哥你为什么不疼我了？”

    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心上人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出来的，熊景海将汤匙丢进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一把掰开熊正理的嘴，将手中的半碗药一股脑儿倒进去，制住熊正理对他来说就跟玩儿似的，一边往里灌药一边道，“大哥也是为你好，你要体会大哥的苦心。”

    熊正理躺在床上忍不住的干呕，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和大哥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平日里他们不是最宠自己的吗？

    一想到日后他的每日三餐都要与这毒药相伴，熊正理想还不如直接就去了，也省的活着受如此折磨！

    盯着熊正理喝完药，熊景海回到院中练功，练功一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正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艰苦训练才有了年少的熊景海现如今高高在上的将军地位。

    加上他今日心情很好，银色的枪头在空气中划出漂亮的流光随着阳光一起洒落，薄衣单靴，寒冷冬日一套流畅的枪法耍下来，熊景海汗湿了衣服。

    “少爷，派去季家送请帖的人回话说柳双少爷病了，今日不能出席。”陈关站在廊下，此人是歆嬷嬷的孙子，从小跟在熊景海身边，不同于马门曦和解坤，陈关就是他的心腹，熊景海回京途中另有要事交代他，直到今日一早陈关才回到将军府。

    “病了？可知是什么病？”昨夜见他时人还好好的，怎地几个时辰不见就病了，熊景海调整呼吸，在空气中吐出一口升腾的白色哈气。

    “只说是感染风寒，倒是不严重。”

    熊景海铁臂长伸，长枪转眼到了陈关手中，打磨光滑漆面平整的枪身在陈关手中抖动，枪头红缨有序垂落。

    长腿迈进屋内，一把将湿透的单衣扯下，一旁等候的丫鬟适时送上热水与毛巾，他利落的用毛巾沾水将赤裸的上身擦干，手脚麻利的丫鬟都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纹理分明的鼓胀肌肉被白色里衣遮住。

    “通知一下母亲带上礼物随我去季府。”套上衣服，熊景海一把抓起陌刀转身准备出门。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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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知心哥哥
    “少爷且慢，听闻昨日您刚回到京城便去过季府，今日若是再去恐怕惹人非议。”陈关从小跟着熊景海，对他的脾气秉性了如指掌，他比熊景海虚长三岁，平日里更像一位深得熊景海信任的兄长。

    刚抓起的刀又被放回去，陌刀安静的待在架子上，熊景海转身诉苦，“昨夜我带阿曦去道谢却被赶了出来。”

    陈关呆了一下，他刚回府交了差事，用早饭时只大略听了那么几耳朵便来回熊景海话，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少爷去了哪里被谁赶出来了？”

    熊景海摆摆手让丫鬟们都出去，四下无人，陈关在他身边坐下。

    “父亲母亲为阿理定下的亲事是礼部尚书季成悦的双三子，季柳。他曾救过我一命，我看上他了！阿曦之前为我挡刀中了毒，他医术高超，又救了阿曦一命，几日前阿曦身体还未恢复我又出去寻找药材这不刚回来就想着带着阿曦去谢谢他，谁知昨夜竟被他赶出门了。”

    陈关抓住熊景海话中的关键词，语调不自觉地越来越高，表情惊恐，“您半夜带着阿曦去了礼部尚书府，去了尚书府不算，还带着他进了双儿的房间？！”

    不赶你们赶谁！

    “我一共说了两句话。”即使过了一夜熊景海还是纳闷，他细思自己话语中没有任何不妥，阿曦的话也很正常，为什么他会被赶出来？

    倒吸一口气，陈关扶额，“少爷，您和阿曦都是男人，夜闯双儿闺房，您这是看上他还是要报复他，依我看这位柳双少的脾气倒好，若换做是我，我定用大棒子将你们打出去！”

    熊景海摇头脸上带笑，一副沉浸在甜蜜圈里的模样，“他倾心于我，将来我定要娶他。”

    “……”

    一向冷静自持，具有兄长胸怀的陈关对上明显深陷情爱中的熊景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沉默片刻他倏地察觉不对劲，“等等，这位柳双少是二少爷的未婚妻？您要娶他？”

    为什么他离开熊景海身边不到月余，他的信息量就完全跟不上了呢？

    “他不适合阿理，阿理也满足不了他，与他相配的必定是我。”熊景海信心满满，“而且我信他有本事治好阿理，我刚才阿理院子里回来，喝了柳儿的药，阿理骂人都有力气了，等阿理身体康健，我便让母亲做主废了他们之间的这个婚约。”

    陈关无奈的叹气，自熊正理出生后，广阳公主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夺走。作为长子的熊景海反而从小在军营成长，一身铁血肝胆，为人正直。再加上他母亲是身份贵重的公主，父亲是将军，对人情往来官场交际从未上过心，所以他以往说话轻佻，不顾后果，只图自己痛快。

    “少爷，即使娘娘废除二少爷与柳双少的婚约，您又如何能娶到柳双少，这京城之中的勋贵又会有怎样的口舌？他们会说柳双少水性杨花，不甘寂寞，二少身体不好，不是良人所以将目标转向您。”

    “是我心悦他，谁敢多说一字！”熊景海紧绷了面容，眼神一片肃杀。

    对上熊景海，陈关的耐心就像母亲河的河水一样绵长，他解释道，“您身份贵重，没人敢在您的面前说什么，可柳双少少不得受人白眼。”

    熊景海盯着陈关，黑曜石的眼眸中目光沉稳，“那你说此事该如何？”

    “您若真心喜欢他，便不能如以往那般不管不顾，须得徐徐图之。”陈关是四人最为年长也是四人中唯一成了亲的，他说的话熊景海会在脑中过一圈，思考一下。

    “他与其他人不同。”熊景海想到什么，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陈关叹气，“您心悦他自然觉得他哪里都好，可就算再与众不同，柳双少也是一名双儿。您久在军营不知这世间对女子，对双儿的苛刻，若是男子被冠上离经叛道的帽子，那还有浪子回头一说，世人不仅会忘记这人以往的大逆不道，还会夸奖这人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可若是女子与双儿做出一点有损名节之事，那可就被世人的嘴钉在了耻辱柱上，一辈子翻不了身的。”

    “好，日后我一定小心，定不会叫人抓了把柄。”熊景海深思片刻，做出了重大决定。

    “……”

    陈关沉默的瞧着他。

    我的少爷，你抓错重点了！

    陈关此时无比担心自己这位不懂情爱的少爷能否顺利虏获心上人的芳心。




正文  第五十六章酒樟之毒
    许久未曾这样过放松过，耳边是院中清脆的鸟叫声，季柳在床上翻个身。

    听到床边的动静，成分进了内屋将床帐撩起挂在两边，“少爷，您起了吗？”

    季柳从床上坐起，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几时了？”

    “快到午时了。”成分热了毛巾为他擦脸，“少爷，老爷上朝之前让夫人为您找大夫，夫人上午三次派人来问您醒了没有，见您一直睡着，那大夫便一直在外等候。”

    “嗯，用过饭让大夫过来吧。”季柳任由成分为自己擦脸擦手，“朱大哥那边有没有传话过来？”

    “没，您让朱大哥在夫人有异动时再来禀报，看来夫人例行每日为您下毒，从未间断。”

    “哦，去厨房拿点蒜过来。”季柳拍拍脸让自己清醒清醒，“对了，再去找条狗，要体型大能够看家护院的那种。”

    主仆二人对下毒之事看的云淡风轻，就好似别人给他下毒，对于他们而言如同每日吃早饭一样平常。

    成分眨巴双眼看起来呆萌呆萌的，他最近频繁请人吃酒，吃的脸颊越来越鼓，看起来特别可爱，“少爷，您要狗干嘛呀？”

    季柳揉揉他的小肉脸，“自然有我的用处，你去看看挑着牙口好体型壮硕的买，就给我栓在窗户外面。”

    “好，等大夫诊完脉我便去。”

    午饭时季柳偷偷吃了大蒜，一张嘴满满一嘴蒜臭味，他在掌心哈气闻到蒜臭才满意的喝茶。

    成分在一旁尴尬扭头，这种动作做出来，天仙也能瞬间变成抠脚大汉，形象啊，形象啊，少爷！

    “去请大夫来。”

    “是。”

    胡子花白的老大夫为季柳诊了脉，翻看季柳眼皮时略微靠近了一些，但他年纪如此大，外人瞧着他的动作只觉得他在望诊，没人觉得异常。

    “少爷身体比平常人虚弱些，需得好好调理，此次只是有些劳累并无大碍，只需休养几日即可，无需额外用药。”

    成分送走了大夫，季柳爬起来喝牛奶，满嘴蒜味，大蒜吃的时候很爽，吃完了自己难受旁人也难受。

    “少爷，您这报复的招数太小儿科了，指望着大蒜的臭味把大夫熏跑吗？”成分看他拼命灌牛奶，忍不住笑话他，在看到季柳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时，成分恍然大悟，他右手握拳锤击左掌，“是酒樟！夫人给您下的是酒樟？！”

    酒樟，一种针对皮肤的慢性毒药，在人体内潜藏时间久，发作时会令人全身皮肤长满脓包，之后脓包溃烂，中毒之人的一个明显特征便是口中会带有隐隐的蒜臭味。

    季柳笑，干巴巴的笑声中充满嘲讽，“你这脑子都用在外面了是吧，在我面前这智商就退化到十岁孩童了？”

    成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就是觉得在少爷面前可以放松放松，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去想少爷话里的意思。”

    “让你当初不好好跟司马师父学医学毒，我们来京城这些时日，夫人在我身上下的毒你愣是没有察觉出是什么，可认罚？”

    “我错了，少爷，我日后出门一定带上脑子！”成分睁大眼睛一脸机警，提前用话堵住季柳的惩罚之言。

    “啪！”季柳赏了他一个爆栗，“晚了，让你跟着我，你倒好，什么事都靠我，要你何用？”

    成分捂着头顶，眼巴巴的看着季柳有些委屈，“我觉得少爷可靠啊，老太太都说了，让您照顾我，您怎么还动手打我呢，我要写信告状。”

    季柳踩着拖鞋从床上下来，脸上带着冷笑，“你还告状，你过来，让少爷我好好疼疼你！”

    “我不，我就要告诉老太太，等春起，让春姐儿过来让她伺候您，我就不再您面前碍眼了！”成分左右闪躲与季柳绕圈圈。

    季柳屋内正在笑闹，贾彩霞却早早将身边其他丫鬟打发出去，只留了杏儿一人在正厅中与为季柳看诊的老大夫说话，“季柳身体可有异样？”

    “夫人放心，酒樟之毒已经深入肺腑。”

    “很好，杏儿，带肖大夫去领诊金。”贾彩霞眼神示意，杏儿从屏风后端出一个红木托盘一行七个，共有三行，整整齐齐，白花花的亮眼睛。

    肖大夫笑眯眯的收下这额外的诊金，转身跟着杏儿去账房领此次出诊的诊金。

    房顶，穿着臃肿的朱长源暗暗记下这笔银子，悄咪咪的将瓦片盖上，整个人悄无声息的飞到树上，树枝摇晃，影影绰绰。

    熊景海从药房中翻出两根人参，一包鹿茸，这些补品熊府最是不缺，每月皇宫里都会派人来送，送的都是上好的珍贵药材，缺上那么一星半点也不会有人发现。

    带着这点东西，熊景海再次夜探香闺，矫健的身影刚在院中落下，只听一阵凶狠的犬吠声从季柳房间处传来，巡逻之人立即发现这里出现异常，率人赶来。

    一向平静的礼部尚书府瞬间如同一滴冷水入了滚烫沸腾的油锅，“噼里啪啦”炸开来。

    东西厢房随即点亮灯光，下人们提起的红灯笼，点点星火朝熊景海的方向聚集而来。

    打草惊蛇，熊景海没有半刻犹豫，转身飞出季府，想起白天时刚在陈关面前夸奖了季柳与众不同，现在就被他用看门狗耍了一通，这调皮的性子真是可爱的紧。

    带着一脸宠溺的笑，熊小将军在宵禁时穿过大街小巷从季府赶回将军府。

    季成悦今夜宿在范姨娘屋里，夜半被犬吠声和院中嘈杂的声音吵醒，随即听曹管家来报家中进了贼，他急匆匆套上外衣到院中查看，只见众人皆身着里衣一脸惊慌的站在一处，肩膀上的外衣显然是匆忙中披在身上的。

    “柳儿在哪儿？可有派人去柳儿屋里问问平安与否？”季成悦第一句便是问了季柳。

    现下季青云和季展鹏宿在书院，不需他操心，季柳因着在两位公主面前得脸，导致季成悦在官场上也风生水起，旁人对他皆是和颜悦色，一时之间季柳在季家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且季柳本身是个双儿，若有一点差池名声可就臭了，到那时，哪怕他真是天仙下凡也会失去价值，所以季成悦当下最担忧的便是季柳。

    曹管家立即回话，“老爷，三少爷刚才派成分来回，他那边一切安好，让老爷夫人不必担心。”

    季成悦大手一挥，“让厨房为柳儿熬上一碗安神汤，喝了再睡，本身就病着又受到惊吓，他胆子小，不要做噩梦才好。”

    曹管家点头应下，贾彩霞给范姨娘使眼色，范姨娘微微点头，“老爷，咱们府里从未有过小贼，怎地三少爷刚弄了条狗回来，就进了贼了呢？”

    季成悦愣了下，随即道，“柳儿真是福星，若不是他的狗府里的人怕还不知道进了贼，从今日起，府中加强巡视。曹育，随我去看看柳儿。”

    范姨娘呆滞的看着季成悦甩开她的胳膊，带着曹育往季柳院中去，周姨娘在一旁憋笑，贾彩霞恨恨的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不快滚回房去睡！你，把老爷的貂裘拿出来给老爷送过去，冻着老爷，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范姨娘身后的丫鬟抱着季成悦的黑色貂裘一路小跑追了过去，范姨娘咬咬牙转身回屋。

    季柳没想到他都让成分去回了无事反倒把季成悦招了来，他穿好衣服，打开门迎了季成悦进屋，“父亲，冬夜寒冷劳烦您亲自过来。”

    “不看看你为父不放心，你还在病中若是因这小贼再受了惊吓，怕是这病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痊愈。”季成悦算盘打得精，季柳身体不好便不能的书去参加宴会，与之带来的损失相比，他走这一趟算得了什么。

    “多谢父亲关怀，柳儿觉得身子好多了再加上门外有这大狗守门，夜间也安心许多。”

    “嗯，今日府中进贼，你门前这只狗倒是起了作用，若不是它机警，怕是那小贼就要将这堂堂尚书府逛个遍了，对了，柳儿你是如何想起要养这么个东西了？”

    季成悦看似无心实则早已将范姨娘的话听进了心里。

    “不怕父亲笑话，柳儿实在胆小，再加上这几日身体不适，夜间总是睡不安稳，噩梦连连，祖母以前说过若是心中不安稳便去寻那黑犬栓在门外，让它守门，夜里总能睡的香甜。”季柳抬头，借着烛光让季成悦瞧见他苍白的脸色。

    “既是母亲的主意，那定是有用的，年节将至，你可要好好养病，我让厨房熬了安神汤，一会儿喝了再睡。”

    季成悦点头，又是乡下那种土办法，不过有事这种土办法也很管用。若是人心中不安稳，给他一个无所谓真假的传言，只要这人相信，照做之后，那人心就能定下来。

    慈父出门，季柳送走他，三两步回到床上，甩掉拖鞋趴在枕头上闷笑。

    熊景海，日后若你还想在半夜闯进来，仔细你身上那点肉够不够被这狗啃下两嘴的！

    大笑一通，心情舒畅的季柳喝了厨房送来的安神汤，折腾半夜之后沉沉睡去，睡梦中嘴角含笑。





正文  第五十七章思佳人，夜窃香，柔软无骨，思之成狂！
    夜色渐深，乌云漫天，遮住了月光，季府中的守卫增加了两队，大多数人认为那小贼既然已经逃离，今夜定然不会再出现，有人偷偷在队伍中打哈欠，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柳窗外，原本趴卧的黑犬被一颗从墙角急速飞来的小石子击中脖子，呜咽声都未曾发出瞬间垂头不起。

    熊景海熟门熟路的从窗户爬进屋子，黑暗中，他摸到床边，隔着床幔季柳规律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轻轻拍打上身，抖去屋外的寒意，熊景海撩开床幔，眼睛已然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伸出手去，轻刮他的鼻子，“调皮，敢在我面前放狗。”

    喝了安神汤的季柳难得没有惊醒，此刻他正做着美梦。

    熊景海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热的迹象，他不是大夫，但听着季柳呼吸平缓，睡姿安稳并不太像是生病的模样。

    俯身偷香，轻触之下立马分开，季柳未醒。

    舔舔嘴角，香甜可口，美味在前，熊景海控制不住，两个人上半身的身影再次重叠在一起，细小暧昧令人脸红心跳的水渍声响起，熊景海猛地将自己从温柔乡中拉回来。

    他呼吸粗重，心上人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吃，他的心如同在火炉边被炭火灼烤一般，他小声告诉季柳，“你再不醒我可要做些别的事了。”

    季柳毫无反应，得到默认的熊景海心中暗爽，偷偷握住他的手，抚上那不安分的心思。

    第二日一早，季柳从睡梦中醒来，他虽睡得晚，但安神汤的确助眠，他睡得极好。

    撩开床幔，正对着的红木圆桌上放着两包用黄纸包着的药材，季柳持续的好心情瞬间被打落谷底，他快步走向窗户，窗外的黑犬呼呼大睡。

    咬牙切齿，“熊景海，算你有本事！”

    转回桌边，季柳发现这药材下还留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极为大气，笔锋苍劲，浑厚有力，上面的内容却让季柳再次咬碎了一口白牙，“思佳人，夜窃香，柔软无骨，思之成狂！”

    “熊景海！！！！”

    季柳此刻只想把这个混蛋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少爷，您起了吗？”

    “起了！”季柳手下快速将纸条收起来藏在手心，抬头应着成分的话。

    季柳坐在镜前梳头，成分为他收拾好床铺转身接过他手中的木梳，透过镜子，两人视线相对，成分圆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猥琐的笑，“少爷，您让我查严双少爷的时候，我一不小心查到一点老爷的消息。”

    “嗯？”季柳抬眸，漂亮的桃花眼清波流转。

    “起先我只是从严双少爷身边交往的人如手，他有两个平日交往甚好的双少爷，之前他们聚在一起也是诗词歌赋，家长里短，但是自从严双少爷与您示好之后，他确实在外面多多维护您……”

    季柳打断他的话，“说重点！”

    他现在是想了解严宝的时候吗？

    “老爷在城郊养了一个外室，已经3年了，孩子都生了两个了。”

    “当真？”

    季柳立时回头。

    难怪他会怀疑，季成悦是礼部尚书，他应该最本朝最懂礼尊礼守礼之人，怎么会做出在外养小这种事情，要知道男人三妻四妾并无不妥，但家中有妻有妾却还在外面养人，不仅会被人嗤笑，还是大大的不给家中妻子做脸，若真是喜欢大可以当妾室抬回府里，不必如此偷偷摸摸。

    将季柳的头转回去，对着镜子看了看为他梳好的头发，成分接着八卦，“千真万确，老爷每旬休沐之时都会抽时间去城郊，那两个孩子大的是个女娃，小的是个双儿，这些日子我也看得清楚，最得老爷心的是大少爷和二少爷，可您猜怎么着，每次回去，老爷都亲自陪那两个孩子玩耍，还让那女娃骑在他身上自己做大马驮着她，一副慈父模样。”

    说道这里，成分两只圆眼都要射出精光了，“说不定老爷并不是不喜欢女儿和双儿，只是为他生育孩子的人他不喜欢吧。”

    单手揉揉下巴，季柳脸上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原以为贾彩霞御宅手段高明，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季成悦更是道貌岸然怕是忌惮工部尚书贾真能，另外怕只怕他更担心如果将那外室娶进门这个女人能否在这后院存活下来，此女子与我娘一样不是贾彩霞的人，进了府也是个妾，一个下人，平日要受夫人管教，无论有无缘由，夫人都有权利将她处理掉，多方考量下来，将她安置在府外确实是最保险的办法。”

    “是呢，不过这个女子看起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三年来悄无声息的将季成悦绑在身边不说，连生了两个都不是男娃还能让老爷如此挂心与她，啧啧，如果有朝一日她来了府里，那府中生活一定很精彩。”成分说起八卦的时候是他最精神的时候，比做生意还令他着迷。

    “无妨，父亲处事做儿女的必定全力支持，他胆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养外室无外乎大夫人并不疑心他，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帮父亲瞒住，切不可让大夫人知晓此事。”

    “是，少爷！”





正文  第五十八章严宝的善
    两人话音刚落，门房便来通知，子阳伯爵府的庶双少严宝来探病，季柳急忙梳洗完毕之后，在外厅见他。

    只两日工夫，这位严双少的脸色青白了许多。

    季柳发现自己能看清对方的脸色时怔楞片刻，这才后知后觉严宝这次并没有在脸上涂脂抹粉。

    “严兄可是身体不适？”

    “没事，老毛病了。”严宝苦笑一声，“原本我在病中不宜前来探病，只是我实在不放心你，不莫怪我多事，你与熊正理的婚事实在不妥，他不是你的良配！”

    季柳诧异，“严兄为何再次提起这件事？”

    严宝的眼神在成**上扫过，季柳微笑，“小分，天气寒冷，你先带严兄的双侍下去喝口热茶，用些糕饼。”

    “小圆，你去吧。”

    两人离开，房门从外关严，严宝立时倾身向前拉住季柳的手，“柳弟，我从旁人处得知，熊正理怕是不行了，你快快与他解除婚约，不然还未等你嫁过去，他就要一命呜呼了，到时候你定会被世人冠上克夫的名头，再想有个好姻缘怕是难了！”

    “严兄为何如此说，前些日子见着广阳公主，娘娘还说熊二少爷的身体有了好转。”

    “那是骗你的，你怎地如此单纯！”严宝急了，他急忙前来就是要告诉季柳一个消息为此不顾身上的重病。

    “我与你说实话，熊正理快不行了，广阳公主好似求了什么仙丹良药，私底下为他诊治，将军府中煎药的小厮说，因着熊正理病入膏肓，现在他每日喝的都是漆黑的而且味道非常难闻，每次药被端过去，都能听到熊正理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这难道不是死马当活马医么！”

    季柳听着这话有些耳熟，若是喝药时撕心裂肺，那应该算是他的功劳，但心里被严宝这种真诚的担忧之情泡的软绵绵的，“将军府中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这个你别管，我自有我的办法，你快去求你父亲与嫡母，让他们求求广阳公主，为你解除婚约！”

    “严兄放心，若是熊二少爷真的在死了我也不会受到影响，父亲母亲还是很疼我的。”

    严宝只当他心中苦涩，京城之中好男儿遍地都是，偏偏被父母定了一位身染重病之人，被如此对待还一心只觉得父母都心疼他，季柳此人真是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怜数倍，当下心中发酸便脱口而出，“你也是可怜人，日后若是有事便让你身边的双侍去子阳伯爵府寻我。”

    “不必担心我，严兄，倒是你，你……这是生了什么病？”季柳看着他脸色青白，眼下的黑眼圈极深，身材单薄的不像话，严宝的身体状况比熊正理也不遑多让。

    “老毛病了，我早知自己的身体状况才一度觉得和熊正理命运相仿，即使到了定亲的年纪也不愿耽误其他世家的大好儿郎。如今看到你与熊正理定亲，我是百般不愿的，我们久病之人归期不定，说不定哪天早晨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不想看到你被推进这万劫不复的火坑之中。”

    严宝心头戚戚然，悲凉似海。

    “严兄放心，我自有我的想法，多谢严兄为舍弟操心。”季柳道谢。

    严宝垂眸，脸色难看，“我只是不想让熊正理拖累你，你才华横溢，身为双儿甚是可惜。”

    “我却不这样觉得，日子是自己的，想怎么活全凭我自己做主。”

    “你想法虽好，可正如你自己所说，婚姻大事还不是要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严兄，可否让我切切脉，熊二少爷身体不好，公主娘娘为了让我能够嫁入熊府之后好好照顾熊二少爷送了我一屋子草药和医书。”

    季柳见严宝已然将自己代入这悲惨命运无法自拔，不忍他继续悲凉便转移了话题。

    “我知道，熊景海亲自送来的，京城之中谁不知晓此事。”严宝说着伸出手去，他已经是这幅模样，便是让季柳练练手又有何不可。

    仔细摸完脉，季柳扬起笑脸，“我学艺不精，看来只是读两本医书是做不成大夫的。”

    严宝被他逗笑了，“那是自然，不然所有读书人随便瞧两本医术便都能做大夫开药堂了。”

    季柳赔笑，“在严兄面前献丑了，我在家养病也甚是无趣，不知严兄可愿意邀我去家中做客？”

    “你能来当然好，只是你这身体……”

    “无碍，看今日的天气，后面两日想来应该是晴天，届时还望严兄不要嫌我上门叨扰才好。”

    “你说哪儿的话，你愿意来，我当然欢迎。罢了，既然你已有主意，我也不多费口舌，只希望你一切安好，顺心遂意。”

    送走严宝，季柳伸了个懒腰，赖床的感觉实在上瘾，刚起来没多久他就又想躺下了，但还有正事要做。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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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强买强卖
    成分再次发挥了一名工具人的作用，传信效率显著，熊景海没想到在他对季柳做了那样的事之后今日还会收到他的私信，心中欢喜的很，别说办一件小事，就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集合，点兵，立即调动身边的两队人马，熊景海猿臂一挥，上街！

    合体剪裁的军服上面用飞针绣着猛虎下山图，样式不扎眼又保暖的牛皮军靴蹬在脚上，锋利的把手处刻着花纹的佩刀斜跨腰间，平均五尺多高的汉子着装整齐，步调一致，更突显斗志昂扬、器宇不凡的军人铁血气概。

    熊景海带头走在队列最前方，陈关紧随其后。

    他是本朝最年轻的将军，家中显赫不说，自己凭借累累军功从底层兵士爬上来，本就是传奇般的人物。平日不在京城多露面，而今如此高调的在京城中出现，半柱香功夫不到，京城内大部分人，大到城防军巡防守卫，小到街边小摊小贩的目光都被这两队人马吸引。

    今日王致远不在值，他手下的副蔚名叫王京，是王致远远方的表侄，曾经因公跟着王致远见过熊景海两次。

    此次熊景海的队伍冒然出现在京城之中大有代替城防军巡逻的模样，他有些吃不准熊景海是何意，想大张旗鼓的上前质问却又担心熊景海刚回京，说不定此举是皇上对熊家单有旨意。可若是坐视不管，这里毕竟是城防军的地盘，按理确归他们管辖。王致远不在，饶是他有一肚子猜测也得不到证实，一时间，竟望着大摇大摆在街上巡逻的熊家军不知该如何是好。

    熊景海则是四处观察，他们已经与三队巡防的城防军擦身而过，对方却没有一丝上前搭讪的意思，城防军的治军如此松散？

    按照本朝律法，京城重地任何有异的举动城防军都有资格盘问巡查，他们这种外来军队在街上游荡属于既违规也违法，可城防军愣是当他们是大街上卖的大白菜，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如此下去，季柳的军靴岂不是得不到后续订单？

    “王副蔚，好久不见！”在第四次擦身而过时，熊景海主动喊住王京。

    熊景海一停，整支队伍令行禁止，军靴跺地发出整齐划一的声音。

    可怜王京此时所有注意力全部在猜想熊景海要与他说话的内容上面，根本没有注意到熊家军的穿着与平时有和不同。

    “熊小将军客气，还未祝贺熊小将军高升！”

    王京的眼神左右摇晃，熊景海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试图缓解他紧张的情绪，但手下的身躯就像晒干的咸鱼一样僵硬，“王副蔚有什么急事吗？”

    “并无急事。”

    熊景海挑眉，没有急事，你从我身边走过四次都看不见我，合着就是不想与我搭话？

    心中已有不快，若是普通人此时知晓自己不受对方待见可能直接就告辞离去，可熊景海这个人军痞一个，他就喜欢强迫别人。

    “前些日子我得了件宝贝，给你瞧瞧！”熊景海一把搂住王京抬起一条腿愣是把自己粗壮的大腿抬到王京眼前让他看，“我这靴子看见没有，特保暖还防水，你看看，怎么样？”

    王京被他勒着脖子，但在自己手下面前他不想失了面子，强装镇定道，“将军的东西想来都是好的。”

    “是吧，这样一双靴子才600文一双，不过穿在脚上是真舒服，我这帮兄弟从军多少年了，头一次穿这样舒服的靴子过个舒坦的冬天。”

    “果然极好！”

    “我们不比你们，你们巡逻累了还能直接回府衙歇息，我们在外面面对的多是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的，边疆的边防线又长，有一双这样的靴子弟兄们少遭多少罪。”

    “小将军说的是。”王京生怕熊景海下一句直接告诉他，”陛下有旨，即日起城防军由熊家军接手。”

    他提心吊胆应对熊景海的话，熊景海则是觉得这个人如何这般不上套，于是他不再拐弯抹角，索性直接将话挑明，“我觉得城防军每日巡逻辛苦，最受罪的就是兄弟们这双脚了，这靴子600文一双，给你按550文来算，先交定金，等靴子做好我让人给你们拉过去！”

    “啊？”王京呆住了，他没想到熊景海今日主动找他聊天的目的竟然是要卖给他靴子。

    “就这么定了啊，明日我让人上门收取定金，回见啊！”

    以550文一双的价格将靴子强卖出去，熊景海得意的带队回府，他如此卖力，季柳一定更加心悦于他。

    陈关在他身侧问道，“550文，少爷，您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多吗？当初季柳与我开价，张嘴便是一贯钱！不过爷最后砍成了100文一双！”

    陈关被噎了一下，默默退下，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再说，少爷这天天念叨看上人家了，可100文一双靴子，成本够吗？

    您这杀起价来毫不手软的架势，人家能看得上你才怪！




正文  第六十章你晚上睡觉打呼噜
    熊景海当街强卖靴子给城防军的事情眨眼间传遍了整个京城，王致远起先并不喜他如此蛮横作风，但在看到熊景海送来的靴子样品之后，他改了主意。

    550文一双的价格实在有些高，但城防军的一应军需一向是由朝廷统一发放，熊景海又是熊将军的儿子，他不太想驳了他的面子，毕竟将来大家都为武将又同在朝堂做官，在王致远见到靴子一炷香的工夫后，人就出现在宣德帝的书房之中。

    宣德帝治下朝廷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若是往年这靴子功能强大，但也入不了宣德帝的眼，可是今年情况不一样，各地零散着开始上报因为大雪压垮民房民居，农作物受到冻害，许多人流离失所的消息。

    “王将军，往年你的城防军是否有很多人出现冻疮？”

    王致远一时拿不准宣德帝是何用意，他略微犹豫之后回道，“回皇上，天寒地冻，每年都有人脚生冻疮。”

    宣德帝将牛皮靴拿在手里，伸手进去摸了摸，“这靴子倒是暖和，你们在城中巡视都免不得脚下生了冻疮，那景海那里一定更为严重，罢了，就让他卖吧，不过依你之见，这个价格是否合适？”

    “回皇上，坊间一双千层底的布鞋20文一双，眼下兄弟们脚上的这种官靴也就才100文一双。”言外之意，熊景海这个价格与抢钱无意了。

    “你这张嘴！官靴是官坊生产，千层底也不能防寒，朕看这靴子倒是还好，如此这般你先回吧。”

    王致远离开，宣德帝宣了熊景海入宫觐见。

    传话太监骑上马，在护卫的护送下去熊府传口谕，熊景海人急马快，先行一步入宫觐见。

    “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宣德帝见到他，从龙椅走下来，这是广阳公主的孩子，是他的亲外甥。

    “起来吧！”

    熊景海在宣德帝身边一站，甥舅两个长相有些相似，“朕听闻你当街卖于王致远牛皮靴？”

    “是，正是臣脚下这种。”熊景海撩开衣摆让宣德帝看个仔细。

    宣德帝摆摆手，管事太监从龙案上取下靴子，“朕可不看你那臭脚，朕且问你这靴子是从何得来？”

    “皇上恕罪，臣不能说。”

    “什么话跟朕也不能说？”

    “说了会给他带去麻烦，臣不想看他为难，请皇上恕罪！”

    盯着熊景海刚毅的脸，宣德帝哈哈大笑，“景海，你是心有所属了？快，跟朕说喜欢哪家的姑娘还是双儿，朕为你做主赐婚！”

    熊景海绷不住，嘴裂的跟碎嘴葫芦似的，“多谢皇上，但臣想凭本事让他心甘情愿跟随臣。”

    “好小子，跟你爹一个脾气。行，这靴子朕做主收下了，你既然已经装备齐全，那剩下的就给城防军，不过这价格可要再减上一减，具体事宜你与兵部李大人共同商榷，不过朕可嘱咐你，朕的国库也没有多余的银两。”

    “多谢皇上！”不仅成功将靴子卖给城防军，还在宣德帝面前出了风头，熊景海此时已经想好再见到季柳时讨要何种好处了。

    宣德帝重回龙椅，“景海，这几日你在外可有听说各地雪灾一事？”

    熊景海收起嬉皮笑脸，威严肃穆，与平日里只懂耍嘴皮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臣听说了，今年冬天雪天长，雪又大，臣在回京路上便见到许多村庄的房屋被雪压垮，没有存下足够粮食的人家只得满村借粮。在臣回京之后，也下了几场大雪，恐怕这些老百姓冬天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

    “这些奏折全部都是各地雪灾情况，现在还只是小范围的雪灾，没有出现大规模冻死百姓的情况，朕想派人去各地查看雪情，顺便出银赈灾。”

    眼见今年冬天的雪大，下的频繁，再未大规模爆发雪灾的时候，适时未雨绸缪是宣德帝处理政事的敏锐嗅觉。

    “皇上说的是，未雨绸缪比亡羊补牢的好。”

    “你暂时先不要回边疆，西北流寇已除，此次你重伤他们根基，料想短时间内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朕另外派人过去盯着便是，还有朕已经让你父亲回京，你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个年节。”

    “是，多谢皇上关怀！”

    正事聊完，宣德帝开始与他话家常，“阿理身体如何？”

    “有所起色，母亲正细心照顾着，这两日不愿喝药时吵闹声都大了许多。”

    “当真如此？”前些日子广阳公主进宫所述之事惹他心头不快，紧接着各地又传来雪灾情况，总归今日有了好消息，宣德帝心情瞬间放晴些。

    “他一贯怕苦，定是那汤药苦了些。”

    熊景海也笑，“您说的是，母亲路遇一神医，为阿理开的方子是五碗水煎成半碗，熬制出来的汤药比徽墨还要浓上一些，黑上几分，只是闻着气味就能把人顶出城外，也是苦了阿理，昨日的汤药还是臣强行给他灌进去的。”

    “哈哈，你小子，不过你们兄弟俩自小感情好，有你在，阿理也少受些罪。”

    “您这话说的不对，这几日他的药都是臣灌的，只怕现在心里恨极了臣。”

    两人谈起熊正理，脸上笑容都多了几分。

    宣德帝更是开怀，“你这是为他好，他定会感激你的，怎么会恨你呢！”

    “也是，只怕他现在最恨的是那位神医罢。”

    熊景海出宫，宣德帝神色冰冷的告诉沈林，“去回太后，朕为城防军定了军靴，只为保障军需。”

    沈林称是，出门一路往太后寝宫而去。

    从宫中出来，熊景海带着一些赏赐回府，他从中挑出一只雕刻着玉鸟的水头十足的玻璃种簪子，贴身放好，占了季柳那么大的便宜，还留了字条气他，只怕光有陛下认可季柳也是不顾情面的，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带上这个在关键时刻也能抵挡一二。

    陈关瞧见他的动作急忙拦住他，“少爷您这礼物是准备给柳双少的？”

    熊景海大方承认，“是呀。”

    “听我一句劝，您别再偷偷摸摸去季大人府中了，一旦被人发现，您会连累柳双少很难做人。”

    熊景海安慰的拍拍陈关的肩膀，“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谨慎，不会让其他人发现的。”

    对此，陈关表示浓浓的忧心，季柳还是二少爷的未婚妻，这混乱的关系着实令人头疼。

    季府。

    成分将所有制药工具准备齐全，主仆二人投入紧张的制药过程，这药材数量太多，光是碾药，磨碎就让成分累的吐舌头了。

    “少爷，我听说今日在城防军巡视时，熊小将军当街强卖给王京王副蔚咱们的靴子，开口就要600文呢，后来听说王致远将军带着靴子去了皇宫，然后皇宫里派人让小将军入宫，小将军在宫里待了好久才出来。”

    “城防军是京城守卫，军需是朝廷出资，皇上招他觐见也无可厚非。”

    成分偷了个懒，脚下停了，“那您的意思是这事儿成了？”

    “不成的话，我为什么让你传信给他。”

    广阳公主是皇帝的妹妹，熊景海是他外甥，单看皇帝送去将军府的补品就知道熊家在皇帝心中的重量，不然他这对精于算计的父亲与嫡母怎么会上赶着把他嫁过去。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将主意打在熊家身上，不然他为什么要自损毛利与熊景海做这笔军靴生意。

    “不过，600文，咱们的靴子真的能卖到这个价格吗？”

    “不会，皇帝不傻，何况朝中要员也不是吃素的，不会随着熊景海夸下海口，我估计，一双靴子最多250文至300文。”

    成分就差起来为他家少爷鼓掌了，满嘴马屁道，“果然还是少爷技高一筹，我还要继续向少爷学习。”

    季柳深知他话中目的，“别说好听的，继续干活！”

    “不要啊，少爷，咱们能歇歇吗？”

    “别废话，抓紧时间磨，除了这些还有这些全部都磨碎，越碎越好！”

    说话间季柳又端了一箩筐草药给他。

    成分双脚一登，药碾子歪在一旁，“少爷，您这样谁会相信您是生病了呀，那有病人整天待在药房里的。”

    “算你说着了，只有病人才待在药房里！”

    季柳不为所动，在放满药材的笸箩里将零星有虫蛀的药材全部摘出去，摘好的药材要么放在通风的架子上风干，要不直接端给成分碾成粉末。

    “你休息一下吧，您明日不是要去子阳伯爵府看严双少爷么，您得休息好了，不然带着一身药味去，会惹人不喜。”成分双手告饶，祈求的看着他。

    “好吧，为我打水，洗漱完之后，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少爷，我还是陪着您吧，我给你守夜!”

    察觉已经连续两天没有替季柳守夜，成分良心发现。

    季柳将挑选好的药材放好，转身桃花眼盯着成分，“无碍，你去睡你的吧。”

    “不行，少爷，如果我一直玩忽职守，到时候春姐儿来了，定是要数落我。”

    原来是怕挨春姐儿骂。

    “没事，是少爷我让你回去休息的，听我的便是。”

    成分凑上去帮他一起挑选药材，语气充满试探，“别了，您还是让我守夜吧。”

    季柳忍无可忍，“小分呀，你晚上睡觉打呼噜你可知晓？”

    成分的表情僵在脸上，随后捂着脸跑开，“少爷我讨厌你！”

    无可奈何，季柳拿着药材的手抚上额头，“非逼我把实话说出来。”





正文  第六十一章划清界限？
    夜晚如期而至，季柳取了一部分药材在屋内研磨，切片。

    这些都是极为珍贵的救命药，芦苇纸一字排开，细心的用小秤杆将每种药材称好，倒在纸上，称完一种药材换上另外一种。

    室内安静，偶尔有烛花爆裂声。

    拿起一颗苦参在鼻下细嗅药香，季柳轻声道，“你还在要外面待多久？”

    熊景海在屋外等了些许时候，为的就是听见季柳心软让他进屋，能让他进屋说明季柳的气应该已经消了才对。

    顺从的从窗外跳进屋里，熊景海站在他眼前，“怕你生气，还要赶我出去。”

    季柳瞥他一眼，桃花眼轻眨，灯下看美人，美人清冷艳丽。

    “真是难得，你也会有怕的时候？”

    熊景海摸摸鼻子，他知道昨夜的事情是他做过了，但那滋味真是让他爽快的飞上天了，现在想起来还浑身酥麻。刚开荤的小将军食髓知味，哪怕再来一次他笃定自己还是会这么干，可此时此刻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小将军难得心虚起来，“我只怕你生我的气。”

    “熊景海，你可还记得我现在仍旧是熊正理的未婚妻？”

    季柳放下手中的药材正视熊景海。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想要治好阿理，然后与他取消婚事，这也是事实。”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与我玩笑，只要我还顶着熊正理未婚妻这几个字，你如此作为便是陷我于不忠不孝，更有甚者被旁人知晓，我便是那不顾礼义廉耻之人。”

    熊景海靠近他，男性气息浓烈的令季柳招架不住，他忍不住挺直腰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懦弱。

    就在季柳做出防备姿势后，熊景海突然变了话头，“那我等阿理身体康复之后再来寻你，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难做。”

    将怀中的礼物放下，“这是送你的簪子，我觉得你戴这个会更好看，另外你交予我的事我做到了，城防军的订单我明日就给风树宁，一双军靴270文，城防军现有人数8500人，每人两双。”

    簪子盒放在一堆药材中间，熊景海转身便走。

    季柳本想与他划清界限，但熊景海如此一说倒显得他利用完人就丢在一边不仁不义了。

    尴尬的咳嗽一声，季柳心头一热，叫住熊景海，“等下，我手脏，你帮我戴上。”

    现在季柳头上的这支簪子是季展鹏送予他的，为了不让自己引起怀疑，季柳在季家一直低调行事，吃穿用度从不逾越。

    背对着他的熊景海嘴角挑起，彪悍的男人此时也有了七巧玲珑心，懂得以退为进，待他转过身来时，脸上表情敛去。

    轻抬粗臂，取下季柳头上的簪子，手下留恋，在季柳乌黑浓密的秀发上轻抚两下，从盒子中取出玉鸟簪直插进他的发中。

    熊景海从背后靠近，轻闻季柳身上的药味，从前只觉得药苦，熊正理从小到大天天喝药，将军府最熟悉的味道就是草药的苦味，如今却只觉得这药香浓无比，很是好闻。

    “你果然是天下下凡的仙子。”

    “将军，我希望日后你我之间只有生意往来。”

    “好，我心悦你，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只管告诉我，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帮你做到。”

    如此重的承诺，让季柳心里不是滋味，心底还是有一种利用了他的负罪感，头一扭，头上的簪子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另外一个角度，烛光下的玻璃种耀眼的很，“这些药制成之后我会让风大哥送给你，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都听你的。”

    “对了，有一事需得注意，你们将军府的日常在京城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就连熊正理喝了什么样的汤药府外之人都一清二楚。”

    熊景海脸上一凛，煞气立时将他英俊的五官变成了另外一种可怖的模样，令人呼吸一窒。

    “看来我与父亲不在的这些年里，他们早已忘了将军府的雷霆手段。”




正文  第六十二章严宝体弱的真相
    熊景海带着一身煞气走后，季柳呆坐桌前，越想脸色越黑，他后悔让熊景海帮他插簪子了，刚才他的卖惨，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这个心机深沉的混蛋。

    从脑海中甩开熊景海坚毅的脸庞，季柳将药材往桌上一堆，净了手上床休息。

    熊景海回到将军府，陈关迎了上来，“少爷，怎么样？”

    “真让你说中了，他今日让我帮他插了簪子，不过让我以后不要再去找他，是不是你的计策不奏效？”

    陈关跟着他进屋关门，“不会，这说明这位柳双少心中确实有少爷一席之地，不然一个双儿断不会让陌生人做这种亲密的动作，少爷不要考虑过多。”

    话刚说完，陈关只觉得自己可能多虑了，依照熊景海彪悍的只顾自己的性格，他一定不会考虑那么多，只会凭借本心好恶行事。

    熊景海直白的告诉他，他是真的想多了，“我倒是没考虑那么多，晚饭时我见阿理的精神比以往好了不止一点，等到他把阿理治好的时候，这门婚事就此作废。”

    “少爷英明！”陈关强扯出一抹笑，夸赞他。

    “明日起，给我严查府中人之底细，听闻阿理午时用了什么药外头竟是一清二楚，年节快到了，也该让府里见点鲜艳的颜色了。”

    熊景海将陌刀抽出，细细擦拭刀身，说出的话就如与陈关商量元宵节为府中挂哪些灯笼般随意。

    陈关眼神微眯，“明白了，少爷。”

    第二日一早，风雪再次肆虐。

    季柳派了小厮去子阳伯爵府报信，拜帖送上去，季柳下车，门内有双侍出来为他打伞。

    “柳双少请勿见怪，这两日风雪交加，我家少爷有些体弱，恕不能外出迎接。”

    “无妨，待我先去拜访你家夫人。”

    “柳双少不必客气，我家夫人一早便进宫去了，少爷吩咐您直接去他院子即可。”

    成分在他身后打伞，只听季柳道，“那我们快些，这雪越下越大了。”

    无心参观子阳伯爵府的景致，季柳只盼望他的想法不要成真为好。

    进了严宝院子，有双侍撩开门帘，推开门迎了季柳进屋，粗重的呼吸令他心头发紧。

    季柳解下貂裘，有双侍将貂裘拿到火盆旁为他烘烤，另有人领他往厅中火盆处，“柳双少可先在这里热热身子，我家少爷受不得寒气。”

    “嗯。”应声之后，季柳一面烤火一面观察严宝的房间。

    严宝果然是深受宠爱的子嗣，与他房内的陈列摆设相比，自己的房间说句寒酸都不为过。满眼的奇珍异宝，伫立在门口的大屏风上都是用珊瑚石做的点缀，形成了奇特的立体画面，这种匠心独运的艺术品在这个时代算是极其难得的。

    手暖之后，季柳直接撩开内帐进入内室，“柳弟，你来了。”

    “严兄怎么突然病的如此之重？”

    严宝倚在床头，苍白的脸满是灰败，他身边贴身伺候的双侍小圆更是双目通红，“没什么，身子不中用而已。”

    “你这是怎么了，快去洗洗脸，这样会让你家少爷心情更不好，心情不好病自然好的慢。”

    季柳点名让小圆出去。

    严宝看了他一眼，“小圆，柳弟来探望我，你瞧瞧你这成了什么样子！去吧，好好洗把脸再来。”

    话中带着责怪，实则严宝很是维护他这个贴身双侍。

    内室无人，季柳从袖中取出一瓶药丸，从细小的瓶口倒出一颗，塞进严宝嘴里，“我若再不来，你被人害死还不自知。”

    倾身向前，在严宝脖子上下轻点两下，一颗药丸落入肚中。

    “柳弟你喂我吃了什么？”严宝大惊失色，双手爬上脖颈。

    季柳掰开他的手，将药瓶塞到他手里，“解药！”

    起身为他倒水，还好严宝原本就在病中，屋里的茶壶中盛的是温水。

    倒了一杯喂给他喝，季柳重新坐好，“你这病不是病，准确来说是毒而且这毒年久比较长，怕是在你年岁尚小时就在你身体里中下了。”

    “柳弟莫要玩笑。”

    他在家备受宠爱，大夫人为了他这虚弱的身体每隔三日便派人为他请脉，而且自小到大他看过的大夫没有八十也有五十，从未有人说他是中毒。

    季柳握住他的手，眸中的坚定令严宝不自觉严肃。

    “我从不拿人性命开玩笑。”




正文  第六十三章季柳受伤
    “这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慢性毒药，名为缠丝。它就像一棵绞杀藤在你体内寄生，吸取你身体的营养让自己茁壮生长，它长成的那天就是你的忌日。你脚步虚浮，身体稍微劳累便受不住，心悸，呼吸困难，眼下黑眼圈明显，脸色青白，这个症状就像心神不宁导致的虚弱，但事实并非如此。缠丝还有另外一个特点，那就是想要使它成熟除了它吸取寄生者身体的养分外还需不停给中毒之人下毒。”

    季柳每一句都像在严宝心口锤了一记，但他仍旧不相信，“我身体的状况对外也并不是秘密。”

    言外之意是从别人那里知道我的病状也很容易。

    “确实如此，但你我相识几日，我有何理由欺骗与你？你备受宠爱，所有人都知道子阳伯爵与夫人都宠爱你，可他们如此宠爱你为什么会让你中毒，你身体衰弱又对谁有利？你平日里用惯的，使惯的全都是用缠丝之毒泡过的，这床褥，床幔，甚至是这些流苏，鞋袜，衣物，配饰乃至于头饰，竟然没有一件是不带毒的，你家中人对你可真是好！”

    严宝甩开他的手，苍白着脸怒斥道，“季柳，你不要在此胡言乱语，我在家中待遇如何我自己清楚，如若你再在我面前挑拨我与家人的情感就请你出去！”

    “严兄，若不是那日在和硕公主府你主动与我交好，恐怕即使你今日死在我眼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因为原本你与我便是不想干的两人。”

    季柳的话残酷不留情面但是严宝知道这是真话，是他主动与季柳示好，现在却又怀疑其季柳的行事动机。

    “我如今帮你，也并非全无原因。”

    季柳说，“我自诸城来，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与熊家二少爷定了亲，但是，只有你一人出面劝我，告诉我熊正理并非良人且在众人面前维护于我。”

    重新将手握了上去，两双修长白皙的手交握在一起，“我实话与你说，我自小便在诸城学习医术，只因他们想将我推入火坑，我才隐瞒下来，没有据实以告，而严兄对我真心实意，我必然投桃报李，季柳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这一次，严宝任由他握住双手，不曾挣脱，“若真如你所说，现在我该怎么办？”

    严宝动摇了。

    “我知你此刻还不能完全信任我，这是几粒解毒丹，你中毒很深，而且……”季柳环视他的房间，“你这房间里处处带毒，他们在不停的给你下毒，这一瓶你悄悄放好，虽不能将你身体内的毒全部解除，但足够保你性命。目前还不知道你身边究竟谁是内鬼，万不能叫其他人发现，哪怕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叹了口气，季柳道，“今日你不信我我不强求，但缠丝在你体内已然成熟，这种毒成熟之后最大的特点就是会使人不断昏厥。起先是短暂的昏迷，随着时间推移，中毒之人昏迷的次数与时间会不断增加，最后中毒之人会在昏迷中死去，外人看来久病缠身之人一睡不醒再正常不过，就算人死了也没有人会找仵作验尸，真正死亡的原因就会这样被掩盖住。”

    季柳又补了一句，“如果你在京城行动不便，便找一个你信任的人去外地寻一个有名的郎中来，缠丝之毒不是奇毒，一般大夫也应该见过，届时便可知我今日之言并不是哄骗你。”

    从子阳伯爵府出门季柳顶着大风雪回季府，路上行人纷纷捂紧衣物，埋头匆匆赶路，天空阴沉，抬头望去，雪花自上而下飘落，灰蒙蒙的一片。

    “雪越下越大，年节将至，这个年怕是过不太平了。”

    季柳的担忧一语成谶，两日之后，各地的雪情开始如雪花般飘向京城。

    宣德帝朝堂之上大发雷霆，他是想未雨绸缪，但恶劣的天气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国库的雪花银还未出库，大范围的灾情便在各地出现了。

    冬日里百姓生活本身不易，现如今许多人随着被雪压塌的房子深眠于地下，更多的人变得无家可归，城外破庙乃至平日里所有人都绕道而行的义庄此时都住满了流离失所的百姓。

    一时间，朝堂之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季成悦回府也少见笑脸，对于季柳而言他不是个好父亲，但“忧天下百姓之生死，担职位之重则”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诸城有老太太坐镇不会出大乱子，回传而来的消息也令季柳安心不少。

    和硕公主府。

    季柳为熊正理诊脉，“二少爷谨遵医嘱，是个配合诊治的好病人。”

    成分在身侧瞧着季柳露在外面微微眯起的双眼，心想，他家少爷此时心里想的定然是“那汤药没苦死你真是太可惜了！”

    熊正理并不搭理他，一见到季柳熟悉的遮面丝帕他就想起浓黑如墨汁一般的苦汤药，他将头扭到一边。

    见到如此乖巧的熊二少爷，季柳心情大好，熊孩子就要这样教训！

    “接下来药方需要加以改动，另外补品备上，但服用需细水长流，不可操之过急，此时二少的身体就像一条干涸的小溪，若是一下灌水太多，那势必会冲垮河道，对二少身体恢复不利。”

    广阳公主道，“补品应有尽有！”

    “药童，笔墨伺候！”

    成分背着小药箱一脸无辜的看着季柳，“忘……忘带了。”

    “……让娘娘见笑了。”

    季柳与广阳公主告罪，之后命成分去寻笔墨纸砚。

    和硕公主府的正园中有，但季柳与熊正理看病是极其隐秘的事，成分不敢去那里讨要，于是他寻了一条路往一旁去了。

    为熊正理诊治完出门，在广阳公主期盼的眼神攻势下，季柳恭敬回道，“娘娘莫要心急，小子说了会彻底治好二少的病，就一定说到做到。现下二少爷体内的毒已经彻底解了，接下来只需培本固元，等身体稳固些再用少量补品滋养，等气血回复足再让二少修炼我师父自创的勤体术强身健体即可。”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令广阳公主心头猛然一震！

    她期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激动之下，粉唇微张，却发不出一丝声响，身子前后摇摆似要跌倒，季柳上前一步扶住她，“娘娘！”

    “竖子无礼！”

    一声熊吼震得季柳一阵耳鸣，手腕被人捉住，左肩受到重击，整个人如布娃娃般被一掌打倒在地，脸上的丝帕随风散开。

    “夫君，不要！”广阳公主出口阻止时已经晚了，熊锋是个将军，出手狠辣，杀伐果断，他虎背熊腰，单单一条胳膊便足有季柳腰粗，名副其实的“熊”将军。

    熊正理在屋内隐约听着像是熊锋的声音，他从床上坐起身来，眼前一片发黑，“我好像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被熊锋用力一推，季柳左肩一阵剧痛，仰躺地上久久不能动弹。

    熊锋此人生的高大，外形与熊景海非常相似，父子俩无论从体型还是样貌均能让外人一眼认出这是父子二人，只是熊景海与熊锋相比，身形像是缩了一个号，但他长相比熊锋更英俊些，广阳公主的优质皇室基因很强大。

    “夫人没事吧？这小子是否对夫人无礼？”熊锋揽住广阳公主的纤腰将她带进怀中，语气不复刚才的凶狠，只剩一股铁汉柔情。

    两人身形差距极大，此时被厚厚的大氅包裹起来的广阳公主如同被熊捉住的兔子，小巧玲珑，娇俏依人。

    广阳公主挣不开便用粉拳狠捶他两下，“你怎么能动手，快把人扶起来！”

    “这种无礼小子管他作甚！”熊锋冷哼一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对他家夫人动手动脚，没一刀砍了他就算便宜他了。

    季柳被摔得眼冒金星，肩膀疼，全身上下都痛，躺在地上无反抗之力。

    “爹！”熊景海一个箭步从院门口冲进来，将季柳从地上抱起，“柳儿，你没事吧？”

    “没……没事。”季柳睁眼看清眼前之人是熊景海，心中安稳许多。

    熊正理被小厮扶着从内室往外室走，几步路的工夫，他有些出虚汗，但精神意外的好，越是临近门口他越是能确定院子里站着的人一定是熊锋。

    “少爷，您现在的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您看，您可以走这么远的路了！”

    小鑫替熊正理高兴，入冬之后他家二少爷病势汹汹，只能卧床修养，别说走路，便是站起身来都困难。

    熊正理回头看了眼床铺，心中同样高兴，但此时有更让人高兴的事情就在院子里，他手下用力握紧小鑫的手臂催促道，“嗯，快，扶我去，去外面看看是不是父亲回来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熊景海放松手臂，生怕自己的大力会勒疼季柳。

    “肩膀疼，身上也疼。”季柳将头靠在熊景海怀中，他身上疼不敢用力说话，此时在熊景海耳中，季柳说话声音极为软绵可怜。

    这是第一次，季柳在他面前如此柔弱，熊景海怜惜的将他抱进怀里，扭头怒道，“爹，你这是做什么，他是个双儿如何禁得起你这用力一掌！”

    “双儿？”

    作者闲话：

    过月半了，努力求枝枝~本文日更，喜欢将军和季柳的欢迎跳坑




正文  第六十四章动机不纯遭了报应
    季柳医术高明，尽心为阿理诊治，阿理身体的毒刚解，季柳就被自家夫君伤着了。

    广阳公主怒从心头起，一脚揣在熊锋腿上，硬邦邦的小腿硌的她面容有了一丝狰狞之感，“还不放开我！”

    熊锋此时瞧清了季柳的长相，这种容貌的男子好像真的是个双儿。

    他手足无措的放开自己夫人，从边关回来，喜气洋洋回了府却被告知自己夫人并不在府中，一路打马赶来，只瞧见这人似是对自家夫人无礼。他赫然而怒，一掌打过去，可用了五成力气的，这么一个精致瘦弱的双儿可别让他一掌打坏了。

    “快，快带他去看大夫！”

    眼瞧着熊景海要将季柳带走，广阳公主喊道，“等等！景海，你们不能从大门出去！”

    熊景海点头，瞬间明白广阳公主的意思，“孩儿知道了！”

    “父亲，真的是您回来了！”

    熊景海抱着季柳前脚离开，被小厮搀着的熊正理后脚就在门口出现。

    “阿理，你能下床了？”熊锋更是惊喜万分，前些日子，从京城来往的家书中说熊正理的身体不好，闹了几次险，可现在人竟然能下床了！

    广阳公主阴沉着脸打断两人的温情叙旧，闯了祸还不知反省，另外一个救命恩人受伤却茫然不知。

    怒气掩盖了惊喜，广阳公主胸口起伏波澜，“都给本宫回府去！”

    在石子路不起眼的角落，一块白色的丝帕孤零零躺在地上，沾染了些许灰尘。

    临行前，广阳公主叮嘱和硕公主，一定封住下人们的口。

    和硕公主瞧着熊正理身体康健，心中自然欢喜，她治家有度，府中如铁桶一般坚固，只安慰广阳公主让她放心。

    “别怕我送你去药堂！”

    熊景海从后门上了季府的马车，他习惯骑马，但此时若是骑马恐怕会加重季柳的伤势，为季柳着想，熊景海选择了行驶起来比较平稳的马车。

    “不要，不去药堂！”季柳疼出一身冷汗，右手紧紧抓住熊景海的衣襟，“若是去了药堂，我这伤就解释不清了。”

    他为熊正理治病除了广阳公主与熊景海之外，没有外人知道，若是他从和硕公主府离开直接去了药堂，还是被熊景海送过去的，那他就是有一万张嘴也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不仅会给自己招来污水，引来旁人猜忌，还可能会影响之后的计划。

    “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这些！”熊景海瞪圆了眼，心中着急偏偏手上不敢用力，在他心中季柳原就是稀世珍宝，现在更是像一个易碎品，现在人在他怀中，他却不知从哪儿下手，也不敢下手。

    季柳疼的打了个冷战，额头上满是汗水，熊景海心随着季柳的冷战同样抖了一抖，“都听你的，咱们不去药堂。”

    “去腊肠铺子找风大哥！”说完这句话，季柳咬紧下唇，不再开口，他怕再开口他会忍不住喊疼。

    血色唇瓣失了血色，熊景海将他搂在怀里，不住的安慰，“好，去腊肠铺子，去腊肠铺子！”

    疼痛使得季柳满脑子思绪乱窜，因着熊正理身上余毒已解，凭借今日脉象为他调整药方，只念着将熊正理可能需要用到的药材，出诊时便让成分只带了那些，另外他身上只有防身用的蒙汗药和僵尸粉，偏没有带跌打损伤的药。

    悔恨过后，季柳又开始腹诽熊锋，果然是熊家人，熊景海这一身毛病和粗鲁看样子完全复制了这位莽撞的熊将军！

    腹诽之后，心思一转，季柳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动机不纯遭了报应，他一心将熊家当做靠山，可见这靠山不是那么好靠的，今天便给了他点颜色看看。

    他心中思绪万千，熊景海看着他满头冷汗，身体因疼痛在他怀中打颤的可怜模样，大冬天里竟然急出了一头热汗。

    隔着车帘不停催促马夫，“快些，再快些。”

    马车太快，颠簸感太强，他又赶着车夫慢点，再慢点。

    这一路上季柳受尽折磨，马车每颠簸一下，他身上就痛上一分，熊景海更是心力憔悴，从他十几岁上战场到现在，还从未有过今日这种心疼的感觉。

    “快到了，你再忍忍。”

    季柳深呼吸，熊锋不愧是战场杀伐之人，他现在只觉得疼的像骨头断了。

    “一会儿让马车停远一些，不要让别人知晓是我。”

    马车停在另一条街口，将自己的披风往季柳身上一裹为他遮住脸，“你且安心。”

    熊景海抱着他疾步穿过街道走进腊肠铺子，店中伙计已经认识他，见他来了，立即上前迎接，“小将军您来了！”

    “快，去内院，让风树宁出来！”




正文  第六十五章现代的女人怕不够用了
    将小二甩在身后，熊景海一路走进内院，一脚踹开房门，将季柳放在炕上，“这里有药吗，我先去拿？”

    “有，风大哥知道在哪儿，等他来。”

    听到这话熊景海二话不说抬脚便往院子里去，听到季柳疼痛难忍的细碎呻吟声，他硬生生停住脚步朝院中大喊，“风树宁，麻溜儿的给爷滚过来！”

    风树宁听小二说熊景海到了，还没说上第二句话，就听见熊景海中气十足的喊他的名字。

    “来了，来了，小将军有何急事？”一路小跑进屋，风树宁瞧见季柳苍白着脸，满面汗珠立即察觉到事情有异，“少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驱散所有人，别让人知道我来过这里，另外我肩膀受了伤，取些跌打损伤的药膏来。”

    闻言，风树宁转身出门，没一会儿工夫又回到两人面前，手里端了两瓶药膏，“少爷，让成分给您上药吧。”

    这时三人才发现，成分不在。

    “我来！”熊景海将药膏夺过来，驱赶风树宁，“你出去！”

    “这……”风树宁嘴角僵硬，这小将军未免太不守规矩了。

    “扶我起来，你们都出去！”

    熊景海皱眉，黑长眉毛成了倒八字，“被我爹打伤，你的肩膀还能动？”

    “少爷的伤是熊将军打的？”

    呼吸之间，风树宁脑补了一出大戏！

    为生命垂危的小儿子冲喜定的亲事，原本是自己小儿媳妇的人却与军功累累前途无量的大儿子发生了苟且之事，常年在外征战生性正直的熊将军因撞破两人的感情因此受到冲击，自己的儿子舍不得动手，却把气发在季柳身上。

    等等！

    风树宁微眯起眼，事情的发展恐怕不是这样，熊锋的个性他也有所耳闻，只怕熊将军当时动手的对象是熊景海，季柳因爱而为对方抵挡，这才受了伤。

    风树宁的眼神变化太过明显，季柳哆嗦着唇，“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季柳如此解释，可风树宁依旧认定他与熊景海感情甚好，他笃定的原因便是第一次在铺子里见面时，季柳并没有反驳两人之间的关系。

    既然这段勇敢的爱情已经被熊将军知晓，而季柳又心悦熊景海，那小将军替季柳上药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风树宁双手抱拳，“那少爷就拜托小将军了，风某祝福二位。”

    “……”

    如果不是身体上的疼痛实在难忍，季柳定会骂他个狗血喷头！

    房门关上，熊景海动手为他宽衣，“我爹的气力连我都吃不消，听我一言，此时你不要逞强，身体要紧。”

    “你走开，我自己能行。”右手握住熊景海的手腕，将他推开。

    如果今日真的让熊景海近了身，那以后这个混蛋一定会以此为借口逼自己就范，他并不觉得熊景海是什么谦谦君子，坐怀不乱，相反，这个人就是个痞子，专会顺杆爬。

    “季柳！”熊景海反握他的手，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一强一弱。

    熊景海栖身逼近，粗野霸道的雄性气息瞬间将季柳包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别的顾及，你若是执意不肯，我现在就上街随便拉一个双儿进来帮你上药，到时候你究竟因何受伤，如何从和硕公主府到了这里，谁在帮你，你又在做什么，到时你作何解释！柳儿，你确定你想要这样？”

    季柳被说愣了，熊景海正说到他心里去，若不是顾虑太多，他何尝不想去药堂诊治。

    黑发被拖动，在枕头上画出一片墨色瀑布，季柳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熊景海飞速动手将他的外衫脱下，脱到里衣，他又见到了每晚夜探香闺时季柳穿的衣服，二话不说，熊景海伸手便撕。

    耳边是衣服撕裂声，季柳闭了闭眼。

    屋内一直燃着炭炉，但风树宁白日并不在这屋休息，所以炭火仅是维持不熄灭。

    房间内温度不高，裸露的肌肤接触冰凉的空气冒出一整片小疙瘩，紧接着比空气还要凉的药膏被粗糙的手指蘸取抹在肩膀处。

    细腻的肌肤上一片青淤，与周围的皮肤对比，这里肿胀一片。

    “已经发青了，我爹的力气寻常人经受不住。”细细抹完手上的药膏，熊景海将被子拉起轻轻搭在季柳肩上，“身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没有了！”季柳语速极快，生怕熊景海直接动手掀他衣服。

    鬓角湿漉漉的，熊景海食指弯曲将流下来的汗珠截住，尾音上翘，“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趁人之危的人？”

    季柳转头看他，桃花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指控，”你就是！”

    那眼神太过勾人，熊景海心思一阵骚动。

    “你猜对了我就是一个喜欢趁人之危的小人，所以……”食指挑起被子一角，熊景海靠近他耳边用低沉的声音喃喃道，“你现在不能动的模样比之前更加动人，若是我现在与你生米煮成熟饭……”

    “熊小将军是彻底将脸面丢在一旁，不顾礼义廉耻了？”嘴上强硬，可心脏噗通乱跳，季柳是真的担心。

    “你就是我全部的礼义廉耻！”

    “少爷，少爷！”成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季柳从未有一刻这样喜欢成分的声音，“我在，进来吧！”

    成分进门便看到站在一旁的熊景海，再看看躺在炕上的季柳，被熊景海掀开被子角被他迅速合上，动作快到带起一阵冷风。

    心中对熊景海的讨厌再次卷土重来，“多谢小将军帮我家少爷上药，接下来我家少爷由我伺候，还望小将军早回。”

    “用完就丢，你这双侍倒是跟你很像。”熊景海打趣。

    “这要多亏了熊将军，若不是他，我家少爷大可不必让小将军操心。”

    成分讨厌起一个人来，嘴上像是带了把刀，丝毫不给对方留情面。

    “若是小将军临行前想从我家少爷嘴里听到一句谢，那您是想多了，我家少爷辛辛苦苦为二少爷治病，倒是给自己治出伤来了，熊将军铁铮铮的汉子不感恩就算了，还动手欺负一个双儿，真是让成分我大开眼界，哪怕是在诸城，我们乡下地方也是断断没有这个道理的！”

    喘气，成分冷撇他一眼，“小将军请回，恕不远送！”

    他取了纸笔正巧见到熊景海抱着他家少爷往外走，他一路追出去，也只瞧见了马车背影。

    熊景海的脸阴沉下来，“这里面定是存在误会，我爹从不是武断之人，从不平白无故伤人。这几天你好好养伤，我定去我爹那里为你讨回公道。”

    说罢转身离开，临走时，嘱咐，“你家少爷身上一定还有别的伤，你替他细细检查一番，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哼！”成分冷哼一声，不做搭理。

    “熊将军只是以为我对广阳公主意图不轨，确不是有意伤我。”

    季柳听到那句”竖子无礼”便知晓熊将军是误会了，他当时蒙着面，穿衣风格又偏向男子，广阳公主靠在他怀中着实容易引起误会。

    成分不吭声了，半饷，季柳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成分白嫩圆鼓的脸顿时红肿起来，这一巴掌用了力气。

    “成分，你做什么！”

    成分哭道，“少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忘了带笔墨您就不会受到这样的伤害，还……还被那个登徒子给……”

    季柳一惊，作势起身却拉动肩膀，哀嚎一声躺了回去。

    “少爷，少爷，您小心些，可千万不能随便乱动。”

    “我没事，你这小侍动不动就掉金豆子，以后本少爷还如何放心将外面一应事务交予你处置？”

    成分抹着眼泪，委屈巴巴道，“从来哪个高门显贵让双侍在外面做生意的，您是头一份，现下不放心便也罢了。”

    季柳被他气笑了，都是他太宠他们，但是心里甚是窝心，“行了，别哭了，只是上药又没做些别的。”

    “您还想做什么，您是跟二少爷有婚约的人，就算以后会解除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这样又算得了什么，被看了身子，您岂不是要嫁给他？”成分说着又要哭，季柳出这样的事说到底都是他的问题，小双侍觉得天都要塌了。

    右手扶额，季柳深叹这封建社会的洗脑真是太过成功了，被男人看了肩膀就要嫁给他，被看了大腿要嫁给他，被看了双足还要嫁给他，真要这样算，那现代社会的女人一定不够用的。

    “您说，这件事若是被老太太知道，那我……那我一定会被家法处置的！”说道此处成分放声大哭。

    季柳气结，原来最重要的原因在这里，亏他还觉得成分一心为他着想，他想念春姐儿了！

    熊景海走前安排好了马车，马车内厚厚的垫子足有人小腿高，季柳陷在柔软的褥子中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这一刻他的心里是暖的。

    回府之后，季柳因受寒再次病倒在床，季成悦体恤他整日往来和硕公主宴会，为他院子额外多加了许多补品还涨了他的月例。

    作者闲话：

    长长的一章，求枝枝~~定错时间了，变成早晨8点了，捂脸哭




正文  第六十六章广阳公主入府探病
    朝堂之上因雪灾一事，所有人紧绷神经，季成悦的心思不在家中，所以季柳受伤之事被瞒了下来。

    熊正理的药方写好之后，由成分亲自送去将军府。

    第二日雪停，广阳公主亲自探望生病中的季柳，季府这些年来从未迎来如此贵人，即便贾彩霞之前与广阳公主定下亲事，她也从未上过门。

    如今只是季柳病了，她便亲自上门，季柳竟然在她面前如此得脸！

    季府动了起来。

    季成悦与贾彩霞率众在门口迎接，广阳公主见面直言只是探望季柳，并不应如此劳师动众。

    夫妻俩尊敬有礼，连忙称是。

    由季成悦亲自带领广阳公主进了季柳院子，随着进府后路途逐渐偏远，广阳公主紧皱秀眉，贾彩霞解释道，“柳儿在诸城住习惯了，偏喜欢幽静的小院子以缓解思念之情。”

    “柳儿是个好孩子。”

    “娘娘所言极是。”

    应付完广阳公主，贾彩霞收到季成悦不悦的眼神，她忍不住私下揪紧手帕，当初季柳住进来时，老爷什么都没说，如今只是广阳公主一句话而已，现在便暗地里指责她，将所有责任都推给她，可气！

    进了屋门，广阳公主道，“本宫只是过来探病，生病之人最忌讳人多吵闹，季大人让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本宫与柳儿好好说会儿话。”

    作为季府当家主母，贾彩霞是不避讳的，广阳公主也并非要驱赶她，但是有她在终究是不方便，于是广阳公主只是简单问候了季柳，说话间多次拉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打。

    季柳心领神会，“多谢娘娘记挂，柳儿身子弱，此番只是感染风寒并不严重，劳烦娘娘亲自登门探望。”

    回府之后，季柳为自己检查过，肩膀并没有大伤，当时他也是疼糊涂了，若真是骨头断了，恐怕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哪还能容他忍那么久。

    联想到熊景海说熊将军气力大，寻常人经受不住，想必熊将军当时出手也是留了情面的。

    “那便好，那便好，好好养身子，本宫命人收拾库房时找到一些药材，之前让景海送你的医术你继续看，这些药材能用就用，不能用就送与你练手了。”

    广阳公主身后的丫鬟将带来的药材盒打开，贾彩霞不懂药，但季柳懂，他扫了一眼都是些治疗跌打损伤和滋补的的药草。

    “多谢娘娘，柳儿一定好好调养身体。”

    送别广阳公主，季柳已经疲乏，昏昏沉沉间他睡了过去。

    今日季青云与季展鹏听讲学回府，季柳并没有出来迎接，细问才知这几日风雪太大，出门赴宴时感染了风寒，现下卧病在床。

    季展鹏命贴身随从将东西放回屋子，他抬腿去了季柳院子，季青云则先去书房寻了季成悦。

    书房内，季成悦正在草拟奏折，他是礼部尚书，原本不应该对此次雪灾之事过多关心，但每每朝廷遇到灾情，日常请安问候的折子中必然带有灾情一事，表示即使不在自己职责范围内，但为官者仍具有忧国忧民之心。

    季青云进了书房，季成悦停笔，将奏折摊在桌上。

    “青云回来了，坐，这几日可有增益？”

    季青云在他身旁坐下，“确有进益，先生不愧被称为大儒，学识渊博，见识广泛，谈吐之间指点江山，很有风度。”

    起先季成悦瞧见他回家脸上还挂着笑，可听完季青云的话，他的脸色略微变了变。

    “指点江山？”

    季青云与之细说大儒之风雅，谈吐之不俗，举止之大气。

    “我儿莫要学他。”季家世代书香，三代为官，官场之事，揣摩上位者心意季成悦很有发言权。

    “如此之人怕是得不到皇上重用。即使此人真的心怀天下，可他此番作为也不会让皇上对他产生好感，这里是天子脚下，在天子脚下”指点江山”怕是只能引起上位者忌惮。”

    季成悦嘱咐他，“千万莫要学他，你将来可是要走仕途的，虽然你与展鹏只差了一岁，可展鹏性子没你稳重，终究不是为官那块料，为父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季府的将来全靠你了，一切以稳妥为好。”

    回家之时季青云难得与季展鹏聊了这十日内的所学，求学若渴，恍然大悟，正一腔热血无处发泄，如今被季成悦两句话的凉水从头到脚浇了透彻。





正文  第六十七章与季青云生嫌隙
    心中一点点凉透，季青云嘴中发苦却还是认真点头应道，“是，父亲，我知晓了。”

    季展鹏这边急匆匆赶到季柳院子，被成分告知，季柳已经睡下，不知何时会醒。

    “等柳儿醒了告诉他我来过，他若想见我，一定第一个喊我。”

    成分应下，季展鹏走后一会儿工夫，季青云也来了。

    恰巧季柳被疼醒，听到内里喊人，季青云顺其自然便跟了进去。

    “大哥来了。”季柳肩膀疼的厉害，硬撑着坐起身，跌打损伤的药膏虽然管用，可这疼是实打实的并没人替他受着。

    两人寒暄两句，季柳头上便爬满了冷汗。

    “可是冷了？”季青云看着他被子单薄，成分出去叫水不在屋里，他起身替季柳盖被子，“这几日风雪太大，你身子这么弱就不要去赴宴了，等天气放晴之后再去不迟。”

    将旁边的被子拉开为季柳搭在身上，靠近之时，季青云闻到了一股药味，与风寒汤药味完全不同，“柳儿确实是风寒？”

    季青云眼尖的瞧见他里衣的衣领处露出了白色的布条，伸手掀开他的被子。

    季柳大惊，“大哥！”

    里衣被微微扯开，被包扎的一侧肩膀显露在两人眼前，季柳垂下头，黑色发丝铺满胸前。

    “柳儿，你受了伤？”

    季青云皱眉，听闻他只是每日外出赴宴，不是在和硕公主府便是在其他贵人府中，如何受了伤还要瞒着家里人，他……到底在外面做什么？

    “是，大哥，我只是不小心，伤我之人是男子，我怕传出去会为父亲抹黑，这才想着瞒着你们。”电光火石间，季柳想好了借口。

    季青云为他拉好被子，“是谁？”

    “大哥，我不能说，还望大哥能替我保密，我保证以后定会加倍小心，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你实话与大哥说，你是双儿，又是定了亲的双儿，你可知你的名声极为重要，若是被将军府知晓那可是要连累父亲的！”

    季柳抬起头来，嘴上倔强，“柳儿说的是实话，大哥教训的是，日后柳儿定会可守本分，绝对不会做出让季府丢脸的事。”

    季青云双手握拳，“你知道大哥不是这个意思，你已经定了亲，如果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你自己日后也难以在将军府立足。”

    “大哥说的是。”

    “你……”

    季柳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季青云头疼，“你好好休息吧。”

    “关门！无论谁来都说我已经睡下了。”季柳重新躺回床上，负气闭眼。

    下午，子阳伯爵府派人送来请帖，请季柳赴宴。

    贾彩霞派人将季柳感染风寒一事告知，将人打发回去，她突然发现，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季柳已经在京城有了自己的人脉圈子，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熊府，熊锋正在与自家夫人道歉，他不分青红皂白出手重伤了季柳，虽然广阳公主已经送了药，可这份情已经欠下了。

    当初季柳自己提出如果将熊正理的病治好，她答应解除两个人的婚约，这是一桩交易。

    熊正理身体内的毒解了，此时，熊锋却出手伤了他，饶是如此，季柳还是派人把熊正理的药方送了过来。

    “夫人莫要恼我，日后定给他补偿。”熊锋端着茶在自家夫人面前赔罪道歉，他早年丧妻，鳏居日久，广阳公主金枝玉叶不但不嫌弃他，还为他绵延子嗣，照顾府中内外，这份情他记挂着。

    “你可曾看出他是双儿？”

    “他当时蒙着面一时情急没看出来。”

    “狡辩！”广阳公主根本不信，熊锋战场上杀敌无数，怎会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熊锋委屈的很，熊一样的身躯缩了缩，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当时为夫只看到夫人靠在别人怀中，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对方到底是男子还是双儿，真的是一时失手。”

    广阳公主还未说话，熊景海推门便进，熊锋立即直起腰来，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广阳公主被他气笑了，全了他在孩子面前的面子，“气冲冲的，谁又惹着你了？”

    “爹，你这一掌定会让季柳休息到年根下。”

    熊锋头疼，“爹不是故意的，谁让他当时蒙着脸。”

    “好了，阿海，你爹不是故意的，你去看过阿理他药喝了吗？”

    “喝了，脸色倒是好看了些，喝药之前还闹着不喝，喝完了也没做声。”熊景海眼神再次瞥过去，自己的爹伤了自己的心上人，他心中虽有不满却也无法说出重话，“爹，你下次看准了再出手，季柳身子骨那么弱，受不住你这一掌！”

    “好了，阿海，这次是个意外，你回屋歇息吧我与你父亲有事相商。”

    “那我回去换衣服，孩儿告退。”熊景海撂下一句话回屋换衣服去了，他准备晚上去季府看望季柳。




正文  第六十八章陈关心口疼
    熊景海离开，广阳公主瞬间冷下脸来，“夫君，有件事我要与你细说。”

    熊锋从头到尾听完，怒气直冲云霄，一掌将身前的桌子拍碎，茶杯落地，摔碎一地碎片，“欺人太甚，我儿这些年受的苦一定都是她在幕后操控，我定要将食她肉，寝她皮！”

    “不可打草惊蛇，这件事我与皇兄说过，他自有防范，我们守住这两个孩子就是对他最大的助力。”广阳公主立即安抚住熊锋，她庆幸当时知道此事之后没有直接写信给他，不然他一定会不顾皇命从边疆私自回京。

    “夫人说的对，季柳那边你有何打算？”熊锋这才知道自己伤了什么人，那孩子可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

    “柳儿之所以遮面是因为我答应过他，他替阿理诊治如果阿理身体康健，我便解除他们之间的婚约。虽然他是个双儿，但我觉得他将来的作为一定不止于后院，现如今他对我们家有大恩，若是有一天他有需要我们的地方，我想助他一臂之力。”

    “夫人倒是令我刮目相看，我本以为夫人会对这种不顾世俗礼教之人有些微词，没想到夫人是如此豁达明理之人。”熊锋的语气满是打趣。

    得到广阳公主的白眼一枚，“只要阿理身体康复，他就是我们的大恩人，这些小事何必在意，他一身医术，高明非常，若是就此掩埋在后院，消磨在无尽的内院争斗中，岂不是可惜。再说，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就如此看我？”

    “夫人想哪里去了，夫人当然深明大义，上能为国为民，替君分忧，下能出入厨房，缝衣绣花，乃是本朝最美的美人，我能娶到夫人是熊某三生修来的福分，此生知足，知足矣!”

    广阳公主被他一张嘴哄得心花怒放，恼羞道，“不正经！”

    熊景海回了房间换衣服，转头又去了药房，陈关跟在他身后，听他念叨，“这个，这个，这个，还有最上面的那个，柜子上还有两个盒子，旁边药柜还有两个一起拿上。”

    陈关默默放下自己手里的小盒子，从旁边取了一个大药箱。

    “换一个，箱子目标太大不好藏。”熊景海嫌弃。

    陈关把压箱底的包袱布拿了出来，“您用这些药干嘛？”

    陈关今日并未跟着熊景海，他不知道季柳受伤一事。

    “季柳被我爹打伤了，这些药给他补身子。我记得当初阿理不好时皇上赏了一根千年人参，快找出来。”

    那千年人参是真正的续命药材，陈关停下手头动作，“少爷索性把府里所有药材都搬过去，也省的在这儿翻箱倒柜。”

    “那怎么行？！”熊景海义正言辞。

    陈关松了口气，索性熊景海还有些理智。

    他真怕熊景海被美色迷了眼，这人要真的品性纯良倒也还好，假如有一点坏心思，他家少爷这感情之路怕是堪忧。

    没等陈关继续放松，熊景海道，“留下一点正理补身子，剩下全都带上！”

    陈关被他胳膊肘往外拐的举动堵的心口疼。

    季青云兄弟二人听学回来，贾彩霞熬了鸡汤为两兄弟补身体，她带着杏儿提着鸡汤往季青云屋里去，赶巧季青云身边的随从急匆匆往屋里去，杏儿脚慢，两人撞在一起。

    鸡汤从提篮中撒了些，随从怀中之物落地，咕噜噜从台阶上滚到地上去。

    “这么急做什么事？”贾彩霞不悦，季成悦是礼部尚书，最是重礼，对家仆的要求比较严格。

    “见过夫人！”

    随从立即见礼，随后将滚在地上的小药瓶捡起来。

    贾彩霞随口问道，“那是何物？”

    “回夫人话，是跌打药膏。”

    “青云受伤了？”说着话贾彩霞进了屋，季青云正在灯下读书。

    “青云，你受伤了吗？快让娘看看，怎么好端端的出去听学还能受伤？”贾彩霞将季青云拉起来，前后左右来回端详。

    季青云瞧见自己的随从手里的东西，立即明白了，“娘，我没事，不是我受伤了。”

    “那是展鹏受伤了？他一贯是个毛躁的！”

    季青云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是展鹏，是……是我一个同窗。”

    贾彩霞听闻不是自己的儿子受伤，心刚刚放下些许，随即再次提起来，“青云，你跟娘说实话，你平日里也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是哪位同窗能让你操这份心？”

    她了解她的两个儿子，大儿子生性稳重，对他们的话言听计从，他除了读书没有别的兴趣爱好，在书塾里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此时突然有了一个能让他送伤药的同窗，这事透露着反常。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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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九章别碰我！
    在她几次三番询问之下，季青云终于扛不住如实交代了，“娘，其实，是柳儿，他受了伤。”

    贾彩霞错愕，她没有想到竟然是季柳，“他为何受的伤？”

    “不知道，但是肩膀上的伤看起来很严重。”

    “你是说他根本不是风寒而是……”贾彩霞有些懊恼，因着季柳容易生病，风寒之症的药方一直留在家里，这次她也是放松了警惕，没让肖大夫出诊，原来他是算准了她的漏洞才敢明着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欺瞒之事。

    若是招来肖大夫检查，季柳定然会穿帮，到时候季柳在外做了什么，为什么受了伤，受伤之后因着何事又隐瞒了所有人，她一定让他招的水落石出。

    想到这里，贾彩霞转念一想，可若真是季柳在外有了什么丑事，一旦宣扬出去，那广阳公主那边岂不是无法交代，将军府定然不会接受一个身上污点的庶双。于是她按捺住自己的心思，转头道，“青云，你日日读书，手不释卷为娘心疼你，这鸡汤快趁热喝，看书不要看的太晚早些休息。”

    “好，谢谢娘，您也早些休息。”

    出了季青云的院子，贾彩霞吩咐杏儿，“不要声张，悄悄查下在和硕公主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季柳为什么会受伤。”

    “是，夫人。”

    子阳伯爵府。

    自从服食了季柳的解毒丹，严宝心中疑惑重重。

    再次站在房间之中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汗毛根根直立，明明是奢华明亮的房间此刻处处透露出阴森恐怖的感觉。

    他招来身边服侍的双侍，“小圆，平日里谁负责我屋内的打扫？”

    “是昭姐姐。”

    “床褥也是她负责？”

    “是的，内屋的花草摆件都是昭姐姐在打理，还有床上的流苏坠子，前些日子刚换的，昭姐姐说少爷定会喜欢的。”

    “嗯，去拿二两银子赏她。对了，我一会儿去云姨娘屋里，你不用跟着我了，去找她们玩儿吧。”

    打发走小圆，严宝神色犹疑，心中颤抖，在没有抓到身边的内鬼之前，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他的敌人。

    就连小圆，从小跟着他的，此时都无法得到他全心全意的信任。

    府中为他诊脉的医者都是经过嫡母允许的，而他的嫡母是城防军王致远将军的三女王欣如，正儿八经儿的将门虎女，面上严厉却心地良善。

    平日里，他身边的人有太多机会与她接触，每一个都有可能是背叛自己的内鬼。

    严宝胡思乱想，心思杂飞，一路往云姨娘屋里去。

    到了云姨娘房里，他先是撒娇一通，表现与之前无异，然后又缠着云姨娘要吃她身边的朱嬷嬷最拿手的”银牙软糕”。

    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他拉着云姨娘耳语。

    云姨娘是他亲娘，不需要掌管府中大小事务，在府中备受宠爱使得她身材保养得当，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的笑，与之相处令人如沐春风般舒适自在。

    此时听完严宝的话，她惊愕片刻，转瞬便以为他是受到了别人挑拨。

    “你这孩子，怎么可能，夫人对你如何，对娘又如何，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再者你又是个双儿，与勇儿他们并无利益冲突，她为何要毒害你？”

    “娘，究竟如何也要查验过才知，我这两日总觉得心里不安稳，睡觉也时时警醒，您就当是我鬼迷了心窍请几位大夫为我重新诊治可好？”

    严宝没有将话说死，毕竟他心中也存有疑窦，可这种猜忌一旦开始就如同一粒破土发芽的种子，在他心中扎下深根，越钻越深。

    “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身子又不舒服了？”

    云姨娘有些难过，她前半生富贵荣华，突遭家中不幸，幸得严实诺庇护又遇一位善良大度的将门主母，这才让她顺遂平安。

    严宝命里不好，从小体弱，她又因着吃错了东西不能再拥有子嗣，她们母子能在府中过得如此自在皆因王欣如是一位心胸豪迈，不生嫉妒的女子。

    “娘，从前您一直宠我，现在您不喜欢我了吗？”严宝拉着她的手左右轻晃，撒娇耍赖。

    “好，好，依你。你可真是来这世上磨我的！”

    做母亲的终究心疼孩子，云姨娘取了自己的私房，当天夜里命人悄悄快马从旁县秘密请来了医者。

    此次共请来三位医者，见面地点在一间客栈之中，三位大夫轮流隔着帘子为严宝诊治，诊断结果不出意外的一致，他的确中了缠丝之毒。

    严宝是府中最受宠爱的双儿，除了与所有人一样的月例银子之外，他云姨娘和父亲都暗地里补贴他，所以他出手极为大方。

    “三位今日辛苦了，三位可知今日并没有见过我，也从未来过京城。”

    十足十重的银钱捧在手心里，大夫们面面相觑，银子沉甸甸的封住了他们的嘴巴，三人皆点头应道，“老朽们从未来过京城，从未见过贵人。”

    大夫离开后，严宝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心从高高的山巅直摔进万丈深渊。

    他不是最受宠的孩子吗？

    他不是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吗？

    这是为什么，她究竟为什么要下毒害他？

    这毒物是从小就下在他身边的所有用具上，他究竟做了什么让她如此恨他，竟要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衰弱死去？

    严宝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他原以为最宠爱他的嫡母，每次宴会带他出去游玩交际的嫡母，竟然在背地里为他下毒，要一点点耗尽他的心力。

    可怜他与他姨娘被全然蒙在鼓里，竟还一直以她马首是瞻，父亲更是与她相敬如宾，琴瑟和谐。

    “快，取我的帖子来，去礼部尚书季大人府中，说我几日未见季柳，心中想念的很，请季柳入府一叙。”

    严宝手中死死的握住季柳送给他的解毒丹，这是他的命！如果当时不是因为同病相怜而对季柳产生了那么一丝善意，如今他可能就命丧黄泉，与姨娘天人两隔了。

    幸好，幸好，严宝的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泛白，他心中无比庆幸自己的善良，是他的善良救了他自己一命。

    派去季府的小厮回信说季柳病了，染了风寒，在府中卧病休息。

    严宝心中焦急似火，季柳如今是他的希望，他之所以请其他大夫只是为了确认他是否真的中毒，可他没想通过这些大夫为自己诊治，他的身份要保密，在解毒之前决不能让王欣如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中毒之事。

    她既然能十几年如一日的为自己下毒，那他姨娘是否也中毒而不自知？

    一想到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里有这样一个表面和蔼，暗地里却心思带毒的妇人，严宝就全身打颤，恐惧，惊慌，不知所措。他被保护的太好了，没人告诉过他遇到这种肮脏阴私应该怎么办，他理所当然享受着所有人的宠爱，即使他只是个庶双。

    回到府中，严宝扬起笑脸，拉着云姨娘讨好，“娘，是我错了，大夫说我只是体弱，不过这件事可不能让夫人知道，不然她该不疼我了。”

    云姨娘瞧着他，伸手点点他的额头，一副无奈模样，“你知道就好，放心吧，这件事没人知道。”

    严宝扶着云姨娘往前走，“谢谢娘，今日觉得身子轻快不少，我陪娘散散步吧。”

    季柳被脸上的瘙痒闹醒了。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思维一旦清醒，肩膀上的疼痛感便向大脑发出猛烈进攻。

    迷蒙中睁眼，只瞧见熊景海拖着成分往一边睡榻上走，“你做什么？”

    刚睡醒的嗓音带着独特的嘶哑，软糯可怜。

    “他打呼噜，我怕他吵醒你，让他在旁边睡。”

    熊景海进屋时发现屋内蜡烛燃烧，但是成分手握着巾帕在季柳床边的脚踏上睡着了，嘴里不高不低的呼噜声一串串的往外冒。

    “他没吵醒我，你吵醒我了。”季柳紧皱眉头，肩膀实在疼的厉害，语气自然而然带上不满，“你又来做什么，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来了么！”

    熊景海坐回床边，“我不放心你，给你带了药材，里面有皇上赏赐的千年人参，你记得拿来炖汤喝。”

    “不需要，带回去。”疼痛太过，季柳眉眼间皆是烦躁。

    “你这里没有止疼药？”熊景海不在乎他的话，自顾自说自己的。

    “不劳烦费心。”

    “你会针灸对吗？你是医者，对人体穴位一定很是精通，告诉我穴位我帮你止疼。”熊景海自以为出了个非常好的主意。

    季柳额头青筋直冒，“如果你不打扰我休息，我不会这么疼！”

    半夜三更突然出现，影响他休息，季柳想把这个碍眼的的书男人从窗户丢到外面去。

    熊景海眨眨眼，“如果不说我就脱了你的衣服自己找，哪怕下十下针，也总能找对一个穴位。”他习武也同样了解人体穴位，但是他练习的方向是如何出手能让敌人更快的失去战斗力，而不是研究如何能让一个人不疼。

    “滚出去！”季柳的耐心已经耗光。

    “不扎针也行，我带了一种特殊的药膏，对你的伤会有帮助，我帮你涂。”

    “滚！”

    熊景海喉头滚动，黑曜石的眼眸泛着奇异的光，盯着季柳半饷，二话不说伸手将季柳的里衣扒开。

    “熊景海，你别犯浑！”

    “这是当时我去西北战场时，皇上宣我去御书房特意赐给我的药膏，你听话，我只抹药。”

    睡梦中被吵醒，再加上肩膀疼痛度剧增，此刻的季柳就像一只喷火龙，右手在空中不停挥舞，驱赶熊景海，“滚开，熊景海，别碰我！”




正文  第七十章秀才的口舌也很长
    “你听话些，抹了药就不疼了。”熊景海轻松压住他的胳膊，欺身为他涂药。

    冰凉的药膏抹上去，季柳的气息就在身下，张牙舞爪也抵挡不住熊景海眼中自带的美颜滤镜，他本就被季柳无意识的撩拨到发毛，此时身上更是火烧火燎。

    “熊……唔……”

    低头迅速衔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唇瓣，越是听到季柳拒绝他，他心中的躁动越是明显，每每看着他，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让自己的火山迅速爆发，体内灼热的岩浆肆意流淌。

    明知道他受了伤，拼命告诫自己注意分寸，可任何理智在面对季柳这个人时总是崩溃的那么容易，让他输得一塌糊涂。

    “熊景海你疯了！我是你弟弟的……”终于被松开，得到氧气的那一秒，季柳破口大骂，却又被再次堵住嘴。

    身前男人火热的躯体，呼吸间男性粗犷的气息，满满的雄性荷尔蒙令季柳头晕目眩。

    肩膀上冰凉的感觉着实减少了他的疼痛感，等两人均回归平静时，季柳茫然的睁眼盯着床帐。

    熊景海为他擦去嘴角的唾液，粗糙的手指在他的唇边来回摩擦。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从你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季柳，你记住了，你这一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瞧着季柳毫无反应，他凑过去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低沉的声音冲击着季柳的耳膜，“我们熊家的男人认死理，我喜欢你，你跟我怎么闹我都宠着你，但是如果再让我听到你记挂着别的男人，我就提前与你把洞房花烛夜的事办了。阿理的身体越来越好，我等着你们取消婚事的消息，我要让你亲口告诉我！”

    最后一句，熊景海一字一顿的说道。

    熊景海走了。

    季柳将被子拉到头顶，盖住红成关公的脸，那药膏足以堪比他师父调制的跌打药油，见效奇快，此时他竟完全察觉不到肩膀的疼痛，有的只是心上的杂乱无章。

    用了药之后果然一夜好眠，只是后半夜再次下起了大雪。

    茶楼之中，漫天大雪让茶楼的客流量锐减，为了吸引顾客，茶楼推出了平民化早点，一碗熬的米花爆开的大米粥外加两个厚实的烧饼只需要5文钱，客人可以在避风的茶楼中休息，茶楼则在这大雪皑皑的冬季增加一份微薄的收入。

    此时楼中只有两桌人在用早点。

    其中一桌是当初在和园内与季柳斗诗斗输的李华及与他交好的同窗，陈丁道，“听说了么，原来季柳与将军府的病秧子定了亲。”

    “你是才知道的吗？你的消息太闭塞了，和硕公主频繁请他赴宴，听闻这次他生病广阳公主还亲自去府中看望，看来是很中意季柳这个双儿媳。”其中一个名叫康加，语气略微骄傲，他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另一个名叫曹益，咽下嘴里的饼补充道，“这算什么，你没见前几日将军府发卖了一群家仆么，两位将军常年不在府中，广阳公主又一心扑在那个病秧子身上，府中管理松散，家仆之中多是些喜欢嚼口舌之人。”

    “咱们说的是季柳，你扯那些不相干的事做什么。”陈定不满。

    “你听我说呀，我是听说，是因为那些家仆向外传递消息，把熊正理喝的什么药吃的什么东西都传的一清二楚。”

    “你能不能说重点，净说些没用的！”

    “你有点耐心，马上就是重点了。”曹乙知道陈定性格着急，但还是耐心解释。

    “我还听说，是那个病秧子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知晓了季柳才华横溢，长相绝美是难得一见得美人，他才有信心治病，喝的那个药比墨都黑，每次喝药时将军府上下都能听到他鬼哭狼嚎的凄惨叫喊。”

    “那有什么用！他那个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要能治好早就好了，还用等病入膏肓时等着等人冲喜？”

    “唉，说到底季柳可惜了，这样一个佳人要嫁给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痨鬼，冲喜一事谁又能说的准，万一成亲当日冲死了呢？”

    “真要冲死了，那样的美人只能一辈子守在后院里了，哎。”康加还算嘴上积德。

    “都别说了，你们可都是读书人，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谈论一个双儿是何道理，别坏了人家名声。”李华双颊紧咬，摔下筷子起身离去。

    “你们瞧，这斗诗输了，他把自己的心也输了进去，真是可笑，他一个贫寒出身的秀才，有什么资格肖想礼部尚书家的双儿，就算季柳是庶双，可人家看的上他？还在这儿跟我们甩脸子，全京城谁不知道他们要定亲，一个是病秧子，一个又体弱多病，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曹益不屑。

    他们几个人都是贫寒人家出身的秀才，每个人都知道，对于他们而言，除了将来考取功名娶上一位名门娇妻外，再没有比这更快捷的晋升途径。如果不能娶到一位有实力的妻子，就算中举也只可能是外派出去做个芝麻绿豆的小官，熬上几年甚至十几年，日后晋升机会渺茫无期，但知晓是一回事，真正做时又会被周围同窗所不耻，一面想要读书人的气节，一面又想要平步青云，仕途平坦。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快些吃东西，吃完我们去书塾，趁这雪还小，不然一会儿雪大了就走不了了。”被扫了面子，康加仍旧出面打圆场。




正文  第七十一章大雪天
    “爷，您看？”

    “去查下，季柳是何人，为何从未听说过？”

    “爷，季柳是季成悦的庶三双子，季远江死后，他的夫人在诸城生活，季柳便是从小养在乡下，跟着季远江的夫人。这人未曾见过什么大世面，身体虚弱，刚进京城时惹得季成悦在皇上跟前求了太医为他诊治，和熊二公子一样，是个病鬼。只不过季柳此人长相美艳，在和园时与人斗诗，人也很有才气，这才引得大家注意。”

    回话的是一个身穿布衣的男子，男子其貌不扬，只下巴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那疤不宽但很长，一直延伸到右肩，最后消失在衣领中。

    临窗桌，一身锦绣华裳的男子背对着他们正在赏雪景，透过斜斜开着的窗户缝，茶楼外白雪飘飘，纷纷洒洒。

    “爷，如果将军府真的与礼部尚书变成了姻亲，那我们是否要……”那人偷偷的在胸前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无妨，熊正理那个病秧子时日无多，如果他真的因爱而康复，本殿……还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爷说的是，想必广阳公主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出冲喜这么个主意来。”

    “不去管他，你给我盯紧了熊景海，如果再发生上次那种情况，折了那么多人，你就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

    大雪纷纷扬扬，鹅毛般飘洒进礼部尚书府，褐色的树干上覆盖了厚厚一层白雪，贾彩霞端着热茶站在窗前赏雪。

    “夫人，奴婢并未从和硕公主府里打听到什么，和硕公主您也知道，她府中下人的嘴就像那老蚌，紧的很。”杏儿回禀贾彩霞。

    “他参加公主府的宴会，怎么会受伤，而且受了伤又怎么会一点风声不漏，难道是公主暗地里与他生了龃龉，所以即使他受了伤也不敢声张？”

    贾彩霞思绪乱飞，没有消息来源，只能靠猜。

    “若是如此，可是说明广阳公主已经不喜欢他了？”

    贾彩霞紧皱眉峰，“应该不会，若是不喜，那定然不会帮着季柳隐瞒这个消息。查不出来便算了，季柳还未嫁到将军府，在这之前一定不能出事。杏儿，你送点补品过去，胭脂水粉也送一些，开我的库，找些漂亮的布料一并送过去。”

    杏儿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瞧不上季柳，在外受伤，指不定是做了什么丑事，偏这种心态中还带着幸灾乐祸，又觉得做了丑事受伤是活该。

    如此矛盾的心理令她一边高兴，另一边瞧着贾彩霞送这老些东西过去又觉得心疼。

    严宝躺在床上，盯着床幔挂着的流苏坠子，心中稍得安慰。

    早晨他偷偷吃了一粒解毒丹，药瓶此时正藏在他的衣袖中。

    若不是已经吃了解药，他断然不敢安稳的在这张床上躺着，盖着有毒的被子，躺着有毒的枕头，穿着被毒药浸过的衣物。

    似乎屋里的空气都被名为缠丝的这种毒药浸染，每呼吸一口，他只觉得寿命眼瞧着缩短一寸。

    “今日再去季府送帖子，如果季柳今日还是不能赴宴，我便亲自上门。”

    小圆答应下来，准备一会儿找人送帖子送去季府。

    “昭华呢？”

    “昭姐姐去领这个月的月例了，之前夫人说要给您的料子到了，她说要一起领了回来。”

    “她时常出入夫人院子吗？”严宝问。

    小圆想了想道，“是呀。”

    “她倒是辛苦。”

    “少爷，今日风雪太大，就算柳双少不能出府，您也挑个晴朗天气去吧。”小圆有点担心，季柳昨日感染风寒，今日必定不能出府，少不得需要少爷自己出门。

    “无碍，小圆，你跟着我多久了？”

    “小圆自小便跟着少爷，有十二年了。”

    “嗯，你是个好的。”

    严宝闭上眼睛，“我有些不舒服，这副身子还是太弱了，我休息一会儿，有消息再喊我起来。”

    房门关上，严宝立即从床上爬起来，将床头的板子挪开，那里是他藏钱匣子的地方。

    这个地方他和小圆知道，但就连小圆也不知道的是，在这块板子旁边还有一个小格子。

    拉开小格子的挡板，严宝将解毒丹的瓶子放进去，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府中规制，穿衣洗漱也有专人服侍，如果这瓶解毒丹他随身带着，用不了多久定会被下人发现。

    藏好解毒丹，严宝看着这熟悉的房间苦笑不已，从前有多喜欢这些家具摆设，现在的他就有多反感。



正文  第七十二章在坟墓中气的瑟瑟发抖
    季府。

    院中有人来报，严双少递了拜帖。

    “成分，去回吧，说我病了无法亲自出门迎接，请严双少进院。”

    严宝能再次联系他，只能说明他已经确定自己中毒，接下来，只看严宝要怎么做。

    午饭刚过，严宝裹着厚厚的貂裘进了门，季柳倚着靠垫坐在床上，“严兄，你来了。”

    严宝在炭炉旁暖了暖身子，解下貂裘，随后道，“小圆，把东西放下，你跟着成分去喝点热茶，也暖暖身子吧，我和柳弟聊聊心事。”

    听到房门关上，严宝立即在床边坐下，双手死死拽住季柳的手掌，眼中含泪，“柳弟大恩大德，为兄无以为报！”

    “严兄可是确定了？”

    “我实在不知这么多年来，竟然一直被她蒙骗，而且我担心我娘是否也被她下了毒。”说着话，严宝的一行清泪滚滚而来，在家时他担忧自己行为异常恐引起身边人注意，这场泪一直憋在心里，此刻见到季柳，像是见到了主心骨，鼻头反酸，一时间再也忍不住了。

    “没事，严兄若是信我，便不要担心，只要不是天下奇毒，我想我还是有办法的。”季柳只能稍作安慰，本质上他也是个男人，这眼泪攻势实在太犯规，他招架不了。

    “我现在看见那个房间就全身疼，不舒服，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哪个是好的，柳儿，我该怎么办？”

    “那要看严兄你想如何，缠丝之毒现在已经成熟，按照推测，你接下来应该会出现昏厥的情况，而且昏迷次数会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一睡不醒。”

    严宝将他的手握在胸口，手指颤抖，泪水成串滴在被褥之上，“不行，我死了不要紧，但是我怕下一个受她毒手的是我娘，我娘也曾是大家闺秀，我爹将她保护的太好，她对后宅之事一窍不通的。”

    “如果你不想被别人拿捏在手里，那你就需要学会反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季柳耐心安抚他。“对你而言，现在首要目的是要找出隐藏在身边的那个背叛者。”

    严宝的所用之物全部染毒，从这一点来看，必定是身边的人下的手。

    “我问过了，负责我房间打扫的是我院子里的大丫鬟，昭华，她经常去我嫡母那里领府中月例。”

    季柳问，“可能确定是她？”

    “不确定。”严宝想了下，“我们府中之人的走动都是受府规约束的，哪怕是走在路上，夫人喊也不得不去。”

    季柳点头，“也就是说谁都有可能，现在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背叛了你。”

    “我该怎么办？”

    “不要急，严兄附耳过来。”

    一番交代之后，严宝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你看我，你还生病呢，我这……”

    “无碍，我一个人也是闷得慌。”季柳道。

    “如果让我抓到这个人，我一定要她好看！”擦干眼泪的严宝气势汹汹。

    “严兄准备如何让他好看？”

    “把她关进柴房不给她饭吃，不给她水喝，直到她如实交代为止！”

    “噗，好，真是好手段。”季柳笑了，苍白的脸因笑容如花般绽放。

    直到自己惹了笑话，严宝脸上一红，反问，“你以为如何？”

    “打，随便给他安上一个罪名，堵上嘴狠狠打一顿，然后再关起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也不让他睡觉。”

    严宝想了想，“好办法，就这么办！”

    季柳好笑的瞧着他，似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严兄不觉得我这样折磨人很残忍吗？”

    没想到严宝的反应让他有些暖心，“残忍？他们对我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对我而言是否太过残忍！存心作恶的人就该受到如此惩罚，让他们也晓得做坏事的代价！”

    “解毒丹你留着，每隔两日吃上一粒，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性。”

    严宝问，“为何要暂时压制？你不能直接解了吗？”

    料定严宝会有如此一问，季柳解释道，“我可以直接为你解毒，但是若你想将你的嫡母连根拔起，彻底铲除她在府中的势力，那么你的毒暂时不能解。”

    话到此处，严宝了然的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要将这个女人彻底赶出府去，不然我娘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他松开季柳的手，从桌子上将那两个盒子取了来。

    打开之后，他让季柳往里面瞧，“柳弟大恩，我铭记于心。这里是一套翠玉首饰，从头面，耳坠子，到手镯还有一条脚链，上面还坠着一颗金铃铛，到时候戴在身上一定很亮眼。”

    上一秒还在“指点江山”的季柳脸色瞬间尴尬，只要这种东西不戴在他身上，戴在谁身上他都觉得亮眼。

    “还有这个！”严宝将玉雕从盒子里拿出，“你瞧，这个小老虎活灵活现的，你这屋子太素净了，就摆在屋里，每日闲暇时把玩一番。”

    “太贵重了，多谢严兄好意，我不能收。”

    严宝停下手来，将东西放回桌子，“柳弟，若是我没有主动与你交好，我的这些东西在我死后是不是都会被我那几个兄弟姐妹拿走，你救了我一命，我真心待你，你莫要与我生分。”

    季柳瞧见他双眼再次含泪，立即投降道，“我收下了！多谢严兄，一会儿成分回来让他拿几个香包给你，那里面装的是我精心挑选的草药，你先让云姨娘贴身戴着。”收了他的东西，也要回礼，礼尚往来方是长久交往之道。

    “莫要与我生分，若是真的能帮我爹除了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们一家人都感恩于你。”严宝俨然已经将季柳当成过命的朋友，言语之间的感激之情倾数流露，毫无保留。

    季柳道，“严兄不必客气，这是你的命数，若不是你诚心诚意为我着想，一心劝我熊正理不是良人，我也不会如此帮你，是你的善意救了你自己。”

    严宝再次鼻头发酸，哆嗦着肩膀哭了起来，“我真怕当初因为我的怯懦让我后退，我本不愿主动与人相交，饶是此时此刻我也时时感恩，当时我勇敢的与你搭话了。现在只要一想到我当时若是没有与你攀谈，等我死后不仅我娘会遭到毒手，我的衣服，我的首饰，还有我那一屋子心爱之物都会被他们拿走，到时候我与娘的坟头绿草青青，黄土一捧，他们却在这人世间逍遥快活，纵情享乐，届时我怕不是要从坟头里气的蹦出来。”

    季柳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

    按照严宝的个性，就算真的被害死了，怕也是只能在坟的书墓中气的瑟瑟发抖，而不是勇敢的从里头蹦出来。

    “严兄放心，有我在，你们都会没事的。”

    好不容易哄的严宝收了眼泪，季柳只觉得与这样一个感情丰富的人打交道实在是一件累人的活计。

    严宝回了伯爵府，晚间在去给嫡母请安的路上，昏倒了。

    心肝宝贝肉晕倒了，云姨娘心头一急当即也跟着昏了过去，严实诺两头着急，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当家嫡母王欣如具有大家风范，迅速安排人将两人妥善安置。

    苟大夫诊断是因为严宝从季府回来，路上受了风寒，加上严宝身体本弱，言语间含糊其辞，也怕是被已经感染风寒的季家双少传染所致。

    云姨娘晕倒则是一时着急，心血供应不足导致的，休息片刻便无大碍。

    “胡闹，这种天气，去什么季府，那个季家双少生了病，宝儿还凑上去做什么！”

    果然，严实诺一听火气直冒。

    严宝悠悠转醒，他不醒也不行，听着苟大夫信口胡言，将过错推给季柳这口气他便咽不下去。

    细细想来，当初也有很多次，被明里暗里下了套，只是当时自己并没有察觉，此时一旦确认了敌人，只觉得每一句话都是在诋毁，都是在设下圈套等着他来钻。

    “爹，您别生气，我只是与他投缘，孩儿身子不好平日里无趣的很，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投缘的，爹，您别怪他是孩儿自己想与他说说话的。”严宝软软糯糯的说话，严实诺的脾气顷刻间消散。

    “好了，爹不是限制你交友，你想去那就去吧，不过以后要等到天气好的时候，而且听闻季家那个双少还在生病，你这样不管不顾的跑过去也会打扰他休息。”

    严实诺转身交代管家，“赵全，你去库里挑些礼物送去季府，就说宝儿给他们添麻烦了。”

    听着严实诺的话，严宝心里舒坦了些，与其让他们拿走，还不如送给季柳。“谢谢爹。”

    “行了，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王欣如脸上一派平静，在她眼中，此刻的严宝已是强弩之末，他的身体已经折腾不了多久了。

    一个眼神扫过去，苟大夫与严实诺小声道，“伯爷这边请。”

    他将背好的词儿尽数告知严实诺。

    严实诺怒目而视，“胡扯！你再胡说，信不信本伯爷让你人头落地！”

    “伯爷息怒，有什么话好好说。”王欣如命人将他们分开。

    “伯爷，夫人，小人之言句句属实，严双少的身体一直在衰弱，再这样下去只怕寿数不长。”

    严实诺当即就要命人将这名信口雌黄的苟大夫扔出府去，王欣如拦住了他，“伯爷今日心情不佳，劳烦苟大夫了。来人，送苟大夫回院。”

    略显颓废的坐着，严实诺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严宝是他和云儿之间唯一的孩子，虽然身体弱了些，但平日里如珠似宝的宠着。

    作者闲话：

    还有六天，小可爱们手头还有枝枝的请砸过来吧~





正文  第七十三章胆子越来越大了
    突然有一天告诉他，他最宠爱的孩子寿数不长了，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他抬起头来，目光透过王欣如看向缥缈，他又该如何告诉云儿让她接受这样的噩耗？

    “先不要告诉云儿，我会与她说，谁要是说漏了嘴，杖毙！”说罢，严实诺耸拉着肩膀往云姨娘房间去了。

    苟大夫也是府中老人了，为府中大小诊脉多年，如此一件小事就要将人杖毙，王欣如心中怒气翻腾，但她忍了，严宝昏厥都能引得王依云晕倒，想来严宝一旦去了，王依云定也不会苟活。

    看在这对母子时日无多的份上，她又何必与一双死人计较。

    抬脚出了房间，严宝的这间毒室她一时半刻也不想多待。

    再有五日便是年节，可朝堂之上因雪灾一事闹了个鸡犬不宁。

    这件事的起因是这样的，宣德帝派人开了国库，按照各地呈报上来的灾情严重程度发放了赈灾银子。

    可这银子刚出库不久便被人抢了，抢了银子的带头人留下一段话，“禹州贪官沆瀣一气，这银子即使朝廷发了也到不了百姓手中，倒不如我们来替朝廷发了罢！一人做事一人当，本大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禹州白一眀是也！”

    被劫走的银子一共有二十万两，是禹州所有地区建临时居所，平日里施粥所用的银子。

    这件事因着连日大雪，直到五日后才从禹州地区传到京城，在宣德帝得到消息的同一时刻，又有人送来了另一份消息，那是一张贴在官府公告板上的告示。

    上面每一笔银子用来做什么，建立临时居所所用木材几何，花费银两几何，做工工人的工钱几何，收购粮食价格，粮食重量，每一条被褥的价格，每一条每一笔皆清清楚楚罗列其上，狠狠的将朝廷官员的脸面摔在地上再用脚上去来回碾压了几遍。

    宣德帝震怒，立时派兵镇压。

    太平盛世，少不得贪官横行，他平日里最恨贪渎之人，几十年前的河坝溃堤案血的教训历历在目，他一直引以为戒，没想到如今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得知还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不尊法纪。

    烛火摇曳，冬夜寂静。

    “白一眀是何人？”季柳吃着橘子，往盘子里吐籽。

    这里的橘子个头不大，皮稍微厚一些，且尚没培育出后世的无籽橘子，口味上偏酸甜，倒是很开胃。

    成分见他第一个橘子快吃完了，立马为他扒开第二个，“不知，从未听说过此人，但是听闻皇上震怒，当即派人去往禹州调查。不过这个白一眀确实有些能耐，在数次围捕中，他都能逃脱，每次逃了之后就在身后挑衅，写了一堆骂人的话。”

    “这不奇怪，这件事就是在皇上脸上甩巴掌，即使白一眀一心为苦难的百姓着想，他也不会有好下场，皇上不会允许这样一个敢于挑战权威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存在。”

    季柳伸出右手，将吐了籽的盘子递过去，成分把橘子放在新盘子上，递给他。

    “啊，那这个人岂不是很惨，明明他只是为了百姓能更好的生活下去。”成分有些同情他。

    “他用错方法了，想要得到皇上注意其实有更多更好的办法，但偏偏选择了这样一个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的蠢办法。不过……”顿了下，季柳继续说道，“也有可能试过别的办法但是都失败了，所以才如此孤注一掷。”

    “少爷，按道理说那些贪官不是更该死么！”

    “是该死，但是皇上作为处理这件事的人……。”将盘子递给成分，季柳定睛一看，成分已经趴倒在床边。

    熊景海从窗户中跳进来，去炭炉旁消寒。

    “熊景海！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这才几更，成分还未休息，他就敢光明正大的打晕成分，爬他的窗。

    “你可是当这里是将军府了？”从上次府中出了“贼”之后，季府的防卫便严密了许多，夜晚巡逻队伍也增加了，但熊景海偏是有办法进到他屋里来，如果不是每次他都从窗户跳进来，他都要以为这个人是在自己房间里挖了地道了！

    搓搓宽大的手掌，熊景海往床边走，顺手为他拿走盘子，再顺手将成分拎到外间的榻上。

    “我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你刚刚说白一眀不会有好下场，为何如此笃定？”

    季柳抬眼瞧他，一言不发。

    “乖，别闹，此番白一眀闹的太凶，禹州地区赈灾不顺利，官官相护，怕是查不出什么来。马上年节，我爹刚回京，他要陪我娘，只怕皇上会派我去处理。”

    熊景海接替成分活儿，为季柳剥橘子。

    作者闲话：

    乖，别闹，多留言呀~





正文  第七十四章我看上你，你就一定会是我的
    “这样的大雪你还要出去？”

    “我是将士，只要有战乱，我就会去。”熊景海没有将橘子递给他，而是掰开来，分成小瓣塞进他嘴里去，看着季柳的嘴一张一合，鼓鼓囊囊，他就心头冒火。

    季柳垂眸，长睫毛忽闪一下，“成分说的没错，贪官是该死，但为官者皆是皇上的下属，下属犯错可以由他来处罚，但他不会允许别人插手。”

    白一眀不明白为君者心中所想，只一心蛮干，这样有气力却无大脑之人注定会有一个悲惨的结局。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很欣赏他，我不让他死他就一定不会死。”

    黑眸与黑眸的相遇，烛光下，一个如黑曜石般晶亮闪耀，直戳人心，另一个水波流转，温情似水。

    季柳问，“你想与皇权作对？”

    “从未想过。”熊景海又塞了一瓣橘子给他。

    季柳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个军痞真有这种想法。

    “从未想过”才是这个时代为君尽忠的正常反应。

    “那你是何意？”

    “想证明给你看，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我看上你，你就一定会是我的。”

    熊景海瞳孔冒火，吐息灼热，他每次见到季柳都像一只正处在发情期的公牛。

    季柳被这温度灼伤，不自在的扭过头，“如果你只想跟我说这个，现在就滚出去。”

    “呵呵……”熊景海收回目光，手中自在的剥橘子，他知道季柳害羞了。

    长久以来的语言攻势见到了效果，他正在一点一点剥开季柳的心，让自己如同一颗钉子一般楔进去。

    等到每每提起他，就能让季柳红了脸的时候，就是他抱得美人归的时候。

    “对了，我们临走之前阿曦的伤你再帮他看看。”气氛已经烘托的差不多了，熊景海才敢把这个问题重新提出来。

    他还记得当时带着马门曦来找季柳时被他赶了出去，这一次他学乖了，先得到季柳同意之后再带外人来，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将他和季柳自动划分到一家人的范围内了。

    “你让他明日来，我帮他检查一下伤口的恢复情况。”

    季柳咳嗽一声掩盖自己的失态，忽儿他想起了熊景海需要的药膏，“我还没有完全将那些药制出来，只出来一小部分，你这次如果出门可以带着。”

    “足够了，白一眀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我又存了收复他的心思，不会有大战。只不过现在我那些兄弟们冻伤很严重，我瞧见做靴子还剩下一些皮毛，就让风树宁按照你的图纸制成了能分出手指的手套。”

    再次塞了一瓣橘子给他，“还有，城防军的订单，我瞧着已经完成大半了，想必即使我不在京城也一定能按时交付，我会让风树宁好好盯紧，你不要操心，专心养病。”

    顺其自然的点了点头，季柳错愕，风树宁什么时候听熊景海指挥了？

    喂完了一个橘子，熊景海再次剥开一个。

    季柳直接拒绝，“我不吃了，吃撑了。”

    将手中的橘子瓣在季柳唇上滑过，橙色与红色的交叠过后，熊景海将这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他目光灼灼，“这橘子……甜的。”

    轰隆，季柳的脸瞬间涨成番茄色，这个混蛋现在越来越会撩人了，他还记得几天前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熊景海，可是随后的两天，他受伤时，这个混蛋强行扒了他的衣服替他上药。

    现在更是死性不改的前来调戏他，想来是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季柳刚想开口，被熊景海直接打断，“阿理的身体正在恢复，听我娘说你之前说过有一套恢复的办法，叫勤体术？”

    “嗯，那是我师父自创的，经常习之能够强身健体。”

    根本没有什么师父自创的勤体术，他所说的只是军体拳，不仅强身健体还能锻炼人的格斗能力。

    只不过如今是要准备给熊正理用，一开始他考虑过其他锻炼方法，但熊正理出身武将世家，与其练习其他无意义的运动，不如直接练习简化版的军体拳，到时将其中不适合他的大动作全部删减，换成容易练习的简易动作。

    “什么样子？”熊景海对他的一切都好奇。

    季柳撇他一眼，伸出右手比了一个数钱的动作，商人的市侩表现的淋漓尽致，“我有图册，原图，但是如果是你想要……”

    那就拿钱来，意思如此明显！

    熊景海笑呵呵的握住他的手，却被季柳快速抽回去。

    “说吧，你想要什么？”

    “手套图纸不要钱吗，我的勤体术图册更值钱！”

    “不要随意加码，做生意要讲究诚信。”熊景海道。

    愣住，季柳眨眨眼，快速反应，“是风大哥跟你说的？你好不要脸！”

    拿着商人的话跟商人谈判，亏他想得出来！





正文  第七十五章你该庆幸你是伤患
    “再跟我淘气，我现在就做一些我一直想做的事，到时候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熊景海离开床边向季柳逼近，鼓胀的肌肉近在眼前，季柳把右手横在两人中间，手下是火热的胸膛，“我是伤患。”

    “你该庆幸你是伤患。”

    今天季柳摆明了要讹上熊景海，于是他清清嗓子，“还没想好，等想好的时候再跟你说。”

    “好，我等你跟我讨债。”

    熊景海在旁边的水盆里净手，又用毛巾替季柳擦手，季柳将床头柜子里的军体拳图册递给他。

    “这是你画的？”里面并不是用毛笔画的图册，而是用碳笔描出来的。

    “嫌弃？”季柳眉头一皱，伸手要拿回来。

    轻松握住他的手，熊景海拉到自己嘴边，轻吻，再次宣布所有权，“这样一双巧手，我怎么可能嫌弃，季柳，你这辈子跑不掉的。”

    季柳反手在他衣服上蹭蹭，“都是口水，恶心死了。”

    熊景海眼睛微眯，心中暗道，早晚有一天，让你全身上下都沾满口水。

    “你给我收敛点！”季柳从羞赧的状态中恢复，瞧着熊景海的眼神就知道这个人脑子里又填满了黄色废料。

    指着原版图册中的几页道，“这几个动作幅度太大，用力也剧烈，二少爷不宜练习，替换的姿势我画在简易版的勤体术中。二少只要按照图画中的动作练习，每日循序渐进，每七日为一疗程，便能逐步恢复体力，他身弱体虚这么多年，想要如常人般总会有一个漫长的回复时间，少则一年，多则两年。”

    “这个，我可否在军中推广？”熊景海眼神狠毒，这图册里的动作就像为军人量身定制般。

    季柳暗叹，无论是在哪个朝代，有些人注定会在某些领域中独领风骚，熊景海不愧为军营长大之人，他眼光独到，战场阅历丰富，思维敏捷，行事更是以治军强军为目的。

    “可以。”

    出乎意料的痛快答案，熊景海熊目看他，眼中精光闪闪，“我以为你会说，继续保密。”

    “二少很快就会康健。”季柳的话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言。

    熊景海知晓他的才华不会一直隐藏在幕后，他与阿理的婚事就是季柳走到台前的敲门砖，但陈关说过，世人多对女子与双儿要求苛刻，想来，季柳这一路必定不会顺利。

    粗糙的手指捏住相比之下非常纤细的手指把玩，熊景海心头翻涌，季柳是他的人，他会一直保护他，无论发生什么事。

    心头想着一件事，到嘴边又变成了不正经的调笑，他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占便宜，逗弄季柳，“所以……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手指被强硬的拽在手中，不得挣脱，季柳索性放松自己毫不示弱的瞪回去，“且看你是否有那个本事让我亲口说了。”

    被调戏的脸红耳赤的羞赧状态不见，熊景海从心里喜欢他这幅模样，“绝对会让你终身难忘。”

    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狠踹过去，“滚！”

    熊景海压低声音，低沉的笑，轻松抓住他的腿，塞回被子里，“我回了，你早些休息。”

    临走之时，熊景海的目光肆意在季柳身上打量，嘴里吐出一句话，季柳刚刚恢复的脸色再次涨成猪肝色，他气急，顺手将自己的枕头扔了出去，“你再多说一句，本少爷就阉了你！”

    熊景海自打第一次见面拿了他的玉佩之后，就没在他身上拿过别的东西，此时佳人枕头在手，他狠狠的在上面吸了一口，整个人陶醉在他的发香之中，口中喃喃道，“你好香啊！”

    “混蛋，滚出去！”

    “我走了，真走了！”熊景海瞧着今日逗弄的差不多了，转身往窗前去。

    季柳喊住他，“等下！”

    “舍不得我？”

    “你过来。”

    熊景海怔楞片刻，心里暗暗吃惊，难道季柳真的受不住他的调戏，要……要与他……

    只见季柳从床头取出一个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双黑色的鞋子，“这是样品，你明日拿着这双鞋去腊肠铺子找风大哥，让风大哥详细与你说，这鞋不是给你的，是给熊将军的，南方山地雨林多，气候湿热，这种鞋子比较适合那边的天气。”

    熊景海将鞋往怀里一揣，情绪到底有些低落，“知道了，你多休息，我走了。”

    屋内的烛火熄灭，季柳往枕头上躺，灼热的脸蛋温度足以将鸡蛋煎熟，黑暗中他的耳边不停回荡着那句话：

    “思佳人，夜窃香，柔软无骨，思之成狂！”

    本已刻意忘记的事情被再次提起，这让他如何正视自己的手，心之所想，手掌逐渐发烫，季柳蒙住脑袋，事情发展越来越不受他掌控了。

    作者闲话：

    害羞了，我们的柳双少陷入情爱中不能自拔，痞子将军好会撩啊，小可爱们，求留言呀~




正文  第七十六章奉旨领兵
    季成悦最近一直很忙，雪灾之事虽说与他无关，但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禹州那个地方说大不大，从上到下官员十几位，说小不小，从上到下官员十好几位！

    长安王朝的官员触犯其他律法可能还留有一线生机，但是，只要涉及贪渎这两个字，只怕流放是最轻的处罚，罪责严重的直接菜市口砍头示众。

    腊月27日，风雪稍停，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年节将至，家家户户的百姓在家宰杀鸡鸭，祭拜灶王爷，洗漱净浴。

    今冬的大雪虽然给京城百姓的生活造成了一定影响，但在京城之内并没有形成灾情。

    这里是长安王朝都城，百姓家底丰厚，比其他地区百姓生活的好些。

    受到影响的商铺比如大街小巷的茶馆酒楼，布店药堂的闭店时间提前了几天，家家户户门口的积雪都被清扫的一干二净，街道上也有人趁着年前这几日再次出门做些小买卖，好在年底下多给孩子买些糖果糕点甜甜嘴。

    在这个各家各户采买的时候，季柳命朱长源带着一直被他关押的老于头上了街，两人守在季府后门的巷子口。

    朱长源早年混迹江湖，现在在季柳手下做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上街之时他为自己做了伪装，整张脸虽看上去与原来相似，但细看之下却是两个不同人的面孔，即使认识的人瞧见也只会觉得是两个长相相似之人。

    老于头这些天虽被关押，但季柳未曾亏待他，好吃好喝待着，现下出现在大街上也只是个普通农家老头，并未引起人们额外关注。

    季府后门打开，一大帮子负责采买嬷嬷挎着篮子出了门。

    因着年节在即，府中事物繁杂，采买需求量大，所以此次贾彩霞手下能派出去的嬷嬷全部出了门。

    老于头在朱长源手下鹌鹑一样躲着，他佝偻着后背，从背后看整个人比原先矮了一大截。

    从他拿了那不义之财的那日起，心中便一直惴惴不安，整日惶恐惧怕。

    逃奴的后果他知晓，可那是整整五百两银票！

    他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人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一笔钱，那银票就像有魔力，只瞧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他一时间猪油蒙了心，干了那混账事。

    直到被抓住，他心中的那颗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老实了一辈子，临老了自己干出这种事，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逃奴连累一家子，后代一辈子为奴不得翻身，原本季老太太为人慈善，待他们一家子也好，现在跑也没跑掉，还要以逃奴罪论处，老于头顿时苍老了许多。

    一群妇人有说有笑的从后巷出来，朱长源双手环胸，略抬下巴，用脚点点地提醒老于头，“瞪大眼睛看清楚些！”

    老于头拼命点头，“哎！”

    一个，两个……两个，三个，这些妇人结伴而行，老于头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了自己赎罪的机会。

    “出来了，出来了，就是中间那个，身穿碎花衣裳，头上插着银钗的那个！”

    朱长源抬眼，最后从巷子中走出来的三个人中，中间那个妇人就是老于头嘴里说的给了他五百两银票让他给老太太下毒之人。

    他记得，这个嬷嬷好像姓王，平日却也不见贾彩霞对她有什么不同，没想到暗地里能将如此重要的事交给她去办。

    “行了，算你将功补过，少爷心善，等这件事了了便饶你逃奴之罪，只要你肯配合，绝对不连累你的儿女。”

    老于头顿时泣不成声，他到了这个岁数，还是最担心自己的儿女，此时听到这番话，心中更是对自己做下的孽悔恨不已。

    “我对不起老太太，对不起柳双少，老实了一辈子，我做的不是人事儿呀！”

    “行了，别哭了，哭给谁看，我可不是少爷那么心软的人，你当初为钱伸手的那时候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

    朱长源心中厌恶，江湖之人最是讲究义气，这种为了钱财背叛主家的人在他眼中那就是该杀！

    但他素来知晓季柳心软，不然今日他也不会在季府安身，遇到这样的主家只能说是件大大的幸事，这老于头还不知感恩做出背德背主之事，实在可恨！

    朝堂之上，金碧辉煌的宫殿两侧燃着六个景泰蓝镂空镶金边的大炭炉，温暖的炭火让大殿内温度适宜，以保来上早朝的大人们能在空旷的大殿中保持正常的思维，不至于被冰冷的天气冻出点不理智的建议，为朝堂上随时能够断裂的钢丝线增加负担。

    “各位爱卿竟然对一个小小的刁民暴徒束手无策，你们有何颜面号称自己一心为国为民，守护宗庙社稷？”

    宣德帝火冒三丈，手掌拍在龙椅的把手上，将金丝楠木的龙头拍的“啪啪”作响。

    上位者震怒，朝臣们齐齐弯腰鞠躬，口中皆喊着“皇上恕罪，臣等无能。”

    “都给朕拿出有用的建议来！”

    白一眀在禹州闹得凶狠，可朝堂之上谁也不愿意蹚这趟浑水，以赵丞相为首的一派官员更是安静如鸡。

    “臣愿意领兵平乱！”熊景海斜跨一步，站在众人中间，逸群之才，高大威猛，一身正气，说话更是铿锵有力。

    宣德帝稳坐上位，不言不语。

    片刻，底下有官员悄悄往旁边斜眼打量同僚，眼神中充满了疑问，在场所有官员心中打鼓，均在猜测皇上此时的沉默代表了什么意思。

    “马上年节，朕特准你年节之后启程！”

    威严的“准”字让众人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

    宣德帝身边的首领太监沈林上前两步宣布退朝。

    疾步的宣德帝怒气冲冲回到上清阁，转手将桌上的茶杯甩在地上，“沈林，你瞧见没有，今日他竟然如此猖狂！”

    “皇上息怒。”沈林当然知晓宣德帝在说谁，长安王朝只有一位丞相，名为赵永年。

    今日赵丞相带头默不作声，带动所有的官员均不敢发声，可赵丞相这种无礼的表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只能在一旁劝慰别让宣德帝气大伤了身子。

    “若不是景海出面，朕今日岂不是下不来台，总有一日，朕定要……”宣德帝牙关紧咬，两腮鼓起，唇上胡须抖动。

    “皇上！”沈林截断他的话，重新端了一杯茶送到案牍之上，“您喝口茶润润嗓子，毕竟年节了，想必诸位大人们也只是想安心过个年。”

    宣德帝松开紧握的双拳，整个人颓然的坐回椅子里，每日的烦心事压的他身心俱疲，“朕让他们过了好年，朕这个年可否有能过的好又有谁关心。”

    “皇上，太后娘娘派人送来了一盅人参鸡汤，言您忙于政事的同时也应兼顾自己的身体。”

    小太监端着食盒进来，沈林将鸡汤送上去。

    “替朕多谢太后，等朕忙完定去看望太后。”宣德帝挺直腰板，提起毛笔批阅奏折，刚毅的眼神停留在字里行间，眉头紧皱。

    慈宁宫中，连日的大雪并没有打扰到太后的好心情，今日风雪暂停，她命身边近侍摘了许多红梅花插在花瓶之中，闲来无事，自己提着金剪刀修剪一二。

    “汤可送去了？”

    “回娘娘话，送去了。”

    太后将一枝红梅剪下放在小几子上，“皇上可有说些什么？”

    “皇上忙于政事，言晚些时候来看望娘娘。”小太监加上了自己的润色，让这话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行了，你下去吧。”

    身边的锦嬷嬷走上前来，将太后剪下的红梅收拾到一边，“娘娘，这些红梅长得这样好，剪下来可惜了。”

    “不是哀家想要的，那就是多余的，长得再好也没用，扔了去吧！”

    “娘娘说的是。”

    “缸里的鱼儿如何了？”

    太后喜欢花草和漂亮的锦鲤，宫里养着两条胖嘟嘟的花色极为漂亮的锦鲤，冬日里鱼缸旁边一直守着一个炭盆为鱼保暖。

    锦嬷嬷将红梅交到小宫女手上，又转回身来取了鱼食，“这两日瞧着又胖了些，许是冬日里水凉不太爱动，整日里只吃东西了。”

    太后笑笑，手指轻捏了点鱼食撒在鱼缸上，瞧着这胖鲤鱼无忧无虑的甩尾巴，“皇后这几日的病可好些了？”

    “回娘娘，皇后这几日身子好些了，只是偶尔还会咳嗽，怕染给娘娘，所以一直不敢近身伺候您。”

    太后将鱼食放下，有宫女端水上前为她净手，“还有两日就是年节了，让她好好将养着，宫宴之上还需得她主持大局。”

    锦嬷嬷用布巾为她擦手，“皇后娘娘知道您疼她，刚还派人送来一盒血燕。”

    太后擦干净手将布巾递回去，“她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只是皇上时刻要操心政务，这心思大了，前些日子为城防军做了军需。他如此劳累，可让皇后多多看顾他的身体，你让御膳房和皇后那边都盯紧点，一旦皇上在上清阁待的太晚就让人送点补品过去，他可是一国之君，这么熬着身体吃不消。”

    “您说的是，奴婢记下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制备药物
    烛光摇摆，影影绰绰。

    熊景海在朝堂上主动请缨前去禹州平乱。

    季柳咂摸着这条消息，内里心脏乱跳一下，他明明说过是皇上要派他去，可如今……

    心思灵转，季柳裹了裹身上的貂裘，让成分将炭炉挪的再近一些。

    成分担心道，“少爷，您让我来就行了，您那胳膊还没好呢，别乱动。”

    季柳笑道，“已经好多了，这些药能做多一些就多做一些，还有那些冻疮膏，尽量多备。”

    成分不高兴，“您对他那么好，熊将军还把您打伤，您真是……”

    ”热脸贴冷屁股”这句话还未说出口，季柳一个眼神，成分立马往旁边桌子上看去。

    桌子上堆着满满的礼盒，都是广阳公主派人送过来的补品，贾彩霞之所以知晓他并非伤寒而是受伤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戳穿他也是因为广阳公主每日不断的补品和探望。

    上位之人为他做脸，权势的关照这在封建社会比个人强大管用的多，季柳也不愿在受伤之时再操心别的，只在广阳公主为他打造的这个舒适窝里好好养伤。

    他现如今更像是摆在桌上的一个金贵物什，已经被这夫妻二人卖了出去，贴好了标签，只等买家上门取货。哪怕在这过程中她发现这个东西原来内部是有瑕疵的，她也不敢敲锣打鼓满街喧哗着告诉所有人，因为她需要这个金贵的物什为自己带来最大化的利益与价值。

    看着贾彩霞吃瘪，明明看他不爽却又不得不装作不知道，陪着他一起演戏的模样，他心中便是欢喜。

    于是仗着自己“伤寒”，季柳多次派成分去贾彩霞院子里讨要了不少好东西。

    广阳公主越是对他好，季成悦越是看重他，季柳在府中地位越是水涨船高。

    这一刻季柳算是真正向外伸出了自己的毛爪子，想要试一试其锋利度和伤害值。

    听成分回话说，他一次次的去夫人院里，贾彩霞和杏儿的脸色都要绿了。

    季柳当时淡然一笑，风采依旧，“这才哪到哪儿，她把我从诸城弄到京城来，我不给她添堵岂不是我的罪过。”

    “少爷，您被熊将军打伤，公主娘娘送补品不是应该的么！”成分嘴硬，他不想让季柳接受这种好意，他家少爷在诸城可是在老太太手心里捧着长大的，来着京城这里受气，那里也吃亏，他只觉得满心心疼他。

    季柳用完好的右手挑选药材，放进小药罐里，这些是一会儿成分要熬煮的。

    “按理而言确实如此，但能让备受皇上宠爱的公主每日入府探望的人你认为世人该如何猜想？”

    广阳公主大大的为他做脸，现在的京城无人不知广阳公主多么喜爱季柳。

    他在京城的名声大部分都是广阳公主和和硕公主为他打下来的，想必也已经在皇上面前刷了个耳熟。

    “您在京城的地位一定会再升一个台阶！对了，少爷，每年的年夜，皇上都会举办国宴，所有大臣可以带着自己的家眷入宫赴宴。”

    眼见劝不住季柳，成分只能加快自己手中的速度，争取让季柳少做一些，再少做一些。

    “是么。”季柳的心思没在成分的话上，他的思维已经在飞速运转，脑中不停计算着在以他们现如今的速度，在年节之前能做出多少冻疮膏来。

    成分继续说，“往年老爷都是带着大少爷和二少爷，今年怕是也要带上您了。”

    “是么。”季柳用眼睛细数桌上的瓶子，这些是专门用来分装冻疮膏的，膏状药品的瓶子规制都是扁圆的，这里的瓶子恐怕不太够，为了保证这些东西足够量，只能将原本用于装其他药丸的瓶子分一部分出来，有总比没有好。

    “您想想到时候您要穿什么，风大哥说成衣铺子已经置办好了，就等您在宴会上惊艳众人，咱们借势打响铺子的名号！”

    “是么。”将桌面上的瓶子重新分类，季柳满意了。

    成分放下手里的活儿，捣药声一停，季柳立即回过神来，“怎么停了，快点做，这些今夜全部要做出来！”

    “少爷，您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就那套蓝色宽袖带白鹭的。”

    他在病中无所事事，将之前画出来的服饰样板给了风树宁，风树宁加紧命人赶制一批，想要借着国宴名头推出这批衣服。

    “为什么，我觉得那套红色的更好看！”

    “你家少爷我又不是去成婚，国宴之上还有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穿那么扎眼，你是想我出多大的风头？”

    成分道，“您就是往哪儿一坐什么都不干也会出尽风头！”

    这种盲目的自信也不知来源自哪里，季柳轻笑，笑声荡进人心。




正文  第七十八章网面鞋的生意
    季柳此时忙于制药，熊府此刻也忙碌不停。

    熊景海在将军府中收拾行李，熊正理在小鑫的扶持下拖着缓慢的步伐探望他。

    兄弟俩在房间里说了会儿话，熊景海想起自己午时送到父母房里的鞋，转身拖着熊正理敲开了广阳公主的房门。

    熊景海年初出发，等正月十五过完，熊锋也会回南方去，广阳公主早已习惯与夫君，儿子分离的生活，在所有人都不在身边的时候，多病体弱的熊正理就是她唯一的感情寄托。

    但终究现在这样，丈夫和儿子都在身边的日子才让她觉得舒心。

    熊锋坐在床边，宽大的脚板一使劲踹进牛皮的军靴里，简洁的样式，舒适的脚感，这双军靴与往年的都不一样。

    “这靴子不错，暖和又舒服。”

    “嗯，这靴子保暖性好，穿上不冻脚。”广阳公主细细端梁熊锋，只觉得她的夫君顶天立地，是个真正的男人。

    “你常年在南边，虽然远但是不受冻，我很放心。”

    “娘，您放心吧，我爹那里你只需要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熊景海插嘴。

    广阳公主白了他一眼，倒也没怪他多嘴，“夫君，你再试试这双。”

    拿出另外一双鞋，这是双布鞋，但是鞋面上密密麻麻的，看着像渔网，正是季柳给熊景海的样品。

    “这鞋子倒是精致！”

    熊锋第一次瞧见这样的鞋子，他现在脚上的这种是普通布鞋，南方气温炎热，多山林瘴气，他上山爬坡多的很，走路多了，这大脚板不仅费鞋子还捂脚。

    长安王朝有凉鞋，外观是趿拉板样子的，这种鞋虽然穿上凉快，但只适合在家里穿，或者平地上穿，农民下地都穿不了那样的鞋子。

    因为黏湿的泥土有很大的张力，会把鞋子牢牢抓紧泥土里，所以农民下地时会把鞋子脱下来放在田垄上，干完活再穿回去。

    “是很多层细密的网叠加起来的，适合你在南边穿。”

    这种鞋子没有靴子那么高的帮，只能覆盖到脚背儿，脚踝是露在外面的。

    “这鞋上的网倒是很奇特，我还从未见过如此细密的渔网。”熊正理坐在桌前，他身体比之前好很多，但与正常人相比还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可他现在很知足，以往他从不曾从房间里出来，更别说晚上来到父母房间闲聊。

    这种天伦他比广阳公主更觉得暖心，他是能凭着自己的身体康健与家人同享安乐时光。

    这样一家四个人，团团坐在一起，哪怕只是闲聊，他只觉得心里也痛快的很，高兴的很，开心的很。

    鞋刚一套上，熊锋立即来了一句，“嚯，真凉快呀！”

    脚指头在鞋里头动了动，网面的鞋面带进来的风比靴子凉多了。

    “爹，这鞋子你觉得怎么样？”熊景海端详熊锋的表情，只觉得这生意已经成功一半了。

    熊锋忍不住起身走了走，“这鞋好，透气，还凉快，走路也跟脚！”

    “给南边兄弟们都发两双吧，以后穿着这个操练弟兄们也不会烂脚了。”

    当兵的人条件都艰苦，军营里规矩多，他们常年穿着军靴，铠甲，寒冷的北面士兵十个里有九个都生了冻疮，炎热的南边士兵都是被靴子捂的烂脚臭脚。

    “这个不错，这布鞋多少文一双？”

    “八十文一双！”熊景海立马报出价格。

    熊锋怒目一瞪，“你个臭小子，你的鞋贴了金子了，这么贵？！”

    熊正理与广阳公主不懂市集上的价钱，所以局面被熊锋父子俩主导了。

    “爹，你不能拿普通布鞋跟这鞋比呀，这双鞋叫做网面鞋，它上面这一层又一层的网面是比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渔民织的绝户网还要细小的网口，透气，不进沙石。即使你走路快了带起来的那些小石子一个也飞不进去。你再看这网，就这网，你瞧瞧里头是三层！咱先不说这手艺，但是这想法是不是就值五十文，再加上这手艺，八十文一点都不贵！”

    熊景海脑海里瞬间蹦出风树宁的绝佳口才，他被季柳安排去腊肠铺子的时候，也试穿了，当时风树宁就是这样卖力推销季柳生意的，如今他一字不差的复述了！

    难怪给了他样品还让他去腊肠铺子，感情是让他学学风树宁的词儿好说服他爹！

    好个小狐狸，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

    “五十文！”

    “八十文！”

    “五十五文！”

    “七十文！”

    “六十文！”

    “成交！”

    熊景海直接敲定这桩生意，风树宁最终的定价是六十五文，差的五文钱就当做是他卖力做成这单生意的回扣了，毕竟他也是熊家人。

    “您走之前，这鞋能出来一小半，等后续都做出来，再让人给您送过去。”

    “这生意背后的人是谁？”

    熊锋目光老辣，一眼瞧出来，熊景海一定与背后老板关系匪浅。

    “您未来的儿媳妇！”

    作者闲话：

    首先，感谢大家喜欢季柳和将军，小作者鞠躬致谢。其次，本文1号入V，入V当天爆更，V章3000以上，不断更，日后有精选长评留言加更一章，还请喜欢的小可爱们继续支持，感谢大家！




第七十九章将军府新的希望
　　广阳公主问，“你有心上人了？”
　　熊正理更是好奇，“哥，是哪家的闺秀？”
　　六双眼睛齐齐盯住熊景海，熊景海倒是不紧不慢。他先是瞧了熊正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熊正理被他这一眼看的后背一阵发麻。
　　“等阿理的亲事定了，您就预备操心我的事儿，今年若是顺利，明年开春我就让您抱上孙儿！”
　　“有志气，像爹！”熊锋常年在外，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单纯高兴，但广阳公主不是。
　　广阳公主常年在京，身边只有熊正理一个孩子，熊正理身体不好，她四处寻人给他冲喜，也只是为了不让他在人世上留下遗憾，去了那边还孤苦无依。
　　她的想法尚且停留在儿子这个层面上，而今，从未想过的孙子两个字突然从熊景海嘴里说出来，它就像一颗生命力勃发的小种子，刚落在心田上就迫不及待的冒出了头，摇晃着头顶的小绿芽宣告自己的存在感。
　　“好儿子！”广阳公主又是一句夸赞，“等阿理身体彻底好了，娘就为你办喜事，咱们家的日子好久没有这样有盼头了！”
　　熊正理的身体正在恢复，熊景海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他们家好像一棵枯树重新焕发了生机。
　　“是哪家的姑娘，你常年不在京城，莫非不是京中的？”
　　“娘等时机到了您就知道了。”熊景海岔开话题，“爹，就这么说定了，您抓紧写奏折跟皇上奏禀，倘若这鞋的质量好，您就申请以后都做军鞋得了。”
　　“嗯，可行！”
　　熊景海送熊正理回房，一路上，熊正理还在不停的问，他看上的是哪家的闺秀。
　　“不是女子，是双儿。”
　　“那也好，哥，我觉得母亲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熊正理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一直以来消极厌世，惹得全家长期笼罩着阴云，现如今他的身体有了希望，他哥很快也要成家了，府内好事连连。
　　熊景海只笑，不愿意在此事上多说，“好了，你今天在外呆的时间也够长了，过犹不及，先回屋休息，我回屋收拾去禹州的行李。”
　　亲自将熊正理送回去，熊景海转头回自己屋。
　　陈关正在帮他收拾行李。
　　作为熊景海的感情顾问，陈关是极不情愿在临行前让熊景海记挂季柳，可他如此想，但熊景海并不能如他所愿，说话间句句不离季柳。
　　“此次禹州之行，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只怕得等到春暖花开，时间如此长久，东西定要备齐。”
　　陈关放下手里的包袱和箱子，桌前满满一桌子的吃食，布料，衣物，“少爷，您才刚送了柳双少许多药材，现在又准备这么多衣物，首饰还有这些糕点糖果，您到底是为自己收拾行李还是为柳双少收拾行李？”
　　“如果可以……”熊景海定定的看着陈关，“我想把他装进行李。”
　　这句话上头！
　　陈关只觉得自己有些唿吸困难。
　　还未等陈关说话，熊景海继续道，“但是他身体受伤不宜远行而且季府无缘无故走失双少，一定会引起恐慌，我不能这么做。”
　　陈关抓狂的心都有了，因为他知道熊景海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是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件事！
　　从小到大，熊景海和熊正理都不同，他们的脾气秉性，做事习惯都有极大的差异。
　　熊正理从小躺在病床上，虽是饱读诗书，但他的脾气阴晴不定。
　　而熊正理生病使得广阳公主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他身上，熊景海从小得到的宠爱并不多，再加上熊将军为磨炼他的身体和意志从小将他放在军营中历练，他算是从小在军营中成长起来的。
　　正直，爽快，做事颇为冲动，言语荤素不忌，对于社会习俗人际交往不甚了解，做事凭借自身好恶，快成年时他回京城次数多，暂居时间较长这才有了一些对世人看法的顾及。
　　若此时季柳出现在西北边疆远离京城世俗繁杂，他百分百笃定，熊景海一定会直接将季柳扛进帐子里，扔到行军床上而不是在这里认真向他求教如何赢得佳人芳心。
　　但是陈关作为他的跟班，被歆嬷嬷教导的很好，在熊景海的人生路上，大三岁的陈关肩负的责任要超出同龄人很多。
　　“少爷，柳双少的婚事还作数。”
　　不咸不淡的提醒熊景海，陈关继续动手收拾东西。
　　熊景海在他身边坐下，“最近阿理的身体正在逐步恢复，柳儿的医术再加上他给的那套图册，阿理定能如常人般生活。”
　　“若是二少身体康健之后恰巧喜欢上柳双少，少爷，到时您该如何？”
　　陈关提出了一个一直以来他们刻意避开的话题，此时被提起也是因为陈关发现季柳此人在熊景海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
　　熊景海咧开嘴，笑的能看到后槽牙。
　　他从怀中掏出在和硕公主府内季柳为熊正理诊治时用来遮面的丝帕，当时季柳被他抱走，他便看到这条丝帕飘在树丛底下，将人送去风树宁的腊肠铺子之后他又折了回去，将留在原地的帕子拾了起来。
　　“你瞧这个，柳儿用来遮面的。”熊景海将洗干净的丝帕拿在手中把玩，时而揉搓，时而细嗅。
　　陈关只觉得他的动作辣眼睛，常年接受的礼义廉耻的熏陶使他不去细思熊景海的这几个动作代表了何种意味。
　　“柳儿这么做是为了我！”极为笃定的语气！
　　无力辩驳，陈关觉得身心俱疲，陷入恋爱中的无脑人实在令人脑壳儿疼。
　　熊景海瞧见陈关不接话，自己得意道，“阿理既不知为他治病的是柳儿，又看不到柳儿的真面目又如何会喜欢上他？”
　　“少爷说的是。”
　　陈关决定做自己该做的事，不该操心的事不操心，不该他考虑的事情不考虑！
　　是夜，窗户被敲开，季柳扫了一眼，重新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熊景海一如回自己家一般，将两个大包袱，一个小箱子搬进来。
　　“我年节之后要去禹州，这些东西你留着用。”全数放在桌上，熊景海的一双眼紧盯着季柳，“你的伤好些了？”
　　“好多了，你的药很管用。”
　　“管用便好，不要太过劳累，多休息。”
　　望了熊景海一眼，季柳没想到他还会关心人，“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桌上这些药你装好带走。”
　　两人当下不多话，一个往外拿东西，一个往装好药的瓶子上贴标签。
　　季柳左手不方便，只用右手挪镇纸，提笔写字，写完之后再停下笔，用小毛刷沾染浆煳往瓶子上贴。
　　一时间空气寂静，氛围和谐，熊景海抬头看了他一眼，刹那间，思维甚至飞到了几十年后。
　　那时两人皆是满头白发，季柳在烛光下为他缝补衣服，他则在季柳身边擦拭陌刀，一时间佳人在侧，岁月静好。
　　熊景海抽走他手中的笔，代替他为瓶子写标签。
　　季柳看着熊景海笔下的字雄健洒脱，笔酣墨饱，立时想到他留给自己的那句话，脸上登的一红，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在宽厚的脚面上左右画圈碾了碾。
　　熊景海停笔，任他踩着，刚硬的脸庞，英俊的五官带着茫然。
　　季柳磨了磨牙，面上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私底下却做着混不要脸的事，真是耍的一副好手段。
　　可让他直言那日的事，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臊得慌。
　　最后，他使劲，用力的，加重脚下的力气，试图让熊景海感受到他的愤怒。
　　“乖，先做完正事再陪你玩。”
　　玩你妹！
　　季柳挑起嘴角，扯出一个讽刺又狰狞的笑。
　　“你再这样对我笑，我不能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熊景海停下笔，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冷下脸，季柳轻轻敲击桌面，“继续写！”
　　两人交换完物资，又在一起闲待了片刻，冷茶灌了两杯，也是无话。
　　以往两人相处除了斗嘴便是熊景海毛手毛脚，这种静默的氛围还是第一次出现。
　　分别在即，无论是熊景海还是季柳都格外珍惜此刻。
　　看着熊景海沉默的写字，贴字，装箱，季柳清清嗓子主动聊起禹州的情况。
　　“你征战沙场，收服白一眀对你而言非常容易，但是你可有想过，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禹州之变？”
　　“雪灾。”
　　季柳摇头，“雪灾只是导火索，禹州之地，自古以来便是穷山恶水，多出刁民之地，那里的土壤贫瘠，多是坏田，很多百姓几乎未曾上过书塾，很多村子从老到小皆是一字不识。”
　　“你派人查了？”熊景海歪头瞧他，脸上的表情玩味，说是不关心他，却还是听到他要去禹州偷偷派人先调查一番，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季柳撇了他一眼，熊景海收敛起不恭的态度，“你继续说。”
　　“官员被派遣过去除非认命，不然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搜刮民脂民膏讨好上级，尽力为自己未来的仕途打点，从而在任期年满时不在禹州之地继续留任。
　　官员富，百姓苦，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在任内所有官员的第一职责并不是想办法带领禹州百姓脱离困苦而是千方百计摆脱他们，从他们身上压榨出更多的剩余价值好让自己尽快脱离苦海。
　　长期受到压榨的百姓终于有了反抗意识，这才导致白一眀一出现便得到很多人的支持，此事也越闹越大，大有推翻禹州之地官员，自己当家做主之势。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恐怕白一眀也未曾想到，自己这颗零星的小火种能够发展成如今的燎原大火，从而无法收场。”
　　“我只能平乱。”





第八十章我可以利用身边的一切，包括你
　　熊景海是武将，这种政治场上的陈疾旧疴不在他负责的范围内，他也不能插手，为官之道，文武分开，方是上策。
　　“我知道，但是你会受到很大的阻碍。”
　　季柳冷静为他分析。“白一眀目前是他们的救世主，你若是将他抓了，百姓会反抗你。”
　　“那你以为如何？”
　　“让他主动投降。此事一出，皇上必定会彻查禹州的贪渎之事，你主动请缨平乱，这件事你已经卷进去了，索性，直接将此事做大。”
　　左右熊景海已经卷入事件中心，他平了乱，紧接着遭殃的便会是禹州受益的官员。
　　这些做了错事的官员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只会觉得自己只是为了前途却倒霉被抓到，皇权至上，他们不敢对皇帝产生恨意，只能将心中恨意转移，熊景海必然首当其冲。
　　说话间熊景海已经将所有事情做完，侧耳倾听季柳的话，黑曜石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如何做大？”
　　“拉大旗，作虎皮！替皇上承诺接下来的禹州之地的管理章程，例如：禹州人人有饭吃，有屋住，所有官员私自增加赋税收入百姓有权利直接来京城告御状，或者你可以请求皇上减免禹州之地三年赋税，让百姓松口气，更能促使当地经济得以恢复和发展。”
　　停顿一下，季柳桃花眼中熠熠生辉，他补充道，“但是这一切的前提百姓相信你会为他们当家作主，只有他们相信你，你才能在禹州有自己的话语权。例如你可以当众斩杀搜刮民脂民膏的官员，来竖立你在百姓之中的威望。只有你对伤害百姓的官员狠，百姓才会相信你是真正站在他们这边的，不然上面说的一切都是白搭。”
　　熊景海静静的听着季柳的话，他冷不丁开口打断他，“你如今果真不足弱冠之年？”
　　“咯噔”一声，心脏突跳，季柳微眯双眼，好似想要窥视出熊景海话后的真正含义，“你什么意思？”
　　“你若不是双儿，我必定带你驰骋疆场，做我的军师。”熊景海贪婪的瞧着他，喉结滚动，话锋一转又开始不正经起来，“不过你是双儿更好，待你我成了亲，我也要带你纵横沙场，白日里做我的军师，晚上给我暖床。”
　　“白日做梦！”
　　熊景海单手拄着下巴，烛光下目光与季柳相贴，缠绵的很，“现在是半夜，夜深人静时做个美梦岂不是刚好？”
　　季柳放下心来，果真不能指望一头熊聪明伶俐，言语间恢复平静，“你还要不要听？”
　　“你继续说，我会考虑。”他自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而且对于白一明将此事闹的如此之大，无法收场这个结果他也认可。
　　“禹州土地贫瘠，可教导他们种植大豆。”
　　禹州之地之所以刁民流窜主要原因还是土地问题，农民每日头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一年又一年，可投入与产出并不能正比例，无法保证温饱才导致了他们没有闲钱供养孩子上学，集体贫困。
　　“大豆？”
　　季柳想了想，如何能将”在大豆根部有能够固氮的根瘤菌，这种根瘤菌能与植物共生，根瘤菌能够将空气中的氮转化成能被植物吸收的含氮物质，最终让植物更好的生长，改善土壤情况。”这件事转化成通俗易懂的话。
　　“种植几年大豆，能够改善土壤的肥力。大豆收割之后，大豆的秸秆切断，秸秆在土壤中的腐烂速度会比较快，能使还田的耕地格外的疏松、透气，几年下来能够将坏田改善成好田。”
　　熊景海的目光实在烧人，季柳心一横，“我在诸城时，祖母原本买下的田产中便有数十亩坏田，祖母便如此做过。”
　　诸城时季家确实种植过大豆，但原因究竟是不是为了将坏田变成好田才如此行为，那只能看熊景海是否深究了。
　　“祖母不仅读书知礼，还懂得农耕之道，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谁是你祖母！”
　　“可祖母的法子耗时久且种植了那么多的大豆，后续如何消化这些大豆，养肥了田，却让大豆烂在地里？而且这法子一时半会儿不能见效，眼下该是如何？”熊景海依旧喊着季家老太太祖母，丝毫没有要改变称唿的意思。
　　地域越是靠北越是没有人愿意吃豆类，大豆这种植物吃进肚子里非常难消化，还容易胀气。所以就算种了大豆后续不能解决大豆的消化问题，这也不算是一个好计策。
　　这便宜且由着他占，季柳从鼻间喷出一股气，继续道，“到时候的事我自有安排，倘若真的担心，那便让他们提前签订收购单子，种子我借给他们，收成我按大豆的品质来付钱，定会让他们有个好年景。再说眼下，冬日里不能进行田间劳作，但是你忘了，我的铺子可是缺很多的劳力，禹州如此之大，雇佣那些吃不饱饭的人，按件计算薪资每日结清，虽说薪水微薄但却能帮助他们度过艰难冬日。”
　　禹州此次受灾，虽然流离失所参与暴动的人不少，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家境贫寒到吃不饱饭，只要稳住那些人，给他们一份工作，每日让他们见到真金白银，他们便能安分下来。
　　再者，冬日里的麻树早已剩了光杆，就算有存货换银钱也换不了几个大钱，他之所以安排人过去，只是因为……
　　熊景海发笑，“你这小狐狸，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这一环又一环，让我立威又让我与皇上商量放宽手中权利，最终是为了扩大你的野心？”
　　“我这是为了禹州百姓！你若是真的能从皇上手中争取到便宜行事的权利，我便派人为你提供足够的大豆种子，但有一条，假若这消息泄露出去，势必会影响市场上的价格，为了避免后续引起各地大豆种子价格上涨，此事只能你知我知，决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季柳义正言辞，作为商人，他向来考虑全面。
　　“我只能试一试。”熊景海并未将话说绝，上位者的思想他从不揣测。
　　“熊景海，我不是那种乖巧听话，躲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双儿。相反，我不安于室，心思沉重，精于算计，我想要达成目的时，可以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这里面也包括你。”
　　季柳果决的表情印在熊景海的黑眸中，他伸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季柳的翠竹玉，粗糙的手指缓缓摩擦，他哑着嗓子道，“我就喜欢你这副模样，你若真是只小白兔，爷对你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兴趣，现在的你，对爷而言，来一个百个听话的双儿都不换！”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很久没有听到熊景海用“爷”自称，这让季柳一瞬间觉得又回到了当初刚认识他的时候。
　　“别耍贫嘴。”
　　熊景海问，“禹州的人数可不是小小的一个诸城可以比拟的，你确定要在禹州招工？”
　　季柳想将自己的银票甩在他脸上，然后告诉他，本少爷的财力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将军能够想象的到的，况且冬天能换的麻叶寥寥无几，但这话不需他明说，他只需要给禹州当地的百姓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造反是因为官员贪污，高额税收让他们无法生活，人失去活着的希望才容易走上绝路，略微给他们一丝活下去的希望，百姓们都极易被安抚。
　　这样卑微的百姓，却成为了当权者大肆搜刮的对象，真是可恨！
　　“我只是提供一个帮助他们的机会，朝廷不是有赈灾的银子么，哪里能全部指着我？”
　　没他之前，朝廷就不赈灾，不救助百姓了，那些大善人们便不再施粥了？若是只靠他自己，那岂不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你说的有理，国宴之后，我便会启程，此次一去少则一月，多则三四月，你若想我，可寄飞鸿之思。”
　　今日已经是腊月27日，还有三日便是国宴，在此期间季府会忙于打扫府中各处，常有下人往来，他们不一定会有机会再相聚。
　　难得，季柳没有说出熊景海不想听的话，“夜深了，你回吧。”
　　熊景海高大身躯立在季柳面前，“明日宫宴上，你莫要拈花惹草。”
　　气氛如此之好，偏偏熊景海就有本事将这氛围搞僵，季柳抬眸望他，“你以为我是你？”
　　“呵呵。”熊景海轻笑，猿臂一伸，一把将季柳扯进怀里。
　　无言的沉默胜过此时千言万语。
　　季柳叹气，将脸颊贴上熊景海的胸口。
　　顺从的模样令熊景海心跳加速，“噗通，噗通”快节奏且强有力的心跳在耳边撞击，一声声，一下下撞进季柳心里。
　　紧紧将人抱进怀里，温热的身体柔软充满韧性，“我想将你一起带走。”
　　“别说傻话！”
　　即使在温馨的氛围中季柳仍旧说不出情话，他只觉得脸上发热。
　　“我知道这名不正，言不顺。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冠上熊姓，我去哪儿你就得去哪儿！”日夜思念的人此时温顺的靠在自己怀中，熊景海用拇指和食指抬起季柳的下巴，双唇狠狠撞在一起，碾压，撕磨，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和浓浓的不舍之情。




第八十一章宫宴

　　腊月28，家家户户把面发。
　　腊月29，家家户户蒸馒头。
　　腊月三十日下午，季府大门外早已贴上了新的桃符，府中青石板路干干净净，门梁画柱，亭台楼阁，一尘不染。
　　府中人收拾妥当，五人锦衣华服，准备入宫。
　　宫宴自酉时开始，但所有朝廷官员需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
　　季家三辆马车，季成悦与贾彩霞共乘一辆，季青云与季展鹏共乘一辆，季柳是双儿，此行他独享一辆马车。
　　这个时辰外出的只有各级官员和勋贵人家，高门大户前的石墩在寒冷的冬日里冷眼瞧着出行的马车，马儿甩着尾巴，青石板上的踢踏声络绎不绝。
　　长安王朝的皇宫建筑群占地规模庞大，却没有现在紫禁城那般气势恢宏，磅礴，与之相同的是木质结构房屋，但它的房屋结构并没有紫禁城复杂。
　　屋顶没有亮眼的琉璃瓦，却是时下最先进的灰色硬质砖瓦，地上同样铺着由高温烧制而成，坚固性和平整性极佳的青石地砖，方方正正，一块接一块铺设在地上，缝隙小，连续性好。
　　陆续有华丽的马车从宫门驶进宫内，车辕在青石地砖上行驶一段距离之后，众人只能下车步行，由宫内统一的马官将马卸下，拉去吃草料。
　　这些马车会在宫宴结束之前全部重新套好，以备各级官员回府。
　　下了车便有专门的宫女引路，季柳在家中受了教导，严守宫规礼仪，贾彩霞更是耳提面命不让他丢季府的脸。
　　一路上遇见人员不少，但众人皆没有在寒冷冬日于室外寒暄的爱好，纷纷脚步匆匆赶往太和殿。
　　大殿的门敞开，里面已经布置好一切。
　　放眼望去，大殿上挂着牌匾，上书”海晏河清”。
　　牌匾正下方龙椅一把，雉尾扇伫立两旁，龙椅左手边和右手边皆有两把大小稍小的椅子，那是为太后与皇后预留的位置，其他妃嫔只能坐在两人下首。
　　矮桌分列两旁，上面摆放好新鲜蔬果，美酒冷盘，中间留出一条宽敞的路，每一位官员极其家属的座位都是安排好的，文武分开，官员在前，妻子次之，儿女再次之。
　　儿女座位也极为讲究，男子于左侧，女子在中间，双儿于右侧。
　　一进大殿，温暖的感觉扑面而来，大殿中炭炉正旺。
　　有宫女和太监上前为官员贵人们整理衣物。去掉貂裘，衣衫单薄的官宦子弟，佳人才子们才露出宫宴的服装。
　　此时季柳一身白色貂裘，内里一件浅蓝色长衫，长衫上用银线绣着两只白鹭站在溪水之中，宽大的袖口上绣着白鹭的翅膀，季柳行礼时，恰好能与胸口的白鹭重合，每每行礼衣服上的白鹭都像是展翅飞翔之态。
　　长衫外套了一件毛绒马甲，白色短绒配上精致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名贵血统的波斯猫，慵懒，神秘又迷人。
　　早早而来的熊景海，从季柳进殿门开始，一双锐利的眼睛便锁定在他身上。
　　昨夜温顺至极，今夜风采照人，季柳仿佛有千面，而恰好，他的每一面，他都喜欢！
　　一杯接一杯的冷酒下肚，才能堪堪挡住被季柳举手投足中透露出来的气质撩拨的酥麻的身体反应。
　　广阳公主和熊锋也注意到季府来人了，季柳刻意忽略熊景海的视线，微微笑着与广阳公主和熊将军行礼问安。
　　“夫人眼光极佳！”
　　熊锋亦知晓季柳治好熊正理的代价是解除婚约，但他是武人，向来不在乎那些陈规礼仪，再加上广阳公主对季柳印象极好，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熊锋对季柳的态度。
　　再加上是他出手将季柳打伤，故而，从心底言，对季柳，他提不起半分指责之态。
　　“只可惜，这孩子不愿意与阿理一处。”
　　“夫人若真喜欢，可以将他收为义子。”熊锋很能讨广阳公主欢心，无原则，无理由的宠爱。
　　熊景海一口酒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使不得！父亲，母亲三思而行！”
　　广阳公主侧身笑他，“你倒是耳朵尖，说说看此事如何使不得了？”
　　“这……”一时间，熊景海并没有合适的理由阻止两人的想法。“使不得就是使不得，若您真的这么做了，我日后常年在外不回京城！”
　　“你父亲说笑的。”广阳公主笑容中大有逗弄儿子的愉悦之态。。
　　熊家武人多，一贯在言语方面并不多约束，但这里是皇宫，口语化的字眼出现在宫宴上极不合适，所以熊景海此时才称唿两人为父亲母亲。
　　官员陆陆续续到齐，酉时未到，有些小辈私下里聊个天，吃点东西都是被允许的。
　　季家这边，季展鹏凑过去安慰季柳，今日季柳极为光彩夺目，他生的好看，衣服款式又新颖，再加上那件毛绒马甲，令他整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都让人赏心悦目。
　　“别紧张，一会儿大家跪你便跪，跪时不能抬头，不过正宴开始时可以偷偷打量一下当今皇上的圣颜。”季展鹏传授季柳他自己的经验之谈。
　　季青云听到他说的话，略微无奈，“二弟不要教坏柳儿。柳儿，你身体可还好？”
　　季展鹏以为他说的是季柳感染风寒一事，便插嘴道，“我没教坏柳儿，你看看其他人也都偷偷打量皇上。再说如果柳儿身体有恙，父亲母亲也不会准许他来，大哥放心便是。”
　　从季青云发现季柳肩膀受伤时起，季柳就不愿多与他说话，此时季展鹏插了嘴，季柳也就顺势笑笑，仍旧不接话。
　　季青云心中也有气，那日他所说的话完全是为了季柳着想，但他却不知感恩，若是订亲的双儿传出任何风言风语，对季柳，对季家都是一次严重的打击。
　　而且自己已经答应为他保密，即使他如此做了，可从目前看，季柳却并没有悔过之心，反而是对自己的好心好意产生了抵触与排斥。
　　贾彩霞坐在前面轻咳一声，以示警告，他们是礼部尚书家的子嗣，即使宫宴未开始也要严守礼仪，不能给季家丢脸。
　　三人各怀心事安静下来，直到有太监来唱贺，后宫中三位重量级拳手即将登场。
　　随着太监高声宣告，“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起身行跪拜礼。
　　皇帝喊“起”，太监随后高声喊“起”。
　　随后类似公司年会的开场，皇上开场白之后，有舞蹈欣赏，歌舞奏乐配合，季柳饶有兴致地瞧着这些身材曼妙的女子，长袖挥舞。
　　季展鹏趁机又开始与季柳耳语，“今年因着各地灾情和禹州之地的动乱，宫宴的规格都缩减了些许，你瞧瞧这菜，往年流水般会上二十一道，可是今年才一十八道还有这舞蹈的规模，人数，相应都缩减了些。”
　　季柳点头，受教。
　　果然，皇上因白一眀之事烦心，所以他才更想要熊景海在这件事上在皇上那里争取到更多的行事便宜权。
　　心中所想，眼神不由自主移到对面，正对上熊景海的灼灼目光。
　　季柳好心情的偷偷举杯，遥祝。
　　两人一同干了杯中果酒。
　　熊景海被他这一动作撩拨的心花怒放，心脏发麻，这种善意的信号与主动的邀约就像在他心中放了一束束烟花，炸的五颜六色，五彩缤纷。
　　这一幕，恰巧被季青云瞧见，他心中警铃大作，手扶上酒杯，用力握紧。
　　宫宴的官员坐次按照官员地位排列，此时在往上首看去，季柳发现，子阳伯爵府果然少了严宝。
　　端起酒杯，细品杯中甜香绵软，回味甘长的果酒，季柳垂首瞧了瞧自己的手指，这修长的手指若是变化成爪子，不知道那些人受不受得住。
　　乐声暂停，皇上带领众人为明年祈福，真正的祈福仪式需得由皇家人于初一正午时分，在天坛进行，此时也只是众人简单对明年的祝福与愿景。
　　季柳默默在心底里许下愿望，他只希望他爱的人身体健康，无病无痛，爱他的人，顺心遂意，一帆风顺。
　　熊景海这边，按照往常年的愿望，许了父母，弟弟身体康健之后，又在心底大声咆哮，拼命嘶吼，期望老天爷定要听到他的心声。新的一年，定要将季柳牢牢握在手心里，不让这只狡猾的小狐狸逃出他的手掌心。
　　宫宴过半，皇亲国戚，各级官员开始送礼，礼物千奇百怪，但在季柳眼里统统只有一个字，“贵！”
　　正如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个道理，送礼物这件事，也是极为讲究的一门学问。
　　但无论怎么讲究，长年累月，该送的礼物基本都能送完，世间上也不可能存在那么多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所以众人只能认准一个“贵”字，无论是什么东西，不在乎能不能讨上位者欢心，只要贵的，重的，这个礼物即使不出彩，那也绝对不会出错。
　　于是一堆武官送了佛祖金身，大大小小，各种型号，玉雕菩萨，相对佛祖这种能够塑金身的仙家，菩萨的冷清气质怕只有洁白无瑕的玉质能够与之匹配。
　　相对武官的直白，文官这边的礼物大多是些名人字画，皇亲国戚则因着身家丰厚，送的大多是由数十人甚至几百人共同赶制才能展出成品的珍贵之物，比如双面绣屏风，数百米绣着江山永固的布料。
　　季成悦准备的礼物是一方端砚，在所有礼物中更显平凡无华。
　　所有礼物平平无奇，电视上那种惹人眼球的礼物，在今夜季柳是无缘得见。
　　长安王朝的皇宫没有紫禁城繁华，社会发展进度也不相同，所以在参观完故宫的陈列之后，对于眼前这个可以称得上朴素的皇宫，季柳完全提不起兴趣。




第八十二章新的一年
　　宫宴进行到尾声，三位重量级拳手皆退了场。
　　众人施礼过后，季展鹏独自小酌片刻，待其他府中子弟陆续开始小范围交头接耳之后，他才起身整理衣裳后缓缓靠近季柳。
　　“柳儿，一会儿我带你去詹清他们那里，你瞧，从你进来到现在，这小子的一双小眼就钉在你身上了。”
　　季展鹏说着话，脸上表情甚是得意，他的双弟文采出众，长相极好，带在身边真是大大的为他长脸。
　　“詹大哥？”
　　顺着季展鹏的目光，季柳往下首看去，詹清父亲的官职在季成悦之下，此时他们一家都坐在距离季家较远的位置。
　　碰上季柳的目光，詹清迅速扭过头去。
　　年会还是没有领导参加最自在，大殿上的人三三两两出现聚堆趋势。
　　季柳扬起嘴角问，“现在可以自行走动？”
　　“可以。”嘴上答着，季展鹏硬是耐着性子在季柳身边坐到大部分人都开始走动时他才起身，“走，柳儿，我带你过去。”
　　两人刚离开座位，子阳伯爵府的大少爷严勇便拦住他们脚步。
　　严勇是子阳伯爵府中最为长进的一位，他身为嫡长子，平日里非但没有招猫逗狗的纨绔表现，反而平日里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学识也广博，京城之中风评很好。
　　今日严勇的衣服碰巧与季柳的衣衫颜色相仿，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这位大少爷上前与季柳搭话，“季二少，柳双少，好久不见。”
　　季柳抬眼看去，在季展鹏搭话之前，他眨眨眼问道，“你是何人？”
　　一瞬间，严勇的表情有些僵硬，季展鹏对季柳突然的无礼也颇为尴尬。
　　但实际上，虽然与严宝交好，但这位严勇少爷季柳确实未曾见过，只是即便未曾见过，现如今严勇已经主动与二人打招唿交好，一般人也会卖他一个面子，可季柳显然没打算给他这个脸面。
　　严勇的表情一瞬之后恢复正常，他无所谓的笑笑，“也难怪柳双少不认识鄙人，鄙人乃是严宝的嫡亲兄长，严勇。听闻柳双少对宝弟关照有加，特来感谢。”
　　季柳微微翘起嘴角，不得不称赞这位子阳伯爵的夫人教育功力确实一流，他道，“严少爷客气了。”
　　“宝弟真是好眼光，柳双少才貌双绝，如今一见果然传闻不虚。”
　　“严少爷客气了。”
　　“宝弟性子软，身体又不好，日后还望柳双少多多陪伴他。”
　　“严少爷客气了。”
　　“……”
　　季展鹏脸上更尴尬了，他一贯以为自己是个暖场小能手，可面对突然间的冷场，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这个局面继续下去。
　　季柳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本双少不想搭理你！”这八个大字！
　　严勇的脸色开始出现崩坏的趋势。
　　季展鹏敢发誓，在天子脚下的这片土地上，季柳应该是第一个如此不给他面子的人。
　　只是他不明白子阳伯爵府的严宝确实是柳儿的好友，子阳伯爵府上下对严宝的宠爱更是人尽皆知，严勇此人也可称得上潇洒倜傥，风流人物，可为什么季柳今日如此不给严勇脸面。
　　“严少爷少陪，柳儿初入京城礼数不周之处还望见谅。”季展鹏拉着季柳逃离现场。
　　“柳儿，你真是……”一句话未说完，詹清甩开一众朋友走了过来，“展鹏，柳双少。”
　　“詹大哥。”季柳行礼，白鹭展翅欲飞。
　　詹清满眼不掩的欣赏，“柳弟今日真是光彩夺目。”
　　“算你小子会说话。”季展鹏哼哼唧唧的高兴又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自得又加以掩饰。
　　詹清的目光时而飘向一旁，季展鹏瞪了他一眼，“有点出息行不行！”
　　季柳听到季展鹏的话，目光自然而然转向詹清，“怎么了？”
　　“没出息，上门提亲被拒绝了还照样惦念的很！”
　　顺着詹清的目光季柳瞧见宫宴上孤零零坐着的女子。
　　那是洪国公的嫡女洪艳，他们曾在广阳公主府见过，期间洪夫人一直想让季柳与她比诗作画，是季柳极为抗拒的不想接触的类型榜首人物。
　　这位洪小姐平日以才女着称，平日里姿态极高，往常都是洪夫人挑头，她跟在身后只做那只因父母爱炫耀，自己本不愿出头，却不愿违逆父母的意愿只得出面与人对诗的名门闺秀。
　　今日洪夫人与其他夫人聚在一处，她却自己一个人，想来是平日里清高惯了，又仗着自己有才气四处得罪人，现在孤零零待在宫宴上。
　　季展鹏很是看不惯这位洪小姐，他本人很接地气，这种清高的才女与他不是一挂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得知自己好兄弟求亲被拒却还一心想着她，他莫名的老父亲心态—怒其不争！
　　“我本真心待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詹清和季展鹏一同瞧他，“好诗！”
　　季柳一顿，他一直想另辟蹊径，逃过聚会比拼的老掉牙项目，没想到防备了一整个晚上，居然会砸在自己手里。
　　看着有人眼睛放光往这边来，季柳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眼见事态发展可能会超出预期，季柳极力想着自己在宫宴之上装病是不是有点触霉头，而且他的目的还未达到，就这样退场不是他的风格。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声音救了他。
　　“季兄！”
　　“朱瑞玟？”听到熟悉的声音，季展鹏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圈。
　　这位朱瑞玟是在大儒讲学时季展鹏认识的新朋友，只是……为何今日这人看上去好生面熟？
　　前些日子大儒进京讲学时京城所有学子都集中在一起，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朱瑞玟当时在书塾中不声不响一心听书又整日遮着面，有些好事者言语上便放肆了些，季展鹏为人豪爽，爱交朋友，就替他出过头。
　　今日在宫宴上再次见到他，季展鹏有些意外，平日里他一直遮面，刚才也是通过声音才认出他来。
　　“不得无礼！”身后随从立即打断季展鹏的话，“这位是大皇子，瑞王殿下！”
　　季展鹏有些傻眼，朱瑞玟是大皇子？
　　真是昏了头了！
　　难怪他刚才瞧着这人看起来面熟的很！
　　“展鹏不必惊讶，朱瑞玟只是一个本王的化名而已，大儒不慕官场，不畏高官，化名听学也只是本王求学心切不得已而出的下策罢了。”
　　大皇子名聂旭东，是皇后所生，正儿八经儿的嫡长子，前年被封了瑞王，是三位皇子中最早封王的皇子。
　　“参见瑞王殿下。”
　　三人行礼，聂旭的书东笑着喊起，“莫要与本王客气，当日听学便觉得展鹏虽然性格活跃但对时事颇有见地，为人又极其仗义，值得相交，今日乃是宫宴，大家随意即可。”
　　亲耳听到瑞王夸奖，季展鹏双眼放光，急忙回道，“殿下谬赞了。”
　　瞧见聂旭东的眼神在季柳身上徘徊，季展鹏立即正色介绍道，“殿下，这位是我家双弟，季柳。”
　　“百闻不如一见，正理真是好福气，想必有此佳人陪伴，病很快便会好起来。”
　　季柳抬头，黑眸中带着笑意，算起来，这位瑞王殿下可是熊正理的表兄，“殿下夸奖。”
　　聂旭东点头致意，随后与季展鹏闲谈起来，宫宴之上，众人皆侧目而视，就连季成悦都频频注目。
　　而引起大家关注的瑞王殿下仿佛只是与季展鹏闲聊一般，闲话几句便转身离开。
　　如果说子阳伯爵府的严勇与季展鹏交谈实属正常，那么瑞王殿下就是在季展鹏和季柳身上撒下了闪光粉。
　　后续认识的，不认识的官员子弟陆续有人前来打招唿。
　　原本季柳计划借广阳公主的势，为“仙衣阁”的新款衣物做广告，现如今眼瞅着事态发展出乎意料，季柳选择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前来攀谈的男子均由季展鹏出面，他在一旁做壁纸。
　　双儿与女子则由他出面，无论对方开启的话题是什么，他愣是有办法将所有人的话题都转向衣服，首饰。
　　于是季柳身上的这件款式新颖，极其突显身材与气质的衣服便成为了众人话题的中心点，在宫宴结束之前，在场有心探听的都知道了他这一身是在一家名为“仙衣阁”的店铺中订做的。
　　季青云尴尬的坐在桌前喝酒，经过瑞王的加持，展鹏与季柳已经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此时他再凑上去难免会给人一种贴上去的不雅想法，但是季家一共三个孩子，往年也从未引起过朝堂注目，现如今风头却被两个弟弟抢走，他心中有些吃味。
　　同样心中不舒服的还有一个人，那便是熊景海。
　　瞧着在众人围绕之中巧笑倩兮的人，熊景海的醋意大发，杯中酒频频见底，一双熊目瞪的熘圆。
　　他想现在就把季柳抓走，关起来，不让其他人看，省的一出门不是对这个笑，就是对那个嘘寒问暖的左右勾人。
　　宫宴于亥时初结束。
　　因着年节过后旬休至正月十五，所有官员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言谈之间也带着放假前的愉悦，整个宫宴氛围极其轻松愉快。
　　自宫中回府，大红灯笼在马车上摇曳，季柳闭上双眼在马车中养神。
　　虽是难得的年节，但一想到年节过后，熊景海要去平乱，季柳的心中便不能平静，细细想去，药材，衣物，后续的大豆种子，产业发展，脑海中的信息纷乱而至。
　　直到马车停下，季柳睁开眼睛，在成分的搀扶下下车。
　　季家人在正厅中守岁，季成悦心情大好，热茶还未端上便开始询问季展鹏是如何与瑞王殿下有了交情。
　　季展鹏憨憨一笑，如实交代。
　　季成悦满嘴夸赞之言，贾彩霞也在旁边附和，瑞王是三位皇子中唯一封王的皇子，又是皇后嫡长子，他性格温和，为人谦逊，将来继承大统的可能性最高。
　　季展鹏能与他交上朋友，往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这牵扯出来的丝毫末节的关系在夫妻二人心中被一点点放大，变成了天边的一颗闪耀星辰。
　　应着年节喜庆的气氛，季府仿佛提前跨进了新的一年。
　　季柳从身边的矮桌上摆放的青花雕盘中挑选大个饱满的坚果，放在嘴里咀嚼的时候，抬眼瞥了一眼季青云的脸色。
　　兄弟俩的年纪只相差一岁，从小到大季青云都是季府中最受重视的孩子，现在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母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季展鹏身上。
　　季青云的脸色很难看。
　　碍于腊月三十这个特殊的日子，季家又有全家守岁的传统，季青云也随口附和几声，直到曹管家进厅禀报时辰马上到，府中要放烟火了。
　　五人这才停下谈笑，陆续来到院中，貂裘裹身，寒冷的冬日，一簇簇烟火从小小的纸筒之中崩发出来，点亮黑夜，成为最耀眼的存在。
　　耳边出现其他府里烟花爆竹的声响，季柳率先行礼，“祝父亲，母亲新年安康，平安顺遂，祝大哥，二哥学业有成，金榜题名。”
　　季成悦心情愉悦至极，他直接笑道，“柳儿新的一年也要乖巧听话，知书懂礼！”
　　贾彩霞命人送上红包，“柳儿今年便是要成亲的人了，望你一切安好。”
　　季柳点头称是，他的婚事定在夏初，大年下的特意提醒自己，她可真能给自己添堵。
　　烟火闪耀时，季青云道，“多谢柳儿，祝柳儿在新的一年里积小气，成大风；积小流，汇江海。”
　　未等季柳道谢，季展鹏接着道，“我祝柳儿在新的一年里每天都高高兴兴，万事随心，平安喜乐！”
　　“多谢大哥，二哥。”
　　烟火气息弥漫在整个京城之中，新的一年到来了！




第八十三章子阳伯爵府拜年
　　大年初一，京城中的烟花爆竹声仍偶有响起，吵闹声令人无法安稳睡眠，只得早早爬起来拜年。
　　季柳对镜用细粉遮住自己的黑眼圈，虽然昨夜守岁之后，每个人的休息时间都很短，但在一年之中代表的新的希望的一天，即使你走两步都可能睡着，但是需要拜访的还是要上门拜访。
　　季成悦与同僚相邀早早出门，季青云和季展鹏兄弟俩也有要拜访的同窗，往年后院只有贾彩霞一人今年季柳也在府中，于是两人同行。
　　今日季柳首拜是和硕公主。
　　锦衣华服，季柳换上了仙衣阁的第二套衣服，衣服整体为红色，肩膀处微微敞口的设计，让穿衣之人纤细优美的脖子一览无余，哑光绣将所有的光华内敛在衣服之内，懂行之人才懂得这件衣服的珍贵所在。收腰的腰带勾勒出穿衣之人的身材，小腿是斜开的宽大布面，这个宽度既可以做裙子又可以做裤子。
　　出门之前，成分将貂裘为季柳披上，挡住他那白嫩嫩的脖颈。
　　坐上马车，季柳不经意的问道，“小分，让你送去将军府的药你送了吗？”
　　成分强忍住自己打哈欠的嘴，“风大哥送过去了，少爷放心吧。”
　　将军府。
　　其他府邸正在迎来送往，拜年之人络绎不绝，唯独熊府大门紧闭，所有人都知晓熊景海年后出征平乱，没有人赶在他出征之际上门拜年添乱。
　　熊景海一身黑色军装，手握陌刀，横刀立马，威风至极！
　　他的营地驻扎在京城之外，此番，在府中过了年，便要赶在一早，城门初开之时赶去营地与大部队一同出发。
　　“爹，娘，阿理，等我好消息！”
　　“好，爹娘等你！”熊锋看惯了离别，广阳公主亦然。
　　熊正理则被小厮搀扶站在内门口，季柳为他治病隐瞒了所有人，所以即使他现如今身体已经有所好转仍旧不能出面示人。
　　他瞧着马上的熊景海，心中激荡着是男儿的志气，默默道，“大哥，等我好了，我们一起！”
　　“我走了！”
　　高声扬起，是说给门内的熊正理听。
　　抬脚一夹马腹，马儿立即撒腿狂奔起来，在京城宽阔的街道奔驰而去。
　　这边贾彩霞带着季柳从和硕公主府出来，与门口前来拜年的人打了招唿，人人喜气洋洋。
　　算算时间，熊景海应该已经出了京城，季柳的心顿时空落落的。
　　但眼下不是为他失神的时候，严宝的情况才最为紧急必须妥善处理。
　　子阳伯爵府，季柳带着礼物前来拜访，与贾彩霞一道。
　　许是新年新气象，又或许是碍眼的人马上就要从自己眼前消失，王欣如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见谁都客客气气，有礼有貌。
　　“柳儿这衣服竟是比宫宴之上的更为惊艳，让人一眼瞧上去便眼前一亮。”
　　即便是将门虎女，在嫁人之后观念与爱好也会被身边人所影响，喜欢刀剑的王欣如在长久的后宅之中也逐步喜欢上了衣物，首饰。
　　贾彩霞笑道，“夫人夸奖。”
　　“可还是那”仙衣阁”的衣服？”
　　“回夫人，正是。”季柳乖巧点头。
　　“这家的手艺着实不错，本来就不凡的人，穿上这衣服真真正正像是仙人下凡了！”
　　“夫人谬赞了，宫宴之上不好开口询问，柳儿想知道，宝双少的病如今可好些了？”季柳问道。
　　王欣如叹了口气，面上悲叹，“宝儿的病来的凶勐，已经卧床不起了，劳你还记挂他，我与你母亲说说话，你且去看看他吧。”
　　季柳大惊失色，似是从王欣如脸上看出了什么信号，站起身与众人行礼后步履匆匆赶去严宝的院子。
　　严宝院中人走动极为轻巧，诺大的院子，竟然没有什么声响，与其他院落的喜气相比，这里虽是挂着红灯楼却处处显露出一种颓靡衰败的气息。
　　推开门，严宝的床边守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便是被怀疑的大丫鬟昭华。
　　“见过柳双少！”
　　两名丫鬟行礼，昭华的眼睛肿的如核桃一般大，另外一个名叫紫绒，脸上同样布满泪痕。
　　季柳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握住严宝的手，轻轻道，“严兄，我来看你了。”
　　严宝睁开眼睛，苍白的脸色虚弱至极，季柳似是不愿看到他此时孱弱的模样，把头一转，小声训斥道，“年节里哭什么，不吉利，你们都出去候着！”
　　赶走了两个大丫鬟，季柳噗嗤一声笑出来，“严兄，你这副模样，脸上是扑了多厚的一层粉？”
　　说着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果然一层细腻的粉沾染在他的指肚上。
　　严宝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拿我打趣，不这样，我这脸色可遮不住。”
　　他的缠丝之毒已经解了，这两日装病，补品当饭吃，补的他脸色红润有光泽，脸上的细绒毛都看的清清楚楚，这样的脸色哪里像一个动不动就晕倒之人？
　　“我瞧着昭华还在，内鬼不是她？”季柳笑了两声，问道。
　　说起这个，严宝沉默半饷，“我查过了，不是她。”
　　瞧着严宝的脸色，季柳试探的问，“可终究还是你身边之人？”
　　“是……是小圆。”
　　“是他？”季柳知道跟在严宝身边的双侍是叫小圆。
　　严宝顿时就哭了，他坐起身，拉着季柳的哭道，“小圆从小跟着我，这么多年来，我怀疑过昭华，也怀疑过紫绒，可唯独没有怀疑他，但是最终却是他背叛我，帮着嫡母把我房里这些东西全部浸了毒！”
　　“别哭，他为什么要下毒害你？”季柳不解，“他从小跟着你，按理说与你最为亲近才是。”
　　这种从小的情谊已经不能说是简单的主仆情分了，更是比兄弟情谊还要深的，怎么就会出现背叛了呢？
　　严宝擦擦眼泪，说道，“你可能也听说过，我母亲是罪臣之女，我外公王贺是当年是河坝崩溃案的主官，因着他渎职，导致河坝下游的百姓被洪水冲毁了家园，当时死了很多百姓，小圆的父母兄弟也在那场大水中全部丧生了，他被人拐卖到京城，被王欣如买入府中，从一开始，他跟着我，就是王欣如设计好的！”
　　“她竟然如此狠毒！可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她作为府中的女主人，要暗害一个年幼的孩子更容易不是吗？”
　　严宝委屈巴巴的瞅了他一眼，那眼神中似是在控诉季柳认为他现在没死很失望。
　　“我想，她是想看着我一点点的消耗生命，在父亲和姨娘眼前死去，才能最大程度的让他们伤心。”
　　季柳了然，颔首，“杀人诛心，这女人果然歹毒！”
　　一个去世的小孩子当然比不得一个养育成年的孩子在眼前失去生命更令人崩溃。
　　养育多年，付出了多少辛劳与汗水，孩子成长过程中带来的欢乐，一言一语，一举一动在失去孩子之后，都会是击垮深爱孩子的父亲或是母亲的利器。
　　“小圆现在在哪儿？”
　　“被我关起来了。”严宝身上浓浓的失望，让他整个人没有生活气息。
　　季柳握了握他的手，“现在人也查到了，后续你想如何？”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王致远是城防军将军，我和姨娘只是靠着父亲的宠爱，我们没有实力和她对抗，要不，要不我带着姨娘跑了吧，离开京城，离开这里，那个……你，你能借我点银子吗？不过，就算你借给我我也不一定能还给你。”严宝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心虚。
　　真是出息！
　　季柳叹了口气，“你别怕，正月十五朝廷才开朝，在这之前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今日见到云姨娘了，她的身体并无大碍，你可以放心。只要你坚持住，我就有办法帮你。”
　　严宝握住他的手，头点的如小鸡吃米，眼中涌上希望，“我一定能坚持，柳弟，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我和姨娘！”
　　拍拍严宝手背，季柳安抚他，桃花面镇定自若，无形中带给严宝安定。
　　“可是如果小圆是你嫡母的人，那他失踪这么久你如何解释？”
　　严宝愣愣的表情直接告诉季柳，他没有想到这一点。
　　再次叹气，季柳道，“一两日还好说，可时间一长，小圆失踪的事一定瞒不住。”
　　“那我怎么办，如果我把他放出来，那她一样会知道我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到时候我姨娘会不会也有危险？”
　　“你把他关在哪儿了？”
　　严宝说了一个地址，那是云姨娘偷偷派人从外地请来的大夫为他诊治的地方，没人知晓。
　　“好了，我知道了，明天一早，你便让人接小圆回来，我保证他既没有性命之忧，也不能开口说话，到时候你放心装病，静等正月十五！”
　　“柳弟！你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发誓，这辈子，只要一你句话，我定当全力以赴！”严宝再次泪奔，眼泪大颗的从面颊上滚落，抱着季柳将他的衣衫打湿。
　　好容易劝好了，严宝羞愧的抹抹眼泪，他怯怯的开口，“柳弟，一直没顾上说，你这身衣服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
　　“你喜欢我送你两身！”
　　季柳哭笑不得，刚才解决了性命攸关的大事，转头就有欣赏新衣服的心情，这双儿与女子一样，衣服首饰的话题从来不会过时！
　　严宝扭捏，睫毛颤动，“那怎么好意思，你跟我说在哪儿我自己去买就好。”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
　　“那先谢过柳弟，过段时日，我开了私库，里面东西只要你看得上眼的，随便你挑！”
　　严宝已经将他当成最亲近的朋友，私库都能敞开了任季柳挑选。
　　但季柳轻笑一声，他还看不上严宝这些小财小富，“你自己留着便好，好好孝顺你姨娘，为百姓多做好事，不然总会有知晓以往事情的小人盯住你不放的。”
　　“其实，我和姨娘每年都有在闽州布施，来补偿我外祖父的罪过，可饶是如此，在小圆眼中我们仍是罪人，我知道这种罪过不是事后施舍能补偿的了的，但是我们也在努力去做，我们的心也在遭受谴责，我外祖父一家已经被流放，至今下落不明，我们也在尽力弥补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季柳派人查过，他早已知晓严宝和云姨娘在闽州的善举，即使这样的举动并不能让所有人感激他们，但再已经造成了严重后果的时候，这种弥补措施有总比没有好。
　　这样拥有善心的人如果死了，那也会是闽州百姓的损失。




第八十四章仙衣阁与禹州平乱
　　回到季府，季柳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翻找出一个药瓶，吩咐成分传话给朱长源外出一趟，事情办妥了就去子阳伯爵府告诉严宝让他把小圆接回去。
　　严宝这边他放了心，只等正月十五开朝的那天。
　　熊景海一路去到禹州快马加鞭需要三日，年初因为大雪误事，白一眀祸乱的消息才拖延了五日传到京城，但熊景海现如今拖着整个军队，行进速度一定快不了。
　　他的动作只能暗中筹备，只等熊景海收服白一眀的消息传来。
　　季柳写了一封信，给诸城的祖母，信中详细写清了需要的大豆种子的数量以及必须派三位经验老道的农民随行去禹州，然后他派专人秘密将信送往诸城。
　　正月初五，京城的市集就会重启，到时仙衣阁一定会人满为患，必须叮嘱风大哥保证衣物质量，求质不求量，京城之中达官贵人数不胜数，他的目标人群便是这些出手阔绰的官老爷的家眷们。
　　高端的定制比普通铺子更适合这些人，他们衣食无忧，平日宴会极多，买东西从不关心价格，只求独一无二。
　　抓住这样的心理，“仙衣阁”定会给他们一个全新的购物理念和一种极为新颖的购物体验，新的一年京城的热潮便由仙衣阁引领！
　　季柳只在正月前三天里跟随贾彩霞拜访熟悉的贵人，他未出嫁，也不需回娘家，初四整整一天，他请了安便在屋子里睡了一整天。
　　时间一晃，正月初五来临。
　　京城之中响起了紧锣密鼓的鞭炮声，这代表着商铺们正式开门迎了财神，开始新的一年营业了。
　　今年最受瞩目的便是一家名为“仙衣阁”的成衣铺，鞭炮刚歇，络绎不绝的人们踩着一地的红色踏进门来。
　　仙衣阁分为前院和后院。
　　前院为商铺，一进大门分为左右两个区域，左手边的房间挂满了衣物的画样，各色布料，精致盘扣，五彩缤纷的丝线，各式各样的腰带，整齐陈列，摆放位置皆很显眼。右边则是一眼望尽的成衣区，上面的有着独立的衣架，每件衣服都得到了全方位展示。
　　后院则是一个个小房间，选好了衣服样式，衣料，盘扣，腰带和绣线之后，有专门的裁缝师傅为贵人们测量尺寸，并且详细记录贵人们对衣物的要求，之后将衣物的画样送去府中，待最终确认之后绣娘们开始动手制作衣物。
　　仙衣阁还有一个奇怪的规定，因着人手有限并且需要保证衣物质量，每日只接五单，十日内交货，贵人们可派人自取或者是由仙衣阁的人送衣上门。
　　而季柳穿的那两件衣服作为样衣挂在左边房间的墙上，所有宫宴上见过季柳的人在看到店内左右皆是熟悉的人或者府中婢女小侍之后便不做犹豫，要知道每日只接五单，快人一步便能早一日穿上这样精致的衣物。
　　贵人们入了后院才知晓，之所以每日只接五单，便是因为裁缝师傅量好尺寸之后，身旁的画师现场将衣物的细节画在纸上。
　　搭配这样一身精致的衣物，头上的发饰定不可少，例如彩蝶衣搭配同款彩蝶鎏金步摇，数不清的小彩蝶在步摇上大大小小分布着，再配上一模一样的彩蝶吊坠和同款耳饰，少女装的青春洋溢，像春日里的彩蝶般讨喜。百合衣搭配粉白两色的百合头饰，小小的百合花发簪精致又显眼，简单的发饰一如百合衣的清纯靓丽，同款百合腰带吊着白玉百合的玉佩，才女气质突显。
　　仙衣阁中一套衣物搭配一套绚丽的头面，如果贵人有需要，从头到脚，可以做一站式服务，发型，发簪，耳饰甚至是同款玉佩，皆可在仙衣阁定制。
　　从仙衣阁定制的玉器则在隔壁的珍宝馆取货，那里有玉器师傅接定制的发簪和玉器打磨，交工之期相同。
　　除了定制，仙衣阁有成衣，珍宝馆也有很多精致水头足的成品玉器，随时供贵人们选择，只是有了这样靓丽的订制，目前买成衣的人不多。
　　每个贵人从仙衣阁出来，脸上的表情都是惊喜的。
　　这种经营模式她们从未见过，甚至当场有人提出搭配这样的一身衣物发饰所需其他方面的问题，比如妆容淡雅或是艳丽，问题一出，立即有人出面为其解答，画师的画在多方意见中成型。
　　望着画中之人，贵人们不可置信，这样的一身衣物穿出去，自己定会艳压群芳！
　　定金当场支付，白花花的银票一张又一张，只可惜每日只接五单。
　　风树宁在楼后笑的合不拢嘴，柳双少果然是商业奇才，京城之地如此繁华，这些看花了眼的贵人们却还能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待第一批衣物出来之后，他这仙衣阁的门槛定会被踏破。
　　看着仙衣阁晃眼的银票，风树宁从之前便宜卖给熊景海的军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当初卖给熊小将军这个人情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城防军的订单他们接了，熊将军的南方网状鞋订单他们也接了，现如今不仅是靴子工坊，如今的仙衣阁和隔壁专卖首饰，玉器的珍宝馆皆是依靠熊景海的势力开起来的。
　　熊将军的威名一亮，导致府尹一直认为这三家店的幕后老板是熊景海，行事上给予了许多方便，办事也恭敬有礼，没有特意刁难。
　　季柳在斜对面的茶馆包厢里喝茶，看着几个眼熟的从仙衣阁里走出来，他缓缓品着嘴里的茶。
　　成分坐在他对面，一颗接一颗的嗑瓜子，清脆的瓜子壳被咬开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放下茶杯，季柳瞧着他吃的喷香的模样，从手里抓了一粒瓜子丢过去，“小声些。”
　　成分委屈巴巴的瞅了他一眼，“刚才鞭炮声那么大您都没嫌吵，我就嗑个瓜子您就嫌吵了。”
　　季柳放松身体，一只胳膊肘放在椅子扶手上，漫不经心道，“对。”
　　“您就算再嫌弃我，熊小将军也才刚到禹州。”
　　“哦。”
　　“您不用找借口问，这几天您的借口快用完了吧？”成分笑嘻嘻的将剥好的瓜子仁盛在盘子里放在他眼前。
　　季柳长舒一口气，桃花眼微眯，长睫毛低垂，神色轻松连着精神也放松了些许，“再话多就接着剥。”
　　“我不说了。”成分重新抓起一把瓜子嗑，片刻他仍旧忍不住主动将消息告诉季柳，“熊小将军今早已经到了禹州地界，但是他命令部队原地驻扎，他孤军深入。”
　　“哦。”
　　“您不关心了？”
　　“有什么好关心的。”
　　成分嘬了口茶，嗑瓜子嗑的他口干舌燥，“您就是嘴硬！”
　　又一颗饱满的瓜子飞过来，这次成分有心躲了过去，“少爷打不着！”
　　瞥了他一眼，季柳继续慢悠悠的吃着瓜子仁瞧着窗户缝隙里的仙衣阁。
　　“您要真的不关心，走之前还送那么多药给熊小将军。不过也是，熊小将军武功高强，又有了少爷的药，确实不用再担心。”
　　“小圆如何了？”
　　“昏睡呢，子阳伯爵府说他得了怪病，如果不是严宝心善，怕这时候早就找个药堂扔进去了。现在每日只能顺着唇缝灌进去点米粥维持。”
　　季柳不顾形象的打了个哈欠，桃花眼中布满水痕，波光盈盈，“过两天让朱大哥喂他解药，让他起来缓缓，别到时候真睡死过去。另外还有十天，你让风大哥和朱大哥抓点紧，别只顾着这头的生意。”
　　“放心吧，少爷，已经说了。”
　　成分乖巧嗑瓜子的模样太过无害，就是这样一个懂事听话的双侍竟然能独当一面，私下里光是想想，季柳都非常佩服自己这种培养和御下的能力和本事。
　　手下能干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掌舵人有能力，想到此处，季柳心里更舒坦不少。
　　京城之中，新年喜庆气氛浓厚，而与之相隔甚远的禹州此时却是风雪交加。
　　禹州之地土壤贫乏，冬日长且风雪又大，这里的人们劳作积极性不高，甚至在长久的生存环境影响之下，百姓之中很多人不愿意通过劳作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穷则生变，可因百姓几乎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主儿，所以这个变，就从正路歪到邪路上去了，打家劫舍，野蛮粗俗，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百姓随处可见。
　　故而穷山僻壤出刁民的说法一定程度上是真理。
　　熊景海此番平乱，打从一开始就没往正常路数上走，他从小军中生长，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
　　对付刁民有对付刁民的办法，不要试图与这样的人讲道理，徒劳无功不说，还会严重拖长此番行动的时间，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京城之中有人在等他，所以他要速战速决。
　　军队刚到禹州地界，他就命令军队就地驻扎，自己带着解坤和马门曦还有一小队人马直捣白一眀的老巢。
　　这些日子里，禹州风雪再起，白一眀用着朝廷赈灾的钱建棚，施粥，他的老巢就在禹州城中。
　　擒贼先擒王，熊景海一行人偷摸进城，当天夜里就将白一眀制住，天一亮，城中百姓才发现禹州城门大开，朝廷的军队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家门口。
　　顿时，当初欢唿白一明的声音不见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家里的顶梁柱手握锄头或扁担头，摆出一副防卫姿势，生怕这些兵人冲进自己家门烧杀抢夺。
　　熊景海派人在街上喊话，朝廷只抓作乱之人，普通百姓生活照常，若有发现军人扰乱滋事者，军法处置，绝不留情！
　　如此喊了两天，才有禹州百姓战战兢兢的打开房门，试探着上街正常生活。
　　正如喊话之人所说，这些兵人只是每日例行站在街上，并没有做出什么打砸抢烧的举动之后，他们微微放下心防。
　　而当他们瞧见后续接手白一明手下布施的是这些兵人之后，心才重重落到地上。
　　此时，熊景海正在白一眀的老巢审问他，这人是个汉子，从被抓到现在除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之外，一句别话不说。
　　熊景海从怀中掏出临行前，季柳派人送给他的书信，透过信上清秀的字体，熊景海仿佛又见到了宫宴之上那只展翅欲飞翔的白鹭。




第八十五章光明正大的威胁
　　白一眀四肢大张被绑在刑架上，只能站着，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但站着就是一种折磨，时间越久，折磨越深。
　　白一明能忍，熊景海比他还能忍，两天时间，熊景海愣是没与他说上一句话，每日来到“审讯室”只是掏出一封信来看，从白天看到晚上，若是遇上他心情好，晚上点着灯还要看。
　　起初，白一明觉得这人怕也是朝廷的走狗，自己虽已经沦为阶下囚，但从他起势那日起，就没有想过能全须全尾的出去。
　　现在被抓，他早已经看开来。
　　但是时间一长，熊景海怪异的行为就让他非常疑惑，明着审问，却不对自己用刑，一天到晚的就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摆在桌子上，从早看到晚，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开始好奇。
　　熊景海清清嗓子，将信规规矩矩的叠好，小心翼翼的装进信封里，再将信封放进自己的怀里，末了拍了拍胸口，确认放好之后起身走向白一眀。
　　“瞧着你的脸色也不像过富贵日子的人，你都拿到朝廷给的赈灾银为何还要跟那些百姓一般每日喝粥吃干萝卜？”
　　白一明冷哼一声，不搭理他。
　　“你若不如实交代，爷就让手下把你那帮子弟兄全部拉过来，一个问题一个人，十个问题下来，你就只能去地下跟他们团聚了！”
　　熊景海语气淡然，但白一明知晓，这人身上充满一股杀伐戾气，必定是久经沙场之人，他说这话并不是在与自己开玩笑。
　　略一停顿，白一明道，“我若是如此做，岂不是与禹州那帮子猪狗不如贪官一样！”
　　“你造反了！”
　　熊景海这句话算是说道白一眀心头里去，像一把刀子直愣愣插了进去。
　　这个铁铮铮的汉子瞬间叫嚷起来，“我们不造反，就活不下去！这些该死的贪官明明知道今年地里收成不好，冬日又加上雪大，各村都有被雪压塌的人家，就今年这个光景，他们还要增加赋税！从朝廷规定的每亩地两担增加到四担，这些黑心肝烂肠子的狗贪官，他们想过我们底下人怎么活吗！！！”
　　熊景海望着他，黑眸中带着审视，“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瓦匠，给人盖房子的。”
　　“读过书？”
　　“大字不识一个。”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主谋？”
　　“是我主谋，要杀要剐你随便来，我要是眉头皱一下，我就把我爷我爹给的这个白姓倒过来写！”
　　“你在说谎！”
　　熊景海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你说此事你是主谋，那么爷问你，你是如何抢劫了这批赈灾银的？”
　　白一眀死死瞪着他，“我瞧着反正也过不下去，索性就反了他娘的！反了我还有一条活路，但是如果不反那就一定会死，饿死或者被砍头选一个，我宁愿被砍头。”
　　“还是说谎！”熊景海冷笑一声，粗野面容带着凌厉的气势。
　　白一眀眼神左右飘忽，有些慌乱。他本就是老实人，如今能扛到现在不说实情已是不易，长时间不能休息，让他身心俱疲，此时被熊景海笃定他在说谎，心中惶惶。
　　“若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爷一开始问你的问题你现在想想你是怎么回答我的！”熊景海道，“你不是主谋，而且你说你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却能贴出每日赈灾所做之事，包括建立临时居所所用木材几何，花费银两几何，做工工人的工钱几何，收购粮食价格，粮食重量等等，这些可不是一个白丁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的这些就是实话，你若是一个好将军，就杀了我一个，放了其他人。”白一明因用力嘶吼，脖子与额头露出条条青筋。
　　“爷偏不，爷就当着你的面，将他们一个个……”
　　“你们这些狗官，不得好死！”
　　熊景海掏掏耳朵，“你小点声，这会儿是半夜，别人都在睡觉！”
　　“呸！狗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想怎么不放过我？爷虽年岁小，但死在爷刀下的魂几大车也拉不完，若是真有鬼，爷早已经不在这里了，还轮得到你来不放过爷？”
　　这句话将白一眀噎在原地，做鬼是他最后的狠话，这句话对熊景海都无效，这个老实人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只能不停的谩骂，将自己知道的，听到的所有脏话，脏字一股脑儿全都倒出来。
　　熊景海皱眉，粗硬的眉毛皱起一个鼓包，“行了，行了，就这点不痛不痒的东西留着自己听吧，我只与你说一次，你若是供出主谋，我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朝廷不再追究你的罪责，让你隐姓埋名在乡下做一个富足的乡绅。”
　　“呸！要杀要剐随便！主谋就是我！你就算把皇帝老儿搬到我面前来，我还是那句话！”白一明知晓自己怕是逃不了，脸色灰白的可怕。
　　“很好，来人，现在就送他上路！”
　　熊景海往后撤了两步，解坤在门口出现带着长刀气势汹汹朝白一眀走来，刀光闪闪印在白一明眼中，白一明眼睛一闭，仰天大喊道，“我们下辈子再做兄弟，大哥我先走一步了！”
　　锋利的刀身划破空气，白一明紧闭双眼，却只感到手上一松，他倏地睁开眼睛，解坤又一刀砍断了他另一只手的绑绳。
　　熊景海招招手，“让陈关带他下去洗洗，洗干净了再带到屋里去。”
　　说着边走边从胸口取出季柳的信再次捧在手心里。
　　白一明傻眼，“你……你们不杀我？”
　　解坤将绑绳全部砍断，把刀大咧咧扛在肩膀上，“我们老大说让你去洗澡，还不快去，你虽然造反了，但是你干的这个事儿很让爷们佩服，不杀你，快去吧！不过告诉你，别想着逃跑，你那帮子兄弟还在我们老大手里，要是你跑了，第二天你就会瞧见他们的人头挂在禹州城的城楼上！”
　　白一明重新见到监牢外的天空，即使风雪未停，他仍旧觉得外面冰冷的空气让他激动的想落泪。
　　现在这一切竟然像梦一样不真实。
　　洗完澡换下脏臭的衣服，手腕脚腕都被上了伤药，白一明衣着整齐重新站在熊景海面前。
　　他还在看信。
　　解坤在旁边提醒他，“老大，人来了。”
　　白一明局促的看了他一眼，“您这是什么意思？若是让我出卖兄弟还不如一刀杀了我！”
　　“爷不杀你，要杀爷只会杀你的那帮兄弟。”
　　熊景海把自己痞子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解坤更是听着这话一脸理直气壮。
　　“你！”白一明没想到朝廷的大将军竟然能这么不要脸，正儿八经儿的拿他的那帮子兄弟威胁他！
　　“所以，现在你只能听话，若是不听爷的话，爷就每天杀一个当玩儿了！”
　　“我若是说出主谋，你能否放了其他人？”
　　白一明这话一出，连解坤都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你未免太小看我们老大了，你随便供出来一个，然后我们把其他人放了，你再自杀，你当我老大是傻的？”
　　又被噎了一回，白一明觉得这些日子在牢里吃嗖饭吃的他有些消化不良了。
　　“老老实实听话，我们老大又不杀你，你别转那些歪心思了！”解坤倒是开解他。
　　“你们之中有一个书塾先生，是十里八乡唯一的秀才，当年考中秀才便再也没有参加过科考，只一心回到禹州发誓要让村子里不再有白丁。”
　　熊景海每说一个字，白一明的脸色就白上一分，不在乎他的异样，熊景海继续说道。
　　“你造反也正是因为此人，之后张贴的所有文书也都是他的杰作，本将军可有说错？”
　　白一明噗通一声，当场跪下。
　　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求将军饶他一命，求将军饶他一命，我愿意为将军当牛做马，只求您饶他一命。”
　　“他是你何人，值得你为他如此付出？”
　　解坤止住白一明的动作，“停下，我们老大不喜欢被人磕头。”
　　“我，我只是钦佩他的为人，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你都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老大，他们比我们关系还好！”
　　解坤满脸羡慕，他与熊景海，马门曦也是过了命的交情，但是如果真是遇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反应来，所以现下对两人的感情很是羡慕。
　　而且解坤现在终于知道陈关这次未曾跟他们一起行动是做什么去了。
　　这种细致消息都能摸得一清二楚，陈关果然大有能力。
　　熊景海正大光明的白了他一眼，“那就先杀他吧，煽动人心，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造反，杀了他你们就自由了。”
　　“求将军，求求您了，戴梦云是好人，禹州从来都是出苦力的人，好不容易他愿意回乡授书，全乡里都感激他。”说话间，白一眀又要跪，解坤眼明手快提前拉住他。
　　“老大，看来主谋就是戴梦云了！”
　　白一明怒目而视，“你们炸我！我跟你们拼了！”
　　话音未落，解坤手上一个用力，白一明便被死死的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别找不痛快，你也就是力气大了些，跟我们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的比，还差得远着呢！”解坤说话间手上又增加了几分力气。
　　胳膊快被扭断的疼，白一明愣是一声不吭，眼睛死盯着熊景海，眼中血色弥漫。
　　“把他单独关起来，我们去会会那个戴梦云。”熊景海临走前扔下一句话，“爷不杀他，不仅不杀他，爷可以向你保证，你这帮弟兄一个也不会有事，前提是你得老实待着。”
　　解坤松开手，将白一明往前一推，随后走到门口利索关上门，“对不住了兄弟，这件屋子你用吧，不过我们老大说话算话，你安心待着就是。想想你那帮兄弟，我好心提醒你，别踏出房门啊！”





第八十六章熊景海的军事天赋
　　另一间屋子，马门曦被戴梦云唬的一愣一愣的，“……若百姓不反，那么禹州这些百姓左右是个死，睡梦中被雪压死，没被压死的被饿死，没被饿死的被贪官逼死。不反，禹州如今苍凉出刁民这般的事会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延续下去，所以反抗是这件事唯一的结果！”
　　两人走到门口，便听见戴梦云发表了最后的演说，熊景海面无表情推门进去。
　　“继续说下去，爷很有兴趣。”
　　不问来人，戴梦云甚至为自己续了杯茶，镇静的继续叙说，“反抗之后，这不，就招来了你们。当今圣上再震怒，他也会重头开始考虑禹州之事，得了皇上的关注，想必，这些贪官从上到下会换上一批，无论新上任的官员品德是好是坏，前车之鉴在此，短时间内，禹州都不会再发生贪渎之事，一如十几年前的河坝渎职案。”
　　“你这么做值得吗？”熊景海桌前坐下，马门曦为他倒茶。
　　戴梦云望着茶杯中浮沉的茶叶，“有什么值不值得的，禹州之地就像附着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的顽癣，不彻底清除一次，他们会一直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祸害一代又一代的人。”
　　“好，你的胆识和魄力都不像一个乡下的教书先生，倒是让爷另眼相看。”
　　“我是主谋，白一眀只是替我受过，我愿意认罪，请你们放过他。”戴梦云神情落寞，从晚上被熊景海抓住到现在，他一直表现的很淡然，直到刚才，听马门曦说将军已经亲自审问白一明，他这才认罪。
　　“你们都出去。”
　　解坤和马门曦出门之后，熊景海突然抽出随身的陌刀往桌上一放，刀鞘与桌面的碰撞令戴梦云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实话与爷说，爷考虑考虑放过你。”
　　戴梦云狠狠吞咽了一口口水，一双眼睛盯着他的动作，生怕他随时暴起给自己一刀。“这位将军，我说的是实话。”
　　“你考上秀才之后放着脱离禹州之地的大好机会不用，不继续参加乡试考举人，反而回到这个满是粗陋之人的地方教所有人读书识字，你的志向可真是远大。”熊景海一句句说出自己的怀疑。
　　“回将军，我只是单纯的想让禹州之地的百姓脱离这片苦海。”
　　“不说实话，那就先问问爷的刀答不答应！”
　　戴梦云惊叫一声，双手反射性护住自己的头，就地蹲下，“啊！”
　　熊景海冷笑一声，瞧着他的动作，高举的刀鞘迟迟才放下，“起来吧，爷不杀你，留着你好与皇上交差。”
　　出了门，解坤表现为一个十足的吃瓜群众，“老大，他怎么了，你吓唬他了？”
　　“走，吃饭去，吃完饭把那些贪官都抓起来，好好伺候伺候这帮子爷！”
　　解坤又是第一个回应的，“好嘞，早就想对他们动手了，这两天看着他们还在我眼前晃，我就一个劲儿不爽！”
　　马门曦跟在两人身后，有些疑惑的往戴梦云的房间瞧了两眼，熊景海应当不只是专程来吓唬戴梦云的吧？
　　熊景海动作极快，皇帝是他舅舅，便宜行事的权利早早拽在他手心中。
　　早在熊景海来之前，戴梦云早将各府官员击中关押于一处宅院，家眷等全部关起来，禹州有名的几个大贪官的府邸全部查抄，所有银子登记造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两日虽然熊景海早已将白一明，戴梦云等人控制住，可迟迟没有派人将这些官员放出来，硬是让他们在艰苦的环境中又待了两天才带着人将他们放出来。
　　“下官参见熊将军！”
　　“下官参见熊将军！”
　　被扣押的官员以为熊景海是他们的救星，纷纷整理衣帽，行礼感激。
　　“诸位不必客气，只是请诸位换个地方，禹州的州牢已经收拾好了，在没有洗清诸位身上的嫌疑之前，请诸位移步，待朝廷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定会还各位一个公道。”
　　这些人千盼万盼将朝廷的人马盼了来，迎接他们的却是另外一个监牢。
　　动乱就此平息，未损伤一兵一卒便将白一明和戴梦云悉数拿下，解坤晚上喝酒暖身时哀叹，“这算对手吗？这也太容易了！”
　　马门曦瞧着熊景海并不作声，他道，“我只觉得并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听到我们来，戴梦云想借我们的手结束这场乱局。”
　　解坤疑惑了一声，“啊？真的呀？”
　　熊景海并未反驳，马门曦思考片刻后说道，“他是想引起朝廷注意，但是派来的官员他并不信任，所以一直以逃来应对。不然也不会次次围剿，次次都能让他们逃了。我们来了，虽说是晚上突袭，但无论是我们还是他，确实没有伤到任何人，所以我猜测，在圣上下旨让老大过来平乱时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他想的可真多！”解坤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没人伤亡更好，回去还能领赏，又攒了一笔娶媳妇的钱！
　　“是你根本连想也不想！”马门曦对解坤无可奈何，这人只知道听命行事，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我想那么多干嘛，能打仗不就行了！”解坤还觉得自己很有理。
　　马门曦也熟知他的行为习惯，现下懒得再搭理他。
　　“快速解决整治这里的乱象，整好之后，派人给诸城送信。”熊景海开口道。
　　“给诸城送信？”解坤问，“给谁送？”
　　熊景海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身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起身离开，“给我祖母送信！”
　　茫然的看着熊景海的背影，解坤脑子转不过来了，“熊将军的母亲不是早年就去世了吗，再者也没葬在诸城呀？”
　　马门曦敲了他一个爆栗，“笨死你得了，季家老太太不是在诸城么？你呀你，多动动脑子吧！”
　　解坤恍然大悟，“啊，原来是季柳双少！”
　　一匹快马奔驰在官道上，送信之人顶着风雪往诸城赶去。
　　再说京城，熊景海的雷霆手段进了禹州两天就将事情解决，造反的主谋被抓，一众官员的贪渎之案另请圣上派人解决。
　　得知这一捷报，皇帝龙心大悦，立即派人前去接手这个烂摊子一并调查贪污案。但禹州仍旧需要熊景海坐镇，不然新去官员镇不住场，前期的准备工作定会白费，于是熊景海暂时只得留在禹州继续重建工作。
　　季柳望着窗外的天气，虽然熊景海并没有用他出的招数，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突袭更快的解决了乱象，而且不伤一兵一卒，熊景海果然是军事天才！
　　早知如此，便不应该熬夜为他制那么多的药膏，害的他连着好些天都得用细粉遮盖自己的黑眼圈。
　　心中算着祖母那边得知禹州之乱已平的消息，那些大豆种子很快就会启程的，在那之前，他的靴子铺子马上要去禹州招工了。
　　靴子铺前两笔订单是军需，现在既然仙衣阁已经插手了京城之中的荀贵人家，他的鞋子便不在面向同样的这群人，而是转向，扩大生产，主攻平民靴。
　　为了降低成本，他做靴子时将鞋舌处原本的牛皮变成了普通的麻布，并在两侧穿上口，做上带子，用麻绳串起来，既能保证靴子合脚又可以根据自己的舒适度调整松紧。
　　此番去禹州招工就只为一个工作，那就是搓麻绳。
　　他早已知道，禹州之地土地贫瘠，但是那里盛产各类麻树。
　　能搓麻绳的麻树分多种，很多都是一年生的草本植物，但禹州的麻树是比较奇特的多年生木本植物，植株高大，枝条极有韧劲，多股变一股时麻绳特别坚固，很耐扯。
　　有了麻树就有麻叶，将麻叶砍下来之后叶子去掉，再把杆茎放到清水或者流动的河水里泡到表皮腐烂，腐烂的麻叶上会有一层表皮，将之去掉之后，再进行洗净晾干的工序，然后分成股，麻绳的粗细只看分的股数，股数多，搓出来的麻绳就粗，反之就麻绳就细。
　　只是麻绳非常粗糙，用手搓会很伤手，时间一长，磨破皮是家常便饭。
　　可搓绳的机器季柳没见过更别提制作了，所以只能雇人搓出成品麻绳。
　　禹州之地的人，现在正缺银钱，朝廷赈灾只是救急，而他是为这些百姓提供一个可持续发展的机会，保证即使雪灾过去，赈灾银子用完，他们日后也不会被饿死。
　　京城的工坊已经有老师傅带出新徒弟了，听风树宁说有几个熟练工已经表现很好。
　　此番季柳便准备让他们前去禹州，带领当地人搓麻绳。
　　这东西之所以他敢让新人过去，一是因为在他的平民靴没有出现之前，没有人知道他准备用麻绳做些什么，以往麻绳只是用来捆绑大宗货物，船，车上使用的较多。二是，麻绳太粗糙，即使被人知道他准备用在鞋上也不会有人抢先他一步，做出他设计中的靴子。三是，冬日里他并没有寄希望于禹州的麻树，毕竟还是秋日里成熟的麻叶搓麻绳最好。
　　熊景海平乱的消息一到，风树宁立时安排人启程去禹州，为了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离家背井，季柳出的工钱是现在的三倍。
　　风树宁在指派人之时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不仅能在京城开设火爆的商铺，还能在往其他地区扩展商业版图，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他跟了一个乡下长大的双少爷！





第八十七章给熊景海留下的心里阴影
　　年节期间，外嫁的女儿除了初三之外正月十五之前都可以回门，初六并没有其他安排，贾彩霞早早打点好一切回了贾府。
　　初六用过早饭，广阳公主正大光明下了一张请帖给季柳。
　　季柳是第一次进将军府，正如他与熊景海的关系，即使私下里见过多次，在人前他们也是仅见过几次面的大伯哥与弟媳。
　　熊锋见到季柳第一句便是道歉之言，直言自己武人一个，还望季柳不要与他计较。
　　季柳客气有礼，但始终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即使知道熊将军不会对他出手，但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熊锋那一掌着实令他胆战心惊。
　　“咱们去瞧瞧正理。”广阳公主带着季柳去了熊正理的院子。
　　今日天气晴好，避风之处，太阳晒得人全身暖洋洋的，熊正理此时正在锻炼身体。
　　“听阿海说这勤体术是你师父自创的？”
　　熊景海的军事天分完全遗传自熊锋，此时熊锋一开口，季柳立即猜到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是。”
　　“你师傅是何人？”熊锋目光灼灼。
　　熊正理练习的勤体术是经过修改的，只能做锻炼用，而熊景海给熊锋的那套版本确是军体拳的全部版本，身上有功夫的人打出来的气势，虎虎生风！
　　季柳正色道，“家师曾有言，他年轻时行事张狂，树敌太多，不愿小子透露他的身份，还望将军见谅。”
　　“想来他必然是位隐士高人。”
　　眼瞅着话题被自己夫君拉走，广阳公主插嘴道，“柳儿，你一会儿好好瞧瞧阿理的身子。”
　　季柳颔首，熟门熟路掏出丝帕遮住面容，随夫妻二人进入院子。
　　熊正理擦了汗回到屋内，季柳为他把脉。
　　片刻之后，季柳松开手道，“二少爷的身体正在恢复，毒素既然已经清了，剩下的便交给时间，每日早晚锻炼，每次练习勤体术两次，一旬之后，增加到每次练习三次，吃食方面，正常饮食，避免过度辛辣之物，补品仍旧细水长流，长此以往，二少爷定会康复！”
　　广阳公主脸上的欣喜丝毫不加掩饰，熊锋在一旁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手中，目光对视时，在彼此眼中均看到了欢喜与安慰。
　　三人走后，熊正理坐在床边，招唿身旁的人道，“小鑫，你去问下，今日都有何人来过府中。”
　　年下拜访的人如过江之鲫，熊正理原以为会筛查上一些时日，没想到，小鑫回复他的话令他吃了一惊。
　　“今日只有礼部尚书家的季柳入了府？”
　　“是呀，少爷。”
　　“那季柳生的何种模样？”
　　“不知，小的没见过。”
　　小鑫常年跟在熊正理身边，与熊家人一样只关心熊正理的身体状况，熊正理喜欢看书，但因为长时间看书会影响熊正理休息，所以就连熊正理看书的时间都被他严格控制，但其他事情，小鑫一概不管。
　　“去查一下！对了，重点打听一下，季柳是否生了一双桃花眼，最好能弄到一副画像来！”熊正理嘱咐。
　　“好的，少爷。”
　　熊正理握紧自己的拳头，苍白的皮肤下肉眼可见青紫色的血管一条条横在手腕处。
　　他的身体正在恢复，不用大夫说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力量是以往他从未感受过的，只要坚持锻炼，总有一天他一定会好起来！
　　当初与这个神棍打的赌还历历在目，如果这个神棍真的治好了他，那他必须向他道歉，在家中所有仆妇丫鬟面前向他赔罪尊他神医称号。
　　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的身体已经往好的方向发展了，那么这个诺言总会有兑现的一天，可如果这个人是自己将来的妻子，那道歉一说……
　　原本他从未想过自己面前这个神棍会是季柳，只是这几日他每日都在院子中锻炼，总有丫鬟和小厮从他院门口路过，嘴里聊着从宫宴上传出来的消息。
　　季柳在宫宴之上精致的衣物已经成变成了现下京城之中最热门的话题，而季柳的长相也在一字半句中透露出来，熊正理知晓他生了一双桃花眼。
　　这个神棍平日遮面，露在外面的也是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况且第一次见面时他自己说过，他是个双儿。
　　桃花眼，双儿，遮面，线索串联在一起，熊正理有足够的理由猜测这个神棍就是他的未婚妻季柳！
　　但是一想到之前灌自己苦药的这人，真是季柳的话……
　　熊正理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小兄弟，这心理阴影庞大如海，为了他日后的幸福，这婚事还是提前作废比较好吧！
　　从广阳公主府回去，季柳并未立即回府，而是命人驱车赶往腊肠铺子。
　　这里不仅仅是铺子，是情报联络之地还是季柳的藏人的好地方。
　　“王嬷嬷好烈的性子，听闻您今日滴水未进，这是要舍身为自己的主子尽忠了？”
　　成分推开柴房的木门，季柳抬脚迈进房间，这里被捆着的是那位在街上被老于头指认的用五百两银票在诸城给老太太下毒的王嬷嬷。
　　“柳双少好本事，从自己家掳了我这把老骨头来，老太太的家教真是顶顶的好！”
　　季柳三步上前，宽大的袖子划过空气，衣角摆动，狠狠赏了王嬷嬷一巴掌，“啪！”
　　甩甩手，季柳摸摸自己的手，脸上的愤恨于厌恶不加遮掩，“再让我听到一句你诋毁我祖母的话，我就拔了你的舌头，挑了你的手筋，让你这辈子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像狗一样求人！”
　　“少爷，这种事何必劳烦您亲自动手。”成分拉住季柳看着打过人的手掌迅速变红，一脸心疼。
　　王嬷嬷勐地抬头脸上的表情错愕，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季柳并不如他表现出来那般无害。
　　她眼中带着浓厚的恨意，话中虽带着不服，但有了这一巴掌之后也没有在提及老太太，“柳双少，我可是夫人手下的得力嬷嬷，您将我捆了来，不怕被夫人责怪吗？”
　　“你是在提醒我打狗也要看主人吗？”
　　王嬷嬷垂下头遮住眼中的恨意，她是夫人眼前最得力的，在府里多是被人敬着，现在被一个双儿如此对待，被季柳称之为“狗”，心中的怨毒和恼怒充斥了她的内心。
　　“你今日既然已经在我手上，想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我向来打狗不看主人。”
　　季柳勾起嘴角，眼神斜向成分，成分会意点头，从袖中掏出瓶子，倒出一粒药丸，掰开王嬷嬷的嘴塞了进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王嬷嬷喉头滚动，药丸顺利下肚。
　　“没什么，只是让你也尝尝被人下毒的滋味，你们加诸在我祖母身上的伤害，我会千倍百倍的还给你。”季柳冷冷的瞧着她，“现在，你好好享受一下这种毒的美妙滋味。”
　　“你心肠歹毒，亏得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老太君现如今不也无事？”
　　季柳怒极反笑，“对，你也不会有事，我会在你毒发之前给你解药，但这痛苦你必须得自己承受，就像你说的，你到最后也不会有事！”
　　关上柴房的门，接触到院中冰冷的空气，季柳觉得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出了一些。
　　“少爷……”成分有些担心。
　　“无事，让王嬷嬷的家里人去府中禀报，王嬷嬷突发重病，年节下并不想给府里添麻烦，在家休养。”季柳说完顿了下，接着道，“让朱大哥去王嬷嬷家中准备，我要让贾彩霞派去的人看到一个重病的王嬷嬷。”
　　成分小心翼翼的瞧着季柳的脸色，点头应好。
　　他季柳，从不是良善之辈，谁动了他的人，他定会让对方千百倍后悔。
　　老于头和王嬷嬷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现如今他的身份阻碍了他的行动，但总有一天，他会展开手脚做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年初七，季柳再次拜访子阳伯爵府，为小圆续药，保证他能一直昏睡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严宝寻了机会让云姨娘留在屋子里，季柳为云姨娘摸了脉。
　　得到一切安好的消息，严宝终于才放下心来，他虽然对季柳很是信任，但当时季柳只凭借眼观便断定云姨娘无事，他还是不太放心。
　　他大胆揣测，云姨娘是严实诺最钟爱的女人，若是给她下毒也怕伤害严实诺的身体，所以王欣如才退而求其次一直只给自己下毒。
　　不得不说，在某种程度上，严宝开窍之后，颇有后宅争斗的本钱，他思维活跃，擅长举一反三，再加上整日无所事事躺在床上，导致他有足够的时间翻来覆去的剖析一件事。
　　当季柳问道王欣如是否来问过小圆的身体状况之后，严宝点了点头，确实问过。
　　不仅问过，还试图将小圆从他院子里挪出去。
　　显然她对小圆突发疾病表示怀疑，但小圆用了季柳的药一直昏睡不醒，她也瞧不出什么来。
　　安抚了严宝与云姨娘，季柳回到季府，来到京城之后的每一天都需要分出大量精力处理杂事，远不如在诸城，他只要一心想着如何让自己的商铺遍地开花就好了。
　　但是他想从幕后走到台前，那京城之行是必经的过程。
　　老子说过，事物存在两面性。
　　若是贾彩霞不为他定亲，待一切准备就绪，他也会来，只不过这个婚事令他的所有计划在还未完善的时候被迫提前了而已。
　　最后究竟是谁利用了谁，需看下棋之人的手腕罢了！
　　京城之中有条不紊，从京城去往禹州的学徒们步履匆匆，他们带着自己的行囊惴惴不安的坐在马车里，此行一共有六人，他们与风树宁一般，从未想到自己的商业之路仅仅是因为年少时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后来这六人均留在了禹州，并将自己的父母，姊妹，双儿兄弟统统迁到了禹州，从此在禹州定居。
　　这是后话，暂时不提。
　　熊景海望着到来的马车，发现真的仅有一辆后，便随手让解坤带人前去安顿。
　　学徒们也从未想过，禹州之地迎接他们的会是军队将士。
　　安顿好之后，这几人跟鹌鹑似的抱在一起取暖，去哪儿都是集体行动，看的解坤直乐。
　　熊景海发出去的信有三封，但只分两个方向，一封往诸城，给季家老太太，两封往京城，一封送去将军府，另外一封最为厚实的送往腊肠铺子。
　　仙衣阁现在是最为忙碌的时候，风树宁从腊肠铺子的伙计手里接到这封信，一瞧是从禹州来的信件，立即从仙衣阁往季府赶，以至于季柳拿到这封信的时间并不比广阳公主晚多少。
　　晚间，夜深人静时，季柳坐在桌下拆信。
　　这封信摸上去很厚，打开之后，他发现里面夹杂了一张折叠的宣纸。
　　信放在一旁，季柳率先打开这张被折叠的宣纸，铺在桌面上。
　　只一眼，季柳就恨的牙痒痒，狗走千里，果然还是改不了吃屎的毛病！
　　这是一张极为隐晦的春宫图，人物精致，只是交叠之处处理的非常好，衣物遮盖的严实，但正是因为这种图画中遮住了重点部位，才会比直白的画更惹人联想！
　　“熊景海，你大爷的！”
　　季柳直接爆了粗口！
　　想伸手撕了这张画，季柳转念一想他也是男人，动作片都能看区区一张图他有什么好害羞的，而且每个女子出阁，双儿出嫁之前，都会被教育闺房之事，但那是由家中长辈做的普及。
　　若是现在被人发现他手中有这样一张画，定会被传出为人孟浪之言，那……藏在哪儿好呢？
　　季柳将宣纸叠起来，满屋子寻摸地方。
　　刚转了两圈，这张画就被摔在了桌子上，他为什么要将画藏起来？！
　　季柳气唿唿的拆开信纸，他倒要看看这张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来！
　　要不说熊景海为人从未令季柳失望，全篇黄色废话，一句正经的没有，上面的淫词烂调越往后看，脸越红。
　　被摔在桌上的又多了两张信纸。
　　当季柳生气至极时，他突然发现装信纸的信封在灯下隐约能看到黑点。
　　将信封拆开，季柳笑了，精致面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人鬼精鬼精的，信和画都是拿来逗他的，只有这信封里的东西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从信中，季柳了解了白一明并不是主谋，主谋是禹州受人尊敬的教书先生，名为戴梦云。
　　熊景海在信中还说道，这些贪官贪污银子的部分数目已经出来，按照禹州人头数计算，他是将所有人上到耄耋下到幼儿全部搜刮了两遍。
　　这只是目前核对出来的数目，还有更深的未曾核对出来，想来禹州的“刁民”便是如此养成的。
　　季柳沉思片刻，放下刚才的旖旎心思，提笔回信，之后将信装好放进信封之中，压在枕头下面。




第八十八章禹州立威
　　隔了三日，禹州天气一直晴朗，军队有条不紊的帮助灾民重建，但这几日总有一些流动的小型团伙在禹州城四方捣乱。
　　这帮人不仅捣乱，还派人出面煽动百姓，让许多已经外出活动的百姓们再次龟缩起来。
　　见状，解坤直接操刀而立，一脸怒容，“老大，我去收拾了他们！”
　　熊景海将季柳的回信收起来，强壮的身躯挺直，军人铁血气质尽显，“不必，阿曦，去让人把吴知州提出来，我在禹州城的城中见他。”
　　马门曦领命而去，解坤憋屈的狠了，口中抱怨不断，“老大，我们这帐打的太憋屈了，我都快生锈了！”
　　来了禹州一刀一枪没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练手的还不让打！
　　“多动动脑子，学学阿曦！”
　　“动脑子多费劲，我还是动刀快！”
　　熊景海瞥他一眼，“跟我走，有你动刀的时候。”
　　“哎！”听了熊景海的话，解坤终于来了精神，提了刀跟着走出门去。
　　马门曦将吴知州从监牢中提出来，寒冬腊月这位知州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囚衣，囚车缓缓在雪地里行走，车前有人鸣锣开道，“吴翔宇，任禹州知州期间，贪污受贿共计二百万两，被熊将军查实，现奉圣上旨意，查抄全部家产用于禹州重建，吴翔宇判斩立决！”
　　众百姓一听，各个群情激愤，异口同声叫好，随后纷纷从地上团起雪球砸向囚车。
　　“狗官，活该！”
　　“熊将军替百姓出头，杀了这个狗贪官！”
　　“杀了他！杀了他！”
　　“皇上圣明！”
　　大大小小的雪球铺天盖地而来，吴知州只能用带着镣铐的手护住自己的头，身上不停被雪球打中，整个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狼狈至极。
　　马门曦将人带到城中时，囚车上已经被雪煳了一层。一路走来，百姓跟随，做工，领粥之人也纷纷停下，跟在囚车身后，此时密密麻麻的人群随着停下的囚车汇集在城中刑台之下。
　　刑台之上，熊景海铠甲着身，霸气侧漏，解坤站在他左边，马门曦站在右边手持圣旨，重新宣读对吴知州的罪判。
　　“吴翔宇，任禹州知州期间，贪污受贿共计二百万两，被熊将军查实，现奉圣上旨意，查抄全部家产用于禹州重建，吴翔宇判斩立决！”
　　熊景海猿臂抬起，从桌面上抽出一支写着“斩”字的木牌，“禹州百姓们，朝廷从未忘记过你们，长安王朝面积辽阔，官员之中难免混进一二宵小之徒，如今吴翔宇罪证确凿，贪污数目之巨，被圣上判了斩立决，今日便先斩了这害群之马，日后朝廷定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斩！”
　　铿锵有力的声音落地，刽子手高高扬起手中的寒刀，一阵热血过后，这位搜刮民脂民膏的吴知州的头颅咕噜噜滚到了刑台之下。
　　人群中有人振臂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所有人都在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煽动成功，从情绪激动的人群中缓缓撤出几个人来，在街道中隐去了身影。
　　马门曦在熊景海身边轻声道，“老大真是好计策，只一招就轻松扼杀了禹州城的内乱源头。”
　　“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用理会，不过没想到禹州与京城的联系如此紧密。”
　　戴梦云将所有官员抓在一处，严加看管，而熊景海到了禹州又将他们投进了监牢，即使如此管控，无法互通消息的情况下，京城之中仍旧有人为这帮贪官出头，这背后的利益链隐约可见。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严查禹州上下所有官员，每日密折上京，另外从京城来的那六个人安排在哪儿了？”若不是季柳在信中提及了那六名学徒，熊景海早已经将他们忘的一干二净了。
　　解坤听着熊景海这么问，直接咧嘴大笑，“老大，他们被安置在城南一处院子里，这六个人可有意思了，就像西北咱们在草原上掏的大耗子洞，一拖就一串的。”
　　解坤嘲笑这六名学徒行动一致，每每出门便是六人一起，从不分开。
　　“这说明，禹州的刁民令他们心生忌惮，你还有心思乐！”马门曦扶额，解坤总是看不到事情的本质。
　　“啊！难怪他们要抱团行动，看来来之前柳双少一定交代过他们，这里不安全了！”
　　熊景海和马门曦都没再搭理他。
　　“这里明明身处王朝腹地却因为恶劣的环境问题导致这么大一片州府臭名远扬，想要治理这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嗯。”熊景海点头，随口问马门曦，“你喜欢吃大豆吗？”
　　“大豆？不喜欢！”
　　也难怪他不喜欢，西北离禹州不远快马一日工夫便到，又靠近草原，平日里风沙大，土地干旱，耕地中的作物常是耐旱的根茎类植物或者是豆类。他们驻军当地，为了节省军饷，一日三餐的吃食中除了早晨，其余两顿都是大豆，清水煮加很多盐，下饭又管饱，但是那个味道真是令人难以下咽，吃多了还会涨肚子。
　　解坤在一旁勐点头，表示他也一样不喜欢。
　　“嗯，我也不喜欢。”
　　熊景海亦是，所以他更想加想知道季柳有什么办法能利用大豆让禹州之地富硕起来。
　　“照顾一下那几个人，让他们在这里招工。”
　　“招工？”马门曦随着熊景海的脚步走远，解坤挠挠头跟上。
　　六名学徒带着任务来到禹州，但禹州之地民风彪悍，安全问题不容忽视，来之前季柳便让风树宁将注意事项一一交代清楚。
　　现在他们已经稳定下来，城中又有熊景海的军队驻守，街道上的流匪不见了踪影，一座座草棚正在竖立，事态稳定后，他们着手招工。
　　大大的纸张贴在城中各处，上面写道：
　　干净麻叶，十斤五文钱。
　　清洗晾晒后得到的干麻茎，一斤五文钱。
　　搓麻绳，三尺六寸长的麻绳，三文钱。
　　每个贴告示的地方都有一根麻绳做样品，所有东西，验收合格之后，依价付款。
　　冬日里，麻叶只剩下了苍老的叶柄，根本不存在新鲜麻叶，但是管事之人说，即使是干枯的，但麻叶整体完整的也是要的。
　　便有人忍不住问道，“大哥，我问下，我弄来了麻叶真的给钱吗？”
　　守在一旁展示麻绳的人立马回他，“对，十斤干净的麻叶给五文钱，这个价格一直会持续到春季，现在家里有存放麻叶的抓紧时间来换钱！”
　　“你们要这些东西干嘛用呀？一尺的麻绳也绑不了什么东西。”
　　麻绳在禹州很常见，因为这里遍地都是各类麻树，但是麻绳的价钱便宜的很，一大捆麻绳才几文钱。
　　“您不用管我们做什么，您只管带麻叶来，家中若是存着旧麻叶，有那手艺还有工夫的，将那麻叶泡烂淘洗干净之后，晒干给我们干麻茎，也给您钱。不过有一条得说清楚，各类麻树得分门别类放，混在一起我们不收的！但是可以一起过称，一起算钱。”
　　众人又陆陆续续问了别的问题，再得到肯定能够拿到现钱的答复之后，有些人兴致冲冲的跑回家带上砍刀出城砍麻叶去了，没想到这些干枯的麻叶也有人要。有些则选择就地观望，冬日里多运动就要多吃粮食，若是干了体力活却拿不到工钱，那可是笔亏本的买卖。
　　还有些人动了歪脑筋，回家去跟家里人商量，挑着完整的枯麻叶也砍些回家搓出麻绳等着，瞧着他们是在做什么大买卖，到时候也插上一脚，跟着分杯羹。
　　无论百姓们的出发点是什么，禹州之地掀起了一股麻绳热潮，寒冷冬日里，因为有了这小小的生活希望，盼望过上好日子的百姓们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解坤抱着自己的刀斜靠在一旁望着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这麻绳有什么用，两股的麻绳那么细，又粗糙，做腰带提裤子我都嫌勒手！”
　　马门曦毫不客气的赏了他一个爆栗，“你说这话不怕老大踢你出去？那可是柳双少的买卖。”
　　季柳做生意这件事，瞒不住马门曦，他也没想瞒。
　　临行前，季柳替马门曦看伤时还专门拜托他在禹州时多多照顾他的学徒们，命都是柳双少救回来的，这种小小的请求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在知晓自己脚上穿的军靴和身上配备的救命药还有冻疮膏的书都来自季柳之后，马门曦的态度从救命恩人瞬间上升到恭敬，敬佩的高度。
　　不由暗叹，老大的眼光果然不同。
　　这个媳妇撬的好！
　　解坤捂住嘴，随即笑道，“柳双少不仅人长得好看，医术了得，现在竟然连商铺都能管理，老大真是眼光毒辣！而且现在有了咱脚下的靴子还有手套这东西，身上还带着柳双少给的冻疮膏，咱在军营中的时间也这些年了，今年冬天算是过得最好的一个冬天。”
　　“你知道便好，不光是咱们，兄弟们也都暗地里感激着呢，所以凡是柳双少的生意你给我上点心，日后他就是咱们大嫂了！”
　　“哎，知道了！”解坤随口答应，“日后柳双少真的嫁给老大，那咱们可享福了！”
　　难得，这次两个人看事情看到了一起。
　　解坤直起身子，准备出发，“咱们也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弄点铜板买酒喝去！”
　　熊景海治军很严，但是寒冷冬日，为了暖身，不当值时喝两口酒还是可以的。
　　“不许去，你留在这儿好好看着摊子，虽然那些人最近不冒头了，但是柳双少的摊子多，又承诺兑现钱，将军担心还会有人过来捣乱，你在这儿好好瞧着点，我去另外几个摊子上看看去。”合着他刚才嘱咐解坤的话都让他当成耳旁风了！
　　每次安排解坤做事，马门曦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带孩子，总有操不完的心，解坤的脑袋与常人不太一样，他不仅一根筋，还见识短浅，只能将事情一一摆在他面前，耳提面命，他才会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我守在这儿哪也不去行了吧！”
　　没有了念想，解坤松垮垮的往门柱子上一靠，又失去了精神。
　　“你给我打起精神看好了，柳双少的东西要是少了一个铜板，你就准备一辈子睡马棚吧！”
　　“知道啦！誓死看护大嫂的生意！你快去吧！”




第八十九章再次刷脸
　　街上由马门曦和解坤坐镇，熊景海不需分神。
　　现在吴翔宇被杀，皇上的名声得到维护，禹州百姓满是感激，下发密折之中尽是夸赞之言。
　　在禹州有条不紊的重建时，诸城的大豆种子运抵了禹州！
　　熊景海派人与诸城来的人接洽，随车附上老太太亲笔手书一封。
　　老太太在信中提及季柳的嘱托，熊景海的书信到诸城时，季柳的书信早已先一步到了老太太手中。
　　自己看护多年的孙儿终于要迈出那一小方天地，去自由的天空中展翅翱翔，季老太太心疼又欣慰。
　　她收到信后亲自督促府中之人挑选优质大豆种子，另外挑选了三位极有经验的农户，将他们的家眷一起送到了禹州。
　　熊景海翻看信件，发现这信中有客套之言，有忧心之语，却丝毫没有提及大豆相关的种植事宜。
　　他不由得感叹季家老太太果真是思维缜密的女中豪杰，年岁已大却仍旧拥有掌控大局的手腕和细心如发的心思。
　　难怪季柳小小年纪竟有他看不透的手段和想法，想来也跟老太太的教育息息相关。
　　虽然知道这些人到了禹州之后也会给季老太太报平安，但熊景海依旧认真提笔回信，信中将禹州之地的情况详详细细罗列出来。
　　夸张的说禹州只比蛮荒之地好上一丁点儿，有远见有学识的人寻着门路能离开这里的便不会再回来，家中有女儿或是双儿的尽管舍不得却也愿意让女儿远嫁出禹州，只为脱离这里的贫穷，剩下的多是些顽固不化，不讲礼数的村民。
　　洋洋洒洒，熊景海将自己的想法隐晦的提了提，小心的按下自己对季柳的心思，只夸赞老太太高洁之举。
　　他知道季柳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相较季成悦，他更会听老太太的话。
　　讨好老太太才是他接下来的必修功课。
　　当熊景海提笔写下第一个字的同时，他已经命人送来了上百个信封，他要靠这些充满纸墨香气的书信在老太太心中率先竖立一个优秀青年的模样，为自己加分。
　　而收到信之后，老太太这封信混着其他的家常碎语一起寄给了京城之中的季柳。
　　在熊景海眼中的隐晦，在季柳眼中就是明目张胆的讨好，尤其是这信已经被祖母看到了这一认知令他极度羞耻。
　　思来想去，季柳还是放下毛笔，对自己和熊景海的事只字不提，不是他有了自己的小心思，而是即使对方是从小将他养大的老太太，要他将与熊景海之间的纠葛明明白白写出来他觉得两颊烧得慌。
　　但是熊景海的鸡贼手段还是令夏晨忍不住弯了嘴角，他铺好纸张，笔走龙蛇，潇洒的草书大字跃然纸上。
　　禹州收到信的熊景海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三个狂草，“厚脸皮！”
　　“哈哈哈！”爽朗的笑透过冬日的窗户传到外面，为寒冷的空气增添了几分透彻，几分愉悦。
　　“废物！废物！”
　　锦衣男子大骂刀疤男，“这是你第几次失手了？”
　　锦衣男来回踱步，气愤至极，他姣好的面容此刻已经有些轻微扭曲，看上去有些狰狞，“从西北到京城，从官道到禹州，孙离，你若是嫌自己命太长，本殿下帮你一把！”
　　孙离立即单腿跪下，“求殿下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熊景海的生命力就像杂草一般顽强坚韧，无论是下毒还是陷害次次都能让他逃脱。
　　“禹州穷苦，刁民众多，可不是那么好管理的，况且流民暴乱自古有之，即使禹州出现暴动也很正常，孙离你说是与不是？”
　　“殿下说的是。”
　　被锦衣男三言两语稍微点拨，孙离立即知晓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殿下！”想起什么，孙离告退之前说道，“熊正理的身体好似有所好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将军府传他病危的消息了。”
　　“呵。”锦衣男嗤笑一声，“他活到如今的岁数已经不易，说起来也是悲哀，没有传出病危竟然是好消息，我这个表弟可算得上命途多舛。”
　　讥讽完，锦衣男接着道，“且让他自生自灭吧。”
　　正月十五元宵节。
　　京城之中，处处张灯结彩，彩灯挂满了京城的主干道，各式各样的彩灯，月牙，兔子，莲花，桃花，还有一个摊位上摆的全是宝塔形状的彩灯，上面安置了一层一层的小蜡烛将高塔点亮成整条街最夺人眼球的彩灯。
　　街上敲锣打鼓，耍龙灯，舞狮子，猜灯谜，耍杂技，万般娱乐节目在这一天倾巢而出，密集的人流将宽阔的京城街道堵的水泄不通。
　　勋贵人家的马车这个时候都要避开人群的锋芒，选在偏僻的小巷子里停靠，以免马车能进得去却出不来。
　　晚上吃过元宵，季柳跟着季展鹏在街上游玩，饶是年节未过，季青云却自觉留府温习功课。
　　“京城不愧为繁华之地！”
　　季展鹏伸手护住他与几个下人一起将季柳与其他人隔开，他只要和季柳上街，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想起当时季柳险些被马踢到时自己临阵脱逃的懦弱模样，现在的他时时刻刻将季柳护在身边，尽好一个哥哥的职责。
　　“柳弟是想说，现在人挤人，只能随波逐流吧！”
　　两个人身处庞大的人流中，身旁左右前后皆是人，熙熙攘攘，比肩接踵，只能随着人流的方向往街尾去。
　　季柳笑，桃花面在彩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惑人，“二哥说的是。”
　　几乎是被迫走马观花的游玩了一整条街，虽然有众人保护，但从街尾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季柳的鞋子被踩脏，身上的衣服也出现褶皱，护住他的季展鹏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主子都这样，跟在他们身边的小厮更是难看，但此时，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街尾，众人皆齐齐松了一口气。
　　“今年的元宵节比往年都热闹。”季展鹏好玩，每种节日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如今他如此说便是真正的热闹了。
　　“当今圣上圣明，勤政爱民，才能将如此大的一国治理的井井有条，百姓们安居乐业，你瞧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是不是很感染人？”
　　季展鹏点头，“天下太平，万物才能得以休养生息，才能出现现在的盛世景象，每个人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好。”
　　想到熊景海刚去禹州，禹州之变就被平息，季柳自然而然的提起这个话题，“二哥，听说禹州的祸乱已经停了，熊小将军真是英勇。”
　　“是呀，熊将军便是盖世英雄，熊小将军更是英雄出少年。为君者知人善用，用人不疑，为臣者忠君爱国，报效国家，为君者圣明，为臣者尽忠，这才是大家脸上出现笑脸的原因吧。”季展鹏眼中是璀璨的京城灯火，还有莫名间心中陡然升起的一股豪气。
　　季柳倒是没想到季展鹏能看出这样透彻的原因，他有些诧异，“没想到二哥对朝局竟然看的如此透彻。”
　　“柳弟莫要取笑。”季展鹏性子爽利，难得面上出现羞色，“柳弟，你今年有什么愿望吗？”
　　瞧着街道上百样的面孔，季柳颇为感慨，“我希望，有一天我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寸土地都能看到这样美好的笑脸。二哥你呢，今年的愿望是什么？”
　　季展鹏深吸一口气，“以往我只觉得我只要做一个好学生，父亲和母亲眼中的好儿郎便够了。但现在我突然有了一个和你相似的想法，熊小将军与我年纪相仿，但他征战沙场，处处立功，而我的眼界如此狭窄，希望今年也能突破自我成长起来。”
　　“二哥一定会心想事成，我相信二哥！”季柳并不怀疑季展鹏的志向，他这个二哥为人热情，豪爽，虽然爱玩但玩一行精一行，现如今他的兴趣爱好有了转移，日后一定会有长足的发展。
　　“别取笑我，我比大哥还差的远呢。”季展鹏不好意思的笑笑，话题自然而然的转移到季柳身上，“倒是柳弟，你的宏愿甚是远大，倒是令为兄佩服。”
　　“……”不知季柳小声说了什么，兄弟俩发出一阵笑声。
　　两人带着一众仆役熘熘达达往自家马车去，没人注意到巷子黑暗的一角有一行人静静的站着。
　　灯光投射不到的巷角，与街道中央的热闹明亮截然相反的静谧黑暗中，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的响起，“这是谁家的子弟？”
　　身后人闻言，直接快步跟上季柳兄弟二人，这人脚步贼快，那边马车轱辘声一响的功夫，他就转了回来。
　　“回主子话，这是礼部尚书季大人家的马车，想来是季大人的两位公子。”
　　另外一人回话道，“是季大人的二公子季展鹏和三双少季柳。”
　　“季成悦有三个孩子？”
　　“主子，就是宴会上身穿白鹭衣的那位柳双少。”
　　中年男子点头，“是他！我……记得当时他刚进京身体不好还季成悦特意为他求了太医。”
　　“您记得没错，确实是他。”身边人点头。
　　“季成悦的家教不错，孩子也是各个出色的，今年他家这两个孩子都要参加科考了吧？”
　　“是的，主子。”
　　“嗯，到时候提醒……我，看看他们的卷子。”
　　“是。”
　　男子往灯光亮堂出走了两步，露出自己被踩脏了的鞋子，他望着热闹繁华灯光辉煌的街道，心情极佳，“今年的灯不错，天色不早，回吧。”
　　众人齐声应是，中年男子在身旁人的服侍下蹬上马车。



第九十章王致远下台
　　正月十六复朝。
　　开朝第一件事，文官谏臣张礼便是当朝参了王致远一本。
　　“启禀皇上，臣有本上奏，臣参城防将军王致远克扣军饷，体罚下属，私下收受贿赂，买官卖官！另其教女不严，其三女王欣如嫁入子阳伯爵府明面上关心照顾庶出双少严宝，私下里却在严宝儿时便下毒暗害于他，导致他已经病入膏肓，现在时常陷入昏迷，已然卧床不起！”张礼头戴官帽身子挺拔，一脸正气，说道暗害时，脸上更是极度不忿。
　　王致远没想到新年伊始，刚复朝就被张礼来了一个当头棒喝。
　　在京经营多年，从未遇到过能让他一瞬间脑袋发懵的情况。
　　他做城防将军三十余年，家中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嫁给了兵部尚书的二子，二女儿嫁了刑部尚书的三子，只有三女儿嫁的好，子阳伯爵府的当家嫡母。唯一的儿子更是有出息，前年中了进士，现在虽外派但周围人都知道，在外历练的他仍会被调回来做京官。
　　王致远凭借多年的苦心经营，在京人脉关系密密麻麻如同蛛网一般，从未出过差错，现在却被人当着满朝文武官员的面掀开了遮羞布，扯掉了红底裤，他的一张老脸瞬间涨的青紫。
　　“皇上！皇上，臣冤枉，臣的女儿更是冤枉，老臣为官三十余载，自问任劳任怨，兢兢业业，在任期间，从未出现过丁点儿差错，京城不敢说固若金汤却也无人能够撼动分毫。臣的女儿在家时知书达理，出嫁时更是从夫从子，再者，我女儿对宝儿的宠爱那是京城之人皆知，她不可能会害他！”王致远下跪的速度极快，他跪在大殿冰凉的地砖上，激动到全身颤抖不止，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冤屈。
　　张礼见此却不疾不徐，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奏本，“皇上，臣料到王将军会为自己辩解，所以将臣所述一切证据均写在此奏本之中，还望皇上圣裁！”
　　沈林从宣德帝身边走下来，张礼恭敬的将奏本呈了上去。
　　刚出了一个禹州贪渎案引发的民变，好容易熊景海出面平了乱，消停了的过了年，没想到刚过了年节又来了一个城防军贪渎案，若是平时，定会有人出面为王致远辩白几句，但此时所有朝臣对此事均闭口不言，谁也不想往枪口上撞。
　　王致远冷汗淋漓的书，在宣德帝看奏折的静默时间里，他的脑海中已经滚过三种脱罪的方法。
　　他思绪飞转，却抵不过雷霆震怒，张礼上表的奏折被狠狠的摔在王致远身边，他瞥了一眼摊开的奏折内容，一时间往旁边堆萎了去，思绪被当场截断。
　　“臣……臣……”冤枉两字梗在喉头，滚珠一般上下滑落。
　　“王致远，枉费朕如此信任你，三十年来，城防军一直归你管辖，你如今就是这样回报朕的吗！来人，给朕摘去他的官帽，脱去官服，压入天牢，刑部主审，这些年来谁买的官，他又卖了什么官都给朕查清楚！还有，作为当家嫡母不爱护子女，一起给朕审个清楚，问个明白！”
　　宣德帝声音冷酷，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他的话说给王致远听，凌厉的眼神却盯着一旁的赵永年。
　　当今太后并不是宣德帝的生身母亲，她是当朝的母后皇太后。
　　宣德帝的亲生母亲是四妃中的贤妃，她生病去世之后，已经八岁的宣德帝则挂名在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名下，当时太后有一个嫡长子，宣德帝每日在大皇子之下讨生活，太后虽是待他感情一般却也实实在在将他养大。
　　再然后，太后的嫡长子因意外去世，宣德帝才被当今太后重加辅佐登上帝位。
　　也就是说宣德帝能够坐稳这个帝位很大程度上是运气好。
　　长安王朝重嫡庶，可宣德帝是庶子，即使他最不喜欢的便是自己的身份，但在严格的嫡庶之别，正统与非正统之下，他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可终究他心底还是极为反感将这条界限划分明确的事情。
　　这也是王欣如对严宝极好的原因，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挂名的嫡子，于是各家嫡母对庶子庶女们均比较宽容，这也是在暗中迎合宣德帝的想法，方便自家夫君在朝中做官。
　　王致远被几个殿前御林军拖走，求饶声过后的大殿上，一片死寂，如燃烬的火山灰落地般沉重。
　　官员们静默的气氛中带着三分惊恐，三分紧张，三分后怕，还有一分是庆幸。
　　张礼脸色如常站在一旁，浑然不觉自己的举动将刚刚平静的朝堂又搅和的天翻地覆。
　　朝堂之上风起云涌趋于平静，季府中季柳一片祥和，他甚至闲来无事亲手为自己烫了一壶茶，这是他自己配的药茶，里面还加了一些清嗓子的胖大海，为了调和药草的味道，额外又添加了甘草。
　　药草的植株细沫较多，他用细丝缝制了许多小布包，将药草装进去，用银针穿线封口，今日泡的便是这种小茶包。
　　另外还有一些减肥瘦身，美容养颜的茶包，现在时机未到，还未大规模的产出，只做给自己人品尝。
　　成分从街上回来，手里挎着一个买丝线的篮子，这是他一贯的出行装备，既可伪装又很是实用。
　　今日他并没有将东西放下之后过来回话，单从成分兴致勃勃的表情和未卸下的装备来看，季柳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果。
　　“少爷！”将手里的篮子往桌子上一放，成分端起茶盏将药茶一饮而尽。
　　季柳看他干渴的厉害，又给他添了一杯，“事情成了？”
　　放下茶杯，成分圆圆的眼睛亮晶晶，“成了！张大人果然厉害，开朝第一天就将此事当着满朝文武爆了出来，王致远当朝就被下狱了，现在刑部的人正在往子阳伯爵府去，他女儿也要被收押在刑部大牢了！”
　　“让你送去子阳伯爵府的解药送过去了吗？”
　　“送去了，在后门交给了严双少的大丫鬟昭华，少爷大可放心。”
　　季柳点头称赞他，“做的好，接下来便是等着朝廷的处置结果了。”
　　送去的解药是给小圆的，他昏睡了半月之久，现在是时候醒过来了。
　　王欣如下毒害严宝一事是季柳透露给张礼的消息，张礼此人一贯耿直，作为文官谏臣，他不近人情，只讲法理，以效仿古人以死明鉴劝解君主为己任，行事呆板。
　　这种人眼里不揉一点沙子，王致远贪渎，买官卖官，他女儿在府中仗着当家主母身份下毒暗害庶子，每一条，每一件都让张礼气的心肝肺巨疼。
　　云姨娘从别地请来为严宝诊脉的大夫一个不落都被张礼请到了京城，在子阳伯爵府中为严宝清平安脉的大夫也被提前捉了去，小圆的供词虽有难度，但他相信刑部的公正与手段，得到他的证词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王致远是王欣如的后台，只要王致远还是城防将军，即使王欣如的事情败露，最终也会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季柳身处后院，行事处处受到限制，所以严宝一事，最简单的办法便是……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你这两日多探听一下街上的消息。”
　　“好，不过少爷，咱们的军靴生意怎么办？”
　　“无碍，王致远被拉下马，城防军将军的职位空缺，可将士还在。现在朝中的将军一共四位，现在少了一位，皇上一定会斟酌合适的人选。”
　　熊景海的禹州之行还未处理完毕，不然此时回京，说不定这职位……
　　成分眼神晶亮，他的思维与季柳同步了，“熊小将军会不会……”
　　“不会的。”
　　季柳理智摇头，否定这个想法，将来无论谁接任，熊景海也绝不会接任城防军，“只怕皇上会从现任城防军之中提拔出一位。”
　　“为什么？”
　　在成分看来，虽然熊景海作风有些土匪，但他一身爽利功夫，为人也豪爽。
　　放眼现在的朝局，在武将之中，只有他年纪轻轻便做到将军一职，这样的青年才俊才有资格接手城防军。
　　“你以为王致远为什么会在城防军的位置上待三十多年？我朝地势奇特，北方有高大连绵的山脉阻碍，没有外敌来犯，熊将军在南方山林镇守，程儒林守南海，西北薄弱处熊景海补上，满朝官员，能拿的出手的武官也就这几位，少了任何一个，宣德帝都没有能立马补上的人选，所以即使王致远倒了，城防军空缺，皇上也绝对不会让熊景海守在京城。”
　　季柳有时痛恨自己的理智，他能仔细分析出京城的情形，所以更加知晓，即使他与熊正理解除了婚约，熊景海也不是那个可以托付的良人。
　　身在封建社会，双儿必须嫁人，只要这个时代不变，嫁人就是他最后的结局。
　　熊景海将来必定常年在西北，他如果嫁给熊景海，必定和广阳公主一样被当成人质留在京内，忍受长期分居的凄苦情景。
　　自古以来，君主的用人之道便是如此。
　　除非将来他能够随军，不然他的野心，他的抱负在这里没有一丝施展的余地。
　　“少爷，我偷听到有人说，好像皇上一直受太后打压，而丞相是太后那一派……”成分满脸的犹豫，说话同时观察季柳的反应。
　　季柳皱眉，这样的话竟然能在市井流传？
　　“听到谁说的？”
　　成分摇头，“不知道，就是我今天打听王致远一事的时候，路过酒阁的雅间，那窗户没关严，我听到了一耳朵。可没敢在窗外逗留，所以并不知晓当时谁在屋内。”
　　季柳嘱咐他，“日后遇到这种事，能躲多远躲多远，不该你听的不要听。”
　　“意外，少爷，可这是为什么呢？”成分不太明白，他虽然喜欢八卦却没人敢不要命的正大光明谈论皇上。
　　“宣德帝不是太后亲生，而是挂名的嫡子，当初太后的嫡长子还在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皇位一定是大皇子的，都没想到大皇子会英年早逝，皇上的皇位是白捡来的。虽然皇上亲政多年，底下的皇子也有几位已经成年，但实际上很多事情的决策权都是在太后手中，赵丞相是太后的亲弟弟，说他们一派也对，毕竟在他们眼中，我们的皇上才是一个真正的外姓人。”
　　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消息，成分的圆眼瞪的滚圆滚圆，“他们……他们想谋朝篡位？”
　　“不会，如果想谋朝篡位早就做了，但前提是皇上必须作一个合格的傀儡。”
　　成分胆颤的抖了下身子，“少爷，咱们回去吧，回诸城去吧，我有点怕。”
　　“别怕。”季柳安慰他，“怕也没用，即使远在诸城，京城一旦出现动荡，也一样会波及到其他地方。”
　　成分没想过高贵如皇上竟然会被太后当成傀儡，皇上在他眼中那是高高在上，掌握所有人生死大权的人，这样的人竟然也能受制于人，成分的等级观念受到了一丝冲击。
　　季柳伸再为他添茶，他不想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为成分灌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道理，因为那只会加快不守规矩的人的找死之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也不例外。”
　　成分点头，“少爷，还是您好。”





第九十一章为季柳着想
　　京城刚开朝便出了一件天大的贪渎买卖官位的案子，再加上闹哄哄的嫡母多年暗害庶子的八卦，京城的水一直处在沸腾之中。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被王致远卖官牵扯的一堆蛀虫被彻底清扫出来，宣德帝冷脸将他们一起革职，太后从头到尾未曾发声。
　　与此同时，禹州的麻绳生意也初见成效。
　　禹州的刁民虽多，但此次是由军队管控，每日的麻绳兑换，银钱发放，都有官兵在旁边守着，许多村民起初都以为是官府的买卖，后来才知道是为了防止城中有人蓄意作乱，抢夺钱财，才让士兵守在此处。
　　冬日里完整的干麻叶不多，兑换的少，但是有些家里存着麻叶留着烧火取暖的，此时都拿出来换了钱，这些麻叶保留着长茎，收回来之后用水泡过，多多少少还是可以出一点麻绳的。
　　头一批的麻绳攒够了，六人抽签，其中两人幸运的抽中押车回京城送麻绳。
　　来的时候一辆车，回去的时候也是一辆车。
　　熊景海大张旗鼓的命令戴梦云和白一眀外出劳作，理由是将军府没有余粮，所有人的一应吃喝必须自己挣。
　　戴梦云被安排到粮食领用处，每日米粮领用多少，何人几时几分领用，全部记录在案。
　　这种领用工作一般天不亮就开始，因为天亮之后会有许多灾民排队领粥，所以各个粥铺前的粥必须提前熬好才能保证按时发放。
　　登记完米粮领用工作，戴梦云需要马不停蹄的赶往救灾房重建处，这里的木料登记，午饭的吃食登记，工人的工钱登记也由他负责，晚上则重复此工作。
　　一天下来，身娇体弱的书生已经扛不住了，戴梦云坐在一旁的门槛上，眼里看的都是禹州忙碌的军人和灾民。
　　在这里，他清楚的看见熊景海是如何安排军队重建禹州的，朝廷有朝廷的本事，这些重建工作朝廷做了多年，许多经验和处事方法并不是他一个纸上谈兵的书生能够想到的。
　　从工作中他学到了很多，同时也激发了他想要投靠的念头。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让禹州之地的百姓过上好日子，现在朝廷已经严惩了贪官，又大度的表示不追究他的过错，那他何必还要记住仇恨，将自己困在一方小天地之中。
　　熊景海的到来像是大雨过后的太阳光，剥开厚厚的云层，将温暖投射到大地，滋养每一个刚刚经历过风吹雨打的娇花嫩草。
　　白一明则忙碌在工人之中，每个参与重建的工人吃着热乎饭时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晚上结束一天的劳作领工钱时的欢快，都是他亲眼所见。
　　眼见为实，比任何话语都具有冲击力！
　　身体上的劳累让白一明安心了，他就是一个瓦匠，只知道干活，如果不是戴梦云支持他，他也不会异想天开反抗朝廷。
　　现在熊将军有意要收服他们，他坐在凳子上想了一整晚，自己何德何能让一个将军高看一眼。
　　第二天鸡叫时，两个人同时出了屋子。
　　阳光下，双目对视，他们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解坤一门心思投在早餐上，双手并用，两三口一个大包子下肚，同桌的还有熊景海，马门曦和陈关。
　　三人吃饭的速度没有解坤夸张，但也着实不慢，四个人的一起努力下，桌上几大笼包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禹州的早餐就这个羊肉馅的包子最好吃，肉多，油大，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很是对三人胃口。
　　喝粥的间隙，解坤抬头问，“陈哥，你这几日跑来跑去辛苦了，多吃几个大包子。”
　　陈关咽下嘴里的东西，“不辛苦，不过这包子味道真不错。”
　　“是吧，这里最好吃的就是这种包子了！”解坤牛眼圆瞪，他着实喜欢禹州包子的口味，“对了，老大，你收下戴梦云我明白，他脑子聪明，像军师，可是为什么要收下白一明，他不就是一个普通人吗？”
　　熊景海不开口，马门曦回答他，“朝廷多次围剿他们，即便有一个能动观全局的军师，但如果领头人是草包不也是白瞎，次次都能逃过围剿，你还敢小瞧白一明？”
　　而且……
　　接下来的话马门曦没说，但是他知道只要他不说，解坤只怕一辈子也不明白。
　　果然，解坤继续问道，“那我也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老大，你不如把他杀了，然后只留下戴梦云，这样咱们既可以交差又能得到一个能人。”
　　马门曦被解坤打击的对他那颗小容量脑袋不再抱有什么期待了，“他们俩是一对，如果老大杀了其中一个，剩下那个也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啥！”
　　解坤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他俩都是男的！”
　　熊景海唏哩唿噜把粥吸进嘴里，一抹嘴，“谁告诉你他俩都是男的？”
　　“戴梦云参加了科考，白一明那大傻个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男人！”
　　长安王朝有规定，只准男子参加科考，女子与双儿不得参加。
　　所以解坤的思维没问题，戴梦云是秀才，所以他一定是男人。
　　陈关瞅了解坤一眼，决定多吃饭不说话。
　　“他是双儿。”熊景海面无表情的告诉他。
　　一个禹州之地的秀才，考中之后竟然不继续往上考从而使自己走出贫困落后的禹州，反而返乡教书育人。
　　如果不是贪官逼民反，这个戴梦云恐怕会以“男子”的身份顶着教书先生的名头过完这一辈子。
　　“俺的娘哎！”这件事激的解坤连家乡话都说出来了。“他就不怕身份暴露朝廷治他的罪？”
　　马门曦冷笑一声，“他都敢造反了，你说他怕不怕？”
　　言外之意，人家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身份暴露？
　　“我有点佩服他了！”解坤认识的双儿不多，主要原因是他常年在军队待着，多余的精力和热情都化成汗水挥洒在西北荒凉的土地里。
　　此次回了京城，通过熊景海他认识了季柳，季柳长得漂亮，文学素养高又会给阿曦治毒，现在还在禹州做生意，他刚佩服的五体投地，现在又来了一个考上秀才还敢造反的双儿！
　　放下筷子，起身，“我去看看他们俩！”
　　刚迈出去，解坤又转回来，从笼子里又拿走两个包子，一口咬掉半个，转身出门去了。
　　陈关整日在外奔波，为熊景海查探消息，此时吃了饭，他抬脚跑了。
　　四人桌只剩下马门曦还在吃早饭，待他吃完，有人进来收拾了桌子上的干净笼子和大碗。
　　“老大，收复戴梦云您是想……”
　　言尽于此，马门曦知晓熊景海看上了季柳，直到现在要收复戴梦云，熊景海的想法基本被他洞悉的差不多。
　　从小一起长大，马门曦比解坤更了解熊景海，因为他比解坤的脑容量大一些，还比他爱思考。
　　“先用他试试水，如果可行，那以后季柳的路就少了很多阻碍。”
　　果然！
　　马门曦猜的没错，季柳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个安于后院的双儿应该做的，他聪明，睿智，有头脑，有想法，懂医术，还懂得经商，这样的人才整日困在家中才是暴殄天物，焚琴煮鹤。
　　总有一天，季柳会走出后院，走到台前，可一个双儿想要有一番作为，在冰冷的世俗面前定会受到世人指责，所以戴梦云就是一块很好的试金石。
　　无论熊景海当初想要收服白一明的原因是什么，现在，他想要收复两人都是为了季柳。
　　感情真诚这很好，但马门曦此时一想到季柳现如今仍然是熊正理名义上的未婚妻，他就觉得头疼。
　　熊正理此时已经知晓，为他治病的正是他的未婚妻礼部尚书府三双公子，季柳！
　　猜测被证实的一瞬间，熊正理的身体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全身打了个大大的寒颤。
　　心狠手辣到会逼着自己喝苦药的未婚妻，不要也罢！
　　熊正理的想法非常简单，他并没有想到季柳遮面是为了日后与他撇清关系。他想的是，季柳大概是考虑到为自己治病这件事可能会影响自己的自尊心，所以遮面是最好的保存他颜面的办法。
　　但即使季柳长得再漂亮，他也不想娶他！
　　他活到这么大，从未喝过让他生不如死的苦药，给他这样体验的人正是季柳，他打从心底里不想要季柳，生怕后期在床上看到他的脸就会想起浓如墨汁的汤药，从而萎下去，一蹶不振。
　　季柳未曾想到他一直抗拒的婚姻，被他有意的折腾没了，什么遮面，什么隐藏身份，冒着生命危险与广阳公主提条件，做交易，完全没有必要，只要给熊正理几碗苦药，就能轻松断了两个人之间的姻缘。
　　直到多年以后，熊正理地位极高，但他每次看见季柳还会苦哈哈的小心赔笑，就怕季柳一个不高兴在他的脉案上写上体虚的话，让太医院每日送苦极，极苦的补药给他喝！
　　现在的熊正理还是一个努力恢复身体的小可怜，按时锻炼身体，补品如流水。




第九十二章心怀鬼胎之人夜夜不能安寝
　　“您听说了么，子阳伯爵府的王夫人被下狱了。”几位夫人聚在一起聊天吃茶，闲谈之间也满是时下京城之中最热的新闻。
　　“这事儿闹的这么大，怎么能没听说，刑部是直接去府上拿的人，当天就下狱了。”上御孙大人的夫人叶如意说道。
　　御书阁尚书张大人的夫人周梅叹气，“严伯爵未阻拦吗，怎么说王欣如也是他相依相伴多年的妻子。”
　　“怎么拦？严宝那个姨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王家还在朝的时候，多少人都是她的闺阁密友，她才是严实诺真正放心尖上的人！”
　　说到这件事，几位夫人都有一肚子的话，她们几人年纪相仿，又都是京城长大从小玩在一块的小姐妹，王家当初的事情不说知道的事无巨细，也是一清二楚的。
　　当初的王依云那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再加上她长相柔美，性子又和善，在京城之中闺友很多。
　　与严实诺更是从小的感情，两人青梅竹马，当时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被所有人艳羡着。
　　但王家一出事，这些女孩子被家里教导着要与王依云划清界限，一时间所有人都离她而去，只有严实诺出面亲自求情保住了她。
　　这些年来，作为姨娘她从未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间久了大家想起她来也只是心底里略微的一抹不舒服，没想到再次知晓她的情况竟然是她的儿子被嫡母所害。
　　在坐的夫人都有自己的子女，每个做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为母则刚，心思又细腻至极，听到这样的消息均极其愤怒。
　　“王欣如为什么这样想不开，她怎么说都是严实诺明媒正娶的正妻，这么多年了，那些孩子，不都是她的孩子，她又何必走到今天这一步？”周梅仍旧看不开。
　　叶如意倒是心里有想法，她直接问道，“若你是在她的位置上，你想想，你才是张大人的嫡妻，但他心里总是装着另外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每天早晚给你请安，用饭时在你身边，晚上夫君还在她房里过夜，若是你……若是你……”
　　“这怎么能拿来做比？”周梅有些不悦。
　　可叶如意话到此处，令所有夫人都心有余悸，这种假设的代入感太强，令人光是如此想心里便堵得慌。
　　没人说话，几人对王欣如有了一丝心疼。
　　她们是女子，只能在后院生活，夫君和儿女便是她们的一辈子，而能够依靠的夫君心里却一直装着另外一个女人，最宠爱的也是这个女人生的孩子，众人突然觉得王欣如走到这一步也不是不能理解。
　　“张大人手里握着什么证据能让刑部拿人这么雷厉风行？”左侍郎夫人候心蕊问。
　　“人证，物证都有了，他们家那个大夫现在就关在牢里呢，还有跟在严宝身边的小双侍，也是个心肠歹毒的。”叶如意道。
　　这件事为京城所有勋贵人家都提了个醒，王欣如被下狱之后，各家大夫人人自危，一时间京城的大夫变成了高危行业。
　　“刑部行动快的原因是这件事是由张大人直接上的奏本，皇上都知晓了，他们岂能怠慢，当然是能有多快有多快。”
　　作风磊落，心中不藏阴私的夫人们聊天喝茶，只当这件事是闲谈的谈资，有些人便没有她们这样轻松了。
　　贾彩霞心中一直吊着不上不下，她现在一闭上眼睛好像就能看见王欣如被关在黑暗的牢房里冲她笑，说“你也来了！”
　　心惊肉跳了两天，第三日清晨。
　　贾彩霞喝完茶将茶杯放在桌上，动作有些大，茶杯的杯盖没有完全将茶杯盖住，茶杯缝隙可见褐色的茶叶梗飘在水面上。
　　她仔细交代杏儿，“你今日去办件事，去看看王嬷嬷的病好了没有，一定要看清她是否是生了重病！”
　　王嬷嬷被季柳关了，对贾彩霞这边一直是称病的，年节到今天已有些时日了。
　　王欣如这事一出，贾彩霞心中担忧每日剧增，她的身份不方便亲自去探望王嬷嬷，杏儿是最好的人选。
　　杏儿得了令，当天便去了乡下。
　　王嬷嬷家是普通农户，她家里有一个兄长一个嫂子，兄长家有三个孩子，平日里靠着王嬷嬷在季府中的补贴过日子，所以一见到杏儿兄嫂便为王嬷嬷说尽了好话。
　　“您是夫人身边的人，高贵的很，能来看我们这些泥腿子，哎呀，这事儿……我妹子这事儿真是让夫人惦记了。”
　　杏儿皮笑肉不笑，她来的时候路边有人倒水，被溅了一鞋的泥点子，心情极度不好。
　　“夫人惦记王嬷嬷，所以让我带了些药材来，王嬷嬷身体好些了吗？”
　　“这……”两人欲言又止，好话能说，可这病是实实在在生了的，若是能因着这病再得些银子……
　　王嬷嬷的兄长道，“没呢，不知道生了什么病，满身的疹子，红彤彤密密麻麻的可吓人了。”
　　“没有请大夫？”杏儿皱眉，怎么说王嬷嬷也是夫人身边的人，怎么会被家里人如此对待。
　　“请了，请了，但是大夫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只说不发热等疹子退了可能就好了，让好好养着。”
　　王嬷嬷的嫂子道，“而且这病生的确实古怪，每日里都会有时间发热昏睡，但昏睡之后第二日疹子就会轻些，可发热发的这妹子净说胡话，每日里只有吃饭喂药的时候她能清醒些。”
　　杏儿听到是生了疹子，便掏出帕子将自己的口鼻遮起来，“带我进去看看王嬷嬷罢。”
　　“哎！”
　　掀开门帘，王嬷嬷就躺在里屋的炕上，盖着一条白花蓝底的被子，因着生病，头发杂乱，几缕发丝遮挡了她的脸。
　　透过黑色发丝确实能看到她脸上，脖子上都生着一片红疹子，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也都有。
　　心底里透出来的膈应让杏儿止住脚步，但想起贾彩霞的交代于是壮着胆子往前了两步，仔细瞧着王嬷嬷的脸。
　　略微有些黑的屋子里，光线不是很足，炕头的妆匣里躺着王嬷嬷常戴的一支银簪，还有她最喜欢的头花，炕下的鞋子也是贾彩霞有一年年节给所有下人扯的布做的鞋面。
　　确认了王嬷嬷确实生了重病，杏儿转头出了屋，从脸上扯下帕子，又从袖口里掏出五两银子，“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给嬷嬷治病用的，嬷嬷在夫人手下可是最得力的，现在嬷嬷生了病，夫人很是担忧，请兄嫂一定好好照顾她。”
　　得了银钱，王嬷嬷的兄嫂立即眉开眼笑，“好，好，劳烦夫人和姑娘挂记，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子的。”
　　确认了身份又给了银钱，杏儿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道别之后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回了府，杏儿洗漱过后才敢去贾彩霞面前服侍。
　　“夫人，王嬷嬷确实生了重病，满身疹子，发烧，净说胡话。”
　　贾彩霞再次确认，王欣如这件事一出，她便心里不安稳，只觉得王嬷嬷这个病生的实在太巧了，她再次问道，“你可看仔细了？”
　　杏儿点头，“看仔细了，王嬷嬷的头脸，脖子还有露在外面的胳膊，都是一片红疹子，可吓人呢！奴婢回来彻底洗过才敢来见的夫人。为她看病的大夫说只能慢慢养着，这病凶的很，奴婢瞧着，发热说胡话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为了不再跑到乡下去，杏儿自己添油加醋了一句，但正是这一句“不像是什么好兆头”，让贾彩霞放了心，“嗯，这事办的不错，你且先回去休息，这两日不用你伺候，一会儿我让人送东西给你。”
　　杏儿扬起嘴角，快速矮身行礼谢过，她心里知道，贾彩霞是担心她身上也沾染了病，但她进屋时做了防护，她自己个儿倒不是很担心，而且夫人说的送东西那就一定是好东西，她欢欢喜喜的应下了。
　　“多谢夫人体恤。”
　　瞧着杏儿出门，贾彩霞略略放下心，缓缓端起茶杯细细吹了上面的茶叶送到嘴边，王嬷嬷生了重病倒是巧了，若能一命呜唿，她更是省心省力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肖大夫。
　　她做了与王欣如一样的事儿，这事儿肮脏不能说。
　　肖大夫就是那把使的顺手的银枪，但从前的他多顺手，现在的他就多碍眼。
　　茶叶被吹的在水面上打着旋儿飘来飘去，贾彩霞长舒一口气，稳稳放下茶杯。
　　此时惦记肖大夫的不止贾彩霞一个，肖大夫自己也担忧自己的小命，子阳伯爵府嫡母下毒暗害庶子的事情简直就是在警醒他。
　　他甚至想要连夜收拾东西逃跑，但惊恐之余残留的理智告诉如果他现在跑了，那一定会被通缉，因为这相当于明告诉别人礼部尚书府存有猫腻。
　　思来想去一整夜，肖大夫反而想通了，如果他现在丢了命，那贾彩霞一定比他更担忧，他好好活着才是证明贾彩霞清白的证据。
　　想法归想法，肖大夫却还是连夜整理了自己的银钱，他将这些银钱分成好几份，只等出门采购药材的时候将这些分好的银钱找地方藏起来。
　　大头他已经托人送回了老家，留在手里的这些足够他真的发生什么事之后找个地方躲起来。
　　王欣如的警钟还在头顶回响，敲得心怀鬼胎之人夜夜不能安寝。




第九十三章王欣如赴死
　　为了避嫌，王致远与王欣如案子审理的这几日，季柳没有亲自上门看望严宝。
　　在世人眼中，严宝中毒未解，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他此时最需要的是一个好大夫而不是闺中密友。
　　有一点季柳没想到，因着案子牵扯，一时间让京城中的大夫们人人自危，有些大夫想要另辟蹊径，主动站出来要与严宝解毒。
　　这几日，亲上子阳伯爵府自荐的大夫不在少数。
　　成分整日唉声叹气，瞄一眼季柳随后更是故意高声叹息。
　　季柳收起书，好笑的望着他，“怎么了？”
　　季柳一出声，成分颠颠的跑过去，“少爷，您就不生气吗？您的功劳都被别人抢走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打开翻过的书，季柳轻描淡写道，“严宝的身体好了，严家少了一个狠毒的嫡母，他与云姨娘都能过的很好，这不是很好么。”
　　“严双少是好了，可京城这个地方不好。”
　　成分注视他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
　　“为何？”
　　“我觉得您没有在诸城快乐了，脸上表情少了很多，为人也低调了。”
　　季柳桃花眼微眯，脸上露出笑容，故意问道，“你说这是为何？”
　　想也未想，成分这个答案早已在心中酝酿已久，“是因为在京城有权势之人太多，您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就像明明是一只翱翔天际，乘风而去的雄鹰，现在却只能被人装在笼中做那只供人观赏的小八哥。”
　　“不枉费我带你出来，小分，以后也要多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想，多做事少说话，你还会继续成长的。”
　　季柳未曾想成分看的如此通透。
　　深唿吸，叹气，他有点想那个不知进退人了。
　　现如今，禹州传到京城的消息不多，熊景海处理禹州之事雷厉风行，未复朝时已将禹州重新收拾整顿，开了朝又当着文武百官面被张礼爆出王致远的事，他在禹州所为的风头尽数被抢。
　　不是季柳好大喜功，而是他需要依靠熊景海的势力实现双赢的局面。
　　那便要助熊景海得到更多的赏识，得到皇上的重用才是在朝廷立足的根本。
　　季柳安慰自己，他并不是单纯为熊景海着想，他考虑更多的是如何合理的利用熊景海为自己谋取福利。
　　如此心安理得之后，满页书的字在眼前跳动，季柳的心思飘到远方。
　　熊景海此刻正在写密折，他直言白一明有勇有谋，不比一般百姓，可堪重用，望皇上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几句话下来绝口不提戴梦云。
　　简明扼要写完奏折，没有给季柳写调情信时的洋洋洒洒，密折上文字精炼，用词准确，若是不知情人看去，绝不会相信这种风格不同的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写完晾干，熊景海换了另外一张纸，密折是作为下属上奏情况使用的禀报途径，而现在是作为一个外甥给舅舅的信。
　　信中详细介绍了戴梦云此人，文中隐晦提及了他的身份，熊景海利用戴梦云为季柳做试金石，他下笔时看似随意，却字字都是绞尽脑汁反复斟酌之后落在纸上的。
　　将信送走，熊景海登上禹州的城门楼，禹州各处都在有条不紊的重建，这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他以雷霆手段平了乱，回京大概比预计的早一些。
　　西北流寇被他杀的伤了元气，短时间内不能掀起什么风浪，再回西北时……熊景海目光炯炯，他想正大光明的带上季柳一起。
　　解坤爬上城门，“老大，现在天气这么冷，那些种子什么时候能种到地里？就算用上我们也得回京了吧？”
　　“你想留在这里种地？”
　　“当然不想！”
　　“那你操什么心？”
　　解坤，“……”
　　日常被怼！
　　“被关押的官员里哪几个是身上清白的？”熊景海大步下城楼。
　　解坤跟在他身后，“有三个，被打压的挺狠，家里我都去看过，比一般百姓还不如，听说是发的俸禄都用来救济穷人了，我还看见周正家的大儿子穿着补丁衣服。”
　　熊景海脚步不停，跨步上马，“周正？”
　　“对，周正，赤县县令。还有闫干，冯水淼，这三个都是禹州底下的县令，鸟不拉屎的县，他们这县令也穷的叮当响，但是好在他们没有跟着同流合污。”
　　嘴上瞧不上他们村县贫穷，但解坤还是很佩服这样的官员，禹州太乱，难得有这样的清流洗眼。
　　“调出来，我有用。”
　　矮子里拔高个，禹州这个地方太穷，从别的区县调过来的官员保不齐还会犯这样的毛病，不如直接提拔之前备受打压的当地官员，熊景海手中权力大，皇上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利，做起事来不必束手束脚。
　　百姓们的生活在继续，他们都有自己牵挂的人，为了心中的人，他们每天努力，但有些人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刑部大牢。
　　王致远父女俩被分别关在刑部牢房里。
　　王欣如坐在稻草堆上，一身白色囚衣。
　　即使在牢中她依旧头发整齐，脸色看上去虽苍白但不显病态。
　　刑部监牢多是重犯，近几年官员犯案人数不多，现在的牢中有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有落草为寇的山寨头目，父女俩分别犯案同时被抓的还是一道奇景。
　　进来第二天，王氏父女成了牢里那些滚刀肉讥讽的对象。
　　这些人本就是百姓口中的坏人，无恶不赦的人渣，他们口无遮拦，又都落在刑部手里，生还无望，更是什么都敢说。
　　狱卒见惯了这些人的丑态，但一个身居高位的将军，一个伯爵府的正妻均沦落到与这些强盗草寇一个下场，如此充满戏剧性的画面还是令他在与人喝酒时多了一份谈资。
　　“王大人，你抓我的时候那股子正义凛然的劲儿呢？没想到你也是个孬种，表面光明磊落，背地里连我都不如，呸，连阴沟里活着的老鼠都不如。”
　　说话这人是被王致远抓进来的，他是大盗，专偷为富不仁的富商，流窜到京城之后被王致远的城防军抓了进来。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话说的一点没错，哎，小夫人，你爹这样，你果然也是一只会打洞的老鼠，兄弟们，你们说我说的对嘛！”
　　“对。”
　　“说得有道理！”
　　这一刻，甭管认识不认识，只要有一个挑头，其他人的讥刺奚弄就会紧随其后。
　　“你们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家父女俩多有本事，一个做官这么多年，一个活在深宅大院里，一个拼命捞钱，一个拼命弄死自己的庶子，到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窝子老鼠！”
　　这是客气的话，难听的话更多。
　　王致远气的吹胡子瞪眼睛，几次三番与他们对呛都在众人的责骂声中败下阵来。
　　相比王致远的暴躁恼怒，王欣如一直非常平静，她只静静坐着，不发一语。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严实诺入牢探监。
　　隔着牢房的铁栅栏，王欣如看着她深爱的男人，她微微一笑，脸上有了些许神采，“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你与我说实话，你一直不喜宝儿和阿云是吗？”
　　王欣如从容的站起身，她是将门虎女，一举一动充满着英姿飒爽的气质，“是，我不喜欢他们，不，应当说，我恨他们。”
　　如火目光直视严实诺，王欣如道，“我会下毒害他，都是因为你。”
　　严实诺吃惊的目光触动了王欣如，她冷冷一笑，仿佛非常喜欢他的这幅表情，“如果有一天严宝死了，那都要怪你！”
　　“当初是你亲自上门求娶我，可是娶了我之后，你仍旧将王依云放在后院，时时刻刻在我眼前晃，不仅如此，我怀勇儿的第二个月她就有了身孕，你让我如此没脸，我还要强撑着正妻的脸面为你生儿育女，打理后院！”
　　王欣如的语气中带着哽咽，无限的委屈从话中透露出来，“府中一切大小事务由我打理，你的人情往来礼单我来准备，可这些杂事琐事在你眼里就好像晴朗的天空中飘过来的一片云彩，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的心里却仍旧只有她一个人，只有她！我们生子只差一个月，可你知她生了严宝之后身体不好，每次厨房的补品都是你亲自吩咐下人熬煮，可你为何不知我生完勇儿之后，每到天冷时全身就像浸在冰水里，我受的罪你为何不关心？天冷了，你亲手为她披衣，天热了，你每每询问她屋中的冰块是否够用，她生病你能整夜陪在她身边，我生病时只能吩咐嬷嬷们不要禀告你。你对她的那些关心，那些怜爱，我只能看见了装作没看见，听见了装作没听见。孩子们更是，同样是你的孩子，勇儿他们才是你的嫡子嫡女，可你眼中只看的见严宝，他的一切吃穿用度都在这些嫡子嫡女之上，凭什么？”
　　语气陡然发生变化，声音凌厉刺耳，王欣如往前迈了两步，伸出双手隔着栅栏揪住严实诺的衣襟，“你告诉我，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王依云，如果你不喜欢我，当初为何要亲自上门求娶我？”
　　“你一直是这样想的，你为何不与我说？”
　　“哈哈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欣如笑中带着凄苦，眼中水波荡漾，“我与你说？我如何与你说，你既然娶了我，你的心里为何没有我？”
　　“我不知道，我……”严实诺握住她的手，神色一紧，语速极快道，“我从未不喜欢你，当初王家出事，我以一人之力保下阿云，对她好也是因为除了我以外她再没有亲人。你不一样，你是王将军的女儿，将门之风，英姿勃发，就像寒冬腊月盛开的梅花一样。你是那么坚强，不像阿云那样柔弱需要保护，我一直以为你可以。”
　　王欣如苍白的脸色刷得白了一层，她愣愣的听着严实诺的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若是早些对我说，我绝计不会让你这样胡思乱想的，奈何你会如此选择，你……你……”严实诺的话说不下去了。
　　“你心里是有我的？”王欣如仿若呆滞，口中喃喃问道。
　　严实诺脸上的悲痛明显，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因他而起，“我若不喜欢你，当初为何亲自上门求娶你，我的爵位虽然是世袭，但你也知晓我并不是那种花心纨绔。我也决计不会勉强自己这么多年来与一个不喜欢的人同床共枕，举案齐眉。”
　　“哈……哈哈……”王欣如扯开嘴角笑，眼泪却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滚落，“你竟然是心悦我的？我还一直以为……以为……那我呢？这些年我都干了什么，我都做了些什么？”
　　松开严实诺的衣衫，王欣如盯着自己的手，在她眼中，这双白皙的手被鲜血染的通红，“我竟然因为自己的误会心生妒忌，下毒暗害宝儿？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宝儿现在只是昏迷，还没到走到最后！你有没有给他看大夫，我在他身上下的是缠丝，这种毒会慢慢夺走他身体的养分，他会虚弱致死，快，快让大夫为他解毒！”仰起头，这一刻闪现在她眼中的是浓重的悔恨与担忧。
　　“现如今已有大夫帮他解毒，可他身体并没有起色，怕是……怕是……唉，如儿，你这是何苦呢！”
　　王欣如瞪大眼睛却阻止不了眼泪滚落，“我以为你只喜欢王依云，只喜欢宝儿，我……这些年来我都错了，我应该早些与你说说心里话，若你早些年对我说我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一时间旁听的人都静了，牢中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啵”声。
　　这夫妻二人即使同床共枕多年却不了解对方，一个以为对方是女中豪杰，坚强果敢，却忘了她毕竟是个女人，已经嫁做人妇的女子，她需要夫君的呵护，需要人用爱滋养。
　　另一个以为自己的夫君深爱别的女人自己只是用来生儿育女打理府中杂事充当门面的可怜虫。
　　王欣如走到今日，严实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事实已经造成，严宝身中剧毒，生命垂危。
　　“一对傻子。”
　　寂静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话，王欣如苦笑，眼泪仍旧止不住，“是啊，我真傻，我对不起宝儿，夫君。我原本有夫君，有儿女，家中父母宠爱，姊妹和睦，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现如今，却被我一手毁了，都被我毁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王欣如眼泪汹涌，她缓缓后退两步，失魂落魄，懊悔席卷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就那样一身白色囚衣站在那里，虽身处肮脏黑暗的牢房，可严实诺却觉得现如今的她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美好，只听她哭道，“夫君，你替我与宝儿说句话，告诉他母亲知道错了。爹，女儿错了！”
　　说完，王欣如提起脚步埋头冲向监牢墙壁。
　　“砰”的一声，王欣如的身体顿时软绵下来，顺着墙面缓缓滑下，额头鲜血涌出。
　　“欣如！”严实诺嘶吼，“快，把门打开，快把门打开！”
　　王致远关的远，但两个人的对话他从头到尾都听到了，现在又听到这一声重击，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女儿，欣如，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严实诺！”
　　刑部监牢一阵兵荒马乱！
　　索性，王欣如抢救及时，额头受伤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迷不醒。
　　严宝听到严实诺如此转告，再看见他满脸倦容，仿佛一瞬间老了很多，他眨眨眼，心中满是愁苦，“父亲，我不怪她，您也别怪她了。”
　　“宝儿，你是个好孩子，可她如此对你，你真的能原谅她吗？”
　　“父亲，我原谅她有什么用呢？这件事皇上已经知晓，她……母亲怕是回不来了。”
　　父子俩一起沉默，这件事被张礼当着满朝文武上奏圣听，结局早已经注定，即使王欣如能过渡过这个生死劫改过自新，也像严宝说的，她回不来了。
　　“京郊有座尼姑庵，就让你母亲去哪儿修行吧。”
　　如果她能醒的过来。
　　季府。
　　“柳弟，我原本未曾想她会这般……这般……”
　　王欣如一贯强势，冷静，即使发现自己被下毒，严宝也没想过让她去死。
　　冷不丁知道她选了这样一条路，严宝的心如同被火灼烧，被热油烹煎。
　　他向来心软，严实诺将王欣如赴死前的话转告他时他就已经原谅王欣如了，都是可怜人，他母亲可怜，他的嫡母更加可怜。
　　“莫要去想了。”季柳劝他的同时心中暗叹，这件事也出乎他的意料。
　　一切的因果都源自严实诺，若是他能只娶一个，只真心对待一人，那王欣如不会有事，严宝也不用遭此折磨。
　　“其实，我与勇哥他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大家都是父亲的孩子，他们也只是看着我独享父亲宠爱而心中嫉妒罢了。”严宝也意识到他被下毒与严实诺有关，继而苦笑，满脸愁苦，“一家子兄弟姐妹哪有不吵架的。”
　　季柳知道他心善，“你原谅她了？”
　　身上的缠丝之毒已经全解，严宝的身体却不如年前，他身体的养分被成熟的缠丝之毒吸收了大半，现下他心情差，心绪混乱，不佳的情绪更是直接影响了他的身体状态。
　　这是心病。
　　“我母亲说，她也是个可怜人。”严宝点头又摇摇头。
　　“这事不急，你好好想想，毕竟你们才是一家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季柳也不想过多插手严家之事，他安慰严宝几句之后离开伯爵府。
　　摇晃的马车里，耳边是马儿的踢踏声和小贩的叫卖声。
　　季柳心情不佳，严家这种悲剧其实可以避免，长久夫妻却不了解对方，一个以为对方不爱，一个以为对方坚强，欠缺沟通的后果是差点让无辜的严宝搭上性命。
　　人生如戏，世事无常，心中思绪杂乱，感情问题自古有之，且无解，季柳抬起头来，回去之后写封信送去禹州吧……




第九十四章季柳，你可知你已经陷进去了
　　收到信，熊景海怔楞片刻，两天前他刚收到一封季柳的回信，自己回寄的信此时应该还在路上。
　　呆滞半天，熊景海咳嗽两声，带着信在解坤和马门曦面前晃了一圈，无论这封信是怎么来的，现如今的结果是他只用了两天时间便又收到了来自季柳的一封信！
　　在得到解坤艳羡的眼神与马门曦的白眼之后，熊景海大摇大摆的进房间看信。
　　季柳的字一如既往的清秀，信中直言严家之事。
　　熊景海眼光老辣，准确识别并抓住了季柳从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情绪。
　　他提笔回信，信中保留了他一贯的风格，两句正经话，三句调情，但信的最后他写道，“正如柳儿所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握住信纸的手，陡然收紧，这诗是季柳在诸城时去田里查看麦苗时见到一对相互扶持的老夫妻时随口说的，没想到熊景海对他的调查竟然如此细致。
　　只这一句话，季柳心中沉甸甸的石头顷刻土崩瓦解，前所未有的轻松席卷全身。
　　熊景海是粗人，是武人，但他了解自己！
　　在他面前季柳不必隐藏真实性情。
　　季柳脸上带笑，口中轻轻骂道，“混蛋。”
　　他不像严宝，心地善良，柔弱可欺，正因为如此，任谁也别想在他心中扎下刺。
　　搭乘马车在街上闲逛，待车夫只赶着空马车在街上绕圈时，车上之人已然神不知鬼不觉来到腊肠铺子。
　　“王嬷嬷这几日可还好？”
　　被季柳下毒折磨的王嬷嬷此时已经完全失了先前的神采，她双目无神，头发凌乱，衣衫沾满了灰尘，见到季柳时就像苦行僧瞧见了西天真佛。
　　“柳双少，求柳双少高抬贵手，老妇我知错了，一切都是夫人的主意，是她想让您来京城，才让老妇我去买通花园的花匠，给老夫人下毒的，冤有头债有主，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成分，纸笔拿来，让王嬷嬷把事情从头到尾写出来。”
　　一听要写，王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她抖了抖身子，“柳双少……老妇不会写字。”
　　季柳冷哼一声，转身便走，成分则上前一步，捏着王嬷嬷的嘴，再次塞进了一颗毒丸。
　　“不知悔改的恶毒妇人，我们少爷是那么好煳弄的吗！”
　　这老妇受了折磨还不说实话，若是她不识字能在一众嬷嬷中脱颖而出为贾彩霞办这种要事？
　　还是端着能煳弄他们的心思，她知道若是写了这事，再按上手印，那便坐实了她的罪过，往后可是一条活路都没有了。
　　可她不想想，现在她已经落在季柳手中，即使眼下不写也不过是多受些折磨而已，于结果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季府的马车停在仙衣阁门口。
　　从马车上下来，立时有伙计将两人迎进店内。
　　仙衣阁现在风头正盛，往来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家眷，仆役，满眼都是带着衣服布料忙来走去的小伙计。
　　管家将季柳迎进单独的包间，风树宁随后而至。
　　“少爷，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闲来无事，过来看看，这几日如何？”
　　“很好！”风树宁吐出两个字，双目有神。
　　从门店的忙碌程度来看，季柳也知道仙衣阁的进账应该不少，他桃花眼带笑，“再与我做一件吧，这是衣服样板。”
　　成分上前送上季柳画的衣服样图，风树宁如获珍宝。
　　“少爷出手一定会大卖！”
　　“这不是要卖的，送人，让绣娘好好绣。另外，暂且先做着女子与双儿的衣服，待科考之后我们再经营男子服饰。”季柳依照自己的规划有条不紊发展着京城的商业。
　　风树宁马屁立即跟上，“少爷眼光如此长远，这段时间很多贵人都过来询问是否可订制男子服饰。”
　　“不急，先将这些人变成仙衣阁的忠实受众之后，再进行男子服饰的买卖不迟。风大哥，你去将账目拿出来，我们对对账。”
　　“好嘞！”风树宁吩咐人去拿账本。
　　“风大哥一说到钱，眼睛里就有光。”成分笑他。
　　风树宁自己也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少了钱百姓怎么生活，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正是这个道理。”
　　在腊肠铺子对完账，季柳与风树宁详细谈了后续的店铺发展规划，走出铺子时，太阳才刚刚西斜。
　　蔚蓝的天空中赫然出现了熊景海痞笑着的脸，季柳勐然间脸色涨的通红，张嘴唿气，散散脸上的热度。
　　成分在一旁惊叫，“少爷，您发热了！快，我们快回府去！”
　　如此窘态被成分看见，季柳咬着牙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闭嘴！”
　　“我这不是为您着想么，干嘛凶我。”成分委屈巴巴跟在季柳后面。
　　没有熊景海的日子，时间仿佛过得很慢，烛光摇曳，蜡烛滴泪，长夜漫漫，季柳的目光从床幔移到窗户。
　　不会再有人从那里突然出现了，也不知禹州现在进行到什么地步，季柳在床上翻个身，突然笑了出来。
　　熊正理是他的未婚夫，可他满脑子都是熊景海，还不知悔改甚至觉得如此甚好。
　　季柳瞪着床顶，喃喃与自己道，“季柳，你可知你已经陷进去了？”
　　在季柳第一次愿意直面自己心情时，从禹州来的第一批麻绳已经到了，数量不多，但足够制作第一批靴子。
　　季柳按兵不动，麻叶还是要等到春天新生长的为好，现在收的这些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让熊景海治理禹州更顺手少一些阻碍。
　　不自觉中他已然开始为熊景海打算，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找理由为自己的行为加以解释，可如今，季柳想通了，男子汉大丈夫，喜欢一个人不是丢人的事情，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只是自己这个身份……
　　季柳很是恼火，他与熊景海定然是他嫁人，熊景海娶妻。
　　可他又是个双儿，双儿虽说怀孕不易，也没说一定不能生孩子，被自己脑补出的情景吓的抖了抖。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届时再说。
　　难得做了一回鹌鹑。
　　熊景海则完全不知，这次分别竟然令季柳看清了内心，决定正视自己的感情，即使知道恐怕此时他也没有时间高兴，只因他这边遇到点麻烦事。
　　几天前，禹州城出现流民小范围活动，他杀了吴翔宇这股流民就被压了下去，没料到禹州城刚风平浪静了几天却再次出现了小范围的流民活动迹象，想来是有人故意给他使绊子。
　　这人是谁，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刚建好的安置房被人连夜烧毁，黑夜中火光冲天，孩子们的哭喊声，百姓们大喊“走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幸而火情发现的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新建的房屋被烧毁了三间。
　　冬日烈焰成功点燃了熊景海的怒火。
　　“解副都尉！”熊景海肃然喊道。
　　“属下在！”解坤腰挎佩刀，牛皮靴落地有声。
　　熊景海的目光锁定他，一字一句下命令，“清查禹州所有可疑人员，加强巡视，若有异动领队抓捕。”
　　解坤“乖巧”了这些时日早已经满肚子憋闷，此时命令一下，他立时行动起来，“是！”
　　“马副都尉！”
　　“属下在！”马门曦应答。
　　“带上戴梦云和白一明，把幕后黑手给我揪出来。”
　　马门曦可文可武，戴梦云聪明机敏，白一眀……听话，三人调查定能将禹州的任何蛛丝马迹都查得一清二楚。
　　“属下领命！”
　　两人离开，陈关从门外进来，“少爷，作夜有人聚集，放火之后往西门逃窜。”
　　昨夜正是陈关率先发现了火情，若不是他，已经稍微规模成片的安置房均要付之一炬。
　　“告诉阿曦，西门定有内鬼，无论内鬼是谁，问出行动轨迹之后……”熊景海停顿了一下。
　　他虽痞，但不是意气用事之人，相反在他粗狂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心细如发。
　　“绞杀！”
　　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彰显出此番高涨的怒火。
　　望着熊景海的脸色，陈关已经猜到幕后之人是谁。
　　以往是针对熊景海一人下手，后来被偷袭连累了阿曦差点命丧黄泉，多亏季柳医术高超，救了阿曦一命。
　　偷袭不成，派死士出手，再次失败后，现如今那人已经不顾百姓死活，只要结果了。
　　“若是将来这江山落在他手里，那绝对是百姓之哀！”
　　“少爷，不可！”
　　熊景海这句话令陈关心惊，他们的思想，从小受到的教育甚至可以说深刻在骨子里的信条便是忠君。
　　这句话若被人听见，往大了说足可以治罪，诛杀。
　　“有何不可？”
　　“少爷……”陈关震惊，不知该如何劝他，似有千言万语在看到熊景海的表情时全部梗在了喉头。
　　熊景海哈哈一笑，“放心，我还没有痴狂到如此地步，你应该最了解我。”
　　正是因为了解才更让陈关的心揪了起来，他脑筋一转，机敏道，“少爷，您不是收到柳双少的信了么，没再回信？”
　　“还未来得及，不过……今年说不定真的能让爹娘抱上孙儿。”
　　熊景海的思维果然跑偏，陈关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如果任由熊景海说下去，会听到更加大逆不道的言论。
　　自古以来，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如此张狂蛮横的话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宣德帝是熊景海的舅舅，但他同样是个君主，在皇权面前，亲情这种东西可有可无，想要是百般都好，不想要时，一定割舍的比谁都快。
　　再者，一个是外甥，一个是儿子，孰轻孰重一眼分明。
　　“您已经下手了？”刚放松下来的陈关勐然察觉熊景海话里出现了某种意义上的“人命”！
　　白了陈关一眼，熊景海道，“怎么会，我是那种人么？柳儿现在还是阿理名义上的未婚妻，我再心急也不会做出如此罔顾人伦之事。”
　　陈关脸上在笑，心里一万个不信，这要是在西北，从第一次见面起，说不准孩子都在肚子里住了两个月了。
　　只听熊景海口气低落些许，“季柳满身都是药，靠近他实在不容易。”
　　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陈关有些想笑，又觉得吃亏的好像是自己的少爷，心里一条尺寸绳拉来扯去，最终还是偏向了季柳。
　　柳双少好样的！
　　终于有人能治得了熊景海了！
作者闲话：　　想来想去还是让他们在分开两天，总黏在一起，很难认清自己心中的感情，所谓小别胜新婚就是这个道理，再有几天他们就会重聚啦！
　　另外还有人有话要说：
　　聂旭东：你直接念我身份证号得了！





第九十五章两个人才算爱情，三个人是乱麻
　　说道季柳，熊景海心情稍霁，可一想到那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捣乱，窜天的的火气便又蹭蹭直冒。
　　第一批麻叶换完，季柳的小摊子都撤了，他的人开始考察地形，记录当地麻树的品种及分布。
　　过了年，很快便会是春天，本不该选择这个时节来禹州，但既然来了，季柳便要将这六人妥善安置，包括千叮咛万嘱咐的外出一定结伴而行，他的心细体现在细枝末节。
　　所以当这几人发现禹州开始动乱之后，再次抱成团，整日窝在房间里不出来，负责保卫他们的人由原来一个摊子前两个人，缩减到只需要两个人守住他们的大门即可。
　　守卫之人感叹，胆小之人有胆小之人的好处，可真省心呐！
　　禹州的风声一瞬间紧了起来，孙离紧咬牙关，撕碎了飞鸽带来的信件。
　　熊景海动作太快，本想着趁夜放把火，将所有的安置房一并烧毁，毁了这些房子，百姓们一定会再次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到时候只要稍加煽动，很容易激起民愤，但没想到结果却是小石子入海，根本没掀起什么风浪。
　　现在禹州满大街都是巡查的官兵，西城门的人已经被全部控制起来，揪出他们的人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上面那位，孙离冷汗直流，他明白如果他再次失败，就只能留下一具尸体。
　　几经思索，孙离眼神阴狠，禹州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了。
　　在孙离奔去禹州之时，王家一案也被盖棺定论，王致远贪污受贿，买官卖官罪证确凿，被革去官职，判流放，王家现有仆役一并发卖。
　　王家女儿已经嫁人，夫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而是竭尽全力保住了她们，这让王家三个女儿感激不已。
　　她们早已为人妻，为人母，娘家出事她们的地位虽有些动摇，但毕竟有儿女傍身，即使现在影响了自家孩子的亲事，可凭借夫家的名声再将眼光放低些，日子也总能过，她们的日子并非绝望。
　　此事对王致远的三个女儿影响不深，但对王致远的儿子王兵影响甚大。
　　王兵外派做官不在京城，原本大好的前途，现在全部葬送在他的父妹手中，前路如同镜花水月般缥缈无望，只怕得一辈子在外不得回京了。
　　王欣如昏迷未醒，但赴死之前她幡然悔悟，严实诺与严宝作为当事人不再追究，皇上只关心朝政，对后宅家事不想插手，既然受害者不追究，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做那大恶之人减轻了对王欣如的刑罚。
　　最终，王欣如被抬回了子阳伯爵府，严勇等一众儿女守在她床边。
　　严宝扶着云姨娘站在房间一角，严实诺坐在桌前，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这件事你们早已经知晓了前因后果，如儿确实做了错事，但原本的她心地善良，意志坚定，走到这一步，她已经知错了。皇上开恩，让为父接回她回府，从今天起，你们兄妹几个轮流在床边侍奉。”
　　话音刚落，房间内响起小声的啜泣声，严实诺叹了口气，他扭头望了一眼云姨娘，话到喉头又咽了回去。
　　云姨娘脸色苍白，看起来比严宝这个“中毒之人”脸色还要差，她身体娇弱，嫡母暗害庶子，这个像石头一样的事实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头，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从王欣如房里出来，严宝一路将云姨娘送回了房间，“娘，您别太伤心。”
　　云姨娘拉着严宝的手，她就这么一个乖巧的双儿，既不是能继承家业承袭爵位的男子，也不是容易生育的女儿，为什么，王欣如究竟为什么要害他？
　　“她这是拿钝刀子割娘的心呀！”想起这么多年来对严宝的心疼和自己内心的煎熬，云姨娘的眼泪拼命往外涌。
　　严实诺后脚进了云姨娘的房间。
　　见严实诺进屋，严宝道，“娘，您别伤心，父亲，孩儿先回去了。”
　　严宝告退，将时间留给父母。
　　严实诺疲惫点头，是他没有处理好后院事务，让他的孩子处在危险之中。
　　他一共娶了两个女人，相比其他官宦人家，他的后宅人数少，妻妾相处和谐可称得上安静祥和。从前王欣如对严宝极好，他们家妻妾和睦的关系一直被外人羡慕着。他是外姓皇亲，祖上有功德所以他的伯爵位是世袭，在得知王欣如下毒之前，他的日子一直很称心如意。
　　没想到这些年来维持住的竟都是表面平静，杀机全部暗藏在下。
　　“实诺。”一声唿唤，云姨娘的泪流的更凶。
　　严实诺拥住她，两人在床边坐下。
　　怀抱着王依云，觉得她好似又清减了些，严实诺叹气，“你莫要怪她，要怪就怪我，是我未曾察觉。”
　　“当初生下宝儿的时候，我一面庆幸一面又失望，庆幸的是宝儿是个双儿，将来不会与勇儿争夺爵位，失望的是我没能为你生下儿子。”
　　这么多年来，云姨娘第一次翻出自己的内心，摊开了给严实诺看。
　　“我原想着，我是罪臣之女，你对我有恩，给了我和宝儿遮风避雨的地方，我会安分守己的度过这一生，从她进门我从未有一刻不敬着她。我一直牢记她是正妻，我是妾。但我也是大家闺秀，祖父出事之前我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如此伏低做小，整日侍奉着她，实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来割我的心！”
　　严实诺收紧手臂，他同样痛苦，三个人的感情此刻就像一团乱麻纠缠在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委屈，每个人都有道理，这件事错在他，他不应该同时将这两个女人娶进门却处理不好她们之间的关系。
　　王欣如作为正妻觉得自己未曾得到真正的正妻待遇，自己的夫君心中并没有她的一席之地。王依云作为妾室，一直小心翼翼的侍奉，她原是大家闺秀，却一直有寄人篱下之感，心中也是憋闷，两个女人因为他不快乐，才导致了现在的悲剧。
　　“幸好宝儿没事，若他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跟着他一起去了。”云姨娘扑在严实诺怀中，声泪俱下，痛苦快要将她柔软的内心折磨透了。
　　“你莫要在哭，将来若是她有福能醒过来，就让她去常伴青灯古佛，若是她就这样一辈子昏睡下去，那府里也不缺这点药材。”严实诺劝道。
　　去了尼姑庵，后来救了严宝和季柳一命。
　　时隔多日，严宝终于从流言中走了出来，重新站在街上，他只觉得鼻间的空气都是新鲜纯净的。
　　“快，柳弟，听闻仙衣阁每日很是忙碌，一会儿人便要多了，我们早早去了，还能占个位置。”
　　季柳苦笑一声，“你刚刚恢复便上街，云姨娘和严爵爷也这样依着你？”
　　严宝灿烂一笑，王欣如自杀谢罪，抵消了他心中大部分的恨意，他本来就是一个心地良善的人，现下也看开了，“我娘现在整日心情不好，父亲陪着她开解她，他们俩都没空管我。”
　　所以他才熘出来了。
　　季柳为他解了毒，这事除了严家人外人均不知晓，可严实诺一直以为他仍旧被缠丝之毒所累，身体虚弱需要休息，若是发现他偷偷熘出来一定会发怒，所以要赶早回去。
　　此时两人站在仙衣阁门口，才刚刚过辰时，街上其他门店门可罗雀，唯独仙衣阁和旁边的珍宝馆人来人往，门庭若市。
　　被拉近仙衣阁内，严宝的两颗大眼瞬间瞪圆，从他开始装毒发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仙衣阁的衣服。
　　在府中只是听闻季柳穿着仙衣阁精美的衣物在宫宴上大出风头，可每个人对精美一词都有不同的理解，仙衣阁的衣服却将这个词具象化，使人瞧见这些衣服的第一反应，便是形容其“精致华丽，美轮美奂！”
　　“太漂亮了，听说在这里定做衣服的人都排到夏天去了？”严宝一进门便如鱼得水，在挂着漂亮衣服的架子中穿来穿去。
　　看完衣服，看布料，又看了画师所画的搭配衣服的首饰，严宝捂住自己的胸口，“柳弟，快扶我一把，我觉得我又毒发了，不然我的心为什么总是砰砰乱跳？”
　　成分被严宝逗得在季柳身后捂嘴偷笑，季柳笑着瞥了他一眼，成分咳嗽两声，严肃起来。
　　带严宝进入包间，风树宁不方便出面，便派专人接待，伙计送上季柳定制的衣服。
　　季柳亲自从托盘中拿出这件蚕丝绣制而成的衣服，在手中展开，“我记得前段时间你想要仙衣阁的衣服，这件衣服全京城仅此一件，独一无二，送你。”
　　“送我？”严宝的眼神死死黏在衣服上，他自小养尊处优，生活条件优渥，好东西司空见惯，一眼便认出这件衣服的绣工是着名的双面绣，便是说这件衣服的两面都可以外穿。
　　此时季柳拿着的这一面外观非常漂亮，整件衣服为嫩绿色，用银线在衣摆，袖口与领口处均绣着一圈大小不一的元宝，与他的名字相辅相成，胸口是一只展翅的丹顶鹤。除此之外，绣娘额外在领口与袖口处加翻了一截白色外衬，嫩绿与白色的搭配清爽至极，如同夏日绿从中伸出一枝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待到花开，浓香满室。
　　只这一眼，便让严宝抛开一切官宦人家的规矩与修养，急不可待上前翻看内里，成分在一旁为两人搭手展示。
　　将衣服翻过来，严宝眼睛脱眶，衣服内里是白色，绣着的是一从翠绿秀气的兰花草，根根兰花叶修长秀美。
　　下摆处设计独特，自上而下的一个三角形薄纱设计露出内里的刺绣，这件衣服若是将元宝那面穿在外面便看不出什么独特，可若是将兰花外穿，便能令人知晓这衣服内含干坤。
　　他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这件衣服真的送给我？”
　　这是双面绣，两面绣工不同，做出这样一件衣服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不是常人可想，银钱绝对超过一个普通人家半年的花销。
　　“若是当我玩笑，这衣服便算了，成分，收起……”季柳将衣服递给成分，被严宝一把抢回去，“我要，我要，这衣服着实漂亮，且当我刚才惊讶忘形，莫要与我计较。”
　　抱着这样的衣服，严宝高兴之余又垮下脸，“你救了我，不仅为我解毒还送我这样的衣服，我前世究竟是做了什么好事能够遇见你。”
　　“我倒不知你前世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我倒是知道一些。”
　　季柳的目光澄清，桃花眼轻眨，严宝薄唇微动，“我真的很庆幸当初我主动与你说了话。”
　　“好了，不说这些，你现在要试试这件衣服吗？”
　　瞧着严宝小鸡啄米点头的模样，季柳心中好笑，无论哪个朝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所以，女人与双儿的钱最好赚！




第九十六章季老太太来了
　　转眼间，季柳已有一月有余不曾见到熊景海了。
　　忙起来时并不觉得如何，闲下来时却只觉得心中缺了些什么。
　　禹州的雪灾之事在朝堂上逐渐销声匿迹，每日承报的奏折均为禹州城重建进度，赈灾银两的花费项目及所用几何，朝堂再次恢复以往的平静。
　　大约是闲了下来，熊景海对季柳的思念也越发浓烈，主要表现在他往京城的书信发的密集了些。
　　有时候，季柳一天之内收到过两封信，他床头的匣子里已经装了大半信封。
　　王家之事也逐渐在百姓之中热度下降，但贾彩霞这边却迟迟不见动静。
　　怕是被此事吓破了胆，从那之后，季柳再也没有在自己衣食住行的任一物上发现过酒樟。
　　如此清闲的日子好久没有过了，季柳偷了半日闲，关了门自己拆了头发躺在床上休息，刚有了睡意，朦胧间……
　　突然，成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将季柳惊醒。
　　“何事？”懒洋洋的拉起被子盖住自己，顺带翻了个身。
　　“少爷，少爷，快起来，快起来，老太太来了，老太太带着春姐儿来了！”
　　季柳登的一下从床上蹦起来，他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从里屋跑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抓住成分的胳膊问道，“你说谁来了？”
　　成分脸上兴奋的表情明确的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少爷，是老太太来了，老太太从诸城来了！”
　　音落，季柳就要往外跑，被成分一把拉住衣角，“少爷，您的鞋子！等等，还没梳头呢！”
　　等季柳重新整装去到前院的时候，贾彩霞已经在前院等了。
　　只瞧见，与贾彩霞一道的有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老太太身边围了三个俊俏丫鬟，老太太个子不高，微微胖，披着黑色貂裘，里面穿着一件碎花夹袄，脸上带着客气疏离的笑，精神矍铄。
　　焦急的步伐在见到季老太太时停住了，季柳站在廊下，虽是春天，寒风依旧。
　　瞧着院子里的老太太，季柳深吸一口气，从口腔到肺部一阵冰冷，他缓步上前，在老太太面前站定，行屈膝礼，“祖母安好。”
　　季老太太笑眯眯的将他扶起来，温暖的手掌拉着季柳，自上而下打量他，“你母亲说你在屋内休息，是祖母吵醒你了？”
　　“祖母说哪里话，明明是孙儿偷懒了，您不怪罪就好，您如何一声不吭的便来了，提前说一声，父亲与母亲也好派人接您。”
　　季老太太身边规矩大，像这种白天偷懒的事儿确实是要挨罚的，但这里不是诸城，季柳在她身边长这么大，从小豆丁长大成人，真要说罚也是不给的。
　　但季柳这话仍旧说了，季成悦是礼部尚书，全家老小，从上到下恪守礼仪，他说了这话，便是要将贾彩霞的怪罪堵回肚子里。
　　贾彩霞脸上带着笑，应和季柳的话，绝口不提季柳偷懒来晚的事，她不傻，祖孙俩刚见上面，她就在一旁挑拨离间，除非她脑子进了水。
　　“母亲，柳儿说的是，您来之前应该提前说一声的，我和夫君也好提前为您准备房间。”
　　季老太太仍旧拉着季柳不放，嘴里挑刺，故意曲解贾彩霞的意思，“没提前告诉你们是我的不是，既然府里没有房间，那我便就去驿馆歇息两日，待府里有了房间再让成悦接我吧。”
　　听着老太太说话，季柳心里极为妥帖。
　　贾彩霞先是给老太太下毒，他到了京城之后又暗地里给他下酒樟。他的身份地位让他不能明着反抗贾彩霞，但季老太太可以，她虽不是季成悦的生母，但她是贾彩霞的婆母。
　　婆母的教训，儿媳是要听从的。
　　自己的母亲从乡下来到京城，不能住在府中只能去住驿馆，这话像两个大巴掌，狠狠扇在贾彩霞脸上，真任由季老太太去了驿馆，满京城都要笑掉大牙了。
　　“母亲说的哪里话，杏儿，你这懒惰的丫头，母亲的房间收拾出来没有。”贾彩霞赔笑，将罪责推到杏儿头上，责怪她办事不利。
　　“夫人，老太君，都收拾好了，请随奴婢来。”
　　杏儿以往也是眼高于顶的丫头，现在来了一个吨位更高的且常年屹立于后宅之上的主人，她立时怂的像鹌鹑一样乖巧。
　　比之前千百般瞧不上季柳的模样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见风使舵，能屈能伸的本事也是了不得的。
　　一路上，季老太太拉着季柳不松开，祖孙俩你好，我好，我们好的互相问候。
　　贾彩霞被甩在身后，但老太太也不是很偏心，毕竟她还有其他两个孙儿。
　　一路问了季青云与季展鹏的学业，得知两个人今年都要参加科考，老太太满意的点头。
　　“我们季家的儿郎便是要如此，你爷爷你们爹都是好样的，季家的孩子也必定是人中龙凤。”
　　“大哥二哥学业都好，只是今年要科考，先生的课业留的着实繁重了些，自年节完，我已经好多时日未曾与大哥二哥好好说话了。”
　　撒娇的状态自然流露。
　　老太太刚进尚书府的大门便给了贾彩霞一个下马威，这会儿听见两个孙儿都是顶好的，她又道，“你平日里侍奉夫君，教导孩子，便是辛苦了。”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个社会对待女性和双儿很是不公。但对世人而言，这种侍奉夫君，教导孩子正是妻子的责任，所以老太太这句话细究下来也不算真正的夸奖，只是后宅的场面话而已。
　　这种场面话说了，外人听着便是有夸有贬，左右平衡。
　　“您夸奖了，这都是儿媳分内之事。”
　　贾彩霞伏低做小，膝盖弯曲，弯腰垂背。
　　相比其他人家的儿媳妇而言，贾彩霞的日子过的是极为舒坦的。老太太远在诸城，平日没有婆母的管教，夫君的妾室又是自己的丫鬟，府里也只有两个孩子，均为自己亲生。
　　府中关系可谓是简单至极。
　　现在老太太说来就来，来了便上了大棒子和甜枣，这一番敲打下来，贾彩霞的心该抖上两抖了。
　　众人说着话来到为老太太准备好的院子，季老太太不挑剔，住在哪里她并没有异议。
　　贾彩霞知她路途劳累，又说了两句话之后便退下了，老太太留了季柳说话。
　　关上房门，季柳立时凑上去抱住这个日思夜想的老太太，“祖母，您来了真是太好了。”
　　房间里一堆丫鬟，还有成分这个双侍，在众人面前季柳突然来了这样一个亲密的拥抱令老太太都红了脸，从身上扒下这个粘牙的麦芽糖，她红着脸点他额头，训道，“这么大了，还如此莽撞，成什么样子！”
　　“老太君，少爷这是想您了，我也想您。”成分在身边帮腔。
　　“你也是，跟着他才多久，这嘴就抹了蜜了？”老太太一边嗔怪，一边笑。
　　众人一齐笑开，一个身着俏粉的丫鬟上前给季柳行礼，“少爷，春姐儿给您请安。”
　　季柳松开老太太，望着眼前的春姐儿，“春姐儿，你还是这么漂亮。”
　　“果然是京城的水土不一样，就像老太君说的少爷的嘴也抹了蜜了。”春姐儿笑起来花枝乱颤。
　　成分撇撇嘴，“你没听出来么，少爷说你的衣服，你的品位还是这么差，这么鲜艳的颜色穿在你身上，你呀，站在树上都能自己开出一朵花了！”
　　在诸城成分偏向府外，春姐儿服侍在府内，两人均属于季柳手下。可成分看不上春姐的品位，春姐瞧不上成分的不学无术，只懂八卦的歪门邪道。
　　这刚一来，转眼间就要打起来，季柳赶忙叫停。
　　“你们定走了很长时日，想来是累了，祖母，我让小厨房炖了您最喜欢的甜汤，司马师父不在，今日让您多喝一碗。”
　　季老太太“呵呵”笑的开怀，一刻也不肯松开季柳的手，“你是好孩子，在家里，我可要委屈死了。”
　　季柳就喜欢老太太无事时这种小孩儿的模样，跟她待在一起，轻松自在，遇事有主心骨，不慌乱。
　　“师父是担心您的身体，您还一直跟他作对。”
　　老太太在家的大小事项，春姐在给季柳的信上一字不落的都会写，委屈这个词，也就只有老太太自己这么觉得。
　　“你们先出去，我与柳儿说说话，汤好了再来叫。”
　　“是。”众人退下。
　　老太太拉着季柳坐在椅子上，“这些日子可好？”
　　这句话并不单指季柳的生活好还是不好，季柳心领神会，“来了之后，酒樟的毒未曾停过，子阳伯爵府的下毒之事公之于众之后，这毒才停下。”
　　季老太太冷哼一声，右手狠狠拍在桌面上，“贱妇！她这是欺我年迈，欺你没有生母，可她不曾想过我会来，且让她过了几年得意日子，打今儿起，就让她每日晨昏请安，时时刻刻来我这儿立规矩！”
　　又拍了两下桌子，然后被季柳握住手掌，祖孙俩心连心。
　　“祖母不必留这恶名，日后定让她百倍还回来。”
　　“知道你本事好，莫怕，左右有祖母给你主持公道！”
　　季柳心酸的很，鼻头更是酸涩，“我就知道，有祖母在，柳儿受不了委屈。”
　　来京城之前，为了做戏做全套，他将春姐儿留在了诸城。
　　现在春姐儿来了，老太太也来了，有了真心实意对他的人，季柳只觉得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
　　季成悦下了朝，听轿夫说季老太太到了府上了，他当即愣在原地。
　　他对季老太太的感情比较复杂，从小没有生母在老太太手底下长大，他对老太太有敬爱之心却无亲近之感。
　　对他而言，自父亲去世，他一步一步在朝中做官开始，这位嫡母便言自己喜爱乡野，那便顺着她的意在诸城老家置办田地，经营商铺，这么多年过去，他全然习惯了府中没有长辈的日子。
　　老太太突然到来，令季成悦心中有些疙疙瘩瘩。
　　回了府上，季成悦调整情绪，赶去老太太院子里请安。
　　季老太太瞧着天色渐晚，将季柳赶回了院子，季柳前脚回，季成悦后脚踏了进来。
　　“给母亲请安。”
　　季成悦进门请安。
　　“跪下！”
　　季老太太一扫与季柳说笑时的慈祥，和善，转而满脸怒容。
　　季成悦心惊，心中虽有疑问，但他并未辩解，双膝跪地，垂首停训。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曾经的儿郎如今也蓄了胡须，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可她瞧着这些年季成悦只涨了心眼与年纪，好的本事一点没涨。
　　“成悦，母亲且问你，我带着柳儿生活在诸城，与世无争，未经过我的允许，你与彩霞私自为他定了亲。为他定了亲也就罢了，我原以为对方是将军府的公子，必定是个好的，但我刚到这京城来，便听说那将军府的二公子是个病秧子，你就是这样哄骗柳儿，哄骗我的？！”
　　“母亲说的是，熊正理的身体确实不好，但柳儿身体也弱。他自小在诸城长大，远离京城，名门的修养，深宅后院的规矩他哪一点都比不上京城这些勋贵人家的小姐，双少。我与彩霞也是为了他好，他毕竟是我的孩子，若不是真心为他打算，我断不会让他嫁与将军府。”
　　季成悦仍旧觉得自己并未薄待了季柳。
　　季老太太从季成悦的言语之中便听出了季柳婚事的背后着实藏着令季成悦不敢与她明说的秘密，她直接啐了他一口，“呸，你父亲去世之后，我原想着松了手，让你自己在京城打拼，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心狠。你所谓的为柳儿打算，是打算葬送他一辈子的幸福来填补青云和展鹏的下辈子是吗？”
　　季成悦低下头，“母亲不要生气，柳儿是我的孩子，但他是乡野长大的，双儿又不易生育，京城人家眼高于顶，是万万不会娶柳儿这样的双儿的。如果嫁给熊正理，只要他能在将军府站稳脚跟，哪怕将来熊正理去了，凭借广阳公主对他的喜爱，将军府也一定会有柳儿的容身之地。”
　　老太太气急，直接站了起来，起伏的胸口昭示着她此刻愤怒的情绪，“青云学识好，展鹏为人直爽，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偏要咸吃萝卜淡操心，想要牺牲柳儿的幸福来换取另外两个儿子的前途，季！成！悦！你且问问你的良心，你真的没有薄待了季柳吗！”
　　停顿片刻，老太太凌厉的眼神扫向季成悦，讥讽道，“我算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柳儿跟着我在诸城，是我耽误了他的终身，因为诸城是乡野之地，京城的人金贵的很，便瞧不上我的柳儿了？！”





第九十七章将来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母亲，孩儿没有这个意思，柳儿替我与彩霞在您面前尽孝，这个孩子被您教育的很好，他的学识，他的礼数都是父亲在世时想要孙儿们做到的那般。只是现实便是如此，若我不为他打算，想来柳儿也只能配一个富商，酸儒，一辈子碌碌而已。”
　　季成悦口口声声直言他这是为了季柳打算，将老太太气个仰倒。
　　“好啊，好啊！成悦，你既然一意孤行，不顾孩子们的幸福，那我便要看看，青云和展鹏得知他们二人的前途是靠着自己的双弟卖身换来的，他们可还能如此心安理得的享受！”
　　“母亲何苦将话说的这样难听。”
　　季成悦心中不快，因着各种目的的联姻在京城中随处可见，大家都如此做，为何单他做就会被说是拿孩子“卖身”。
　　“呵，嫌我说话难听就别做，我在诸城时间太久，久到你是忘了当初我是如何在山匪的袭击下保护你父亲，又是如何力排众议，全力抚养你的。”季老太太脸色肃然，她站直身体，“既如此，那从今日往后我便在这里住下，明日让人将诸城的东西尽数搬过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如何在我眼皮子底下将我的柳儿推进火坑的！”
　　母子俩多年不见，这第一面便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季成悦心中的不安落了实锤，他叹气，早在他让季柳来京城之前便想到过老太太知晓熊正理身体不好时会有抵触心理，但他没想到老太太说话会如此难听，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常年混迹官场，季成悦从未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心下是一百个不痛快。
　　但他身为礼部尚书，若是家中嫡母刚入府便被气出个好歹，那他这个官位也就坐到头了。
　　千思万想之下，只能先安抚住老太太，尽力让她顺心顺意。
　　“孩儿明日便吩咐人去办，母亲，您路途劳顿，还请早些休息。”
　　季成悦说完抬脚往屋外去，季老太太喊住他，“等下！”
　　季成悦回头。
　　“我既然来了，你与彩霞的晨昏定省便不可废，你有早朝，只晚上请安便可。”
　　话里的敲打季成悦听出来了，却也只能点头称是，不让老太太把心中这口气出了，这府中怕是再无宁日。
　　第二日晨起，季柳在鸡叫之前起床，院子里的小厨房炊烟袅袅，已经熬好了粥，灶上蒸着鲜肉小笼包。
　　在京城，季柳除了为季家人做过一次药膳，再没下过厨房，一来，下厨这种事他不喜欢，二来，这府中没人有资格让季柳全心全意的付出。
　　老太太一来，季柳像打了鸡血，早起准备老太太顺口的吃食，丝毫不嫌繁琐。
　　将粥盛出来，放在专门煨了碳火的小炉子上，命人小心翼翼端上桌，小笼包带着蒸屉端走，尽可能维持热度。
　　来到京城这些时日，季柳表面上安稳如泰山，实际他比谁都想念季老太太，他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未曾离开过这么久。
　　亲手调制了爽口凉菜，尝了味道，找了食盒拎到屋里去。
　　这边老太太梳洗完毕，瞧见桌前一堆吃食，登时就乐了，“瞧瞧，瞧瞧，你们哪个比我有福气！”
　　老太太身边只有两个丫鬟，几年前跟着老太太的嬷嬷走了，只剩了这两个丫鬟，一个叫莲果，另一个叫珍儿。
　　莲果和珍儿算起来也跟了老太太十五六年，正儿八经儿的大丫鬟。
　　“老太太福气大，我们哪里比的上，奴婢早起去柳少院子，那会儿天刚擦亮，少爷的小厨房就开始生火了，少爷孝顺着呢！”莲果知道怎么说才能让老太太高兴，专挑夸季柳的话说。
　　珍儿服侍季老太太在桌旁坐下，“是呢，那香气光是闻着就让奴婢流口水了。”
　　老太太爱吃，底下的丫鬟在这事儿上也能开得起玩笑，老太太心慈不与她们计较，平日里也愿意跟她们这样逗趣。
　　“那是！哼，可该着司马那个老庸医在诸城待着！”想起什么，老太太顺嘴就骂了司马浚一声。
　　诸城，山林之中的采药人突然打了个喷嚏，背影削瘦挺拔。
　　“好了，您呀，先用饭，柳少一会儿就来。”
　　端起筷子，季老太太想起昨日种种，心中不忿，想替季柳出气，转头吩咐，“去问问我那好儿媳起了么，我准备用早饭，她怎么不来服侍？”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莲果留下，珍儿去了贾彩霞院子。
　　这会儿鸡叫头遍，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空气清新，朝霞在天边努力渲染天空，发出崭新一天的讯号。
　　杏儿急急忙忙帮贾彩霞梳头，贾彩霞管家多年，无论是她还是丫鬟们，作息时间都不曾这样早，现在珍儿在外院等，所有人都手忙脚乱。
　　等贾彩霞到了老太太院子，老太太和季柳已经用饭完毕。
　　贾彩霞脸色难看，“儿媳懒惰，还请母亲责罚。”
　　“行了，你有这个心我便知足了，这多年来我一个孤寡老妇带着孙儿在诸城那乡野之地，没见过什么世面，跟前也没那么大的规矩，你不来我也说不得你的不是，回吧。”
　　季老太太这反话说的贾彩霞脸色刷白。
　　老太太这是点他们多年来不曾去过诸城探望，将她与季柳扔在诸城不管不问。虽然每年节庆府里都有礼单送去诸城，但他们人确实没去。这事没人提便罢了，有人提，往大了说，便是不孝！
　　再者，老太太话里话外说礼部尚书的正妻没规矩，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她为季成悦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母亲，都是儿媳的错，还请母亲责罚！”
　　老太太瞅着她低头的模样，心头气顺了些，“你是个好规矩的，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认错，那就在这儿反省吧。”
　　一副让你反省我也是逼不得已，都是你自己要求的模样。
　　贾彩霞脸色铁青，跟着她的杏儿也无可避免，两人站在廊下，面壁思过。
　　在老太太院子中走动的仆人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触怒了当家主母，被找后账。
　　在她们眼中，老太太不是主人，礼部尚书府当家做主的只有贾彩霞一人而已。
　　将来老太太回了诸城，她们这些人仍旧会在主母手下过日子，没有人头脑发热做出拎不清的事来。
　　院内寂静，仆人们走路轻飘飘的不敢出声。
　　屋内，老太太带着季柳用饭，打开蒸屉，小笼包散发出一阵热腾腾的蒸汽。
　　“你们下去吃点东西，别在这儿杵着了。”
　　将丫鬟都支走，季柳为老太太盛了粥，两人边吃边聊。
　　“手艺生疏了。”
　　尝了一口小笼包，老太太瞅季柳一眼。
　　“孙儿尝着还是原来的味道，是您的口味又挑剔了。”季柳吃完一个，又夹起一个，反复确认味道。
　　老太太笑着为他挑了一筷子小菜，“多吃些，多吃些，瞧见你我便高兴。”
　　季柳夹了一个包子送进老太太碗里，“您也吃，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我现在不是好好在您面前么，她还能缺我一口吃的？”
　　若不是季柳从小跟着司马浚学医学毒，她是万万不会让他一个人来这虎狼之都的。
　　“你从小就有主意，这些不入流的旁门外道你看着处理。”
　　老太太没有亲生的孩子，她养大了季成悦，但季成悦与她不亲近，之后她将所有感情寄托在季柳身上。
　　都说隔辈亲，对于季柳，她虽严格要求却也适当放松，不拘着他的天性。
　　该学到的本事一样不能丢，学会之后灵活运用，不必墨守陈规，死板教条的生活。
　　所以在诸城季柳有意经营商铺，改革药堂时，老太太直言会在背后支持他。
　　瞧着他一步步收服风树宁，后又救了朱长源，两个人现在已然成为了他的左右手。
　　季柳有主意，会办事，她很是放心。
　　“您放心，她身边的王嬷嬷买通老于头在诸城给您下毒，现下两个人都在我手里，人证物证具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您且瞧着吧。”
　　祖孙俩说完身边的糟心事，老太太突然提起熊景海寄给她的信。
　　“这人怎么回事？”
　　她不是老煳涂，熊景海信中的话再圆滑，再委婉，她还是能看出来，熊景海如此讨好她全是因为季柳。
　　“与你定亲的不是熊正理？”
　　季柳停下手里的筷子，挑起汤勺，“是熊正理，他是熊正理的哥哥，广阳公主和熊将军的嫡子。”
　　汤勺在粥里搅了搅，陶瓷的勺子舀出来的米粒都煮是开了花的。
　　“嗯？”
　　老太太一个疑问，示意季柳继续往下说。
　　“他……他……”吞吐了两次，季柳开不了口，他没办法用自己的口告诉老太太熊景海看上他了，这种事心里知道便好，从嘴里说出来太臊得慌。
　　“我救过他，还救过他身边的人，他可能对我心存感激。”季柳挑了几点不重要的与老太太说，“后来又搭上他这条线，与城防军做了军靴生意。”
　　“他心悦你？”
　　老太太一语中的，一针见血。
　　季柳的脸快埋进粥碗里了。
　　“柳儿，你与祖母说你的打算。”
　　季老太太没想到季柳仅仅来京城几个月，竟然背着她连终身大事都要定下来了。
　　实际上，若不是熊景海一天一封的信件，她也不会在春寒料峭的时候一时冲动从诸城来到京城。
　　这熊景海是个小将军，年少有为，家世显赫，而她的柳儿不过是个庶双，还是从小跟着她生活在乡野之地的，以前有过小打小闹在京城这样的地方也完全不够看。
　　两人存在这样大的身份差距，若是将来真的走到一起，后续将会有无穷的麻烦。
　　没有强势的娘家为季柳撑腰，受欺负都是平常事。
　　再者，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季柳与熊正理的婚事，一个庶双与将军府的两个少爷牵扯不清，无论婚事成与不成，季柳身后的闲言碎语都不会少。
　　待在乡下十几年，每日云淡风轻，她是看淡了，可季柳正是翠竹生长的年纪，任何一点大的风水草动都会影响他的未来。
　　“祖母，有些事信中不方便言说，实际上……”
　　季柳将熊正理的情况仔仔细细说给季老太太听，期间还加上了子阳伯爵府的严宝，再配上他自己的猜测与分析，老太太听完眼神微眯，慈祥的面孔顷刻间带出了凌厉的味道。
　　“我要带你远离是非，偏偏你父亲这个不长脑子的要将你卷入这危险的朝局之中。这朝中哪有一个是干净的，若不是阴私太多，想当初你祖父何会……”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老太太心中暗悔，可能是太久没有回到京城，这刚回来，脑海中的那些陈年往事便一幕幕重现。
　　知晓自己嘴快了，老太太便不说话了。
　　季柳猜到老太太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这么多年她从未提过祖父的死，当下不多问，接着叙说他的计划。
　　“祖母，现在熊正理的身体正在恢复，只是他胎中带毒，与严宝在幼时被下毒不同，熊正理的身体恢复起来会更慢一些，我与广阳公主有了约定，熊正理身体恢复，便为我们解除婚事。”
　　“柳儿，你想的太简单了。”
　　老太太久经人事，知晓这世人的嘴那就是一口口铡刀，囫囵个儿人进去，都能被嚼吧嚼吧变成渣子吐出来。
　　“祖母知道你的心思。”老太太瞧着自己提到熊景海时季柳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季柳对熊景海并非无情。“只是，你先与熊正理有过婚约，即使解除，再与熊景海发生联系，你可能承受得住世人的口舌？”
　　季柳直视老太太的目光，“我想过，祖母。”
　　季柳郑重其事的告诉季老太太，“我从小在您身边长大，您应该最了解我。我虽然是个双儿，但我绝不甘这一辈子沉浸在后院。京城的规矩礼教太多，不是我能展开手脚的地方，这里百姓富足，只适合发展成商业据点。熊景海是西北的将军，也不会一直在京城，将来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我跟着他。”
　　季老太太沉默半饷，慢慢露出笑脸，“你这孩子，这么快就想扔下我自己走了？”
　　季柳“砰”的一下红了脸，他惊觉自己刚才对季老太太说了什么。
　　“不……祖母……不是……”
　　老太太善解人意的阻止季柳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你终究是要长大的，祖母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将来遇到谁，遇见什么事，祖母就在这儿等着你，祖母守着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季柳无比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护他，守护他的祖母，这样好的老人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份珍贵的礼物，这种有人关爱的心酸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转换话题，“熊景海现在只是耍嘴皮子，我与熊正理的婚事一天不解除，我与他便只能有缘无分。”
　　有时季柳庆幸自己是个大夫，他对自己的医术和毒术都有信心，如若不然他一定会等到熊正理之事完全了结，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更不会任由自己交出真心。
　　老太太点点头，熊景海这人什么模样脾气秉性如何，在收到他的第一封信时，老太太便派人查了个一清二楚。
　　之所以问季柳，只是想了解季柳心中的想法，两人情投意合，她也不必要做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她比任何人更加盼望季柳得到自己的幸福。
　　“还有一事，祖母，我父亲这边……”季柳斟酌字眼，思考之后仍觉得这件事没有委婉的说法，他直言道，“父亲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
　　老太太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放下，筷枕左右颤动一番，停下。
　　“您别生气！”季柳站起身快步走到老太太身后为她顺气，“那外室已经跟了父亲三年，养育了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双儿。”
　　“他是堂堂的礼部尚书，他以为自己那点小动作能瞒得了京城那么多双眼睛？煳涂，煳涂啊！”
　　季成悦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虽然她没有得到身为一位母亲应有的敬爱，但她仍旧站在母亲的角度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祖母，我一直想问，我母亲生我时真的是难产而亡吗？”
　　老太太扭头看他，“你母亲身体弱，生你时力竭，确实是难产而亡，你为何如此问？”
　　“我只是在想，父亲甘愿冒着被所有人发现的风险也要将这名女子养在外面，是不是忌惮府中的主母。”
　　“你母亲是我瞧着没的，她还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不过当初她的确嫉妒你母亲。你啊，你这幅好相貌可全是你母亲的功劳。”季老太太拍拍季柳的手背，“这么多年我不在府里，她把持中馈，将那两个妾室拿捏的死死的，是全然忘了我的手段！敢将手伸到我的地盘上，哼，晾她吃了熊心豹子胆！”
　　说完不太放心的继续告诫季柳，“你也是，睁大眼睛瞧着点，后宅的事儿就是一池浑水，理不清。熊景海是什么人，那是将军，即使他现在说喜欢你，也难保将来皇上还有其他人不送人给他，你做了这样的决定，以后说不准也会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处理，你好好学。”
　　季柳嘴上答应，心里不屑一顾，他若是男人他当然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可他现在的地位处于弱势，真要有一天熊景海心里有了其他人，那就一拍两散！
　　用过早饭，季老太太来到院子里，“行了，今日你也辛苦了，回吧。”
　　贾彩霞站的双腿僵直，杏儿瞧出她的不适，赶忙上前扶住她。
　　“母亲，儿媳告退。”




 
第九十八章想知道不是一定要知道
　　禹州城中。
　　入夜，参加重建的工人回去休息，已经有一部分安置房住进了人，这些百姓凭借自己的劳动便可在朝廷的军队那里领取一定量的木炭，虽然只有一点，但整夜里省着点用也足够暖和三四个时辰，再忍忍一夜就过去了。
　　再有勤快一点的，上山扫清积雪，捡回来许多的杂草，将这些杂草熏干一层层铺在简易的木板床上，在杂草上铺上褥子，能够更大程度的保暖。
　　乌云遮蔽天空，禹州城内落针可闻，犬吠都不曾闻一声。
　　有人在城墙上安放了抓钩，宽大的铁质抓钩利用锋利的钩角牢牢将自己固定在城墙的石块中，下面挂了长粗的麻绳，几个黑衣裹身之人顺着麻绳从城墙悄无声息的爬下。
　　落地之后，六人分开，两两一组，分为三组四散在禹州城中。
　　熊景海站在城墙上，目光扫过禹州城内的点点星火，这里的重建工作不易，刚有些起色，有人却不停为他找麻烦。上次杀了他那么多死士，如今还不知道安分两个字如何写，今日，便让他尝尝被人戏耍的滋味。
　　帅气的翻身从高大坚固的城墙上一跃而下，陌刀脱去刀鞘，在黑暗中泛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风吹起衣角，烈烈有声。
　　一颗信号弹从城墙升起，陈关手持冒烟的烟火棒站在刚才熊景海的位置。
　　无边的夜空勐然间炸开一朵绚丽夺目的烟花，刚刚还只有零星灯光的禹州城顷刻灯火通明，火把。
　　黑衣人在空旷的街道上勐跑，看到烟花时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下一秒便被人团团围住。
　　他们反应敏捷，动作迅速，背对背的姿势拔出随身携带的钢刀防卫。
　　带头之人举着火把从队伍后走到两人面前，是解坤和白一明。
　　“你们是现在说还是等我把你们抓到牢里之后用刑再说？”解坤得了令，此刻很是客气有礼，贴心为他们提供了两种选择。
　　瞧着这密密麻麻将街道围堵得水泄不通的人马，黑衣人知道大势已去，冷哼一声，齐声道，“尽忠！”
　　瞧着两人有意自尽，白一明搭弓射箭，一箭双雕。
　　两名黑衣人的肩膀被当场对穿，中箭倒地。
　　身后人上前将两人当年猪似的捆结实了，解坤走上去踹了他们两脚，结实的踢踹声在火把燃烧的声音中不明显但所有人都知道，被解坤踢，很疼！
　　“好歹我客气一回，不给我面子！老子让你尽忠，再让你尽忠！”
　　一下，又一下，牛皮靴踹在身上的闷响，令周围将士都心惊肉跳。
　　解坤拍拍白一明的肩膀，“你小子不说实话，瓦匠能有这么好的身手？”
　　“我真是瓦匠，不过我的手劲比其他人大，准头也比别人准。”
　　解坤用力拍在白一明后背，“行了啊，夸你两句还得意上了！”
　　白一明委屈的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
　　“……”
　　解坤头一次理解了马门曦对他的无奈，心累的感觉，真费劲！
　　他不解的小声问道，“戴梦云怎么就看上你了？”
　　解坤觉得白一眀还没他聪明，怎么就那么好运气自己个儿找着媳妇儿了呢？
　　“你别……别胡说！”白一明急了，说话结巴一下，生怕被别人听见。
　　“行了，行了，咱们走，拖上他们，柳双少的麻药效果真好，射中了别说吞毒自尽，便是眨眼都费劲！哈哈哈，改天跟老大要点我带上山去猎头熊回来！”
　　另一边，马门曦带队也活捉了两个黑衣人，剩下的两名黑衣人由熊景海亲自出手。
　　熊景海在两人身后紧追不舍，黑衣人回头，只见甩不掉他，立即决定分开行动。
　　两人分别往左右去，熊景海着手在陌刀把手处轻轻扭动，把手处便露出一把匕首。
　　熊景海左手握紧匕首，由心口往前掷出去，正中一人后心，那人当场倒地吐血而亡。
　　仅剩的黑衣人心中大惊，脚下却不敢停顿，在城中四处逃窜，熊景海紧紧坠他身后。
　　甩不掉，逃不脱，黑衣人停下脚步，转头与熊景海对峙。
　　“我该怎么称唿你？”熊景海双脚岔开，右手将陌刀往肩膀上一放，整个人大大咧咧却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气。
　　“废话少说！”
　　黑衣人不愿与他多说，提刀砍来。
　　熊景海陌刀一横，硬生生挡住黑衣人来势汹汹的钢刀。左右手同时用力，陌刀上挑，隔开黑衣人的刀，同时将他逼退两步。
　　“孙离，孙大人，你这条忠心耿耿的狗，瑞王用的可好？”
　　熊景海直接挑明黑衣人的身份，身份被识破，孙离索性将蒙在下巴处的黑布扯下，“熊将军好眼力，可我若是狗，那大人又算得了什么？”
　　“承让！”熊景海接受他言自己眼力好的夸奖，他就是眼光好，不然也找不到季柳这样好的媳妇儿。“我是鹰，比起孙大人这样只懂得在阴暗处咬人的疯狗，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熊景海，你以为皇上重用你们是好事？早晚有一天，边疆战事平定，你和你爹，你们，都要被抛弃，兔死狗烹而已！”
　　“孙大人是再说自己吗？瑞王可是不想用你了？你为瑞王拼死拼活做了那么多恶事，现在落到这样的下场，还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我是该说他手段高明还是你蠢到无可救药？”
　　“熊景海！”
　　一句话戳到孙离痛处，他会出现在禹州，正是瑞王逼迫的结果。
　　提起手中钢刀，刀刀挥出杀气，直面熊景海。
　　熊景海冷脸，陌刀在他手中发挥出风采，密集的刀影在眼前闪现，每一次闪过只听孙离发出闷哼声。
　　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旁边人家虽点燃屋内的灯，可听到街上传来的动静，一家人还是害怕的缩在一起抱团取暖，互相给对方勇气与安慰。
　　最终打斗声终了，孙离满身伤口倒在路中央，四周响起脚步声，有人带着火把过来了。
　　解坤举着火把跑在最前面，兴奋道，“快，抓起来，一起捆了。”
　　为了防止这些人自尽，他们早早的便在自己的武器上图了麻药，熊景海也不例外。
　　孙离之所以这么快败下阵来，主要是熊景海砍中他的第一刀上带着麻药，就算武功在高强的人也抵不过麻药的麻痹效果。
　　“老大，我们连夜审了吧！”
　　解坤担心他们嘴里也如死士一般塞着毒药，麻翻几人之后便让人拔了他们的牙。
　　“等明日，今夜兄弟们辛苦，回去睡吧！”
　　浩浩荡荡的队伍拉回了驻地，熊景海进门，戴梦云从椅子上站起来，“将军！”
　　他身后跟着解坤，马门曦，陈关还有白一明。
　　戴梦云只喊了熊景海，他自恃有才，只服熊景海一人，今夜的安排由他出谋划策。
　　“回去睡吧！”
　　熊景海并未责怪戴梦云，军队将士之间，想要别人服从你，那你就要比其他人强，更强，没有实力一切想要什么都是白搭。
　　众人回屋，熊景海掏出季柳几天前回给他的信，一遍遍从头看到尾，眼神依旧灼热。
　　他刚经历了激战，现在全身上下的血液沸腾，某个部位更是要炸开似的，他想季柳。
　　很想！
　　他已经被思念折磨的不正常了！
　　熊景海想。
　　掏出一条丝帕，这是那日在和硕公主府，季柳受伤时，飘落在地的那条，从那日起这条丝帕他一直贴身带着。
　　左手将信纸握在手里，右手上丝帕送入鼻下，细嗅。
　　吹熄了灯，熊景海翻身上床，陌刀横在床下。简陋的大床上传出一阵粗气，熊景海的声音中带着男性特有的低沉和磁性，现在充斥着想要冲破一切的谷欠望，“柳儿！季柳！”
　　大床发出响声，响声与粗重的唿吸偶尔夹杂着水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半夜。
　　陈关说的没错，若熊景海第一次见季柳是在西北，恐怕现在孩子都出生了。
　　第二日一早，精神抖擞的熊景海出现在牢房门口。
　　经过一夜，被活捉的五人还未从麻药的麻痹效果中解脱，熊景海迈入牢房，见到的是孙离怒瞪的目光。
　　“孙大人，这一夜可还好？”
　　明知孙离现在舌根僵硬，无法言语，熊景海仍是恶趣味的过来逗弄他。
　　“我忘了，孙大人现在说不了话。”
　　熊景海隔着铁栅栏与孙离对视，眼中满是戏谑与讽刺，“放心，孙大人在瑞王面前劳苦功高，看在您多年为他卖命的份上，我不杀你。可瑞王究竟为何几次三番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又想知道，所以……”
　　“解坤！”
　　“属下在！”
　　熊景海拍拍他的宽肩，“趁孙大人还不能行动自如的时候，把你的绝技亮出来。”
　　“是，属下遵命！”
　　解坤从旁边牢房拖出一个人，这人正是昨夜他们抓获的黑衣人的其中一个，“孙大人，我这绝活儿保证您看过之后，不用我多问，您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身后两名狱卒将解坤拖出来的人绑在刑架上，解坤手中拿着一排精致的小刀，这种刀与其他刀不同，它的刀刃很薄，能够轻易刺穿皮肤，但因为它非常薄，即使刺透皮肤也不会造成大范围出血。
　　接下来，孙离在肢体僵硬时瞧见了熊家军惨无人道的折磨方式。
　　解坤将人身上的衣服剥干净，将这些薄如蝉翼的刀，一刀又一刀从人的肋骨骨缝之间插入，每次下刀都避开了内里的五脏六腑，那人的麻药还在作用，每次插入都只见他轻微的身体抖动，脸上瞧不见任何痛苦的神色。
　　直到解坤插入最后一刀之后，被挂在行刑架上的人像一只全身长满尖刺的刺猬，少量的鲜血开始滴落。
　　随着麻药作用的消失，这人脸上出现痛苦的神色，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开始扭动，口中发出痛苦的惨叫。
　　孙离双目眦裂，只见刀刃与皮肤接触的地方开始流出大量鲜血，越来越多，顺着肌肤的纹理汇集而下。
　　“孙大人安心，他不会死，这些刀的刀刃很薄，只要不将它们拔出来，我保证他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你们……”孙离的知觉逐步恢复，他心惊胆战的瞧着。
　　他来禹州抱着必死的决心，不畏惧死亡，从他开始帮瑞王的那一天起，他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这种死法儿太折磨人了，一刀刀插进身体里，短时间内不会死去，但随着身体挣扎的过程，血会越流越多，最终痛苦的看着身体内的血液流干而死。
　　“在明日日落之前，他会逐渐变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慢慢消散，我给他留了足够的时间，让他悔恨这辈子做下的错事。”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熊景海，你这么做可对得起你将军的名头？”
　　“我的名头？”熊景海摇头。
　　这些名头一个不如一个！
　　“孙大人误会了，我与我爹不同，他做事光明磊落，思想陈旧，可我不是，我这个人，小心眼又记仇。我若是放过了孙大人，那孙大人转头还会咬我一口，我若打狗喜欢直接打死，绝不给这畜生反抗的机会。”
　　“你这样与我说，我更不会将瑞王的一丝一毫消息告知你！”孙离咬牙切齿，左右是个死，他不会轻易松口，保住了瑞王的秘密就是保住他的命，他赌熊景海不敢杀他。
　　熊景海叹气，“无碍，我说了我只是想知道，不是一定要知道，无论他害我的理由是什么，他已经做了，对我而言，这就够了。大坤，孙大人骨头硬，为他松松骨，生死不论！至于其他人，都处置了吧。”
　　从监牢里出来，身后是孙离怒骂的喊声，随着熊景海远去的步伐，那喊声逐渐变了味道，渐渐消沉下去。
　　“老大，这个人嘴紧得很，到死也没有透露出一句有用的。”解坤洗漱干净，一身水汽站在熊景海身旁，“瑞王是三个成年皇子中唯一一个封王的，老大，日后若是……”
　　熊景海为他倒茶，“你怕？”
　　“怕”这个词触动了解坤身体的某个开关，“当然不怕，皇上也不会这样没眼光。”
　　“不可妄议，身为臣子，恪守本分。”
　　话虽如此，解坤却见熊景海右手握拳，伸出拇指在脖子下做了一个横刮动作。
　　“……”
　　老大说什么都是对的！
　　马门曦与陈关从门外走进屋内，陈关手中带着几封信，熊景海眼前一亮。
　　“回信？”
　　两人对视，陈关将信放在熊景海手边，“不是，是您的退信。”
　　熊景海怔楞片刻，“从诸城？”
　　“嗯。”
　　“祖母去了京城？”
　　熊景海思绪敏捷，单从退信上便知晓，季老太太已经去了京城。
　　但他的称唿成功令在场三人酸了牙。
　　“季老太太确实去了京城。”
　　“看来，柳儿的信也该无期了。”熊景海摸摸下巴，有些失望，但这种消极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大坤，寻之前的画师来见我。”
　　“好！”
　　陈关和马门曦忍不住扶额，解坤脑容量小，他不懂熊景海这种恶趣味，剩下两个人对熊景海了解非常，这人一动作他们便知他要做什么。
　　前些日子熊景海命画师按照他的想法画春G图，远在禹州竟还能通过如此方式调戏季柳。
　　此种冲破距离限制的远距离爱情令两人齐齐无语。





第九十九章私自回京
　　季老太太到了京城，季柳定没时间搭理他，若是仍旧写家常信定会石沉大海，与其坐等，不如直接上狠药。
　　熊景海命画师按照他壮硕的身材画了几张春G图，因姿势特殊，下位者的脸被上位者巧妙的挡住，留给人无限遐思的空间。
　　他最得意一张“白日嬉戏”图，光天化日，朗朗干坤，春风轻拂，树叶微动，两人与树下极尽缠绵。
　　“啧啧，画的真好，去领赏吧！”
　　越看这画熊景海越是满意，特意吩咐陈关找了上等绢丝，重金聘请了一位绣娘，将这图绣成成品。
　　后来这张绢画被熊景海贴身收藏，思念时刻这画便是他最好廖慰思念的佳品，其余画卷则细心封好装进信中。
　　这封信晃晃摇摇飘入京城，季柳收信之后，从不同以往的信封厚度判断这里面大概又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微微心动，却忍住没有将信拆封，转身收藏在信匣里。
　　他每日亲自下厨，陪着老太太说话，祖孙二人逛街欣赏初春京城“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新生景象。
　　春雨贵如油，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令温度勐然降了下来，绵延细雨令府中刚收起的炭炉重新点燃。
　　晚间，季柳从老太太房中回来，手中的炭炉不冷不热。
　　春姐儿检查了炭炉，填上整夜的炭火，又为他暖好了被褥，倒上热茶，“少爷，少喝口一会儿便休息罢，今夜奴婢守夜，您有事便喊我。”
　　“回去睡吧，外间太冷，榻上也不舒服。”
　　春姐儿知道他心软，每每季柳为她着想，她都只觉得自己三生有幸，没有跟错主子，当下笑道，“谢谢少爷，那奴婢回房了。”
　　“屋里多加些炭火，成分那边也是，多加被子，炭火不足便去曹管家那里要，天气反复，这个时节最容易生病，防着些。”
　　“是，少爷别操心了，您早休息。”
　　为季柳放下床幔，关好房门，春姐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炭火温暖，窗外雨声寂静，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泛出一阵泥土的清香。
　　突然，季柳从床上坐起，熟门熟路的从枕头下摸出匕首横在胸前。
　　屋外有人！
　　窗框被抬动，熟悉的声音令季柳颇为惊讶，但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并不可能，他手握匕首静静待着。
　　直到床幔被撩起，黑暗中，炭火发出温暖的暗光，熊景海的身影出现在床头。
　　“没睡？”
　　“你怎么回来了？！”
　　熊景海将挂在洗脸架上的布巾拿过来擦头发，他没想到京城会下雨，雨虽然不大，但此时他全身都被淋湿了，不过这雨来的刚好，恰好为他掩去了行踪。
　　“想你。”
　　短短两个字，令季柳沉默，片刻，起身为他拿了一件浴袍，这浴袍是他平日里穿的，对熊景海而言，尺寸小了，但这是他最大的一件衣服。
　　“换了吧，你还要回去，别耽误行程。”
　　“我收到母亲的信，她月底便要入宫与皇上禀报解除你与阿理的婚事。”
　　所以他才不顾皇命，连日奔波回到京城。
　　“先擦干。”瞧见熊景海动作停了，季柳伸手将布巾接过来，动作自然为他擦脸。
　　“你不高兴？”
　　“意料之中，倒是你，你不知道将士无召私自回京是多大的罪过，你却敢如此铤而走险？”
　　熊景海心中一热，猿臂前伸，握住季柳的手腕，“我以为你不愿意看见我，原来是担心我。”
　　季柳抬眼看他，桃花眼中映着炭火温吞的光和熊景海的脸。
　　下一秒，唇被人衔住，身体被带入潮湿冰冷的怀中，季柳放松身体任由身体的主动权被人夺走。
　　黑夜寂静，春雨绵延，气氛正好，熊景海却抽身而退。
　　他喘着粗气，双手死死握住季柳的双臂，“你明知道我身上冷，还……”
　　还故意放纵他，明知他舍不得，这小狐狸一天到晚就知道算计他。
　　“呵呵。”季柳笑的明媚，是呀，他知道熊景海舍不得，所以放心让自己靠过去。
　　“什么时候走？”
　　“寅时。”
　　“坐，这茶还未冷。”
　　季柳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黑暗中的光线，他摸索着去桌边倒茶，身后响起窸窣的换衣声。
　　倒好茶转头，只见熊景海坐在床边，熊目燃火。
　　“等你与阿理解除婚事，我便娶你。”
　　“你便如此笃定我会嫁你？”
　　将茶端到床边，熊景海接了，季柳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排。
　　“你这样有野心的小狐狸，放眼整个王朝，除了我，还有谁将来会让你抛头露面，做你自己喜欢做的事？”熊景海的鱼饵放得倒也足。
　　“好买卖，很划算。”
　　熊景海哭笑不得，他一口将茶倒进肚里，茶杯随手而放，将季柳揽在怀里。
　　季柳没动。
　　“你就这样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嗯？”
　　一个“嗯”字，语气轻佻，语音上翘，撩拨季柳的心。
　　“对了，我前几日给你的信没有收到？”熊景海突然想起自己命画师作的春G，此时问起来。
　　“太忙，还未来得及看。”
　　熊景海挑眉，黑曜石的眼睛瞬间散发光彩，心中的坏水如喷泉般涌出。
　　“我们一起看！”
　　“不用了，你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回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无意义三个字，被季柳加重了读音。
　　“怎么会无意义，那才是最有意义的事！”
　　王朝兴盛，守护疆土，全依赖于人口繁衍，而能促进人口增长的东西怎么能被称为“无意义。”
　　熊景海非常不赞同。
　　“呵呵。”
　　季柳送他一句冷笑，这人一肚子坏水。
　　熊景海熟门熟路的从床头翻出他的信匣子，季柳双手环胸，冷眼瞧他。
　　熊景海此时已经完全被“想与爱人一起看羞羞图”的腐朽思想腐蚀殆尽，全然没发觉季柳的情绪变化。
　　信封被拆，打开宣纸，炭火透过宣纸，将上面的图画展示在两人眼前。
　　“……”
　　就知道这头熊满心的黄色废料，季柳冷静踩上他的靴子。
　　“嘶……别踩，再踩废了。”
　　这话中的歧义令季柳登时红了脸，“闭嘴！”
　　“你无时无刻不在勾引我，还让我闭嘴。”熊景海抖搂抖搂宣纸，让纸张在手中直挺。
　　“皮糙肉厚！”
　　“嗯，皮挺糙，你摸过，肉厚你是怎么知道的？”
　　季柳淡定的寻了睡袍一角，摸上他结实的大腿肉。
　　熊景海被这种触摸电的全身一个激灵，还未等他摇旗呐的书喊，一阵疼痛袭来。
　　季柳掐他的肉。
　　“柳儿……”牙缝里漏风了。
　　老太太果然说的不错，相较于他攻击招式而言，这种女性化的招式更能让人疼。
　　季柳本心疼他千里迢迢从禹州赶回来，但这家伙皮实得很，根本不需要心疼。
　　掐完了，季柳将自己的枕头往外扯扯，“快睡，到时辰我叫你。”
　　熊景海大大咧咧往身后一趟，宣纸盖在身上，嘴里不忘继续调戏季柳，“你不爱脂粉，屋子里一点不香。”
　　季柳冰冷的目光射过去，“不知熊将军去过哪里的屋子，喜欢脂粉香气，直接去便是了。”
　　“戴梦云，他是个双儿，虽作男子打扮，但他的屋子里总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的事你可解决了？”
　　熊景海双手枕在头下，“没有，皇上没有明确回复此事。”
　　在他放荡不羁的表面下，隐藏了多少情绪，不了解他的人根本无从知晓。
　　季柳略一思索，“不明确回复便是皇上的回复，你只需令戴梦云和白一眀隐藏好身份，便可收他们为己用。”
　　熊景海闭了闭眼，他心中所想的远不止此事。
　　“我从前从未觉得自己定力很好。”
　　“嗯？”突然转换了话题，季柳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夜深人静，躺在你的床上，周边都是你的气息，怀中抱着的明明是我想要的姿势，却竟能心平气和的与你说话。”熊景海解释。
　　“闭嘴，快睡。”
　　季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将摊开的宣纸叠好，收进信封中。
　　熊景海很是奇怪，“你莫不是定亲之后便被你嫡母教导了闺房之事吧？”
　　若非如此，为什么季柳看到这种东西竟能毫无反应。
　　季柳愣了一下，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前世哪个男人的电脑里没有小泽玛利亚和苍老师，虽然苍老师现在从良了，可那绝对是一个男人入门级的师傅。反观这种半遮半掩，想卖肉还要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东西早已不是他的菜。
　　除了欣赏一下画工他别无想法。
　　“再不睡我就给你泡一杯蒙汗茶。”
　　手被拉住，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你与我一起。”
　　“我许你上床躺已经不顾礼法，你真想试试被我药倒的滋味？”
　　广阳公主一日不正式宣布解除他与熊正理的婚事，他便还是熊正理的未婚妻，他利用了这个身份为自己谋福利，便要承担起这个身份带给他的约束。
　　话出口，手却没收回来。
　　熊景海身体强壮，虽淋了雨，但这会儿体温已经回升，身体暖了，手心也是暖的。
　　“你只要别在洞房当天将我药倒便好，其他时间随你。”
　　“什么意思？”
　　知晓季柳没明白他的话，熊景海坐起来，凑到季柳耳边猥琐的笑，“只要过了洞房，你定会舍不得药倒我，药倒了我，便没人伺候你了。”
　　一巴掌将熊景海拍回枕头上，“闭嘴，睡觉！”
　　拉起被子将他盖住，季柳任由熊景海与自己十指相扣，就这样静静的守着他。
　　熊景海不眠不休赶路，途中马换了三次，他却一直扛着疲惫与睡意一路挨到京城，只为亲口与季柳诉说他们之间的希望。
　　哪怕他这番折腾只能在京城待上几个时辰便要启程返回禹州，但他还是来了。
　　现代人浮躁，时间太快，信息爆炸，感情问题频发。
　　而在这里，时间很慢，一封信要走五天才能到从禹州到他手里，可熊景海却可以让他每天都收到一封信，想来是在第一封信寄出去的时候，便准备了第二封，他们人分开了，心却被这一封封信紧紧连在一起。
　　此时此刻，季柳再也提不起任何心思，他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时时刻刻惦念他的人。
　　他的睡袍窄小，熊景海宽阔伟岸的胸膛在睡袍里呈现出V字型的结实肌肉，直到被被子遮挡。
　　季柳收回目光，觉得自己好色了。




第一百章广阳公主入府探望
　　视线自然转向别处，季柳发现熊景海的牛皮靴歪在鞋踏上，他缓缓俯身在不惊动熊景海的情况下将其摆正，目光所视令季柳停顿了下。
　　轻轻松开手指，将自己的手从熊景海手中抽回。
　　季柳起身打开柜子，将里面的药瓶一个接一个检查完标签后装进袋子。
　　打完包，季柳这才折返床边。
　　炭火静静燃着，维持室内温度，暖暖的懒洋洋……
　　季柳起先还能保持清醒，后来便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亮，季柳勐然从床上坐起，身上好好地盖着被子，房间内的一切安静如旧，一时间季柳略有疑惑。
　　难道昨夜是一场梦？
　　季柳在床上坐了一分钟，突然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检查了胳膊腰身，都没有发现不明痕迹，松了口气同时有些失望，昨夜应是做梦。
　　“少爷，您起了吗？”春姐儿在外敲门。
　　季柳起身，“进来吧。”
　　春姐儿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刚烧好的热水壶，边说话边迈步往屋内走，“少爷，您先洗把脸，待会儿梳完头，老太君那……啊！”
　　热水壶“砰”声落地，一壶水尽数洒出。
　　“怎么了？烫着没有？”
　　季柳急忙往门口走，春姐儿单手捂着眼睛，一只手指着衣架上的东西，“少爷，您在屋里摆这个干嘛？多不好意思啊！”
　　春姐儿扭头奔出屋，只留下一抹艳丽的身影。
　　季柳转头看去，自己的衣架上方巧妙用镇纸压着一张宣纸，上面便是熊景海昨夜拉着季柳看的春G图。
　　这张图极其隐晦，但树下两人姿势实在扎眼，即使有衣物遮挡，还是令人一眼便瞧出这两人正在做什么。
　　“你大爷的，熊景海！”
　　季柳脸色窘迫，手忙脚乱收了衣架上的图，昨夜不是梦，亏得自己还心疼他千里迢迢从禹州赶回来，心疼和不舍一瞬间喂了狗，此刻季柳只想生撕了熊景海。
　　季柳躲在房间不出门，被春姐儿瞧见了这种不能见人的东西，他羞于见人，老太太派人来问过，季柳只说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因此早饭也没用。
　　春姐儿也躲在房里，她跟着季柳这么久，季柳与其他双儿不同，他志向远大，从小到大新奇点子多，可从未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想起那画上图，春姐儿一个埋头将脸藏在被褥里。
　　她是性格爽朗，但终究是个大姑娘家，这种东西……这种东西真是羞死人了！
　　偏偏就在季柳躲羞的一天，京城之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瑞王府失窃，丢失重要宝物，全城戒严！
　　王致远一案已定，但皇上迟迟未定接替人选，京城之中的势力均跃跃欲试。
　　城防军斜挂腰刀，脚上踩着保暖军靴，整齐划一的往城门口去。
　　城门口由一队人马变成两队人马，守城的人足足增加了一倍。
　　大皇子府，聂旭东命人将盒子里的人头拿出去，刚进书房门的小厮瞧见桌子上孤零零的人头，当场吓晕了过去。
　　盒子里的人头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半月有余的孙离。
　　“混蛋！熊景海，敢在本王头上动土!”茶杯破碎，瓷片四溅，溅出来的茶水沾染了他的衣袍，聂旭东狠甩衣袖，一脸嫌恶，“派人把他拖出去！”
　　年前被熊景海反杀了许多死士，那些人都是他的心血和私人财产，天子脚下，他秘密训练的这些人耗费了他多少心血，甚至连美色都利用了！
　　现在又将孙离的项上人头送来给他，熊景海是专门往他痛处上戳！
　　越想越恼火，聂旭东将博古架和正桌上的一众摆件统统扫到地上，碎了彻底。
　　“爷，熊景海的势力都在禹州，京城之中并无心腹要人，此时禹州正在重建，这幕后黑手恐怕另有其人。”
　　孙离一死，他身边的人便踩着孙离的尸体而上，边城便是其中一个。
　　聂旭东冷静的很，他的敌人一直都只有一个，此时对边城的话并不以为意，“不是他还会有谁，你的人有没有传来消息？”
　　“有信传来，熊景海还在禹州，并未离开。”
　　“你确定？”
　　“属下确定，而且他身边的两个副都尉以及小厮也从未离开过，他们均在禹州。”孙离被杀，边城立即命人调查，只是这个结果他也未曾想到。
　　聂旭东皱眉，“难道是本王猜错了？”
　　“王爷，不若您先静观其变，皇上此次派他去禹州治乱，已经惹得太后不快，我们何不坐山观虎斗，坐享其成呢？”
　　“本王做事何需你来指手画脚，滚！”
　　边城脸色不变，脸上带着微笑上前盖住装有孙离人头的盒子，弯腰伏低退出房间。
　　府中之事还未完，又有下人来报，“王爷，王爷，咱们在西城的人一夜之间全死了，一个……不剩……”
　　“谁，是谁在背后使下三滥的招数害本王？！”
　　聂旭东彻底怒了，他抬起脚，一脚将身旁的椅子踹倒，一时间满地狼藉。
　　来人瑟缩了一下，被他的暴怒吓着了。
　　衣领被突然揪起，来人惊恐的眼神在聂旭东脸上游移，“王……王爷……”
　　“去给本王查，查不出结果你就不用回来了！”
　　话音落，右手狠狠的将此人扔在地上。
　　“是，王爷，属下立刻去查。”
　　连滚带爬出殿门。
　　西城是他私下训练的人马，一直隐藏的很好，可如今，一夜之间被人杀了个干净，这已经不是死了一个孙离这样简单的事了，聂旭东立即收拾东西进宫面见皇后娘娘。
　　边城带着孙离的人头往郊外去，寻了一个小山坡挖了个坑，将人头放进去，简单的小土包连墓碑都没有。
　　微风徐来，小土包纹丝不动，边城往上撒了一把黄土，“孙兄极傻！”
　　皇宫内安静至极，皇后娘娘病体初愈，不喜太过吵闹。
　　寝殿桌上燃着清雅淡薄的檀香，皇后雍容华贵，体态玲珑，身着橙黄色凤袍，单手扶额斜靠在软垫上休息。
　　“母后，您今日可觉得好些？”
　　聂旭东细声细语，从小跟在皇后身边长大，成年后出宫建府，时常进宫看望太后与皇后。
　　皇后只这一个儿子长大成年，自然护的跟眼珠子似的。
　　“皇儿来了。”皇后在宫女的服侍下起身，另有宫女为聂旭东上茶。
　　“你们都下去。”驱赶了所有的下人，皇后的眼神带着询问。
　　聂旭东将昨夜发生之事悉数道出，“孩儿派人查过，熊景海一直在禹州不曾离开，朝廷之中除了他还有谁有这等本事，一夜之间杀光我所有暗卫和军队，还能在不被府中任何人察觉的基础上，将孙离的人头放进我的书房？”
　　“成事不足的东西，死了也好。”皇后端起茶盏，“本宫瞧着孙离对你也算忠心耿耿，但他能力不足，办事不牢，几次三番败在熊景海手上，这样人死也不足以让皇儿为之惦念，寻个顺眼能干的，再启用便是了。”
　　“母后，只是那些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的人，就这样毁于一旦，孩儿心有不甘。”
　　皇后明眸善睐，面上添了几分耐心，她生的漂亮，此时看上去慈祥温和，“成大事者要懂得隐忍，海纳百川，不要纠缠于蝇头小利，你是皇家唯一一位王爷，日后该是你的都会是你的。”
　　瞧着聂旭东的不忿的面色，皇后继续劝道，“当务之急，皇儿需得重整旗鼓。若背后之人是熊景海，那无需担心处在明面上的敌人都不是真正的敌人，若背后之人不是熊景海，那皇儿便要提高警惕，从身边的入手，命人查个仔细。”
　　“母后说的是，母后身体刚好，还需多休养才是。”
　　从皇后宫中出来，聂旭东脸色不善，他只觉得这几年皇后的脾气收敛了很多，说好听点是收敛，难听的便是胆小了许多。
　　他一夕之间损失了那么多人，培养这些人他花了多年心血，一朝丧尽，心头的怒火并未被这一趟坤宁宫之行浇灭。
　　这日，季柳陪老太太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司马师父不在身边，老太太彻底放飞自我，早饭吃了一整笼蒸饺，喝了一碗甜粥，还吃了一块枣糕。
　　这会儿祖孙俩在院中散步，老太太揉着肚子听着季柳数落自己。
　　“您也太不知道爱惜自己了，我就出去了那么一小会儿，那么大一碗粥您就自己喝了，还有枣糕那是准备今天一整天的甜点，鉴于您今天表现不好，接下来三天都不会再有甜点吃了。”
　　季柳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脸上怒气尽显。
　　老太太刚来，季柳心疼她整日在司马师父严苛的管控下，不能尽情享用美食，可如今瞧着老太太无所顾忌的模样，方才知晓司马师父才是真正为老太太身体着想的人。
　　身为医者过分纵容她才是害了她。
　　“没吃那么多，莲果也吃了，她吃的多。”
　　收到老太太求救的眼神，莲果刚想开口为老太太附和几句，只瞄见季柳瞪过来的眼神，珍儿从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这种时刻还要帮着老太太说话，柳双少一定会发火的。
　　用眼神威慑完莲果，季柳将炮口对准季老太太，“这三日不再有甜点，您喜欢的饭菜一顿餐食只上一道，晚上命小厨房清炒素菜，主食只能吃一点！”
　　刚说完今日安排，季柳转头告诉珍儿，“去看看山楂消食汤煮好了没有，日后祖母若是再这般放松自己，你们不劝着，我便罚你们去厨房做工。”
　　珍儿和莲果低垂着头，糯糯称“是”。
　　季老太太一脸可惜，脱离了司马浚那个老古板，又遇上这么个小古板，这师徒二人一个比一个盯的严，她的身体她自己知道，多吃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次揉了揉肚子，不过这样吃撑了消食着实有些丢人罢了。
　　二人在府中散步，听下人来报，广阳公主听闻季老太太从诸城进京，专程入府拜访。
　　季老太太收回按在肚皮上的手，转瞬间恢复老太君的风范，她发号施令，“随我更衣，去正厅！”
　　主厅，丫鬟们上了热茶，虽是入府拜访，但广阳公主地位高，坐在主位，贾彩霞坐于左下首。
　　季柳扶着季老太太进门，入眼的便是厅中地上摆放的整整一排礼物，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包装起来的礼盒。
　　“老太君安康。”
　　广阳公主率先起身行礼，她地位比季老太太还要高出一大截，可广阳公主竟先一步行礼，季老太太赶忙回礼。
　　不说年岁已高之人，便是嫁入皇家的贵妃，娘娘等回家省亲，祖父母，父母等长辈见着人也是要跪下行礼的。
　　广阳公主这一行为给了老太太极大的面子，季老太太满脸笑容。
　　“见过公主娘娘。”
　　“老太君，您真是龙马精神！柳儿也是极好极出色的，诸城果然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老太太喜爱季柳，将他从小养到大，又带着季柳在诸城生活，夸赞季柳，夸赞诸城，比直接赞美她更令她心情愉悦。
　　不得不感叹，皇家出身的人从小耳濡目染，看的听的学的就是比一般人家要细致，若是想讨好一个人，说出的话总能戳到人心里去。
　　“娘娘谬赞了，日后柳儿入府还望娘娘多多提携，看在老身这一把老骨头的份上，若他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别责怪，多担待些。”
　　广阳公主只以为季老太太并不知晓季柳与她的约定，当着众人面她不便直言日后会将季柳和熊正理婚事解除，只能顺着老太太的话接道，“老太君您放心，柳儿仙人之姿，菩萨心肠，我这儿媳妇宠着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他！”
　　季老太太则以为她已经全然了解季柳与熊景海的感情，此时听她这样说，老太太心中松了口气，长辈的支持会令季柳少些波折，当下言谈间多了几分真心真意。
　　“柳儿自小跟着老身在诸城，可规矩，学识样样没有落下，诸城那地方多山林虫蚁，这孩子从小不怕苦不怕难，学什么都能一头扎进去，有时他那股认真劲儿瞧着老身都有些不忍……”
　　贾彩霞在一旁听着老太太在广阳公主面前对季柳的优点如数家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果然是在诸城待久了，京城之中谁家夸赞自家小辈会如此直白，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孩子的优点似的。
　　若是平日里，她是断断不会做出这样不雅和失礼的举动的，可这几日每日晨昏她都要去老太太身边服侍，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被老太太立规矩，心中的怨气早已积聚很深。
　　此时也是一时冲动，没忍住。
　　这个白眼翻的较为隐蔽，但还是被眼尖的老太太瞧见了。
　　随即，老太太调转枪头，问道，“儿媳，你觉得柳儿是否优秀？”
　　贾彩霞立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道，“柳儿确实优秀，端看夫君如今，便知道在老太太的教导下定是能成才的！”
　　季老太太很是受用，她的眼神凌厉，眼神中透露出将贾彩霞从外至内全然看透的意思，令贾彩霞平白惊出一身冷汗，当即不敢在两人面前胡思乱想。
　　“嗯。”季老太太满意了，给贾彩霞上完眼药，话题又转回广阳公主身上，“不知今日公主前来是有何要事？”
　　广阳公主只当自己从未瞧见这一幕，笑道，“专程看看您老人家，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娘娘，您如此客气，改日让柳儿做些家常小点送去府上，也算这孩子提前尽尽孝心。”
　　季老太太不遗余力的为季柳在广阳公主面前刷好感度，在她看来，治病这种恩情虽好，可不如生活中实实在在能见到，摸到的能抓住人心。
　　季柳除了女工不擅长，其余技艺早已炉火纯青。
　　公主的身份地位，为她献殷勤的定大有人在，但季柳不同，若单单论他是广阳公主的儿媳妇，可他还有治病的恩情，却又不仅是治病的恩情，他又是公主的儿媳妇。
　　双重保险，定能让季柳完全博得广阳公主的心，他日京城泛起流言蜚语时，她的柳儿不至于孤军奋战。
　　老太太精明一世，满心都是季柳，算盘拨的精也只为季柳。
　　“柳儿的厨艺也很好？”
　　广阳公主着实不知，她只道季柳医术高超，为马门曦解毒也是他出的手，阿理身体恢复也是。
　　贾彩霞被老太太训斥的狠了，没有听出广阳公主说了一个“也”字。
　　“祖母夸奖而已，只是偶尔嘴馋，自己动手做些解馋。”
　　“这样好，这样好，日后定要尝尝柳儿的手艺。”
　　广阳公主越来越喜欢季柳了，平日里见到的高门贵女只爱端着，生怕自己有什么缺点暴露在人前，令人抓住把柄，落人口舌。实际上，生而为人哪里有十全十美的，这样真实的季柳便很好，很对她脾气。




第一百零一章外室登门
　　将广阳公主送出府，贾彩霞带着杏儿回了院子。
　　只见主院内大门紧闭，厅门也同样关得严严实实。
　　屋内一个接一个的古玩玉器被贾彩霞摔在地上，“丁零当啷”的破碎声响起。
　　“她是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个不能下蛋的母鸡，只凭前些年的养育之恩如今当着广阳公主的面作践我，折辱我！”贾彩霞怒气值飙升，她在府中管事多年，从未受过婆婆的气，如今老太太每一件事都不为她做脸，这股子气憋在心头，无从发泄。
　　杏儿离得有些近，差点被碎裂的磁片伤着，现下见贾彩霞摔过东西发泄些许才敢靠近。
　　“夫人，您别生气，您与一个久在乡野之地的人置什么气。”
　　贾彩霞脸色青白，“平日里倒也算了，毕竟只在府中，念着老爷的名声要紧，我忍了。她是婆母，我是儿媳，我敬着她！可今日她让我在广阳公主面前没脸，明日我还如何在这些夫人面前立足？！”
　　“夫人，王嬷嬷如今病着，不若您挑个时间回一趟贾府，听听夫人的主意？”
　　王嬷嬷做事老练，是家仆，更是她出嫁时从贾府带过来的。
　　与范姨娘和周姨娘不同，杏儿是她自己将两个丫鬟都送予季成悦之后贾家母亲送过来的，其实母亲将杏儿送给她的意思，贾彩霞如何不明白。
　　只是，她已经让两个女人分去了他的夫君，并不想再来一个女人分享他的感情和身体，所以她便装作不知情，硬将杏儿留在自己身边侍奉。
　　“不必，这点小事何必劳烦母亲！”贾彩霞否决杏儿的提议。
　　这些日子她过得不好，那大家都别好，尤其是季老太太，一个乡野来的老泼皮竟然敢几次三番折辱她！
　　“杏儿，你与我办件事！”
　　没了王嬷嬷，杏儿最得力。
　　可杏儿的一举一动全在朱长源眼皮子底下，几乎杏儿这边一有动作，季柳便得了消息。
　　季柳与春姐儿道，“作为一个双少，虽不能继承家业，但季家的荣辱兴衰我是有责任的，若是出了一个下毒暗害婆母的当家主母，岂不是耽误大哥，二哥的前途。”
　　春姐儿不具备成分的八面玲珑，她不好八卦，“少爷，您是指？”
　　“将成分唤来，有事要他去办。”
　　修长的手指摩擦着茶杯上好的釉面。
　　熊景海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禹州，戴梦云的周密安排使得所有人都不曾发觉熊景海这几日并不在禹州当差。
　　陈关接过他背着的背包，里面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少爷，您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
　　“药。”
　　熊景海半夜赶路，醒来时看到季柳守在床边，心中顿时软的一塌煳涂。
　　遇到季柳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对一个人牵肠挂肚，日思夜想，所以他在屋里最显眼的地方留下了他最喜欢的那副春宫图。
　　晨起穿靴子的时候，他自己也发现了沾在靴子上的血点，这才明白桌上的药是季柳特意为他准备的。
　　爱人心细如发又如此惦念自己，熊景海恨不得直接将他掳到马上带走。
　　若不是他长时间赶到京城又马不停蹄的屠杀了一群人，他定会有充足的精力与季柳大战三百回合。
　　可用膝盖去想，也知道季柳定是不愿意的，他的药令所有人颤抖，但即使不能发生些梦里才会有的情景，能占点便宜也是好的。
　　遇到季柳之后，熊景海觉得自己越来越向圣人靠拢了。
　　可如若不是季柳医毒同圣，拥有自保的手段，那篇文就只能标注十八禁了。
　　但熊景海不考虑客观因素，他主观的认为是自己爱护季柳，不舍得在没有名分的时候碰他。
　　谢坤一听是药，立马凑上来，“老大，您不是说我们这边没有仗打吗，带这么多药干嘛？”
　　马门曦立即想堵住谢坤的嘴，但为时已晚，只听熊景海道，“这是爱！”
　　“……”
　　即使是解坤，此时也是异常沉默。
　　“走吧，巡街去！”陈关揽住谢坤的肩膀，同时招唿马门曦。
　　三人齐齐往门外走，熊景海挑眉，“别走啊，我来与你们细说柳儿见到我时那一脸的爱恋和惊喜！”
　　远在京城的季柳，喷嚏连天，此时的他完全不知在熊景海的嘴里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为爱勇敢追求，御夫手段了得的传奇双儿。
　　在熊景海走后，他专心的等待广阳公主宣布为他和熊正理解除婚事的消息。
　　季成悦下朝，如今朝堂之上祥和一片，不见之前阴云密布的景象。
　　可一想到回到府上，要瞧着季老太太训斥贾彩霞的模样，念及此，季成悦调头约同僚茶楼小坐。
　　闲暇时光消磨的快，一直拖着不回府定会惹人猜忌，季成悦与同僚告别回到府上。
　　府中一片安静，不见往日来往的仆人，季成悦心中顿生疑惑。
　　往院中去，靠近时听到隐隐的啜泣声。
　　季成悦脚步一顿，随后加快步伐。
　　踏进正厅的那一刻，如同一到天雷恰巧噼中头顶。
　　厅中跪着抱成一团的，正是他多年来养在外面的外室和两个孩子。
　　见他进屋，屋内四人齐齐抬头看他。
　　季柳见所有人均不出声，他起身行礼，“父亲回来了，给父亲请安。”
　　季成悦的目光在贾彩霞与自己那外室和孩子之间徘徊，听到季柳的话，分了个眼神给他，“嗯。”
　　季柳暗自好笑，老太太从听到季成悦养外室这件事便心中不快，如今这窗户纸被季柳捅破了，她心中更是难受的很，只觉得是自己失职，多年放纵才导致今日季成悦闹出如此笑话，此时在屋内生气，不愿见这些人的闹剧。
　　季柳恰巧相反，他只对季老太太有感情，这对便宜父母他乐的瞧热闹。所以，今日借着给主母问安的名头，他一直赖在贾彩霞屋里不走，直到这外室被堂而皇之的带进贾彩霞的院子。
　　现在给季成悦问安之后，他施施然又坐了回去。
　　轻咳一声，季成悦抬脚往主位走，在贾彩霞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是闹什么！”
　　当家主母高高在上，身旁丫鬟盛气凌人，而他的两个孩子被那外室紧紧搂在怀里，三人挤作一团，瑟瑟发抖，惹人疼惜。
　　对比如此鲜明的景象令季成悦见到这幅情景的第一时间，心就偏了。
　　所以他第一句话问了贾彩霞。
　　贾彩霞惊愕的眼神瞪过去，她心中火气正盛，反问道，“夫君以为这是在闹什么？”
　　若是此时有个沉浸后宅多年的老嬷嬷守在贾彩霞身边，她一定会劝解当家主母，有些事需得背后说，可杏儿还年轻，年轻气盛不懂这些，她不仅不阻拦贾彩霞，更对跪在厅中的母子三人视若仇敌。
　　当着季柳和外室的面，被自己的正妻反驳，季成悦面上冷了下来，刚有十分的愧疚变成了八分。
　　“你生气，我知晓，先让孩子起来，地上凉。”
　　话里给了贾彩霞台阶，若贾彩霞聪明，便应该大度的让这外室带着孩子起来，毕竟人已经来了。孩子已经到了打酱油的年纪，事实已经存在，她应该更注重自己是否可从这件不利的事情上得到何种补偿，而不是过分纠结这件事是如何发生的。
　　可贾彩霞这些日子一直被老太太打压的抬不起头来，心中不忿之事甚多，显然不会也不愿顺着季成悦给的台阶走下来。
　　“给我跪着！”贾彩霞冷哼一声，厉声训斥，两个孩子眼中的泪噼里啪啦往下流，扭头躲进母亲怀中。
　　“你这是做什么！”季成悦眉头紧皱，他不忍心看着平日里极受他宠爱的孩子被吓成这般。
　　“夫君难道不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吗？”
　　长安王朝对男子极为宽容，家底丰厚的男子，若是想纳妾，丈夫只需告知正妻，正妻会出面为自家夫君处理好一切事物，侧门打开，将妾室抬进来便好。
　　可如今，季成悦在外养人已有了年久，背着贾彩霞做出如此事，正妻想要解释的要求合情合理。
　　季柳此前安静吃瓜，现在知晓这件事不可能善了，于是对贾彩霞放了心，他站起身，适时缓解现场气氛也给了季成悦思考借口的时间。
　　“父亲，母亲，既有要事处理，柳儿先行告退。”
　　出了院子，他抬头望了一眼树冠，高大的树冠上树叶摇晃，发出“唰啦唰啦”的声响。
　　季柳抬脚而去，熊景海说的没错，以后只要是他的院子，均不得再种这种长得高大的树种，真藏了人，也没人会发现。
　　老太太在屋里等着，春姐儿，莲果和珍儿在她面前摆了一些坚果。
　　季柳进门，春姐儿倒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
　　“那边如何了？”
　　季柳简明扼要，“一出好戏即将开锣！”
　　“胡闹，怎么说你父亲呢！”
　　季柳笑道，“父亲进门时连叫那外室起身的话都没说。两个孩子陪着她，三个人在一起可是可怜。”
　　老太太瞥他一眼，神情有些落寞，“都怪我，若我当初留在京城，你父亲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祖母，您听说过狼行千里吃肉，狗…”珍儿给他打眼色，季柳咳嗽一声停下自己的话，“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父亲做出如此之事，只与他的本性有关。您莫要想太多，这人若是本性好，那无论受到何种诱惑也会坚守本心，这不是您的错。”
　　“况且，我瞧着这女人比主母的心思还多，她清楚自己的位置，知道从今以后便能入府有个正大光明的名分，此刻紧紧扒着父亲不放，那眼神，啧啧，我瞧着都可怜见儿的。”
　　老太太道，“她人品不好，你不要学，不过男人就吃这一套，这种御夫的手段你学着点，即使成了婚，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
　　“是，您说的对。”季柳从谏如流，痛快答应。
　　若不是贾彩霞命杏儿再次故技重施想将诸城之事重演，他也不会将这糟心事往贾彩霞面前放，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来而不往非礼也！
　　想必短时间内，他的日子还能再轻松一些。




第一百零二章较量
　　“再说您不愿见这糟心事便不去，父亲毕竟是礼部尚书，想来，我那嫡母也会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贾彩霞此人极重规矩，府中衣食住行人情往来各个方面从不未让人挑出一丝错处。
　　只因季成悦是礼部尚书。
　　此事极为讽刺！
　　知礼守礼的礼部尚书私养外室这种不顾礼法的丑事一旦暴露于人前，季成悦的官声定会受到极大影响。
　　水至清则无鱼，朝廷的礼法制度等较为严苛，实际上阳奉阴违的大有人在，但民不举官不究，若是经营得利，像王致远之流便能在朝中潜藏已久。
　　故而，若此事安静处理，贾彩霞吃了这个哑巴亏，帮季成悦将此事拦下来，那除了贾彩霞其他人定能皆大欢喜。
　　但这件事若是不小心流于悠悠众口，那朝廷中定会有耿直的谏臣参他一本。
　　可若真是如此，贾彩霞这个礼部尚书夫人便也做到头了。
　　从头到尾纵观全局，季柳笃定无论这事最后会闹到何种地步，这外室定会被抬进府中。
　　季柳明知此事不能引起什么风浪，但他还是做了，主要因为这个外室自有两把刷子。
　　能让季成悦严密保护她三年且三年抱俩，这种手腕和勾人的本事足可以称为“女中豪杰。”
　　今日进府时她的表现也足以证明，这个女人不简单。
　　巧妙利用季成悦的大男子心理，在主母面前将自己扮成白莲花，温顺至极，柔弱可欺，孩子默默流泪，不吵不闹，说明家教甚好，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处在弱势，主母又是那般咄咄逼人，这种充满反差感的画面极大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绿茶中的高手。
　　季柳若不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他定会当场为她鼓掌。
　　但他不着急，只要这个外室入了府，这种戏定会时时上演。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杏儿半蹲在她身前，身姿玲珑，长裙拖地。
　　贾彩霞坐在椅子上，神色萎靡，“身子有些不爽利，请肖大夫前来诊脉。”
　　“是，夫人您先用些茶水，糕点，奴婢去去就来。”
　　杏儿脚步轻快的去了肖大夫所在的西外院，贾彩霞额头涨疼，她从未想过一向与自己相敬如宾的夫君会瞒着她在外面养外室，那女娃竟然已有两岁多！
　　这事像活生生捅进她肚里的一根荆棘刺，戳的，搅的，扎的她心肝脾肺肾具疼！
　　这妖精在她面前还敢伪装自己柔顺，能骗的了季成悦，可骗不了她，真当她这一双眼睛是瞎的吗！
　　现如今就算她入了府真以为从此便能够一步登天了？
　　贾彩霞鼻间冷哼，“做梦！”
　　贾彩霞胡思乱想着如何打压这个心比天大的妖精，杏儿脚步匆匆从外院进来。
　　那满脸怒容，紧皱的秀气眉峰，张嘴比最伶俐的八哥儿还要利索，“夫人，您快快惩治这个胆大妄为的肖大夫！”
　　“莫要着急，出了什么事？”
　　贾彩霞本就厌烦，语气自然而然很差。
　　杏儿脚下一顿，随即道，“夫人，肖大夫说这几日他身体不适，怕对夫人身体有碍，不宜面见夫人，夫人若有不适，可去他院中。”
　　一个反手，手边的茶杯叮当落地，手腕上翠绿的镯子磕在桌沿，贾彩霞从椅子中站起来，裙摆飘起。
　　“好，很好，一个个的都欺负到本夫人头上。杏儿，走，既然肖大夫得了病，咱们理应去看看才对，也不枉费这么多年来他如此尽心尽力的侍候府中一应大小！”
　　西院的外院只种了两棵观赏用的金桂树，此时干巴巴的枝丫萌生着小小的芽孢。
　　站在肖大夫门口，杏儿上前一把推开肖大夫的房门，贾彩霞踢起裙角迈进屋内。
　　肖大夫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毯，屋内温度适宜。
　　“夫人，劳烦夫人亲自前来探望，老朽真是受宠若惊。”肖大夫掀起毯子站起身。
　　贾彩霞打量他一番，“不知肖大夫是哪里不舒服，有什么不适？”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怪老朽生性胆小而已。”肖大夫双手作揖，礼数到位。
　　“何事令肖大夫生怖？”
　　肖大夫正等着她这句话，“夫人，这几日京城之中被子阳伯爵府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老朽心中颇感惊恐。”
　　贾彩霞心中“咯噔”一下，从这件事刚爆出来时她便有不安之感。当时为了让季柳从诸城前来京城，为老太太下毒的毒药便是从肖大夫这里拿的，给季柳下毒这件事肖大夫也全然知晓。
　　如今听肖大夫提起更是紧紧皱眉，心中已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但她不相信肖大夫敢与她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若肖大夫思虑过忧，可为自己诊治一二。”
　　试探的话从贾彩霞口中说出，肖大夫便直起身子，浑浊的目光紧盯贾彩霞，“医者从不自医，夫人莫要为难老朽。”
　　这话便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贾彩霞冷下脸来，“肖大夫以为如何？”
　　“家中小辈众多，压岁银撒的多了，虽年关已过，却不知花费几何，京城生活不易，还望夫人体谅。”
　　“我当何事，此事容易，杏儿，带肖大夫去领赏钱，这几年全靠肖大夫的精湛医术，保府中平安。”贾彩霞突然笑了一声，命杏儿带他去账房领钱。
　　肖大夫捋了一把花白的胡子，“多谢夫人，夫人身体康健，即使如今被杂事所累，只要宽心随意定能寿比南山不老松。”
　　“有肖大夫在，我自是不担心。”
　　从肖大夫院中出来，贾彩霞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敢利用这两件事威胁她，胆子倒是不小！
　　不过，若是用银子能封住他的嘴，那这个人继续留着也未尝不可。
　　受着杏儿的白眼，肖大夫镇静自若的领了赏钱，“多谢杏儿姑娘，多谢夫人体恤！”
　　在杏儿不屑的冷哼声中，肖大夫拎着装有银子的小布袋回了屋子。
　　他不蠢，听到子阳伯爵府的消息他着实经过了一段心惊肉跳，草木皆兵的日子。
　　本以为安稳过日子定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但若他这边一直沉稳如山，定会引起贾彩霞的忌惮，以为他心机深沉，从而为自己带来更大的危险。
　　什么都不做会有生命危险，那做什么才能解除这种危机？
　　思来想去，肖大夫决定铤而走险，他既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脱离尚书府，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他一拍脑门，将自己贪财这个缺点无限放大，从而宽慰贾彩霞的心。
　　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婆母和庶子都下得了手，他日定会除掉他，此时多攒些银两，以后他也寻一个穷乡僻壤带着家人躲了去，他有一手精湛的医术，还有这些压箱底的银钱，的书定能安度晚年。
　　贾彩霞四处受气，季成悦不仅不体谅她，偏偏在这个时候给她添堵，此刻在她和那个外室之间选择了那个女人。
　　贾彩霞深唿一口气，“杏儿，给江氏的院子准备好了吗？”
　　“回夫人，派去的人还未回来，想来还未整理妥当。”杏儿从屋外进门，从袖口中掏出药瓶，“夫人，这是肖大夫给的。”
　　“贪得无厌的老东西！”贾彩霞一眼便认出这是他惯用装酒樟的药瓶，杏儿如今带了这药来便是交易继续的意思。“收起来，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是，夫人。”杏儿面色如常的将药瓶收进袖口。
　　“江氏那边随我去看看，先去开了我的私库，从里面挑几样看得过眼的随我一同送过去。”
　　杏儿大惊失色，“夫人不必如此，那江氏能入府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哪里用得着您亲自挑选礼物送过去！”
　　“去开！”
　　杏儿端详着贾彩霞的脸色，确定她是真的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缓缓答应道，“是，夫人。”
　　贾彩霞带着一众礼物直接杀到江氏的院子，刚刚安置好的江氏此时正窝在季成悦怀中，两个儿女受到惊吓，现下躺在床上睡着了。
　　“老爷，夫人来了。”
　　江氏现在没有名分，下人也不敢随意称唿她，只能在门外禀报季成悦。
　　“何事？”
　　下人想着夫人带着丫鬟们端着礼物过来，想来是来送礼，可一个无名无分的妾室怎会劳烦当家主母亲自送礼？可若说是赏赐，便更没有主母赏赐妾室，亲自送上门的道理。
　　左右为难之下，下人只得避重就轻，“夫人带着几个丫鬟，都端着东西。”
　　季成悦拍拍怀中人柔软的肩，“莫要惊忧，夫人既然答应你入府日后定会好好对你。”
　　江氏双目含泪，泫然欲泣，但她仍旧强撑起精神，给季成悦露出一个笑脸，“恩。”
　　季成悦心中妥帖的很，这个江氏，永远是最懂他的女人，从不舍得让他为难。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内屋，贾彩霞坐在厅中，即使胸中火山喷薄着灼热的火焰，但面上温和一笑，站起身来，“老爷，我从私库中寻了几件礼物，还有这些衣物，首饰一齐送给江氏。她初入府，想必东西不全，日后既然要在府中长久居住，那这些东西暂且先用着，日后我再着人慢慢添置，另外，府中规矩严苛不比外面，我定会好好教导她。”
　　“夫人说的是，日后你要好好听从夫人教导，认真遵守府中规矩。”季成悦此时想起给贾彩霞做脸了。
　　“是，江氏定会遵守府中规矩，不给老爷，夫人添麻烦。”江氏弱柳扶风，盈盈一拜，美人美景。
　　“既如此，还有一事要与老爷相商。江氏的来历毕竟不稳妥，这两个孩子我瞧着也是乖巧可爱的，便记入我名下吧，日后也好为她们博个好前程！”
　　江氏浑身僵硬，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她入府是做足准备的，可千算万算，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只怕不能亲手养大她的孩子了。
　　求救的目光瞥向季成悦，季成悦沉吟片刻道，“孩子还小，等再大些，能自己衣食再记入你名下不迟。”
　　“老爷，您三思。”贾彩霞的目光沉着冷静，“若是江氏亲自抚养孩子，那将来周姨娘和范姨娘的孩子您也能允许她们自行抚养？再者，她的出身低贱，平白无故现身府上，带着两个如此岁数的孩子，朝堂之上若听得到一丝风声，老爷您的官威定会受到影响，皇上重礼，重孝，绝不会允许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德行有亏的人！”
　　“你！”季成悦脸色瞬间青白，口中不知如何言语。
　　这耳光响亮的扇在季成悦和江氏的脸上，两个人无媒无婚，背着家中正妻悄无声息的生了两个孩子，江氏刚入府时，她生气归生气却还是给季成悦留了面子，毕竟夫妻一场。
　　可如今他还妄想将这两个孩子留在江氏身边，真当她娘家无人，她贾彩霞是个好欺负的？！
　　这面子，她想给便给，不想给，也能像现在这样直接把巴掌甩在两人脸上！
　　“夫君好好想想，若是将军府知晓了夫君如此行径，是否还会迎娶季柳！”
　　从季老太太来，每日晨昏定省，定时训斥教导，让她在所有仆人面前丢脸，再到季柳将江氏与季成悦的苟且之事不带一丝遮羞布的扔在贾彩霞面前，还有那不识死活的肖大夫以她下毒之事威胁，这一桩桩一件件，让贾彩霞失去了原有大家闺秀的理智。
　　她常年没有婆母管教，在家中当家做主多年，何时受过如此大的气，季老太太她动不了，肖大夫有她的把柄暂时她奈他不得。
　　可一个被夫君养在外面的上不得台面的小妖精，她如何动不得？！
　　真当随随便便是个阿猫阿狗便能欺在她头上拉屎拉尿？！
　　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贾彩霞寸步不让。
　　夫妻两人都在气头上，气氛逐渐紧绷，江氏这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在沉重有声。
　　“夫人，老爷，妾身无意惹得夫人不快，只是孩子还小，她们从小跟着妾身，突然入府若是离了妾身只怕会生病，夫人打理府中事物已是烦累，妾身不想为此事给夫人增添烦恼。”
　　“府中自有肖大夫坐诊，你担心个什么？！”贾彩霞眼神都不给她一个，妾室便是个丫鬟，一个丫鬟还不值得她动怒。
　　“再者，若是不想入府，便从哪里来，往那里去就是！还是说，本夫人直接将管家之权交给你，日后便不再烦累了？”
　　“彩霞！”季成悦怒气冲天，当着他的面儿赶人，贾彩霞还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夫君，好好考虑便是！”
　　出了胸中这口恶气，贾彩霞带着杏儿和一众丫鬟离去。
　　杏儿脸上也是痛快，“夫人，我们是否回府里探望一下？”
　　“我若是此时走了，岂不是让她得了脸，我偏要当着她的面将她的孩子记在我名下，她既然已经入了府，便不用再拿娇子抬了。告诉她每日晨昏按时服侍，规矩立起来！”
　　贾彩霞眼神幽暗，心中积攒的怨气和憋闷都将发泄在江氏和她的孩子身上。




第一百零三章终于自由
　　季府硝烟弥漫，两个女人之间的战火蔓延，广阳公主所求之事也不甚顺利。
　　广阳公主锦衣华服入宫面圣，宣德帝听闻她此番前来是为熊正理和季柳解除婚约之后，甚为费解。
　　“缘何？既然他能为阿理治疗，又为何要取消两人的婚事？”
　　“皇兄，正因为他才华横溢，医术高明，皇妹才更不想限制他，他与其他双儿不同，皇妹以为这样的孩子如若因着与阿理的婚事将他牢牢捆绑在后院，那便是焚琴煮鹤，实在可惜了。”
　　宣德帝问，“季柳何等人才，竟能得皇妹如此赞誉？”
　　沈林在身边弯腰提醒道，“皇上，十五那日的灯便是季大人府上的二公子和三双公子。”
　　“朕想起来了，说话倒是有些见地。广阳，阿理身体不好，虽说现在正在恢复，但毕竟有个懂医术的在身边帮衬他，会更好，这件事朕会考虑，你去太后宫中请完安便回吧。”
　　广阳公主没想到答应季柳的事会出如此变数，起初因熊正理的身体情况已经糟糕到需要冲喜的地步，大家都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没想到季柳会真的治好他。后被季柳查实熊正理身体带毒，却被看诊大夫有意隐瞒，广阳公主立即将此事禀报了宣德帝。
　　可正因如此，宣德帝反而认为这样的人留在熊正理身边才更为稳妥。
　　季柳想要通过治好熊正理将两人之间的婚事解除，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宣德帝不同意。
　　熊景海这边静静等到月末，却未曾听闻京城之中传来季柳与阿理解除婚事的消息，他立时修书一封派向将军府。
　　拿到回信，熊景海左右踱步，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件事会被拒绝。
　　无论皇上拒绝此事的原因几何，现如今既然广阳公主这边行不通，那便让阿理亲自去说！
　　熊景海将主意打到熊正理身上。
　　可让阿理去皇宫的前提是他得回京，禹州重建顺利，调查官员的繁琐事务交给旁人亦能处理好，熊景海便上折子请求回京。
　　折子中他提前为自己铺好后路，禹州离西北不远，既然有幸得皇上信任，日后只要王朝需要，他定然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洋洋洒洒表达自己的忠心，完全不似平常战报那般短小，精简。
　　宣德帝命他将禹州所有事物的进度整理在册，从京城挑选几位可接替文官立即赶往禹州，几人在京官职不高却足以接手禹州杂乱的事物。
　　之所以不派主事之人，原因如城防军一样，宣德帝这些年隐忍的时间足够长了。
　　人名单放在太后的矮桌上，太后给锦鲤喂食，“这些人都是可用之人。”
　　沈林带着太后的口谕回了宣德帝，他冷笑，“去宣旨！”
　　浩浩荡荡的人马开拔，去时天寒地冻，风雪交加，回时绿芽勃发，生机盎然。
　　熊景海打马在前，陈关跟在他身后，两人的马一前一后，差了半个马头，“少爷，二少爷若是不肯怎么办？”
　　“放心，阿理的性子我最清楚，只要让阿理知晓喂他喝苦药的是柳儿，他们的婚事定成不了！”
　　熊正理自小喝药，却从未喝过如墨般浓黑的药汁，那几日灌药时阿理的表现比直接让他去死还难受，日后若真让两人一起生活，阿理定会躲他远远的。
　　陈关不以为然，“可柳双少长得漂亮，谪仙人一般，若二少爷见到了柳双少的真容，我想定会喜欢的。”
　　凌厉的眼刀甩过去，熊景海拽进缰绳，“若是如此，我便带着柳儿去西北一去不回！”
　　陈关无语的看着熊景海，末了，叹气，“少爷，那是京城，天子脚下，哪里是能随心所欲的地方。”
　　“你说……若放出风声说阿理因久病不能人道……”
　　话未说完，陈关立即打断他，“少爷！你怎么能这么想！”
　　熊景海“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放心吧，若他真的喜欢，我就大方点让柳儿每天看他一次？”
　　有个三观歪斜的主子真是令人头疼，陈关无奈，希望这次回京，皇上能同意解除两人的婚事，不然这头熊定然会发疯。
　　熊景海回府，广阳公主和熊正理最为高兴。
　　院子里，熊正理按照季柳的医嘱进行军体拳的锻炼，广阳公主命人搬了椅子坐在廊下，一眨不眨的盯着熊正理柔弱无力的出拳，踢腿，并时不时伴随着夸赞。
　　熊景海带着众人收拾洗漱，用完餐饭命所有人回去修整，自己则进了熊正理的院子。
　　从季柳那儿拿到的军体拳有些动作被他改过，此时正在军中演练，看惯了那些糙汉子虎虎生风的动作，再看熊正理软绵无力的伸手蹬腿只觉得……
　　没眼看！
　　“娘，阿理的身体好了很多。”站在广阳公主身边，立即有仆人前来送上凳子，熊景海坐下。
　　广阳公主亲自为他倒上一杯茶，嫁给熊锋多年，育有两子，广阳公主的行为习惯早已被熊锋同化了些许，此时在府中，周围都是自己人，母子俩放松的话家常。
　　“多亏了柳儿，如今看着他一天天康健，娘这心终于放下了。”
　　熊景海轻咳一声，“娘，既然阿理身体好了，那季柳与阿理的婚事为何不废除？”
　　“你原是早知道柳儿当初为阿理治病的条件？”广阳公主狐疑的瞅着他。
　　当时熊景海为她引荐季柳治病时确实说过季柳有要求，但她不以为意，只觉得是为他两位兄长求前途，而事实上，季柳是要求解除两人婚约。
　　但事后她并没有与熊景海说过此事，如今熊景海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他是早已知晓季柳为阿理治病的初衷。
　　“阿海，你实话与娘说，你与柳儿是否……是否……”
　　即使心中早已存了疑窦，广阳公主却没有寻着何时的时机问，现在既然熊景海自己提出来了，她便借机询问。
　　熊景海端着茶杯，春日温度并不高，热茶失去了水汽，温吞的令人反感。
　　“娘，我从西北回来，被人追杀，身中一箭，在那个破旧的客栈里，季柳收留我为我治伤的时候，我便看上他了。”熊景海放下茶杯，“远在你们所有人认识柳儿之前，我便认定他了。只是没想到如此凑巧，他恰好是您为阿理定的冲喜之人。”
　　命运弄人，季柳先遇到的是他，可与他有着世俗关系的人却是他的亲弟弟。
　　“这……这……”得到确切的答案，广阳公主有些语塞。
　　“若是他不能与阿理取消婚事，娘，我会带着他远走高飞，去西北，去东南，找一个远离京城，远离口舌是非的地方。”
　　“胡闹！”广阳公主冷下脸来，她实在不知自己的儿子有如此想法，“柳儿是个好孩子不错，但若是你真想如此做，我现在便请皇兄将季柳下嫁他人，断了你这心思！”
　　季柳确实很好，是个好孩子，但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儿子为一个双儿放弃自己的前途和事业，熊家忠烈，若因一人毁了，她定不答应！
　　“娘，柳儿不是一般的双儿，他医毒双绝又如此有才华，若真是有世人阻挠，您想想，是失去一个儿子划算还是带进来一个儿媳更划算？”
　　“你也知道这会引来口舌是非？”
　　熊景海不以为意，“娘，我从小军营中长大，旁人说的话我何时在乎过？世事无常，刀剑无眼，想必我爹每次出征之前心里也只牵挂您，至于其他人，与我何干？”
　　熊景海这番话令广阳公主心中的愧疚翻倍增长，这世上她最亏欠的就是熊景海。
　　“娘……娘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的人，你若是喜欢柳儿，娘就再去皇宫，定会说服皇兄，废除这桩婚事。”
　　熊景海咧嘴一笑，“娘，不用您去，柳儿治好了阿理，此事由阿理出面才是最稳妥，最有说服力的。”
　　广阳公主楞了片刻，笑骂道，“你个混小子，你可问过阿理想法？”
　　“他会同意的。”
　　熊景海成竹在胸。
　　于是，三人合计一番，入宫面圣。
　　宣德帝见到熊正理时呆愣当场，久久不能言语，半饷，沈林见他失态赶忙在他身旁小声提醒道，“皇上，该叫起了。”
　　宣德帝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三人还在行礼，他立时吩咐沈林，“快，赐座，赐座！”
　　三人坐定便听宣德帝再次开口，“一转眼阿理已经长这么大了，身体可好了，沈林，大殿空冷，再加两盆炭火！”
　　“多谢皇上关怀。”熊正理准备起身谢恩，当即被宣德帝挥手阻止，“你身子不好，这礼免了罢。”
　　“你的长相随了你的母亲。”宣德帝仔细打量熊正理，从上到下，目光最终停留在他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古有言之，儿子像娘，确实有道理。”广阳公主自然而然接话道。
　　“广阳说的不错！阿理常年在病中，可有好好读书？”
　　熊正理回道，“阿理身体比不得常人，平日里不能出门，所以最喜欢的便是读书，各种书籍均有涉猎。”
　　宣德帝很是高兴，连连夸赞，“好，很好，读书使人明理，朕这里还有一些杂书，游记，记录各地风土人情，想来你定会喜欢，便赏你了！”
　　“谢皇上！”
　　宣德帝接下来又问了熊正理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偌大的宫殿只听得到宣德帝和熊正理的一问一答。
　　“皇上，阿理身体康健全仰仗于季柳的高明医术，但我与他的婚事毕竟是母亲想为我冲喜而定的，说出去并不吉利，而且日后阿理也想出去瞧瞧这世间更美好的事物，不想如此草率的将自己的婚事定下来。请皇上准许阿理与季柳解除婚事，从今往后，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阿理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在病中多年，现如今身体好了，是该多出去走走，那便准了你的请求。”
　　没想到宣德帝痛快应下此事，本是顺心遂意之事，但熊景海总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但无论如何，宣德帝答应了解除两人婚事，从今日起，季柳便不再是他的弟媳，他与他在一起，便可毫无顾忌。




第一百零四章撕破脸
　　礼部尚书府来了宣旨太监，季成悦心中咯噔一声，常言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他这边刚刚将豢养的外室接进府中，皇宫里就来了人。
　　季成悦心中惶恐，其他人面带疑惑，自季成悦为官以来，府中从未有过圣上旨意。
　　宣旨太监到了眼前，虽惶恐可全家人还是更换正式衣冠，穿戴整齐前去接旨。
　　还未有正式名分的江氏惴惴不安的带着两个孩子跪在众人末尾，整个人缩成一团，都要趴到地上去了，她比季成悦更担心自己的前景。
　　只有季柳，面色如常跪在季老太太侧身后。
　　宣旨太监高唱着圣旨，听清内容后季成悦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脸色铁青。
　　旨意是关于季柳的。
　　说的好听，季柳才华横溢，蕙质兰心，夸奖完的最终目的却是广阳公主要退亲，解除季柳与熊正理之间的婚事，但因季柳实在美好，皇上心有不忍，日后他的婚事由皇上亲自做主。
　　太监念完圣旨，双手将手中圣旨一合，“钦此，接旨！”
　　“这……这……”
　　贾彩霞更是面如菜色，她苦心求来的姻亲为何要退了？
　　广阳公主答应她的条件又为何生了变数？
　　日后由皇上赐婚这又是什么意思？
　　给季家退亲名声的补偿？
　　宣旨太监有些疑惑，他已经宣完旨意，为何季大人迟迟不肯接旨，府中三双少虽然被广阳公主退了亲，说出去有碍，但由皇上亲自赐婚，这位柳三双少日后的造化大了！
　　季老太太垂首微微侧身，小声提醒季成悦，“成悦接旨！”
　　“臣接旨！”
　　接完旨，给宣旨太监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将人送走。
　　“老爷，这是为何？”贾彩霞靠近季成悦，小声问道。
　　季成悦无心搭理贾彩霞，转手将圣旨递给曹育，命他供奉在祠堂内，回头道，“柳儿，你跟我来！”
　　季老太太拍拍季柳的手以示安慰。
　　一路随季成悦来到书房，季成悦直白发难。
　　“说！你一个双儿，整日抛头露面究竟在外做了什么，为何引得广阳公主退亲，皇上为何要与你赐婚？”
　　季成悦此时极为恼怒，他的孩子被退了亲，外人会怎么想，定是季柳哪里不好，才被退了亲事。
　　一个双儿被退了亲，那便是有了污点，有了污点便不值钱了。
　　相对于季成悦的愤怒，季柳显得平淡很多，他不解的问，“父亲为何这般生气，我得以出门不是父亲准允的吗？”
　　想让他得到更多的关注，让广阳公主更喜欢他，现在出了事反倒倒打一耙，季成悦这种不要脸的风格果真不是老太太的种！
　　“你倒好好想想你做了什么令广阳公主退亲，她不是很得意你吗？”
　　“父亲此言差矣，柳儿初来京城时满京城之人都知道，柳儿是为将军府病入膏肓的二少爷熊正理冲喜来的，只有柳儿与祖母被瞒在鼓里。在往诸城的信中，父亲母亲与祖母说的是为我寻了一门好亲事，而事实却恰好相反。”季柳冷静陈述事实，一字一句质问季成悦，“父亲如此言语可曾为柳儿真正考虑，暂且不说此中存在的差异，单说眼下被广阳公主退亲一事。这门亲事是父亲母亲定的，广阳公主确实也很喜欢我，那么究竟是为什么使得广阳公主求到皇上跟前，将这门亲事退了，这个原因难道不应该由父亲给柳儿一个答案吗？”
　　季成悦瞪大眼睛，他未曾想到季柳也有如此伶牙俐齿的时候，“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怪我？自古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
　　季柳打断他的话，“我从未怪过父亲，柳儿是您的孩子，婚姻大事当然由您做主。但您欺上瞒下，背着祖母想要将我推入火坑，嫁给一个随时可能去世的人。父亲，你当初做这样的决定，您敢说您没有任何私心，是全心全意为我好吗？”
　　“熊将军世代忠烈，广阳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将军府是何等尊贵，嫁给这样的人家，在你看来还是委屈了你？你一个从小在乡野长大的双儿，父亲这样安排你竟然还不满意？”季成悦只觉得心肝砰砰直跳，被季柳气的不轻。
　　季柳心中冷笑，“父亲说的是，我从小在乡野长大，那是因为我替父亲母亲在祖母眼前孝顺，您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却将祖母放在乡下逢年过节未曾探望过一次，父亲这个礼部尚书做的可真是”名副其实”！”
　　这句话说的还不够狠，季柳自来京城之后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时机不对，他不能让贾彩霞受到应有的惩罚，可这个只管生不管养的爹，在他眼里也就是贡献了一颗小蝌蚪的功劳，这些年他在老太太身边尽孝，这点恩情也算还了他的。
　　现如今既然皇上的旨意已下，与季成悦撕破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父亲眼中当然不算委屈，因为您只能看到身份，地位和权势。我嫁给熊正理，无论他是死是活，大哥二哥都能得到一个好前途，但是父亲，您不觉得如今这个买卖更划算么！广阳公主是退了亲，我只是一时的名声不好，但有皇上的承诺，我的婚事将来由皇上亲自赐婚，这难道比不得攀上广阳公主和将军府更能为您带来利益吗？您想卖子求荣，我便能顺着您的意思攀上更高的树枝，这难道不是父亲更想看到的吗？”季柳赤裸裸扒开季成悦最后一块遮羞布，话中的讥刺将他刺的唿吸急促困难，眼前一片漆黑。
　　“逆子！你便是这样与父亲说话的？！”
　　“我向来敬重父亲，所以今日所说之话也全是为父亲考虑。”季柳好以整暇的瞧着季成悦失控的模样，他扯起嘴角，桃花眼中并无多少笑意，“还请父亲仔细斟酌。”
　　看着季成悦气急败坏的模样，季柳在他胸口插上了最后一刀，“父亲还是多操心操心江氏和您的那一对儿女吧，礼部尚书瞒着家里在外养妾，这种笑话想必瞒也瞒不住。”
　　话毕，季柳施施然出了书房。
　　季老太太在房中等他，待季柳进门，“珍儿，上茶。你父亲有没有为难你？”
　　“祖母宽心，父亲怎么舍得为难我，毕竟柳儿现如今是在皇上面前都有脸面的人，不然皇上也不会答应亲自为柳儿赐婚。”季柳轻松的话惹得季老太太发笑。
　　“你呀你，都被退亲了还笑的出来。”
　　“若是这婚事一直维持下去，那我才真的笑不出来。”季柳撒娇的挽着季老太太手臂，“这样正好，很好。”
　　季老太太拉着他坐下，“前些日子我还在想若是你与熊正理退了亲，日后再与熊景海有了联系，我该如何帮你挽回名声，现在皇上要亲自为你赐婚，这下祖母算是放了心了。”
　　谈及此事，季柳也笑，“熊景海能做到这般我也没想到，但是祖母，我看到了他的心，我愿意相信他。”
　　温热的手拍了拍季柳的手背，“祖母也觉得这个人挺好，嘴甜又会办事，你瞧瞧他给我这老婆子寄的那一箩筐信，那哪里是给我的，分明是借我的手给你看的。不过啊，柳儿，人是你自己选的，你中意才是最重要的。”
　　“嗯，祖母疼我，我自是知道的。”
　　婚约得以顺利解除，心头的大石头重重落地，季柳只觉得今日空气新鲜，就连树干上萌发的绿芽都格外可爱。
　　“今日天气晴朗，成分，逛街去！”
　　两人在街上闲逛，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季柳逛一路买一路，成分手中的吃食小点越来越多。
　　“少爷，您今日心情这么好啊！”
　　成分乐颠颠的捧着甜点跟在季柳身后，这种甜点很有名，但一直以来季柳都觉得吃太多甜食不好，所以限制他多吃，没想到今日却主动买了那么大一包给他。
　　“你不觉得现在寒冬已去，春意盎然，鸟鸣愉悦吗？”
　　“您是放下了心头事，所以觉得哪儿哪儿都好。不过，少爷，小分真心为你高兴……哎，前面那……那是不是熊小将军？”
　　成分举着手中的吃食，突然眼尖的发现离他们不远站着的四人中有一人是熊景海。
　　“嗯？”闻言，季柳向前寻去。
　　“少爷，真是熊小将军！”成分笑嘻嘻的问道，“少爷，我们过去瞧瞧，顺便打个招唿吧！”
　　“好。”
　　若说婚约解除后季柳的心情是九分，那熊景海的出现便是那最后圆满的一分。
　　两人逐渐靠近，熊景海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在听清熊景海的话后，季柳桃花般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爷便是喜欢你这样的，跟爷回去做压寨夫人！”
　　“我们将军可是出了名的爱美人，怜惜美人，跟着他，不亏！”这是解坤在旁插嘴。
　　马门曦仔细打量这个双儿，“你瞧着身体有些弱了，可能抵不过西北的大风霜，往后不要用那什么油脂抹了，去了西北根本没有那东西，只能用杀羊留下来的羊油抹抹，不过可能沾一身骚腥气。”
　　陈关站在三人身后面无表情。
　　那双儿脸色发青，嘴唇颤抖，精致的五官已出现狰狞之感，“你……你们……无耻！”
　　“呦，生气了？”解坤挠挠头，“不过，你生气的模样也好看，老大，让他回去当小吧！”
　　熊景海摸摸下巴，最近新长出的胡茬有些扎手，“你可愿意跟我走？”
　　“我宁愿死！”
　　“哈哈哈，真有骨气！”
　　将三人的话一字不落全部装进耳朵，成分惊恐的盯着季柳，手中的甜点都被他大力的捏掉了渣，就怕季柳不分场合当街爆发。
　　索性，季柳的理智还在，他冷静吩咐道，“成分，我们走！”
　　季柳带着两人刚转身离开马门曦便发现了他们，暗叹一声“不好”，他赶忙拍拍熊景海的肩膀，小声道，“柳双少，柳双少！”
　　熊景海扭头，季柳的背影直直闯入他的眼帘，他低声道，“完了，这下玩完了！”
　　趁他们注意力转移，那名被调戏的双儿只以为他们另有其他目标，低头快步离开街市，陈关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解坤咽了口唾沫，无比同情的看着熊景海，“老大，看样子柳双少是听到咱们刚才的话了。”
　　“废话！”
　　熊景海此刻心中犹如被烈油煎炸，被勐火烹烤，他比马门曦和解坤还要担心，刚解除了婚约，就被季柳撞见他当街调戏他人。
　　“那……我们怎么办？”解坤问。
　　马门曦率先冷静，“老大，要不你晚上自己背着陌刀去尚书府请罪得了。”




第一百零五章讨饶
　　“是呀，老大，你自己认错，总比让柳双少主动找你兴师问罪的强。”解坤点头，觉得马门曦的主意不错。
　　熊景海抽抽嘴角，事情发展超出他的意料，谁能料到，在街上会遇到季柳。
　　“都别说了，回府！”
　　季柳回到府中，成分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心烦意乱，手中的零食都不香了。
　　“少爷，您先歇息我去为您煮一碗甜汤。”成分瞧着季柳的脸色，急不可耐的逃跑。
　　春姐儿在门口拦住成分，“你被狗撵了，跑这么快！”
　　“比狗撵还恐怖，我劝你一句，快去找老太君，不然少爷发起火儿来，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怎么回事，说清楚！”春姐儿知晓，季柳的婚事已经取消，按理说这是件好事，怎么上了一趟街回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成分三言两语将熊景海带着都尉当街调戏双儿的事儿说了，末了挑事，“你要是觉得你自己脸大你就凑上去，反正我不敢。”
　　春姐儿聪慧伶俐，当即白了他一眼，“我才不上你的当，我去找老太君。”
　　两个人火速离开火山爆发现场，季柳独自留在屋内。
　　“呵。”
　　一个冷哼，季柳眼中冒火。
　　枉费他这些日子里为他与熊正理的婚事担忧，现如今好不容易将婚事解除，原以为两人之间没了阻碍，没想到最大的阻碍却出现在熊景海这里。
　　怒火攻心，季柳拉开自己的药匣子，里面整齐排列着他研制出来的毒药。
　　随手拿起一瓶，季柳桃花眼微眯，精致的面容覆盖冰冷刺骨的寒霜，“敢对不起我，就要付出代价！”
　　曾几何时，季老太太问他做出了和熊景海在一起的决定之后，能否接受旁人给熊景海塞人，当时季柳无比大度的想，若是有一天熊景海背叛他，无非是两人一拍两散。
　　可事到如今，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季柳却满心想的是如何对熊景海进行化学阻断，物理阉割。
　　要不说男人心海底针！
　　春姐儿这边将季柳的事告知季老太太，老太太淡定非常，手中的糕点未停，“没事，你们最近伺候柳儿时小心些，不要去触霉头，解铃还需系铃人。”
　　春姐儿原本焦躁的心，随着老太太的淡泊平静下来，老太太最了解季柳，她说没事，那便是没事。
　　“是，老太君，您也少吃些，现在吃多了晚间吃不下饭，少爷又该念叨您了。”
　　“最后一块，吃完我出去熘熘，你可不要与柳儿说。”季老太太显然对做这种事情非常熟悉，连带着吃过糕点之后的锻炼都安排好了。
　　成分煮了甜汤，自己不敢送，转头将汤交给春姐儿，“你去，你去送吧。”
　　“瞧你这点出息！”嘴里说着瞧不起成分，但若不是老太太为她吃了颗定心丸，此时她恐怕也想逃。
　　“少爷，奴婢给您送汤来了。”
　　敲了门，春姐儿进屋。
　　刚迈进去，便瞧见季柳手里拿着的毒药瓶子，她冷不丁的抖了一下，这样的季柳看起来略恐怖。
　　“春姐儿，你说我是长了一张任人欺负的脸吗？”
　　这个问题致命吗？
　　春姐儿眨巴眨巴眼，“少爷您这是怎么说的，您的长相不说在京城数一数二，便是在整个长安王朝也是难得一见的。怎么会好欺负呢！”
　　季柳脸上露出狞笑，“是呀，从来都是我欺负别人，还从未有人能欺负的了我！”
　　瞧着季柳将一瓶瓶药认真摆进床头的小匣子里，春姐儿的心又颤了两颤。
　　春寒料峭，寒意逼人啊！
　　季柳回府半个时辰不到，严宝登门拜访。
　　“甜汤吗？”严宝坐在桌前，瞧见桌子上放着一盅汤品，闻着甜腻腻的，毫不见外的用了搁置在一旁的勺子尝了一口。
　　汤已经冷了。
　　“你想喝让春姐儿再去热一下，喝这凉的做什么。”
　　夺下他的勺子，季柳让春姐儿去热汤，“你怎么来了？”
　　严宝端详他的脸色，“我来看看你。”
　　季柳脸色极差，被熊景海气的，但显然严宝误会了。
　　“嗯……”严宝斟酌着词语开口，“你不要伤心，这亲事退了也好，熊正理那身子反正也是随时都能撒手人寰的。”
　　“我未曾伤心。”季柳道。
　　严宝却不信，自顾自的劝慰他，“当初我便跟你说，熊正理不是你的良人，再说皇上承诺日后为你赐婚，你的地位比京城其他高门贵子都要高出那么一大截，不必担心。”
　　这番话出口，季柳明白严宝是担心他被退亲对名声有碍，心中暖了几分。
　　“你多虑了，我不曾担心这个。”
　　仔仔细细打量季柳的脸色，严宝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莫要自己心中憋闷，有什么事你与我说。”
　　季柳失笑，“好，我知道你惦记我，若我有什么不快定找你倾诉。你今日这衣服很好。”
　　“好看是么！仙衣阁的！”严宝的注意力瞬间被季柳转移，“那里的老板真的是神来之手，每一件衣服都那么漂亮，那些画师技法也好，只要出了图我就想全买下来，这一套套衣服加上首饰，我之前积攒的月钱全用做买衣服了。”
　　哀叹了一句自己流水般花出去的月银，严宝眼神又重新闪着光彩，“我这几日出去参宴，那些夫人小姐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也全是仙衣阁的衣服首饰，现在每天都有小厮排着长队在仙衣阁门口等开店。那仙衣阁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店里只看人来的早晚，饶是如此，也无人敢在那里闹事，听说这后面背景深着呢。”
　　季柳有些汗颜，他不知道若是有一天严宝知晓这仙衣阁是他的产业，会不会与他翻脸，于是他委婉的劝道，“这衣服再好看也不过是一件衣服，莫要与他人争一时之长短。”
　　“柳弟，你常年在诸城不了解这里的习俗，琴棋书画，歌舞技艺，哪一样都是勋贵们培养女儿与双儿的必修之课，若是想从这几样中脱颖而出确实很难。可衣服首饰就不一样了，仙衣阁的衣服样式好，我跟你说，我以前瞧着程侍郎家的小姐好看是好看，但是她的屁股大，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可穿上仙衣阁的衣服之后，她立马就变了样子，那腰身细的好像一双手都能环过来，屁股瞧着也小巧**了很多。”说起这个严宝更来劲了，“还有范小姐，她那个胸长得那么大，看着沉甸甸的，极为不雅，每次宴会都听说她要裹胸，也是遭罪。”
　　季柳面色尴尬，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与严宝讨论谁家的小姐屁股大不大，胸沉不沉？
　　他的仙衣阁是卖衣服的不是卖美体内衣的。
　　等下！
　　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丝火花，既然一件板式好的衣服能够遮蔽身上的缺点，那还有一种衣物也能够从视觉上调整人体那是……
　　美体内衣！
　　正如严宝所说，人无完人，长得好看的人可能屁股大，身材好的人胸太大，在这里身材太好可能是荀贵女子和双儿自卑的原因，毕竟即使现代社会，女人们也会为同样的事情所烦恼。
　　“宝哥说的不错，看来有一件好衣服确实很有必要。”
　　“所以呀，你也是，我瞧着你只有两件仙衣阁的衣服，没事就让成分去排排队，再做几件，不然等下次参加宴会时，她们指不定怎么说你。”
　　“我不急，你先喝汤。”
　　春姐儿适时送上甜汤，严宝喋喋不休的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喝过甜汤，严宝随着季柳拜访季老太太，严宝长得可爱，又被季柳所救，见到季老太太比见到自己亲祖母都亲，两三句话便哄得季老太太笑声不停，他又专门挑了一些京城之中的趣事讲给老太太听，屋内气氛极好。
　　季老太太也是喜欢他，让季柳做了些糕点给他尝尝。
　　严宝瞪圆了眼，不可置信的盯着那一盒子精美的糕点，“柳弟还有如此手艺！”
　　季老太太脸上的笑意犹在，“他呀就是手懒，我不在便不肯动手。”
　　“老太君好福气！”
　　在季老太太跟前聊完八卦，严宝精神抖擞的带着一些糕点回了子阳伯爵府。
　　送走严宝，季柳在老太太屋里坐下，“祖母，我记得咱们诸城山后生有一种棉花花绒很长，非常有韧性对吧。”
　　老太太喝着茶回答他，“确实有那么一种棉花，长在山后面，不过那种棉花核儿太大，棉花产量太少，没人种，你如何想起问这个了？”
　　季柳点点头，“无事，突然想起来的。”
　　现代的许多农作物都是经过人们几代的杂交实验培育出来的优良品种，长安王朝还未出现这样专业领域的人才，所以棉花是劣质品种或者产棉量不高的情况很正常。
　　他如今并没有时间去花心思改良这棉花品种，他想要做美体内衣，这材料便是要选择有弹性的，又因着是内衣，所以布料不用很多，这种棉花非常适合他。
　　但是单单是棉花定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索性这事不急，等仙衣阁真正在京城站住脚，他再考虑着手设计这种私密性的衣物。
　　夜间，偶有猫头鹰从府中上方飞过，发出阵阵叫声。
　　跳进季柳房间，小心翼翼关上窗，熊景海发现在内屋与外屋分隔处加了两道幔帘，淡青色的幔帘那边烛光悠悠。
　　用陌刀轻巧挑开帘子，季柳坐在桌前等他。
　　熊景海唿吸一窒，平日里他想见季柳就如同那野猫惦记挂在厨房外墙上的咸鱼干，每时每刻，深入骨髓。可现如今他见到季柳只觉得心肝同时有些颤，原因无他，只因季柳桌前那一排排可怖的小药瓶。
　　“嘿嘿。”尴尬的笑笑，熊景海收齐陌刀望内屋去。
　　在季柳对面坐下，季柳目光冰冷的盯着他。
　　安静半晌，就在熊景海心里抓心挠肺，不知所措时，季柳轻抬下巴，眼神示意，“自己选一个还是我来动手？”
　　“什么？”熊景海装傻，以求得一线生机。
　　“这些药，自己选一个可能死的痛快些，若是由我来选，我保证那滋味比下十八层地狱还要痛苦。”
　　“我不选，你吃醋了，我喜欢瞧你现在的样子。”
　　季柳冷笑一声，“我想我更喜欢你一会儿吃了药的样子！”
　　瞧见季柳伸手去拿瓶子，熊景海眼疾手快的将他一把拉入怀中，死死禁锢在怀里，“别生气，听我说。”
　　软玉温香在怀，未等他享受，季柳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第一百零六章关于男人的“名言
　　握住他的手腕，熊景海咽了口口水，“原来你懂针灸。”
　　“废话少说，放开我！”
　　熊景海搂住他，“死刑犯还有最后一顿断头饭，你也总该听我解释解释。”
　　察觉季柳手劲松了下来，熊景海拿下他的银针手下没见使多大力气，这根银针便没入了茶杯之中，他要完全杜绝季柳再偷袭他的一切可能。
　　“那双儿不是我想调戏的，是戴梦云让我调戏的，这是个局。”
　　“你们在做什么？”
　　季柳此时坐在熊景海怀中，两人距离相近，视线平行，说话间气息交缠。
　　熊景海暗舒一口气，“陈关查到点东西，这个双儿以前是在西城给聂旭东私养的府兵做饭送水的，额……后来发生了点事，但是这个双儿现在还活着，所以戴梦云觉得这个双儿身上有古怪，我们只是想借机试探他一下，再说我已经有了你，怎么可能再看上别人。”
　　腿上的屁股肉嘟嘟的，弹性很好，季柳身形瘦削，骨架不大，抱在怀里还自带一股药香味，熊景海不由自主的往他身上靠。
　　底下骚动更是明显。
　　季柳黑了脸，嘴上说着正经事，脑子里一定又充满了有色染料，真是朽木不可雕！
　　惊恐的看着季柳从腿上再次摸出一根银针，熊景海大惊失色，“你怎么还有？”
　　季柳好笑，“你见过哪个大夫只有一根银针？”
　　“别，别动手，我也是身不由己，它自己说想你，我控制不了。”
　　银针在眼前晃了两圈，季柳道，“没关系，我这一针下去，保证让它老实三天。”
　　熊景海一手拽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季柳的头，把自己的嘴贴在季柳嘴上。
　　嘴唇研磨，熊景海的胡茬扎的季柳嘴边又痒又痛，鼻间都是熊景海的男人味，季柳觉得自己有点晕头转向。
　　宽大的手掌引起阵阵火花，季柳手劲发软，身子更软。
　　“嘿嘿。”一吻终了，熊景海将额头抵住季柳的，笑声中充满得意，季柳手中的银针早已不知去向。
　　季柳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笑什么笑，闭嘴！”
　　“我不！”熊景海得意非常，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单相思，季柳对他也是有感情的，现在不仅他骚动了，季柳也同样有反应。
　　“我也是个……”男人，两个字被季柳咽了回去，他不能这般说。
　　摸了摸红肿的嘴周，季柳又甩了一巴掌过去，“让你闭嘴！”
　　“如今你与阿理的婚事解除，皇上答应日后与你赐婚，这个结果你满意吗？”
　　大熊开始摇尾巴邀功。
　　“还不错。”
　　季柳瞥他一眼，桃花眼狭长媚意十足，这一眼又引得熊景海内心骚动不已，这次熊景海率先倒打一耙，“你不能怪我心思多，谁让你总是勾引我！”
　　“自己色心不改得了便宜还卖乖。”季柳推开他，站起身来，“夜色已深，回去吧。”
　　熊景海起身一手握住陌刀，一手拉着他往床边走，“夜色已深，我们早些休息。”
　　“死性不改！看来你还是想从桌子上选一瓶。”
　　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季柳，熊景海装委屈，“柳儿，你不能用完就丢。”
　　季柳被气笑在床边坐下，熊景海犹豫再三终究没敢和他并排，只在脚踏上坐，猿臂揽住他的膝盖，将他两条腿包起来。
　　“你还会在京城待多久？”季柳问。
　　“说不准，西北无事可能会久些，但若西北战事起我定是要回去的。”
　　两人都是男人，有些问题无法逃避，季柳同时需要知道熊景海的行程来为两人的未来做打算。
　　“军靴生意做完我想全权交给风树宁，仙衣阁也是，京城这边我想放手。”
　　熊景海立时明白季柳的心思，“才刚起步，你舍得么？”
　　“不舍得又能如何，再者，若是我想做，无论在哪儿我都能打出一片天地，又何苦给自己画地为牢，徒增烦恼。”
　　熊景海的手顺着季柳的膝盖往上而走，被季柳一巴掌打掉，“能不能好好说话。”
　　这个人实在不正经的很！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好像在对我招手，让我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我忍不住。”
　　熊景海一脸痴汉表情，他后悔求的皇上日后赐婚的承诺，他应该直接求皇上立马给他和季柳赐婚，也省的给自己找这么多不痛快，只能看不能摸也不能吃。
　　“你以为我是漫天神佛么，还发光？”季柳好笑的握住熊景海的手，粗糙的大手握在手中给他一种旁人所不能的安全感，他乐意听到爱人嘴里对自己的赞美。
　　“你在我眼里，比漫天神佛还要重要，我不能日日对着他们祈祷，但我会日日想你。”
　　“油嘴滑舌。”季柳不得不承认，这种情爱的句子适用于陷入爱情中的每一个人，不分性别。
　　“我会对你好……”
　　熊景海刚开了话头就被季柳打断，“停！”
　　季柳挑起嘴角，“我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从前我一直信奉着合则聚，不合则分道扬镳的信条。我与其他双儿，女子不同，我一直清楚的知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但是熊景海，从今往后，你若是选择了我，身边便不能有其他人。”
　　“心甘情愿！”
　　“记住你的话，若有一天你真的背叛了我，我会亲手结果了你！”
　　“若到了那一天，不需你动手，我自己就废了我自己。”表忠心的话说完，熊景海一脸渴望的瞧着季柳，“我能上床睡么，我保证只睡觉。”
　　季柳突然发笑，他想起来一句关于男人的“名言”：“我就蹭蹭不进去。”
　　“不行。”
　　看着熊景海满脸失望，季柳挑起他的下巴，这张脸刚毅俊朗，棱角分明，单看这样一张脸散发出来的雄性荷尔蒙便能让人头晕目眩。
　　烛光下，季柳看着熊景海下巴处冒出来的根根青色胡茬，就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糙汉子竟然不知不觉住进了他的心里。
　　不得不令人感叹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但是可以有奖励。”季柳补上一句话，倾身给了熊景海一个吻，而后被熊景海夺走了主动权，轻吻变成了深吻，深吻变成了舌吻，最后已两人湿漉漉的告终。
　　“回去吧，我明日去府中拜访。”
　　熊景海不舍的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缓和着唿吸，“也好，让那些多嘴多舌的人知道我娘也不是那般无情无义之人。顺便，让祖母见见她未来的双女婿。”
　　现如今熊景海也不由自主的开始站在季柳的角度看问题，做事时不再有以往那么冲动，不顾后果。
　　“祖母若是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断不会让你我有瓜葛。”
　　听闻这话，熊景海便笑，“在你真正属于我之前，我定不会让祖母如你这般了解我。”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身为军人只顾眼前你这将军怕是不称职。”
　　“无碍，本将军一直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
　　季柳讽刺熊景海，熊景海却欣然接受，两人打着太极聊到深夜，直到再不走可能会遇上早起的府中仆役，熊景海这才依依不舍跳窗离去，季柳回床休息。
　　第二日一早，因着季柳昨夜的话，熊景海几乎一夜未眠，一大早操练过后便将自己洗漱两遍，认认真真刮干净自己的胡须，换上青色锦衣，勒紧腰带，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
　　这个人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陈关跟在他身后，“少爷，您今日要出门？”
　　熊景海道，“不出门，瞧瞧我这一身怎么样？”
　　“不出门换衣服这是？”陈关面露尴尬，这个问题他犹豫着该问还是不该问，“少爷，您昨夜去，柳双少原谅你了？”
　　他可记得，当初他刚回到京城时，季柳把熊景海和马门曦赶出门外的事。难道昨夜又被赶出来了，所以少爷今日一早才这样反常？
　　“柳儿人美心善，怎么会生气！”
　　那便是得到原谅的书了，陈关松了一口气，看着熊景海谈情说爱，比他自己亲自上阵都累，心累！
　　“那是柳双少今日要入府？”
　　“不仅他要来，祖母也来，一会儿去盯着厨房，听闻祖母喜食甜食，若府中没有准备精致的糕点便去街上买些来。还有，找几个机灵的丫鬟随侧服侍。”
　　陈关点头应下，希望在见到季老太君时，他家少爷别叫顺嘴，惹出笑话来。
　　吩咐完陈关，熊景海拐进熊正理的院子。
　　“大哥今日身姿不凡，风流倜傥且面带桃花，可是有何好事？”从熊正理身体内的毒被解除，他便坚持每日锻炼身体，从未间断。
　　熊景海早已操练完，熊正理的锻炼却还未结束。
　　“看的出来？”熊景海哈哈一笑，他确实心情极好，“一会儿柳儿和季老太君入府拜访，提前与你透个底。”
　　熊景海亲手将毛巾洇湿在水中递给熊正理。
　　熊正理擦了汗还给他，手脚动作继续，“大哥是来与我炫耀的？我的未婚妻心系与你，我还要在这儿受如此……”
　　“阿理，你亲自求的皇上解除婚事，怎么这么快就忘了。”熊景海义正言辞纠正熊正理话中的错误。
　　熊正理哭笑不得，“大哥得了便宜还卖乖。”
　　自熊正理有记忆以来，熊景海便十分宠他，小时候他身体不好，常听家中丫鬟仆役们闲聊说熊景海常年在军营，一回京城便惹是生非，第一天就将某某某给揍了，第二天又揍了谁谁谁。
　　而惹得熊景海动手的原因是他被人说成是病秧子，活不长。
　　小时候很多美好的记忆就是熊景海在府的时候。
　　他身子弱，时常坐在廊下看着熊景海上树掏鸟蛋，在假山上爬上爬下，府中的花刚种上就被他拔了要土做沙盘，然后被广阳公主罚跪祠堂。
　　可能是他眼中的渴望太过明显，后来熊景海就带着他一起玩，明明两人岁数一样大，可熊景海却能整日背着他在府中玩耍，背着他看湖水看游鱼看亭台楼阁。
　　那个时候熊正理对这个兄长最为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的后背，虽然小小的可对他而言那便是全部的温暖，安全又充满着快乐。
　　“哈哈，昨夜刚有人这样说过我。”
　　熊景海的表情明晃晃的显示着“接着问我，快问我是谁。”
　　熊正理觉得胸口憋闷，作为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他身体虚弱，心灵更虚弱，那么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在这里跟熊景海聊天，听他炫耀？
　　他站直身体，“饿了，小鑫，用饭！”
　　“哎，哎，阿理，别走，别走啊！”
　　熊正理突然站定，觉得不能只让熊景海给自己添堵，必须让他感同身受！
　　于是转头道，“大哥，季柳医术很厉害。”
　　“嗯？”熊景海怔楞片刻，然后回道，“是呀，柳儿医术很厉害。”
　　瞧着熊景海并没有理解他话中之意，熊正理笑着拍拍熊景海的肩膀，“大哥自求多福吧。”
　　“小小年纪就开始操心大哥房中事，你身体才好，那种事做多了伤身。不过你若是身体太虚，大哥让柳儿为你再开一副补药，保证药到病除。”
　　走在前面的熊正理脚下突然一软，眼前浮现那一碗碗浓黑的药汁，口中自然发苦。
　　不但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惯喜欢曲解别人意思，他今天出来锻炼一定没挑对时辰，他就不应该跟熊景海说话！
　　熊景海勾起嘴角，阿曦那帮人一个个的都躲着他，可算挑着一个软糯好欺负的了。
　　“今日柳儿和祖母入府，别忘了给大哥点面子哈！”
作者闲话：　　小剧场：季柳：“我觉得这本是可以换个名字。”
　　熊景海：“？”
　　季柳：“《夜会》，《偷情》？”
　　熊景海：“别这么粗俗，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
　　季柳：？？？我粗俗？你再说一遍，你瞧我手里这根银针有多长




第一百零七章将军府的脸都被你俩丢尽了！
　　季柳搀扶着季老太太从马车落地，季老太太感叹，“多年未涉足京城，这一路上倒是变化很大。”
　　“是挺大的。”
　　季柳接了句话，季老太太笑话他，“你刚一出生就随我去了诸城，你哪里见过以前的京城。”
　　“大概梦里见过。”季柳笑嘻嘻的回她，季老太太知道季柳是专门逗她开心的。
　　“油嘴滑舌！”
　　马车从两人身后离开，赶去后院。
　　广阳公主带着熊景海站在内门口迎接，这种礼遇给足了季老太太和季柳面子。
　　双方见面寒暄，熊景海上前见礼，一举一动极为规矩，丝毫不见以往的流氓行径。
　　季老太太不住点头，她现在看熊景海便是在看准孙女婿。
　　熊景海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外表威武不凡，听闻更是武艺超群，年纪轻轻便是将军，是个好的。
　　季老太太与广阳公主前方并行，两人均有意留出足够的空间给熊景海和季柳。
　　熊景海把握住机会，不着痕迹靠近季柳，小声道，“柳儿，我表现如何？”
　　季柳瞥了他一眼，看得出来熊景海今日细心装扮过，昨晚还胡子拉碴，现在却龙马精神，他忍不住发笑道，“你继续努力。”
　　自以为得了夸奖，熊景海昂首挺胸，一个人愣是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四人落座花厅，春日天气逐渐转暖，但为季老太太着想，广阳公主仍旧命人在厅中安置了炭盆。
　　“熊小将军近来禹州剿匪有功，文韬武略皆有不斐成绩，公主娘娘可真是好福气呀！”季老太太深谙交际之道，但她不知道她这句夸奖令广阳公主心生疑窦。
　　而广阳公主之所以心中存疑，是因为常有人在她耳边夸赞熊景海的武功极好。
　　熊景海虽年少可战功赫赫，却从未有人夸奖过他的文学素养，季家老太君这句话是从何而来。
　　可熊景海和季柳知晓老太太这句话的意思，尤其是熊景海，想起自己笔耕不辍的那段时间，那一封封厚厚的信件，是他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得到的硕果，不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祖……老太君夸奖。”
　　陈关的担心差点变成现实，被熊景海脱口而出的这个字揪起心的不止是他一人。
　　季柳面露尴尬，熊景海在他面前也是随着他称唿老太太为祖母，在座的只要长着耳朵都听得出来他原本想说的是什么。
　　广阳公主教养极佳，虽然觉得熊景海上赶着往上贴的举动太过丢脸，手中的丝帕勐地收紧。
　　但这件事不挑明，大家都心照不宣。
　　一时间场面陷入静默。
　　季老太太温和慈祥的笑声打破这份尴尬，“公主娘娘爱护柳儿，是柳儿的缘分，若是小将军看的起老身，不嫌老身拿乔，不知老身有没有福气得将军一声”祖母”？”
　　“祖母！”
　　熊景海干脆利索的叫声，令广阳公主忍不住暗自咬牙，脸上表情变幻十分精彩。
　　季柳也是被熊景海这番动作惹得心头一跳，可两人未曾想到真正丢脸的还在后面。
　　将军府的丫鬟从外入厅，端上糕点，续上热茶，打破花厅中尴尬的氛围，这边气氛刚缓和，便听下人来报二少爷听闻季老太君前来，特来拜见。
　　季老太太站起身，她得知季柳已经将熊正理身上的毒解了，这位二少爷身体正在恢复。
　　熊正理踏进厅门时，清楚地瞧见熊景海变了脸色。
　　他心中得意！
　　“见过母亲，见过老太君。”
　　论长相，熊家这对异卵双胞胎中便是熊正理的长相要比熊景海好上许多。以往，熊正理在病中时，便是个“病美男”，现如今他身子康健些许，走路脚步沉稳，身着深蓝色宽袖金纹祥云外袍，腰缠同款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祥云玉佩。头上束着简单的发冠，横插上一条白玉簪，整个人貌比潘安，书生气质。
　　两个人风格不同，气质不同，硬生生将细心打扮的熊景海给比了下去。
　　瞧见熊景海变了脸色，季柳实在没忍住，抬手遮挡自己不断上挑的嘴角。
　　“这位是二少爷？”季老太太眨眨眼，这孩子长相很好，但配季柳气势上总觉得弱了些。
　　“正理见过老太君。”熊正理再次认真见了礼，无视熊景海铁青的脸。
　　“好孩子，娘娘真是好福气！”
　　“老太君夸奖，正理身体康健多亏了柳儿，柳儿才是个好孩子。”
　　两位长辈互相吹捧，熊景海黑曜石般的眼睛黝黑，深不见底。
　　季柳在偷笑，熊正理微微侧脸，见到熊景海吃瘪，他也忍不住笑同时用眼神打量起季柳。
　　这是第一次，熊正理见到季柳的真面容，比他想象中长得好些，难怪惹得大哥喜欢。
　　察觉到熊正理的目光，季柳抬起头来，两人目光对视。
　　熊景海眼中顿时冒火，他重重咳嗽了两声，成功将季柳的目光从熊正理身上拉回来。
　　熊目怒瞪，眼神中充满警告，季柳挑挑眉，并不做声。
　　四人局变成五人局，熊正理作为“前未婚夫”堂而皇之的坐在熊景海身旁，不断与季老太太搭话。
　　广阳公主精致的妆容逐渐变得僵硬，若她此时还看不出来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小动作，那她这个母亲就太不称职了，可正因为她看出来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暗潮涌动，才深觉丢脸。
　　这边熊正理的博学广智令老太太赞叹，“二少爷广阅群书，见多识广，真是不凡！”
　　熊正理腼腆一笑，“老太君夸奖了。”
　　熊景海终于忍不下去，从厅中熘出去。
　　“小鑫，去给阿理熬药。”
　　小鑫和陈关在门口等，见熊景海如此吩咐，小鑫问道，“大少爷，二少爷晨起吃过药了。”
　　熊景海怒目而视，“让你去便去，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陈关暗地里推了小鑫一把，“快去吧，补药也是药。”
　　看着熊景海又转回花厅，陈关叹了口气，今日一过，季老太太定会笑话将军府。
　　小鑫端着熬好的补汤在门口等，厅内，熊景海道，“阿理，你用药的时间到了，药凉了便过了药性，先吃药吧。”
　　熊正理目不转睛的看着熊景海，“大哥，我不想吃药。”
　　熊景海嘴巴一咧，架着熊正理的胳膊直接将人拖了出去，“不吃药病怎么会好呢，你想吃的！”
　　广阳公主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她面颊僵硬，略带抽搐，“老太君，犬子顽劣，让您见笑了，您尝尝这糕点。”
　　熊景海拖着熊正理在廊下“谈心。”
　　“行啊，阿理，跟我玩花招，让你给我留点面子，你倒好专门跟我作对。”熊景海勒住熊正理的脖子，将他往怀里带。
　　熊正理掰着他强有力的胳膊道，“是大哥先在我面前炫耀的！”
　　“我哪里炫耀了，你有嫂子你不高兴？”熊景海一点没觉出自己有错。
　　“我没了夫人当然不高兴！”熊正理抬头争辩。
　　熊景海松了松手，让他直起腰来，却仍旧禁锢他，“行呀，你想要什么样的，不愿意告诉娘，跟大哥说，我和你嫂子给你找！”
　　熊正理跟熊景海杠上了，“就要那样的！”
　　熊景海直接拒绝，“那不行，他已经是你嫂子了！”
　　“他没嫁你！”
　　有人的就是不要脸！
　　熊景海骄傲，“你进门之前，我已经改口管老太君叫祖母了，他嫁我还不是迟早的事！”
　　“那是你厚脸皮！”
　　“你管我脸皮厚不厚，没有媳妇儿的人没资格这么说！”
　　“我没媳妇儿也是因为你！”
　　老太君放下手中糕点突然笑道，“大少爷和二少爷的感情真是好。”
　　广阳公主柔软和煦的声音中带着颤抖，若不是季老太太和季柳还在，她就要发飙了，“老太君见笑，见笑了。”
　　原来两个人越吵吵声音越大，这番对话全被花厅里的人听了去。
　　廊下，熊景海和熊正理齐齐缩了缩脖子，他们在广阳公主面前如此胡闹，现在季老太君还在府中他们尚且能逃过一劫，但她若是离开……
　　熊正理突然咳嗽起来，熊景海惊了一下，立马帮他顺气。
　　只听熊正理道，“大哥我突然不舒服，想回屋睡了，晚间无需喊我用饭。小鑫，快，扶我回屋！”
　　熊正理一走，只留熊景海呆愣在原地，陈关颇为同情的瞅着他，“少爷，您还回花厅吗？”
　　“咳咳，回！”
　　真正的勇士敢于面对尴尬的场景！
　　缩着脖子回了花厅，季老太太和广阳公主谈笑，熊景海偷偷看季柳。
　　他们在门外的这番谈话，季柳听了一清二楚，心中的甜意缓缓蔓延，雪球般越滚越大。
　　耳边还残留着兄弟俩的对话内容，尽管竭力抑制，但心理引起的生理反应无论如何也无法隐藏，此时通红的不仅是季柳的脸，就连白皙的脖子都红的一塌煳涂。
　　如此害羞模样的季柳令熊景海瞬间又如同开了屏的公孔雀，抖了起来。
　　广阳公主趁喝茶的间隙，用力的，狠狠的剜了熊景海一眼，眼中警告威胁意味十足。
　　送走季老太君和季柳，广阳公主知道，今日两人入府拜访后，京城中的留言定会减少，风向也会改变，解决了退亲的后遗症，现在她应该抽出手来好好收拾收拾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阿海不拘小节，胡作非为也就罢了，阿理身子刚好些竟然也跟着胡闹！
　　“吩咐下去，本宫不舒服，近几日不见外客，另外派人去告诉大少爷和二少爷，让他们两个去祠堂跪着去，没有本宫吩咐不得出祠堂！”
　　歆嬷嬷上前为广阳公主倒茶，“娘娘，阿理身子刚好，可禁不起折腾。”
　　“我看他好的很！”生气归生气，熊正理身体弱，广阳公主命人为他加了一个蒲团。
　　屏退其他人，广阳公主脱力的坐在椅子上以手扶额，“嬷嬷，这么多年来将军府的脸面在这一天之内被这两个不省心的给丢尽了！”
　　“娘娘可是要偷着乐，放眼整个京城，哪个官员不是三妻四妾家中嫡子庶双一堆，家中事务繁杂，而您只有阿海和阿理两个孩子，现在阿理身体好了，兄弟俩感情又这样好，您应当知足。”
　　“是呀，阿海现如今已经心有所属，阿理这边怕是用不着咱们操心了。”
　　歆嬷嬷点点头，她知晓广阳公主落寞的情绪源头，于是宽慰她，“娘娘福气大着呢，断不用操心的。”




第一百零八章管家权被夺
　　回去的马车上，季老太太拉着季柳的手，“是个好孩子，不过还是太年轻了。”
　　在自己祖母面前，季柳终于不再装模作样直接笑出声来，“祖母，他就是嘴皮子欠。”
　　季老太太也笑，“是挺欠的。”
　　跟季柳待久了，季老太太的某些言语早已被同化。
　　“如今你的亲事已经解决，有了皇家做后盾，想来京城之中也无人敢再多言置喙什么。”
　　季柳点头，他只在宫宴中见过皇上一面，现如今却已经成为背后有皇上撑腰的人了，这种地位和背景对他利大于弊。
　　“祖母放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长久未去的腊肠铺子今日又迎来了自己的主子。
　　王嬷嬷被长时间关押再加上毒物折磨，此时已出现胆小，畏人的毛病。房门被推开，她下意识往柴火堆里躲，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一幕景象并没有令季柳心中舒坦，反而有些烦躁，“成分，让她把给祖母下毒之事原原本本写出来，签字画押，写完了便给她解药。”
　　王嬷嬷听到这句话，情绪崩溃，瞬间大哭起来。
　　“谢柳双少成全，奴婢罪该万死，可这都是夫人让奴婢做的，请柳双少明察！”
　　说完，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若不是她主使，你以为你能苟活到现在？”季柳不再与她废话，盯着她将给季老太太下毒的过程全部写下来。
　　季柳并未给她准备印泥，王嬷嬷便咬破自己的食指用鲜血作为凭证。
　　拿到口供，成分冷哼一声，“你当初助纣为虐时便应该想到会有这样一日！”
　　身后再次传来哭声，季柳带着成分从柴房中走出去，“人和口供都交给朱大哥保管，让他把两个人分开关押。”
　　“少爷，夫人现在可是忙着呢，那个江氏更不是省油的灯，您这是准备帮她一把？”
　　“我为何要帮她，一个小三而已！贾彩霞现在利用主母身份打压她，她的苦头才刚刚开始，戏刚唱，我们且慢慢瞧着。”
　　成分疑惑，“少爷，您不准备揭发夫人？”
　　“不急，就算再关那两人一年半载，我也不会缺他们一口吃的，可大哥二哥五月便要科考，等他们科考完再说。”
　　“少爷，您说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她给您下毒，您还这样纵容她。”成分心中不忿，可他一贯听话，此时也认为季柳思虑的对，季家还有两个少爷，若是因这件事毁了前途，十分不值得。
　　季柳回头，“成分，你知道人最大的苦痛是什么吗？”
　　“失去最看重的东西？”
　　“你说的对，所以不要着急，总有一天她会尝到这种滋味的。另外，让朱大哥撤了吧，贾彩霞已经失去盯梢的价值了。”
　　“好的，少爷。”
　　两人从腊肠铺子回了季府，府中仍旧不平静。
　　“夫人，老爷今日又歇在了江氏房中。”
　　“去她院子里禀报我这里有要事，请老爷过来商量。”
　　杏儿出门去，没一会儿便回来了，气冲冲道，“夫人，奴婢连江氏的院子都未曾进得去，江氏身边的那个死丫头说老爷和姨娘已经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贾彩霞赫然起身，眼神闪过激怒，“胆子倒是大！姨娘，她算什么姨娘，一个娼，妇！去！让人把那两个孩子叫起来，小孩子想念生母倒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倒要看看今天她的院子能进还是不能进！”
　　杏儿答应着先一步出门命人去喊江氏那两个孩子起床，江氏进府几日，贾彩霞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她至今未曾问过这两个孩子的姓名，平日里命人看着两人不出事，这几日见都未曾见过一面。
　　不仅她不见，她更不让江氏见，一个妾室还妄想自己养育孩子，可笑！
　　说起来，她这个嫡母除了关爱，其他都不曾短缺了这两个孩子的，旁人也说不出她的不是来。
　　青云和展鹏今年科考在即，已经整日住在书塾中，每旬方能回府。
　　季柳被退了亲，婚事将来由皇上亲自定夺，没有了利用价值，她现在更是懒得见季柳，若不是老太太每日晨昏定省，她也是一眼也不愿意瞧他的。
　　她的日子不好过，谁也别想舒坦了！
　　肖大夫那边给的毒还是要下，老太太平日里的饮食是随着季柳一起，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谁让老太太平日里不给她脸面，多行不义必自毙！
　　带着江氏的两个孩子，贾彩霞声势浩大的闯进江氏院子。
　　瞧着内屋的烛光迅速被丫鬟点亮，贾彩霞带着孩子进屋，江氏从里屋带着外衣为季成悦披在肩上，“老爷，夜里还是有些寒凉，要多注意身体。”
　　季成悦对她温柔一笑，两人脉脉对视。
　　贾彩霞咬碎了一口银牙，“深夜打扰老爷休息了，但这两个孩子半夜哭着喊着要见江氏，如何也哄不好，平日里也不知受了何种教导，竟如此任性妄为！但想着孩子还小，需得慢慢教，所以便带他们来了。”
　　江氏脸色一白，她的孩子任性妄为，这是指责她没有教好孩子，“夫人说的是，妾身没有将两个孩子教好，是妾身的罪过，但念在孩子还小，夫人不要与他们生气，请责罚妾身。”
　　季成悦刚被人从江氏的被窝里拉出来，原本软玉温香在怀，现在被打扰心下不爽，“好了，他们一直跟在江氏身边，想念母亲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他们还是这么小，日后你慢慢交，教导孩子要耐心。”
　　“老爷说的是。”贾彩霞难得好脾气没有与季成悦再起冲突，“既然这样，那江氏，今日便让他们在你房里过夜，你好好安抚一下他们，老爷移步别院休息吧，别耽误明日上朝。”
　　季成悦点点头，“也罢，既然孩子想念母亲，今夜你便带着他们好好休息。”
　　临走，贾彩霞冷冷瞥了一眼江氏，江氏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来到贾彩霞院中，季成悦脱衣准备入睡，贾彩霞却坐在床边自顾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老爷，季柳之事您日后准备如何？”
　　“他的婚事将来由皇上做主，我能如何！”
　　季成悦的火气迸发，将气直接撒出来，任谁被人从舒适的被窝里喊起来心情都不会太美丽。
　　“原本青云和展鹏的前途都是定好了的，我娘家那边也打算出一份力，父亲也说过，只要搭上熊将军便会助我娘家一臂之力，可如今这一切都被季柳给毁了。”
　　季成悦刚脱下的鞋子又重新穿回脚上，“你这是在怀疑什么？我吗？你已经对老太太下手了，她虽然不是我的生身母亲，但毕竟是她将我从小养大，教导我扶持我坐上现在的位置。”他言语中激动，但声调却压得很低。
　　贾彩霞冷笑一声，面对这个男人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鄙夷的神色，“我未曾怀疑什么，不过听老爷的意思这是在怪我？我给老太太用药之事，您也知晓，也是经过您同意的。老爷现如今却要将罪责全部推在我头上。老爷莫不是当我贾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季成悦，她嫁给他这么多年，明明是他们夫妻共同做的事，现在这屎盆子要全扣在她头上了，不仅如此，还瞒着她在外面养外室。
　　她是瞧不上季柳，但季柳的姨娘毕竟是开了侧门，正儿八经儿抬进府里的，他也是个正经的庶双！
　　可江氏算个什么东西，妾室都不配！名不正言不顺的妓女，更别说她还偷生了两个孩子！
　　想给她添堵，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贾彩霞强硬了，季成悦便萎了，“彩霞，我不是这个意思，柳儿虽失了广阳公主和将军府的照拂，可皇上金口玉言，将来定会得到赐婚，到时……”
　　“老爷真以为得了皇上那句赐婚的承诺季柳就能攀上高枝了？”贾彩霞蔑视嗤笑道，“他一个从小生长在乡野的庶双，没有我的扶持，我倒要看看京城之中哪个大户人家会真心对他，就算仗着皇上的赐婚能安稳个一年半载，可没有娘家后台的人，老爷想想便知道下场。到时候，老爷的如意算盘怕是打不响了！”
　　季成悦胸口起伏不平，“你这是决意要跟我撕破脸了？”
　　“是老爷先对不住我的！”贾彩霞更是心绪难平，“我嫁与老爷这么多年，生养青云和展鹏，您稳居礼部尚书职位多年，却不见对我，对贾家有一丝感激，现下又瞒着我在外面养了三年的外室。平心而论，老爷，您可觉得对得起我？”
　　“你何时变得如此胡搅蛮缠，毫不讲理了？！”
　　“我胡搅蛮缠，蛮不讲理？”贾彩霞愕然，随后反问，“老爷觉得私养外室是我胡搅蛮缠？”
　　“哪个官宦人家没有三妻四妾？你如此揪着不放不是胡搅蛮缠是什么？”季成悦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贾彩霞从未忤逆过他，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他面子，这让他觉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权威受到了威胁。
　　心中无限失望，贾彩霞反问自己，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敢问老爷，您的三位姨娘，哪一个不是正大光明从侧门抬进府中的，若是老爷想，大可与我说，而不是背着所有人偷偷摸摸的与人苟且！”
　　话越说越难听，季成悦怒火攻心抬起手准备扇过去，贾彩霞硬是挺起胸将自己的脸高高抬起。
　　空气在这一瞬凝结，季成悦高举着手，半晌没有动静，最后恨恨的咬着牙放手，“好，很好，彩霞，你今日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季成悦今夜第二遍穿衣，穿戴好后，他拉开房门，“你最近服侍母亲，操心府中一应事务着实辛苦，明日让周姨娘帮你处理一些杂事，也省的你劳心劳力。”
　　“老爷！”贾彩霞声音中带着尖利，她才是当家主母，让一个姨娘来帮她处理府中事务，这是变相要夺了她的掌家之权！
　　“为了一个江氏，竟然要夺了我的管家之权，季成悦，多年夫妻，竟换的你如此对我。”贾彩霞脸上血色尽失，声音中带着极度的怨毒憎恨。
　　杏儿在门外望着怒气冲冲离去的季成悦，再转头看看已经失了常态的贾彩霞，她跟着贾彩霞时日不短，可从未见过两人起如此大的冲突，都怪那个江氏，那个狐媚子！




第一百零九章越乱越好
　　周姨娘听闻协助夫人管家之时突然间楞在原地，范姨娘此时与她一同喝茶，这些年来两人虽然暗地里有过争斗，可谁都知道她们不过都是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所以两人相对安分守己。
　　可突然有这样一天告诉她们你其实可以再往上升一升，两位姨娘都惊愕不已。
　　“曹管家……您的意思是要我协助夫人管理府上大小事务？”
　　曹管家恭敬的站在一旁，“是的，周姨娘，从今日起您便协助夫人学习管家之事，遇到什么问题大可与老爷直言。”
　　曹育通知完便往外走，他一个管家不可在姨娘出逗留。
　　老爷做出这样的命令他丝毫不惊讶，三年来，他亲眼看着季成悦将更多的心思分给了江氏，从那时起他便知道，夫人的体面只是表面上的了。
　　如今又将管家之权分了出去，府中多年来的平衡马上要被打破了。
　　贾彩霞今日气息不顺，看着前来请安的周姨娘和范姨娘更是怒火中烧，任由两人跪了半天，自己喝了半盏茶之后才叫起。
　　周姨娘还好，毕竟手中有了部分管家之权，受点委屈也是应当的，可范姨娘真是无辜受累，她什么便宜都没有捞着还要跟着受到如此待遇。
　　垂着头，范姨娘狠狠斜了一眼周姨娘，责怪之意有之，嫉妒之意更有之。
　　江氏今日起晚了，季成悦走时让她多睡会儿，待她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周围的丫鬟也未曾来叫门。
　　想通这里面的缘由，江氏白着一张脸去贾彩霞院中请安。
　　刚踏进屋里，杏儿便怼了上来，“你真是好大的脸面，夫人早早起了你却有这般福气能睡到这个时辰。”
　　江氏“噗通”一声跪在门口，“夫人恕罪，妾身懒惰，还请夫人责罚。”
　　“知道自己懒惰便还不勤快着些，先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跪完了便去后院跟着浣洗衣物，日后若是再躲懒，有你好看！”
　　杏儿随贾彩霞出门，走到江氏身边时，故意用脚踢中她的腿，江氏面容一皱，只听杏儿嫌弃道，“躲远些跪，碍事！”
　　江氏瑟缩着肩膀往旁边靠靠，同样是奴仆，跟在主母身边的丫鬟她竟也是惹不起的。
　　贾彩霞慵懒的眼神向下一瞥，分明瞧见了这一幕，却也不曾说些什么，径直带着周姨娘和范姨娘离去。
　　周姨娘心中惴惴不安，季成悦想要从贾彩霞手中分权，可夫人掌家多年的威严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撼动的，瞧着江氏，痴心妄想，以为入府之后便能锦衣玉食，高枕无忧，实际上高门大户里的龌龊不堪岂是她一个普通妇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微微抬头看着走在前面的贾彩霞，周姨娘看得清楚，只觉得自己仍需要夹紧尾巴做人。
　　季成悦回了府上，便听曹育说今日江氏晚起被罚跪之后又被指使着去浣衣。
　　沉默了片刻，季成悦问道，“周姨娘呢？”
　　“夫人让她负责后院的打扫安排。”曹育深知季成悦的性子，府中伺候多年，一直跟在季成悦身边，他比贾彩霞还要了解季成悦。
　　“去周姨娘房里。”言罢，季成悦转身便走。
　　跟在他身后，曹育微微叹气，府中天要变了。
　　“老爷！”周姨娘正在绣花，她并未因分得部分管家权而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反而沉稳非常，谨慎小心。她只是贾家的一个丫鬟，身份低下又比不得江氏会邀宠，深受老爷喜爱。
　　这么多年她一直安分听话，没有子嗣傍身，她早已跳出后院的局限。正因为她以旁人的眼光看待季府，反而比陷入其中之人看的更清楚明白。
　　江氏一进府，老爷便选中她，抬举她，很明显，她已经变成了两个人博弈中的棋子，这场仗无论最后谁输谁赢，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明白这些，她便觉得像行走在刀尖上，胆战心惊。
　　范姨娘还在羡慕她，殊不知她可不想要这份“荣宠。”
　　“日后你安心协助夫人管理府中大小事务，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我会为你做主。”季成悦和颜悦色的安慰周姨娘。
　　季成悦越是如此温柔体贴，周姨娘的心越是冰凉，她袅袅弯腰行礼，“多谢老爷体恤。”
　　当夜，季成悦在周姨娘的房中过夜，这种为周姨娘撑腰的信号令后院所有人都若有所思。
　　季老太太听闻后叹气，她不想再参与京城之事，这些年季成悦的种种行为令她逐渐心凉，珍儿为她斟茶刚要与季老太太说话却莲果拉走，两人一起退了出去。
　　“我知道你拉我做什么，可我只是瞧不得老太君这样伤心。”
　　“老太君伤心自有柳双少在身边，咱们便不要去凑热闹了。”
　　“知道了。”珍儿情绪有些低落。
　　季柳闲来看书，听闻此事只是淡然的翻了一页书，“这事儿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春姐儿切药草，成分在他身边磨药，听见季柳说话，他接道，“哼，乱起来才好呢，让他们一家子都是坏心肠！”
　　“你给我闭嘴，隔墙有耳！”春姐儿伸出纤纤玉指，揪着成分的肉就拧了半圈，惹得成分嗷嗷叫。
　　贾彩霞屋子里的摆件再一次受到了毁灭性打击，整间屋子犹如狂风过境，被摧枯拉朽之势毁了个彻彻底底。
　　杏儿在门口战战兢兢，刚才曹育过来传话，让周姨娘跟着贾彩霞管账，日后用度也要学着分配。
　　“老爷这是明摆着不给我脸，让一个姨娘都骑在我头上！”贾彩霞水袖一甩，“给母亲递信，我要回贾府！”
　　没过两日，贾府传来口信，贾彩霞的母亲生病，儿女回府探望。
　　贾彩霞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偌大的礼部尚书府，眼中情绪复杂，杏儿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第二日下朝，季成悦还未踏出宫门便被人叫住，工部尚书贾真能喊住他。
　　“成悦，留步！”
　　季成悦回过身来，同朝为官，可这位贾尚书却是他的岳父，季成悦见礼。
　　“听阿彩说你家中最近不是很安分，圣上最看重的什么，想必我不说你也知道，万不可做出什么有损官威之事。”
　　贾真能委婉的警告季成悦。
　　“岳父大人说的是。”
　　若是以往，季成悦怕还能听得进去，现如今，贾彩霞在府中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江氏，他心中着实不悦，他已经被江氏迷昏了头，只觉得她柔软可欺，要人保护，更不必提她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
　　“你知道轻重便好，阿彩毕竟嫁予你几十年，我的女儿我自是清楚的，你们莫要吵闹。”贾真能说这话之前也是几番斟酌过的，他知道他的身份并不适合参与夫妻之事，可贾彩霞是他女儿，自己女儿受了欺负，他定是要站出来为其撑腰的。
　　季成悦道，“岳父大人也应当知晓，嫉妒乃是女子大忌，还望岳父大人多多劝导阿彩不要行差踏错。”
　　贾真能瞪大了眼，唇上胡子抖动两次道，压低声音道，“你自己做了私养外室的丑事还要劝阿彩不要行差踏错？”
　　“我德行有亏，圣上自会惩罚，可我之所以将外室养在府外，任由女儿和庶双在府外长大岳父大人可想过这是为何？”
　　贾真能怒气喷涌，“你这话什么意思！”
　　季成悦拱拱手，“岳父大人明鉴，我府上周姨娘和范姨娘之所以这么多年不能生育难道是我身体有碍？有些事不说破不代表我不知情，所以岳父大人还是劝劝阿彩做事不要太极端。”
　　贾真能楞在当场，这是拿着阿彩的短处拿捏他，警告他不要插手太过。
　　这么多年了，这个季成悦原来也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怪他当初瞎了眼，让阿彩嫁给他。
　　这位工部尚书大人丝毫不考虑是自己的女儿嫉妒心太过，把持着季府的后院，杜绝一切女人上位的机会。若此事发生在他身上，他定然会大骂这女子乃是毒妇，三从四德，娶妻为贤乃是每个男子对女子，双儿的要求，可这种要求到了自己子女身上便成了双标。
　　贾真能怒气冲冲的回了府，当夜贾彩霞便回了季府。
　　夜里，贾彩霞身体不适，唤江氏前去服侍，江氏临去之时，那一双美目中包含着热泪，眼泪在眼眶里一直打转却坚强的不肯落下。
　　只要贾彩霞还是当家主母，江氏便是妾室，他便不能随心所欲的与自己心爱之人厮守，甚至半夜间身边的妾室还会被主母叫走。
　　季成悦披着外衣坐在床前，看着燃烧的蜡烛，只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憋屈。
　　接下来的几日，贾彩霞更是揪着一点点错事便惩罚江氏，两个孩子长久时日不见江氏，小双儿已经生病，整日发热，饶是如此，贾彩霞仍旧挡着不让江氏看望这两个孩子。
　　肖大夫为其诊治喂药，但孩子思念母亲，高烧反复两天，直到第三天烧退了才有人禀报季成悦。
　　“胡闹！越来越过分，那么小的孩子若是出了事她可负担的起！”
　　当天夜里季成悦在贾彩霞房中，房中灯火彻夜未熄。
　　天快亮时，季成悦从房中走出，怒气冲冲，脚步极快。
　　杏儿守在房外一夜未睡，季成悦刚走，她便进了屋内，只见贾彩霞满脸泪痕呆坐在床前，床前还有断掉的几缕丝绦。
　　从地上捡起那分散的丝线，杏儿咬咬唇，“夫人，您忍忍吧，现如今老太君也在府中，莫让人看了笑话。”
　　“笑话？我早已是个笑话，被外室欺上门来却只能忍气吞声，生活了几十年的枕边人却这样对我。”贾彩霞冷笑了一声，“若不是青云和展鹏科考在即，我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第一百一十章撺掇严宝京城布局
　　季柳这几日心情舒畅，府中越是乌烟瘴气，他越是心情愉悦。
　　不枉费她们千里迢迢让他来到京城，既然让他来了便要付出代价。
　　每日奔波在几个铺子之间，到京城如此之久，他这才是第一次瞧见自己的靴子作坊。
　　靴子作坊现如今已经扩大了生产规模，做工人数比刚开始给熊景海做军靴时增加了一倍多，现在正在加工赶制的是为熊峰定制的网面鞋，等这批订单完成之后，作坊便要开始主攻平民靴。
　　他命人在禹州收集的麻绳虽然量不大，但终归是有些库存的，这批麻绳勉强能撑到秋季，等秋季一到，禹州的麻叶再长成，那时京城这边便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而仙衣阁和珍宝馆更容易打理，这里来往的大多数为达官贵人，风树宁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几乎所有在仙衣阁和珍宝馆买过东西的都知道他的大名，后续若是他放了手，风树宁这边定能经营好这里的店铺。
　　是日，季柳主动邀约严宝逛街，严宝笑眯眯地挽着季柳的手肘，“说话算话，今日我是定要尝到你的手艺的！”
　　“不会让你空着五脏庙回府。”季柳话虽说着，眼光却落在其他地方。
　　顺着季柳的目光看去，菜摊子前站了一个双儿，此时正因为几个铜板在众人面前被刁难。
　　“呦，又赊账呀，就5个铜板都要赊账，大前儿买菜欠的还没还呢，还有昨儿的今日如何好意思又来赊账，没钱就别买菜，回家喝粥去吧！”
　　小贩冷着一张脸，不仅伸手推他，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早些时候你不是很有钱吗，你榜上的那个贵人呢，怎么不替你出头了，呸，狗仗人势的东西，限你三天赶紧还钱，不然的话我就把你告到府衙去！”
　　“他欠你多少钱，我给了！”
　　季柳站在菜摊前，小贩脸上堆起笑容，“这位贵人，可不能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偷我菜被我抓到之后，也有个贵人帮他。可他有钱之后，可是不把我们这些辛苦人当人看，话里话外句句瞧不起我们！这还不算，后来从我们这里大量买菜还往下压价，压的我们喘不过气来，不想做生意了，他还让那贵人给我们施压，城防军整日巡逻的士兵天天撵我们的摊子，不让我们在这条街做生意！”
　　“是呀，这位贵人，可不敢与这样的小人有瓜葛！”
　　“没错，没错，小李说的对！他心眼可坏！”
　　小贩说完，一时间其他摊主开始附和。
　　季柳皱眉，“可我只瞧见了你们在合起伙儿来起伏一个双儿！他欠你多少钱，本双少爷给了！”
　　严宝拉了一把季柳，他都能看出来这个双儿定是心肠不好，才受到所有摊主的排挤，柳弟为什么一意孤行要帮他？
　　季柳义正言辞道，“我们都是双儿，这事我没遇见便罢了，现在遇见了定要助他一臂之力的！”
　　众多摊主互相看看，总有这样的傻子愿意帮他，这种人还能活的好好的真是老天爷瞎了眼了！
　　小贩脸上的笑容落了下去，嘴角抿起，再次劝道，“贵人三思，咱们这几个铜板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人真是不能交！”
　　严宝瞧着这个双儿长相比较普通，身上穿着虽然干净整洁，但明显已经是旧衣，他刚想开口，却被人从身后悄悄拧了一把。
　　“无碍，就当本双少日行一善了，这个人我帮定了！”
　　季柳帮他付了钱，在整条菜市场小贩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中带着人离开。
　　“你果真如他们所说那般？”离开市场足够远，季柳扭头问道。
　　“多谢贵人相助，我只是家中突发情况，一时手头紧了，在摊子上赊账而已，那摊主便借机羞辱我，还伙同其他人一起编排我，试问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双儿如何使得动城防军的兵士，那是在街上看到都要躲着走的！”这双儿说着话泫然欲泣，眼泪滚滚而来。
　　严宝眨眨眼，就刚才的情景来看，不说小贩们嘴里说的是一定是事实，也八九不离十，被人指责刁难时他不当着人家的面反驳，反而在季柳询问时完全推翻了之前的话，将自己的错误推得一干二净，不得不说，这是个高手！
　　“我也这么想，他们那么多人当街欺负你一个，你莫怕，我父亲是礼部尚书，若是他们再敢欺负你，你便来找我，我帮你出头！”
　　“您便是那位名震京城的柳双少？”
　　“嗯？你识得我？”季柳露出震惊的表情。
　　那双儿脸色尴尬，“柳双少，我名为嘉元，今日多谢柳双少出手相帮，他日定会报答。”
　　说完，嘉元急匆匆离去，成分在两人身后看的直乐，严宝的新双侍温良被他放肆的模样吓了一跳，主子面前如此放肆不怕被罚吗？
　　有了这种想法，他急忙往季柳面上打量。
　　“少爷，他定是听说你被广阳公主退了亲，才想要离你远远的。”
　　成分这句话更是令温良心中怦怦跳，端看季柳如何反应。
　　季柳轻轻叹气，“话多！”
　　严宝知晓今日季柳反常，但也没傻到当街询问原因，只拖着季柳继续买菜，“你们聊完没有，祖母还等着我们回府做菜，快，快，我想吃鱼，还有虾，我特意问过府中厨房，听说河鲜需得午时之前才能买到，我们快些走。”
　　几人随意买了几样河鲜便打道回府，府中早已备好了一应食材，严宝终于确认季柳今日的行为有古怪。
　　“你是不是拿我当幌子呢？今日那个嘉元才是你上街的目的吧？”严宝一针见血。
　　“没有，只是碰巧遇见不平事而已。”季柳熟练的围上围裙，将袖口挽起，厨娘提前为他准备了事前工作，很多食材都已经被洗干净整齐码放在盘中。
　　严宝撇嘴，“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那些小菜农的话是真话，可你明明看出来了却还执意要帮他！”
　　季柳笑，“你倒是成长了不少！”
　　“那是！不过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原因，我就不问了，但是你别忘了他今日知晓你身份时的样子，无论你的计划是什么，我想怕是都不会成功的！”
　　那个嘉元嫌弃季柳的态度太过明显，无论季柳想做什么，只怕不会轻易随了他心意。
　　一个普通双儿表现都如此，更别提京城中的其他人，退亲这种事总是对名声不好的。
　　“我不在乎。”季柳确实不在乎，但这种事在别人眼中只以为他故作坚强。
　　严宝不想继续在他伤口上撒盐，随手抽了一根黄瓜拿在手里把玩，转移话题，自顾自开始聊起子阳伯爵府的事。
　　“自从王欣如被接回府上，严勇他们都安分了许多，他们的外家现在也已经获了罪，若他们不是父亲的孩子，恐怕也会被牵连下狱。现在在府中他们都躲着我，瞧着也怪可怜的。经历了这番事，想来他们也能体会我与母亲的感受。”
　　“有时候我便会想，经一事长一智，他们经历了类似的事情，心中定会对我和母亲存在愧疚。但后来我又想，我实在不该以自己的想法来揣度他人，毕竟人心隔肚皮，我并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若真是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那日后指不定还会遇到这种被下毒毒害之事。”
　　季柳从他手中将黄瓜抽走，在被他玩下去，这根黄瓜便不能吃了。
　　“所以呀，我更深入的开始思考，从他们自身的环境，他们周围人的关系去分析这个人，后来我发现只要用点心，这些人在想什么我基本都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严宝高兴的将自己的成长经历与季柳分享。
　　动作利索的切黄瓜，冬菇，季柳随意道，“以后便再学学，多看，多听，少说，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全部摆在脸上。如你现在，高兴时也不要让旁人看出你高兴，在街上被踩了脚，脸上也要笑，不能让人瞧出你生气。”
　　“啊？”严宝皱眉，“听起来好难。”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就是在表示担忧么！”季柳提点他。
　　严宝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瞧着他熟练切菜，配料，给萝卜雕花，觉得一阵阵心疼，“难为你了。”
　　他笃定季柳练就的如此熟练的厨房本领定然是因为他的生母去世，不仅从小跟着祖母在乡下生活，好不容易来到京城却还是因为要嫁给一个病痨鬼，想来他也是个可怜人。
　　季柳失笑，桃花眼微眯，“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柳弟你手艺真好，你瞧，这花就像真的一样。”严宝转移话题，他认为不应该提起这样的事情，因为可能会引起季柳伤心。
　　被严宝托在掌心的萝卜花栩栩如生。
　　季柳笑，“祖母从小教导我厨房便是双儿一生的第二战场。”
　　“祖母说的没错。”
　　严宝不想打击季柳，更不想在他面前展示两个人的地位差异。双儿生育不易，所以世俗对双儿的苛刻程度比对女子更深。厨房确实是第二战场，可在京城，没有哪个官宦人家会舍得让自己家的双儿整日在这烟火缭绕之地待着，因为他们最终嫁的不会很差，家中仆人，厨子厨娘一大把，只需要会点皮毛在外能撑起场面就好。
　　所以无论是广阳公主还是严宝听闻季柳有如此精湛的手艺时都表现出了惊讶，甚至当初季成悦喝到他熬出来的药膳都夸赞一句好。
　　热油入锅，葱段，姜片爆炒出香味，季柳快速翻炒，将食材分时下锅，食物诱人的香气弥漫在厨房上空。
　　“好香……”
　　没一会儿，炒冬菇，爆炒河虾便出了锅。
　　季柳将切成花刀的鱼下油锅炸至定型，熬糖醋汁，又做了一道松鼠桂鱼。
　　“你一会儿尝尝这道菜，酸甜口味，你应该会喜……”季柳转身浇汁装盘，却发现严宝已经守在前两道旁边目不转睛。
　　“这只是普通菜，你若是今晚在府中用饭，我保你吃到难得的美味。”
　　“还有别的？”
　　“保密！”
　　吃过午饭，严宝愣是在季柳院子里磨蹭，与季老太太聊天，拉着季柳下棋，两个人看书，期间季柳命人打了鱼丸，做了虾丸，牛肉丸，和油炸丸子，另外搭配了一些青菜，严宝愣是等到了晚饭。
　　季老太太年级大了，晚上用的少，所以晚饭三人并没有一起用，季柳专门为她熬了三鲜汤，饭后一盏消食茶。
　　而关了房门，小厨房里，季柳严宝在厨房的小碳炉上煮起了火锅。
　　严宝端着麻酱碟大唿好吃，“这个真好，比汤暖，而且想吃什么自己可以在里面涮。”
　　“好吃也不能多吃，夜间吃多了，是会长肉的。”季柳戳中了严宝的心事。
　　停下筷子，严宝摸摸自己的小肚子，“那我不吃了，可不能再长胖。”
　　季柳也不劝他，自己举着筷子捞菜吃。
　　半饷，瞧着季柳吃，严宝被引得口水泛滥，慢腾腾又举起筷子，“难得柳弟为我辛劳，可不能浪费这一桌子美食，只有今天多吃一点也没事儿。”
　　“吃吧，吃完了我给你些瘦身茶和花膏，保证你身娇体白，不长肉，皮肤嫩的像水煮蛋。”季柳叹气，无论那个朝代，美容养颜从不落伍。
　　“什么东西？好用吗？从哪儿买的？”灵魂三连问！
　　季柳笑，“你也知道，我的婚事将来由皇上做主，对这一点，我已经不再强求，可我不想整日无所事事，只等着将来成亲相夫教子。所以想自己做些生意，我曾一直觉得世俗不公，世人对我们太过苛刻，但我们同样有手有脚，就算不靠我们的祖辈荫蔽，我们也应该发挥自身价值。”
　　“等等！”严宝打断他的话，他记起来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季柳与他说过一个话本，那话本便是双儿自力更生，最终获得幸福的故事。“你是想自己做生意，所以这东西是你自己做的？”
　　他知道季柳会医术，季柳现如今说他手中的瘦身茶和花膏能让他变得更好他也信。但双儿自己抛头露面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他是喜欢那种励志的故事，但毕竟那只是故事而已，谁也不会将话本上的故事当真。
　　“我做的，我想在京城之中应该会卖的很好。”
　　“柳弟，你可知若世人知道这是你自己的买卖，你将来……”
　　“所以我说，我的婚事由皇上做主，我不强求。”
　　严宝点头，确实他的婚事已经被皇上金口玉言的包揽了，“可是你出头，也会连累你大哥二哥吧？况且，你父亲不是刚纳了一个妾室，你是嫌府上不够热闹？”
　　“不会的，我这不是跟你说了么！”季柳桃花眼带勾，严宝却向后斜了身子，防备似的盯着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严伯父是世袭的伯爵之位，前期若是有他的支持，我想这些东西定能以高端姿态进入京城的各个高门大户。”子阳伯爵府的爵位是世袭罔替的，一辈子不愁吃喝的伯爵在娱乐方面有着常人难以超越的欣赏水平，他敢玩会玩，但又恪守朝规，不自夸自大，是个难得的好伯爵。
　　所以这种将来会流行在女人和双儿之间的好东西，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严宝。
　　“你想让我父亲帮你？可这是你的东西。”严宝不信季柳不明白，若是这东西经了他父亲的手，那相当于季柳白送了部分利润给他。
　　季柳放下手中的筷子，“我借用严伯父的名号，你非但没有质疑我这东西的效果反而为我考虑，严兄，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运。”
　　表达完感谢，季柳又道，“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才放心的将这东西交给你，我们生活不易，身边的人再强大都不如自己强大。我是庶双，今日我虽然身在礼部尚书府，但我从不靠着我嫡母给的月例银子过日子，我手中的银钱都是靠我自己一分分攒下来的。我知你不缺这些身外之物，但是我了解你，你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你想参与吗？”
　　严宝瞪大了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愕，他垂下眼眸，遮住情绪，“柳弟，你容我想想，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一餐？
　　季柳不强求，他的确是想诱导严宝，没想逼迫他，所以他送严宝出了门。
　　出门时一并为他带了些瘦身茶和花膏，这花膏便是雪花膏，专门为爱美女人和双儿研制，瘦身茶只是普通的刮油茶，辅助清理肠道的。
　　另外还有一些美容养颜，清热去火，就像南方各种凉茶功效的茶包，只等严宝答应与他一同做这笔生意。
　　回到厨房，却发现火锅碳炉前已经坐了一个人，正在他的位置上大快朵颐。“回来了，来一起吃东西！”
　　季柳哭笑不得，在他对面坐下，“你倒是不见外。”
　　熊景海刚塞进嘴里一个鱼丸子，嘴上不得空，便冲他眨眼。
　　没想到这顿饭变成了他和熊景海一起用。
　　厨房门窗都被紧紧关着，吃着火锅，季柳突然放下筷子，起身在橱柜里拿出一坛子酒，为两人倒了两杯。“这是果酒，不醉人的。”
　　刚满杯，被熊景海一饮而尽，重新拿起筷子往锅子里探，“这酒像你一样。”
　　季柳瞅他一眼，知他尿性，故而没有答话，但这不妨碍熊景海自己将话说完，“像你一样甜！”
　　这人要是想撩人，八匹马都拉不住。
　　吃过饭，季柳则从厨房正门出去，熊景海依旧避开府中人跳窗而行。
　　厨娘收拾厨房时瞧见准备的东西基本都被吃了个干净，不由自主的笑，“两位双少的胃口可真好！”
　　要了一壶茶，季柳让春姐儿去休息，到了入睡时间，房间的灯准时熄灭了。
　　黑暗中，熊景海依旧坐在脚踏上，季柳坐在床边，陌刀放在季柳脚下。
　　“你今日去寻那个双儿了？”
　　“嗯，但是他好像听到是我便不太想与我扯上关系。”季柳也瞧见了那双儿的反应，大约知道自己的计策算是失败了。
　　他想帮忙，可如今看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熊景海的手爬上季柳的膝盖，“在不知道他的底细之前，不要去冒险，你贸然行动，会打乱陈关的查探。”
　　季柳冷哼一声，“日后不去便是了！”
　　膝盖被摇晃了两下，季柳心惊肉跳，这是在撒娇？
　　“你莫要生气，我是担心你，不是责怪。”熊景海现如今越来越会说话，愈发的会哄人了。
　　“我知道，没生气，今日从菜农嘴里知晓，以前有人在他偷菜时帮过他，可他仗势欺人，城防军的人出面帮他，所以在菜农嘴里他口碑不好。”季柳将今日的消息分享给他。
　　“嗯，我知道了，日后你不要擅自行动，遇到事情要第一时间保护自己。”顿了下，熊景海问，“你将生意分与严宝是不是已经听到西北的消息了？”
　　他知道季柳想要放手京城的生意，现在又将其他生意交给严宝，他便确定，季柳知晓西北出现变故的时间比他还早。
　　季柳问，“你何时回去？”
　　“去年年底我将他们赶回了老家，没想到这么快又卷土重来，现在只是小股作乱，边境还应付的来，但说不准后续会有大规模的动乱，我怀疑有人支援了他们，不然冬节刚过，按理说他们没有那么快恢复。”熊景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像是在刻意回避。
　　“我的摊子刚在京城铺开，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季柳直白的告诉他。
　　熊景海替他考虑，“我知道，我这次回去归期不定，所以你会留在京城。”
　　“能等到5月科考之后吗？”
　　“我尽量。”
　　“不，你必须。”季柳摸上他的脸，黑暗中熊景海的脸部轮廓在他的掌心慢慢成型。
　　“有要事？”熊景海反握住他的手，对季柳的抚摸做出回应。
　　“你要成亲！”
　　熊景海的手僵硬了一瞬，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的问了一遍，“你……你说什么？”
　　“娶我吧！”
　　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熊景海呆滞僵硬，他就是选了普通的一天，普通的来看季柳，顺道吃了一顿普通的饭，怎么突然间就要成亲了？
　　“你想清楚了？西北很危险，我不想带着你冒险。”熊景海吞了一口唾沫，再次与季柳确认，这个消息就像从天而降的陨石，将他砸的眼冒金星。
　　从未想过当幸福来临的时候，他是怂了的那一个！
　　季柳收回手，“算了，你说的对，我还是留在京城比较好。”
　　“不行！”熊景海登的站起来，高大威勐的身躯即使在黑暗之中也带给人一种压迫感，雄性生物的野性反而是在黑暗中更显得有侵略性和冲击力！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刚才明明让我娶你的！”
　　欺负熊景海看不清他的脸，季柳大大方方的露出笑容，可嘴里的话却不是熊景海想听到的。
　　“是呀，但是现在我又改变主意了，我也觉得西北动乱，可能在京城更安全一些！”
　　“你！柳儿你别逼我！”熊景海眼神开始冒火，“你一定不想知道撩拨了我又撒手的后果是什么！”
　　平日里熊景海一直嘴上撩他，今夜，季柳想掌握主动权，他好以整暇看着熊景海高大的轮廓，“我今天正想见识一把，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些什么？”
　　“柳儿！”熊景海一把将季柳推到床上，欺身而上，重重的熊躯压在季柳身上。几乎是在同时间，他的鼻间便充满了熊景海的味道。
　　彪悍性感的男人味萦绕，两人身体相贴，季柳不仅没有推开他，反而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动作将熊景海身体的火苗彻底点燃。
　　吻，铺天盖地而来，熊景海咬牙切齿的在他耳朵上嘶磨，“你个妖精，我现在就想办了你！”
　　“所以，娶我吧，我跟你回西北。”
　　熊景海拉开两人的距离，即使他看不清季柳的脸，但仍死死盯住他闪亮的眼睛，“我熊景海发誓，这一辈子绝不辜负你。”
　　季柳拉下他的头，重新吻了上去。
　　湿吻过后，他松软着身体靠在熊景海肩头，“我等你下聘礼！”
　　从季府出来，熊景海仍是脑子里晕乎乎的，他虽然嘴上一直说着勾搭季柳的话，但真要成亲了，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翻墙的时候还闹出了点动静，引得府中巡逻的人集体往花园赶。
　　回了府，熊景海恍若失魂又时常傻笑的模样引得陈关频频侧目，“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陈关，我要成亲了！”
　　“与柳双少成亲？”
　　“是呀！”熊景海傻笑的脸让陈关觉得这件事大概率是他自己的意想，他镇定的点头恭喜，“恭喜少爷。”
　　“明日你便去准备成亲所用的红绸，喜服，还有聘礼，对，最主要的是聘礼，柳儿说等我下聘呢！”熊景海丝毫不介意陈关的话，他脑中所有的板块都被成亲这两个字占据。
　　“您要准备什么聘礼？”
　　“我也不懂，明日问问娘，她久居京城，定是知道的。”
　　眼看熊景海越说越像是真事儿，陈关不确定的问他，“少爷，您真的要和柳双少成亲？”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熊景海再次傻呵呵的笑了，“柳儿说让我娶他，他跟我去西北。”
　　前一句还算正经，后一句出口，陈关彻底煳涂了，晾他想破脑袋也未曾想过有一天季柳会主动央求熊景海娶他，所以听完第二句话，他还是确定这是熊景海的臆想。
　　“少爷，天快亮了，洗洗睡吧。”
　　熊景海将自己所有的财产翻出来，在桌子上翻找，陈关用手扒拉一下脸，“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听爹说，成了亲要把所有的月奉上交，我先看看这些年我有多少银子。”
　　去掉一些在战场上缴获的杂七杂八的值钱首饰，还有从马匪流寇手里夺来的值钱物件，最终熊景海发现他真的没有什么银钱。
　　可能是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失落，陈关不忍心的安慰他，“少爷，您这些年的月奉都补贴在军中了，哪里还有什么银钱剩余？”
　　“那我也不能只靠着柳儿吃软饭，那不成软脚虾了！”熊景海不高兴，平日里最瞧不上的就是靠女人和双儿爬上去的男人，没想到等他要成亲了，却发现自己就是这样的男人。
　　陈关是知道季柳在做军靴生意的，他想了想，“少爷，您若是娶了柳双少，日后军中定然不会再缺物资，就算朝廷的军饷再打折扣，您有柳双少支持也没有后顾之忧。”
　　熊景海“噔”的一声以手握拳，锤在桌面上，“我娶他是为了让他过上好日子，不是为了让他补贴我，他能赚钱是他的事，我怎么能用他的钱？”
　　陈关哀叹，太过正直也是一个缺点，“少爷，您想公主娘娘何时与将军如此生分过，他们从不分你我。夫妻本就一体，成了亲便是一家人，就像我与你嫂子，她从来不觉得闲暇时绣花补贴家用是将银钱全部花在了我身上。相反这是爱的表现，柳双少越是心中有您，越是会想要利用他拥有的尽可能的帮您。所以，您多虑了！”
　　“为对方花钱是爱的表现？”熊景海黑曜石般的眼睛开始变得有亮光。
　　陈关立马捕捉到自己话中的漏洞，“不全是，单凭借这一点来评判一个人是否爱对方是片面的，但是两个相爱的人确实是会有这种自然的行为反应。”
　　“可是我没钱。”熊景海再次说出自己目前的窘状。
　　“您是真的要成亲？”
　　熊景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当我说话是放屁啊！”
　　“天！”陈关瞪大眼睛，眼眶都要被撑裂了，“少爷你真的要成亲！”
　　“别吵，小点声，等明日一早，你便去问娘，需要准备什么东西。现在快帮我想想，我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熊景海第一次觉得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了，现在他要娶媳妇了，才发现自己什么也给不了季柳。
　　陈关急速冷静下来，他的担忧更甚，“可是西北之事迫在眉睫，您的亲事……”
　　“尽量拖到五月科考之后，柳儿现在还有事做，若是实在不行，我便请了旨意，让他随军成亲！”心中有了信念，熊景海比谁都盼望与季柳尽快成婚。
　　但喜事并没有冲跨他的理智，该考虑的事情全部都要考虑进去。
　　“也好。”刚解除了与二少爷的婚事，立即与大少爷成婚，他可以想象即使有皇上的赐婚，季柳也一定会成为京城中的风云人物。
　　能随军成亲更好，远离一切口舌是非，眼不见心不烦。
　　突然，陈关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看着熊景海翻找的动作问道，“少爷，您的陌刀呢？”
　　熊景海向来陌刀不离身，进屋之后这把陌刀便会一直在他床头，可今日他进门这么久都没有见到这把陌刀。
　　“落在柳儿床边了！”
　　陈关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回应熊景海的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把最重要从不离身的陌刀落在别人的床上？？！！
　　熊景海明明说的是床边，但一字之差，陈关的思维显然已经跑偏。
　　他不想脑补，但实在挡不住那充满画面感的冲击，“少爷，今日太晚，您先休息，我回屋了。”
　　“急三火四的！”熊景海难得有机会训斥一句陈关，关上房门，他将自己房间的所有角落全部翻了个遍，最终发现除了缴获的东西，他确实没有什么银钱能够给季柳。
　　“落在那儿正好，明日还有借口去。”熊景海吹熄烛火，美滋滋的上床休息。
　　全然忘记就算没有借口，他也没少往礼部尚书府跑。




第一百一十二章准备婚事
　　季柳睡饱了，春姐儿在门外叫起，他在床上翻个身，懒洋洋让进。
　　“少爷，您这里怎么会有一把刀？”
　　季柳的鞋边赫然放着一把陌刀，整个刀身被乌黑不起眼的刀鞘包裹，看起来并不起眼。
　　季柳麻熘儿的从床上起身，看清那是什么之后，瞬间全身冷汗。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
　　“这个……这把刀……我昨夜突然想欣赏一下，从西厢房的库房里翻找出来的。”情急之下，季柳随口胡诌。
　　“哦，那奴婢把这刀收起来了。”春姐儿将陌刀放在桌上，准备一会儿伺候完季柳就送回库房。
　　她来京城来的晚，虽未曾见过季柳有这样的东西，但猜想这怕不是旁人送的，所以春姐儿未曾起疑心。
　　季柳洗漱完毕，春姐儿已经将床上被褥收拾好，转头帮季柳把头发束起来，替他插簪子时勐然间发现他的耳廓红肿有牙齿啃咬的痕迹。
　　春姐儿心中一跳，眼神不由自主的瞥向桌上的刀。
　　一把突然出现陌生的刀，少爷身上还有奇怪的痕迹，她突然想起有一日她前来服侍时，少爷房间的屏风上还挂着一副春宫图。
　　碎片串联在一起，春姐儿按捺住心中的疑惑与惊惧，难道说之前少爷被广阳公主退婚是因为少爷行为不检被人发现了？
　　可若是如此，皇上定然不会给少爷赐婚，但终究少爷身上的痕迹不会是被自己咬出来的。
　　心中胡思乱想，但手头上的活儿还是利索完成了。
　　“春姐儿，这刀放这里，待会儿我自己放回去。”
　　“好的，少爷，我去准备早饭，老太太也起了，一会儿您直接过去用饭便好。”
　　“好，知道了，你过去吧。”
　　春姐前脚离开，季柳后脚抓起陌刀四处寻找藏身的地方。
　　是他大意了，昨天气氛实在太好，他心中也是高兴，得意忘形之下忘了检查，他也不曾想到熊景海会将他从不离身的陌刀落在他床下。
　　春姐儿加快脚步，脑海中念头纷乱，正巧在走廊转角处撞上了成分。
　　嫩葱般的手指一把将成分薅到自己眼前，将成分拽了个晕头转向，“春姐儿，你干嘛呢？”
　　“别说话跟我来！”这事关乎季柳的声誉，春姐儿加了万分小心。
　　将人拉到自己屋里，春姐儿左右确认门外无人后，关门。
　　“成分，你跟着少爷到京城之后，少爷与其他外男可否有过接触？”
　　“怎么突然问这个。”成分眼神飘来飘去，“少爷可要成亲了，你可别想些有的没的。”
　　春姐儿食指和拇指并拢，揪起成分胳膊上的一块肉就拧，成分捂住自己的胳膊疼的嗷嗷叫，“姐姐，姐姐，你下手轻点！”
　　春姐儿恶狠狠地盯着他，“就是因为少爷要成亲了才问你的，这事关少爷的声誉，快说，快说！”
　　从春姐儿手上救下自己的胳膊肉，成分疼的嘶嘶直叫，“未曾见过什么外男，只是与熊小将军走的近些，可他当时算是少爷的伯兄，应该也不算是外男吧？”
　　“熊小将军我自是知道，你再想想可还有别人吗？”
　　“哎呀，没有，见其他人都是在外面，身旁都有人的，你是发现什么了？”
　　“只有熊小将军？”春姐儿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熊小将军可有什么随身物品？”
　　成分揉揉自己的肉，“有一把陌刀，我只见过那把刀，其他的没有见过。”
　　春姐儿呆愣，她知道季柳与熊景海的纠葛却不成想两个人竟然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那岂不是不顾礼法，私相授受？
　　成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春姐儿训斥道，“你还在这儿做什么，少爷成亲多大的事儿，眼里没活儿吗，在这儿杵着做什么！”
　　成分脸颊鼓起，整张脸像鼓起的河豚般可爱，“是你把我拉到这儿来的，少爷说的对，女人心海底针，我再也不理你了！”
　　将军府中熊景海宣布他要与季柳成婚之事。
　　广阳公主虽然高兴，但香娇玉嫩的面上仍带着不安，“这样是不是快了些？”
　　她与陈关的担忧一样，原本想着隔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去请旨赐婚，没想到这事的进度如此之快。
　　“娘，您现在不需考虑这些，届时有皇上赐婚，哪怕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面上说！”
　　“可皇兄那边……”
　　“无碍，有阿理在。”
　　被当成工具人的熊正理，“……”
　　“那娘命人去合算你们的生辰八字，卜算一下婚期，还要命人准备喜服，喜饼，宴请的人员，聘礼的准备，快，先修书一封给你爹送去。”
　　将军府平静的一天被熊景海突然宣布的消息弄得手忙脚乱。
　　歆嬷嬷从旁协助广阳公主，她今日一大早便从陈关那里得到了消息。知晓季柳在来京城之前便是先遇到了熊景海，可自古婚姻大事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双儿自己相看人家的，还是乡野之地出来的庶双，不懂礼数。
　　何况一个双儿能主动提出要与未婚夫解除婚约，定然是心野之人，若是将来真的嫁给阿海，也会是个不安于室的。
　　而且这个季柳长相如此之好，阿海来日如熊将军一般远征在外，在京中他能否守得住寂寞？
　　在全家人喜庆欢欣的时候她不想给所有人泼冷水，日后少不得她多操心些，盯着点。
　　“命人备娇，去和硕公主府，本宫要与皇姐一起商量商量。”
　　广阳公主出了门，熊正理撇撇嘴，有些吃味，“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决定成婚了？”
　　“是柳儿说要嫁给我，随我去西北，我想着尽快成婚也好，省的他日夜惦记我，以至于夜不能寐。”熊正理说着话脸上的表情又开始变得得意起来，痞子行径一览无余。
　　“吹牛。”熊正理再次撇嘴，他与陈关一样不相信一个双儿会主动要求一个男子迎娶自己。
　　熊景海一脸幸福道，“你不懂，他是担心我，所以才要随我一起去西北，况且他在京城之中束手束脚，施展不开。他与我一样是鹰，那我就为他提供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熊正理一口好牙都要被酸倒了，“大哥真是好福气！”
　　“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操心大哥的婚事了，好好养好身体。”
　　季成悦未曾想到这么快又接到了皇上的第二个圣旨。
　　宣旨太监将赐婚的圣旨宣读完毕，这次他笑眯眯的伸手主动讨要红包，“季大人，不知小的有没有福气能沾上柳双少一二喜气？”
　　“公公客气了，这种喜事定是少不了公公的，公公辛苦，还请入座喝杯茶！”
　　曹育也被这个旨意砸蒙了，刚解除了婚事，这么快就赐婚？可府中没有准备红色的喜包，要不说做了大管家的人能力就是强悍，季成悦邀宣旨太监喝茶的功夫，这大红的喜包便封好了。
　　沉甸甸的重量比上一次的还要重，这是喜事，所以主人家更是不能小气，需得彰显官宦人家的气度！
　　季老太太坐在花厅上首，季成悦坐在左下，贾彩霞坐在她右下，姨娘们地位低下在府中只比下人地位高一点，不曾有资格参与这样的大事讨论。
　　“皇上这个旨意为何如此之怪？”季成悦率先发问，广阳公主刚解除了柳儿与熊正理的婚事，转头便赐婚给熊景海。
　　一个双儿，两次婚配却在同一家，还与兄弟二人均有所牵扯，这怕不是觉得他们家平静太久，故意给人以话柄吧！
　　贾彩霞蹙眉，脸色极为难看，若不是赐婚，她恐怕就要当场抛弃自己当家主母的气度，直接骂人了。现在却只能忍着，半晌，憋出一句话来，“皇上定然有自己的考量。”
　　她最近的日子也是难过，处处不顺心。
　　兄弟二人与同一个双儿有婚约，可想而知，季柳会被瞬间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她是没有女儿也没有双儿在侧，可她有两个儿子，嫡亲的儿子。季柳这一出将来势必会影响青云和展鹏的前途！
　　“难怪广阳公主在退婚之后会邀请你们入府，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贾彩霞道。
　　“皇上这番动作定是有他的用意，身为臣子不要妄想揣度上位者的想法，既然圣旨已下，那你们尽快准备柳儿的婚事。儿媳妇，嫁妆单子拟好了先送过来让我瞧瞧，柳儿虽是庶双，但从小跟在我膝下长大，我这边也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份单子，柳儿嫁过去便是咱们季家的脸面，到时候，万不能让人瞧不起。”
　　看着贾彩霞似是有话要说，老太太立马截断她，“熊景海不比熊正理，他年轻体壮，功勋赫赫，又是嫡长子，将来定是将军府的继承人，你们可要想清楚些！”
　　季老太太的一番话定下了季柳婚事的规格，也极大的抬举了他，现如今季柳的婚事代表了季家的脸面。
　　贾彩霞的心又提了起来，她当初之所以为季柳定下熊正理这门亲，是因为季柳是庶双，从冲喜的角度而言，他的身份地位足够了。一个庶双能够为府中带来利益，这笔买卖极为划算。如今皇上亲自赐婚给熊景海，广阳公主这边还能不能答应之前的条件还真不好说。
　　心思转到这里，她突然又释怀，季柳如今已经中毒，若是他真的扎根在将军府，那日后也定能帮衬一二，否则她便不给他解药，让他全身皮肤溃烂而亡，即使帮不了什么忙，也算解了她的心头气。
　　片刻工夫，贾彩霞的心思转了好几圈，季老太太可没空管她当下想些什么，左右是皇上的旨意，季成悦又是礼部尚书，这嫁妆断不会少了季柳一丝一毫的。
　　两方人马同时操办起来，平静了一段时间的京城再度热闹。
　　季青云和季展鹏例行放假，他们在书塾学十日，放假一日，为即将到来的科考提前做准备。
　　因着和大皇子聂旭东的交情，书塾中的先生格外照顾季家兄弟俩，从前只是为季青云开小灶的现如今也会带上季展鹏。
　　可怜季展鹏每日苦哈哈的跟着学，但他头脑聪明，被人紧紧脑中的那股弦儿也能看到效果，先生直夸他策论写的好。
　　回了府上，听说季柳被赐婚，对象还是将军府，只不过从熊正理变成了熊景海，两人当时就愣了。
　　季青云抬脚要回自己房间，季展鹏有些奇怪，“大哥你不去看看柳弟？”
　　“学业繁重，大哥还有好几篇策论要写，柳儿备嫁定有许多事要忙，想必也不想旁人过多搅扰，你去的时候帮大哥带去祝福便好。”季青云心中仍旧有些疙瘩，借口有事便回了屋。
　　季展鹏点头，“那大哥放心，我定会将话带到。”
　　季展鹏只是性子大咧，但来自季青云的疏远他感觉到了，因着他与瑞王有了交集，他身边的很多人态度大多都有了些许改变，这点他也阻挡不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婚前
　　京城之中的口舌是非阻挡不住两家人办喜事的热情，两位公主亲自操办，皇后命内务府中的管事太监出宫帮忙，这一举动给足了季府颜面，渐渐的在婚礼前夕，说闲话的人越来越少。
　　熊景海在婚礼前夕压根没闲着，让季柳别插手嘉元之事后，陈关顺藤摸瓜，查到嘉元除了帮西城隐藏的军马做饭外，还是聂旭东身边的宠儿，只不过他并不知晓聂旭东的身份，只当聂旭东是个普通官员子弟。
　　平日里聂旭东对西城人马的命令很多都是从嘉元这边传达的，之所以他查实如此费事费力与嘉元有很大关系。
　　聂旭东的人马尽数被杀，嘉元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可能念在嘉元在床上表现不错的份上，聂旭东大发慈悲没有杀他，而是当成弃子抛弃了。
　　这条线到这里断了，但是熊景海仍旧觉得聂旭东留着他的用意一定更深，失了身的双儿还能依靠谁呢，他只能等待聂旭东回头。
　　聂旭东的身份就是最好的笼络人心的手段，只要跟着他，将来就会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所以，嘉元这边只能派人守着，谁也无法料想聂旭东将来会有什么动作。
　　熊景海安排好杂事，专心投入到婚事的筹备之中，他是新郎，看着府中所有人忙忙碌碌，而他自己无所事事。
　　他闲下来，受苦的就是熊正理，每日亲自监督熊正理锻炼身体。
　　两个人的婚期定在五月初，算起来比当时与熊正理定亲时的日子还要早些，季柳这几日亲自设计自己和熊景海的喜服。
　　熊景海身材高大，普通喜服穿在他身上如同麻袋一般，不仅不显身材，看起来还很臃肿。
　　季柳画好图样，宽肩，窄腰，收敛下摆，一整套打版下来，衣服的整体轮廓便极为修身。
　　他见过熊景海一身劲装的模样，帅气逼人，他们成亲那日也定然要让熊景海夺人眼球。
　　对比熊景海修身的喜服设计，季柳为自己做的喜服则是以宽松为主，不是他自信，若是这喜服太过修身，完美展现身材，只怕熊景海根本坚持不到洞房，所以他只求衣服上身之后更舒适。
　　两件大红色的喜服同款色调，金线打底，上面绘制同款龙凤呈祥图样。
　　原本喜服的样式季柳绘制了很多版本，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中规中矩的这一版。
　　在长安王朝，只有成亲之时，才允许普通人家在衣物上秀龙秀凤，寓意龙凤呈祥，欢乐满堂。
　　仙衣阁的抽调了绣娘帮他缝制，两位绣娘同时缝制一件喜服，盖头上季柳命人绣了一双大雁，大雁代表忠贞，一生一双，寓意从一而终。
　　季展鹏叹了今天的第三十八次气，季柳从书桌前直起身来，他最近有些心浮气躁，想借着练字画画平静心绪，没想到心未能平静，半途还杀出了一个季展鹏，一进门便坐在他对面，不停叹气。
　　“二哥，有什么事不妨直言。”
　　季柳将毛笔在水池中刷洗干净，挂回笔架上。
　　“没想到走了二少又定了一个大少，柳弟，你是不是跟熊家有什么渊源？”不然皇上为什么给你赐婚的对象还是熊家人？
　　“二哥可否听过这样一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这么说你这缘分便是天注定了的。”季展鹏赞一句而后第三十九次叹气，“最终你还是要嫁人呀！”
　　季柳走到桌前为他倒了杯茶，“二哥将来也是要娶妻的。”
　　“可我还是舍不得你，你想，日后熊景海定是要重回西北边疆，那苦寒之地，你若是在京城，那你们要忍受离别之苦，若你随军，定是风霜洗礼，受尽苦楚。”
　　这才是真正为他着想的家人，季展鹏对他的好，季柳全部记在心里。
　　声音不自觉放软，季柳道，“二哥惦记我，我心里清楚，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认了。二哥科考准备的如何？”
　　婚事已成定局，季展鹏收拾好情绪，随着季柳的问话转移话题，“还好，策论结果不错，只看今年着重考什么了。”
　　季柳道，“今年出了一个贪渎的案子，还有禹州的雪灾引发的暴乱一事，想来出的题目会与这个有关。”
　　“嗯，书塾已让我们做了相关的策论题目，不过我们能想到其他人也能想到，只怕即使最后确实是这样的题，也会有能者写出更精彩的策论。”
　　点点头，季柳不再说话，在这方面他帮不了季展鹏，只能靠他自己的实力。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距离五月初的婚期没剩下多少日子时，风树宁命人送来了一整套头面。
　　喜服已经做好，在春姐儿和成分的帮助下，老太太眼前，季柳试穿了自己的喜服。
　　大红色的龙凤呈祥喜服上身，纯金打造的头面，雍容华贵，熠熠生辉。
　　季柳精致的五官在锦衣华服，贵重首饰的映衬下，只瞧一眼便让人唿吸困难，高贵典雅，气质自华，真正的谪仙人一般！
　　季老太太拉着季柳的手，还未说话，两行热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祖母！”
　　“老太君！”
　　季老太太擦擦眼泪，笑了，“我年纪大了，最是受不住这个，现在流了泪，你出嫁那天我便是不哭了，我的柳儿是嫁过去享福的，不是受罪的，我不哭！”
　　季柳心中不是滋味，他从小到大跟着老太太，没想到到了京城之后，便是要与老太太分离。
　　“祖母，不必伤心，诸城离西北并不远，待日后西北安定，我接您过去咱们一起在草原上吃烤全羊。”
　　“你这混孩子，总是记得我只惦记着吃！”老太太责怪的瞅了他一眼，笑开来。
　　莲果和珍儿重重松了一口气，她们才是最担心老太太的，柳双少要嫁人了，老太太定会伤心，没想到一句话便让柳双少给哄好了。
　　严宝在季柳婚事之前终于定下与季柳共同合作的事宜，季柳细心的将自己的茶包功效写在纸上，命人做成精美的册子，上面手绘了每一种茶包的模样。
　　花膏则是专门请人打造的类似胭脂盒的模样，但内里是瓷器釉面，光滑不沾膏脂，打开盖子立马是各种颜色的油膏，抹在手背上很容易晕开，细腻干爽，香气扑鼻。
　　“这些是我秋日里做的，这东西只要保管得当，保存一年半载不是问题，而且这只是开始，若是严伯爵经营有道，那日后我还会有其他物什。往后我可能并不会常驻京城，日后有任何需要严兄只管去寻仙衣阁掌柜风树宁风大哥，那里也是我的产业。”
　　严宝爱不释手的捧着那精致的手绘手册，鼻间缭绕着花膏的香气，他面上愣了片刻，“仙衣阁是你的产业？”
　　季柳笑眯眯的看着季柳的反应，在严宝发火之前先抛出橄榄枝，“严兄在仙衣阁终身免费！”
　　刚提起一口气的严宝立时泄了气，“算你识相，我还奇怪你当初在宫宴上穿仙衣阁的衣服，在那么多人都要排队定做的时候你竟然能直接拿出一件双面绣的衣服来，原来那便是你自己的店铺！”
　　“旁边的珍宝馆呢？”
　　“也是我的。”
　　“你才到京城多久，便有了这样名震京城的产业，快说，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原本在诸城便已经置下了许多产业，区区一个礼部尚书府我还不放在眼里。”
　　季柳的话令严宝倒吸一口气，他一直以为自己命不好，后来因着季柳才发现他是被人下了毒。再后来他将季柳作为人生目标，誓要与他看齐，做一个像季柳这样的人。
　　可直到今日他才认清，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条小溪而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也难怪你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你的格局太大了，这样一方小小天地如何能入的了你的眼。”严宝喃喃道，他已经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打击的不想说话。
　　“你也可以，你心中已有火种，端看你是否要将它继续培养，直至将这火种变成燎原大火。”季柳继续诱导严宝，将来他不在京城，但风树宁和严宝一定会是他在京城中最重要的两个据点。
　　严宝的视线转到季柳脸上，“我年岁比你大，可比起你来，我更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孩童。”
　　“你低估了你自己，从王欣如出事之后，你并不知道你成长了多少，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容易被人哄骗的双儿，现在的你有能力独当一面，谁说双儿只有嫁人一条出路，我们偏要让他们瞧瞧，双儿一样能出人头地。”
　　胸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气，严宝重重点头，“你说的对，虽然我现在还什么都不懂，但日后我会跟随父亲学他如何经营这些东西，既然柳弟如此看重我，我便不能让柳弟失望。”
　　季柳取出一个雕花，用红色的燃料沾了沾，按在白纸上片刻取下之后，白纸上留下了一片细长的柳叶标志。
　　“这是所有货物的标志，虽然可能货物的名称和种类各不相同，但日后若是你瞧见了这个标志，便会知晓，这个东西便是我名下的。”
　　“等下，我见过这个标志！”
　　严宝略略思索，“我肯定见过这个标志，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季柳桃花眼泛着精光，“无碍，慢慢想。我成亲之后，恐怕真的不能在京城久待，我祖母会回诸城去，京城之中还望你多多关照我大哥二哥，尤其是我二哥，他心思剔透，为人直爽，我放心不下。”
　　“你放心，我会让父亲多关照他们二人。”
　　季柳放下心来，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是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合法
　　长安历，农历五月初五，天气晴，是个宜嫁娶，宜动土的好日子。
　　这一天，将军府门前两只巍峨的石狮子都被戴上了大红的花，匾额上也围了半圈的红绸，门口的鞭炮声隔段时间便响一次，喜乐则从清晨开始就敲打起来，整条街的一天由将军府开始。
　　已有周围人家的小孩趁着鞭炮暂歇的空隙，一窝蜂跑上那红纸屑上踩踏，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将军府的下人扎着红绸腰带，无论在门口遇见谁，都给上一把喜糖两块喜饼，让所有人都沾沾喜气。
　　另外一条街上，礼部尚书府也府门大开，仆人们身穿红袍，里里外外，进进出出，所有人都异常忙碌，今日是季柳出嫁的日子。
　　半夜三更被人从被窝里拉起来上妆，季柳瞪圆两只桃花眼，“要在脸上抹这么厚的粉？”
　　那粉盒里的粉是新嫁娘专用的，比白面还要白，这上到脸上，他是成婚还是扮演范无救？
　　春姐儿也觉得这粉真扑在脸上不好看，但是这是规矩，“少爷，您忍忍吧，反正盖头一盖谁也瞧不见。”
　　季柳瞪着她不说话。
　　春姐儿忍了又忍，“好吧，姑爷能看见，但是也只有他自己看，不会让第三个人看见的。”
　　“不抹，真要抹我就不嫁了！”季柳双手环胸，好歹他是个男人，把自己嫁出去已经够可以的了，还要抹成白面馒头，开什么玩笑，真的书当他是粉团捏的任人磋磨了！
　　季老太太随后进了屋，“不要任性，你再磨蹭一会儿，花轿要到门口了！”
　　季柳从铜镜前站起身，“祖母，我不抹那个也一样能嫁的出去，若是抹了那个，晚上盖头一揭，熊景海还不当场吓出毛病来！”
　　老太太“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去，去，去，说什么呢，我见过那么多成亲的也没见有人在成婚当晚被吓出毛病的！”
　　“可您想想多吓人啊，本来以为盖头底下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谁能想到掀开盖头里面竟然藏着一个谢必安！”
　　“你再胡说我可要打你嘴了！”老太太在他肩头拍了两下，“小儿无状，神佛保佑！”
　　“我错了，我不说了，您别让春姐儿给我抹这个吧！”
　　见季柳实在不愿意，老太太咳嗽了一声，她本不愿随了季柳心意，但想着人这一辈子就成这么一次亲，况且只有新郎才能见得到自己的新娘子，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就不抹了，快点，快点，一会儿花轿到门口了！”
　　季柳重新坐下，这会儿还早的很，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古代结婚也要这么早就起床折腾，明明有点时间多睡会儿不好吗？
　　他这边忙碌有情可原，他需要净面，上妆，可熊景海也是半夜被拉起来的，掌着灯，被耳提面命成婚当日的规章流程。
　　府中吵闹，熊正理也睡不安稳，索性全家人都聚在一起，熊峰从南方赶了回来，他基本是刚从京城到达南方没待几天又从南方赶回京城。
　　“迎了柳儿之后打马绕着城中转一圈，注意带着迎亲队伍慢慢走，沿途要发喜饼，喜糖，还有喜包，然后回到府里来……”广阳公主瞧着熊景海心不在焉的模样，用力咳嗽了两声，拉回他的注意力。
　　“娘，这些话您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记住了！”
　　“你别嫌娘啰嗦，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万不可出一丝差错，谁让你不想要个喜婆在身边提点，现如今所有流程你自己都要记住！”
　　“我是娶媳妇不是娶喜婆，一个老婆子在我身边我不喜！”若对方不是季柳，熊景海定然没有这么好的耐性在这里一遍遍听婚礼流程。
　　“又瞎说！”
　　熊锋道，“若是你出了错，那季柳也一定会有遗憾，这毕竟是你们两个人的大事，上点心。”
　　“爹说的是，我记住了。”
　　熊正理打着哈欠，他好困，这里有他什么事，他好想睡觉。
　　出门的吉时到了，熊景海换好喜服，跨上高头大马，去往礼部尚书府接亲。
　　修身的喜服将他的身材完美的呈现出来，剑眉星目，宽肩窄腰，两条长腿，结实修长，大咧咧的跨在马儿两侧充满力量感。
　　带着侵略性的男人又充满着野性难驯的气质，单单是坐在马上目光随意扫过便能令人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季柳料的不错，骏马上身着喜服的熊景海便是夺人眼球的存在。
　　前方喜乐开路，花轿随行，马儿每前进一步便意味着他与季柳的距离缩短一分，从雪夜在客栈遇到季柳开始，到后来为他建作坊生产军靴，再到后来帮阿曦治伤，为他送药，这些景象在他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今天，他要与季柳成婚了，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半夜私会，终于……他想做什么都是合理合法的了！
　　嘴角露出傻笑，耳边是围观百姓的恭贺声，熊景海拱起手来，“同喜，同喜！”
　　身后有人送上喜糖和喜饼，还有好运的，撒出去的一把糖里还有几个铜板，围观的百姓太多，喜包临时换成了散铜板，让围观百姓都能沾沾喜气。
　　一路热热闹闹到了季府门口，熊景海进门，大红绸缎牵在手里，另外一头是由老太君亲自递到季柳手里的，“好孩子，今后的路你便要自己走了，祖母在诸城等你。”
　　盖头下面的季柳微微俯身，行礼，“祖母，柳儿拜别。”
　　熊景海牵着季柳走到季成悦和贾彩霞面前，两个人从椅子上起身，“柳儿拜别父亲，母亲。”
　　“父亲，母亲！”
　　季成悦心里不是滋味，虽然早在熊景海为季柳送药材的时候，他就当熊景海是一家人，可谁曾想转了一圈，他成了自己的儿婿。
　　“好，好！以后好好的。”
　　季成悦连说了两个好，他对季柳没什么感情，两人甚至因为季柳的婚事撕破脸，可今天这孩子也嫁人了，作为父亲他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也不想留下什么仇恨，只能点到为止。
　　他说完，贾彩霞道，“从今以后你们的路要自己走，柳儿，嫁了人便要恪守规矩，相夫教子是你的本分。”
　　这便是大户人家的体面，无论私底下关系交恶到什么地步，面子上也是一定要过得去的。
　　“是，谨遵父亲，母亲教导。”
　　熊景海牵着季柳从正门出来，将他送进花轿，在两人接触的一刹那，熊景海塞进他手中几块糕点，“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别亏待自己。”
　　迎亲队伍重新出发，季柳在花轿中掀开盖头，结婚太累人了，吃不了东西，喝不了水，还需得半夜起床，熬人，太熬人！
　　吃着熊景海给他的糕点，从花轿旁边的帘子向外看去，春姐儿和成分一左一右跟在娇子旁边。
　　花轿抬着他，要将他送往另外一个男人家中，说起来真是讽刺，他一个大男人却要嫁给另外一个男人，但是熊景海是他自己选的，他信任他，就像信任自己一样。
　　这个男人看似野蛮，浑身上下痞子习性，但他是个真汉子，有着军人的铁血和正直，又一根筋，喜欢便是喜欢，看上了便是看上了。跟着他，自己还有极大的空间施展，他相信西北，会是他一展拳脚的第二版图。
　　花轿极其平稳，一路任由季柳想东想西，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将军府外。
　　盖头重新盖上，下了花轿，与熊景海牵手，他只能看见自己脚前面的小小空间，礼仪高唱着拜天地，随后他便被春姐儿和成分送进了洞房。按照习俗，新娘被送进洞房后，新房除了新郎外不留外人，于是春姐儿和成分在门外守着。
　　有了几块糕点垫肚子，他已经不饿了，晨起太早，季柳靠在床边昏昏欲睡，直到耳边响起熊景海的声音，“柳儿现在睡了是提前准备晚上陪我熬夜吗？”
　　屋内红烛高燃，熊景海将他从床上拉起来，盖头早被掀了，因为他不知不觉中睡了一觉，两个人的洞房仪式都没进行。
　　打了个哈欠，“你喝完酒了？”熊景海身上满是酒味，季柳蹙眉皱了皱鼻子，原来喝完酒之后人会这么臭。
　　掀起衣服闻了闻，酒味熏天，熊景海一把扯开自己的喜服，动作粗鲁却带着极其的野性，性感至极。“今日高兴，谁敬酒我都没让人拦着，你不喜欢，我脱了它。”
　　季柳突然发笑，熊景海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这么快就脱了，我还想……”凑到熊景海耳边，拿起一杯酒，遥遥举在他眼前，熊景海顺势拿起另外一杯，两人先喝了交杯酒，季柳才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我还想……亲自把它从你身上扒下来！”
　　熊景海此时上身仅剩白色里衣，他握住季柳的手，按在自己的领口处，上下滑动，声音粗哑，眼神放荡不羁，“给你留了一件，不够你扒的话我还有裤子。”
　　季柳吃吃笑，调戏人的感觉真好，今日是他的新婚之夜，他就是想玩一把大的。
　　继续在熊景海耳边吹气，“我想喝酒。”
　　熊景海喉头滚动，粗喘着从酒壶中倒了一杯酒直接灌进自己口中，然后揽住季柳瘦削的腰身，嘴对嘴喂进他嘴里。“痛快！”
　　季柳双颊绯红，酒不醉人人自醉。
　　“还扒吗？”熊景海的身体已经出现明显的变化，多亏了在洞房花烛夜他也能如此隐忍。
　　“扒！”季柳的手顺着里衣缝隙伸了进去，熊景海立马咬牙，脖子上青筋尽显。
　　季柳极其羡慕道，“你的肌肉很结实，饱满，纹理也很漂亮，让人羡慕。”
　　扯开的里衣露出部分胸膛，季柳的手上在古铜色的皮肤上面滑来滑去。
　　“呵呵。”低沉的笑声响起，熊景海觉得这样的游戏也很有意思，他喝了酒，全身上下滚烫，现在又被季柳如此撩拨，他能忍到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的确算得上奇迹。
　　可忍到最后尝到嘴里的才更美味不是么？
　　“你喜欢就好。”
　　“喜欢！”干脆利索，季柳不再隐瞒自己的想法。
　　熊景海只觉得今夜的季柳定然是妖精的化身，这妖精定是惦记他的原阳，化身成他心爱的人，不然他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个季柳不是他一贯认识的那个人。
　　闻了闻他的嘴边，顺势亲了一口，熊景海问，“你偷喝酒了？”
　　“没有，就刚才那两杯。”一**杯酒，一口舌酒。
　　两杯酒就让季柳变成这样？
　　不对，他跟自己求亲那晚也是这样的，笑的像个妖精。
　　熊景海按住他的一只手往下滑去，另一只手捏住季柳的下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季柳再次笑起来，笑颜如花，不等熊景海亲他，他便主动亲了过去，“枕头下面有我送你的礼物。”
　　抱着季柳倒向床铺，熊景海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反向在枕头下面摸索，是一叠宣纸。
　　翻身将季柳压在身下，单手打开，一张张震撼的春G图赫然出现在眼前，这春G图是季柳用削尖了的炭笔画的，极为写实的工笔画将所有细节描绘的一清二楚。
　　身下的动静越来越大，季柳将头埋在熊景海宽阔温热的胸膛上，此时白色里衣已经被扒到胳膊肘，声音闷闷的，“好看吗，我画的！”
　　“轰隆！”原子弹原地爆炸了！
　　熊景海挥掌打掉床幔，黄色的床幔落下，里面人的声音已然极为嘶哑，“好看，太TM好看了！不过再好看也没你好看！”
　　大床开始摇晃，动静大到连屋外的月亮都羞红了脸，躲进云彩之中。
　　唿吸声交叠，偶有细嫩的呜咽声从床幔缝隙冒出来，一条白嫩修长的胳膊伸出来，手指纤细好看，又被人拖回去。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就在自己身下，软成一滩水，任取任求，熊景海就差对着月亮嚎叫一通化身成兽，一展雄风。





第一百一十五章亮出底牌
　　吃饱喝足的熊景海早早醒了，季柳在他怀里安静睡着，此时天才刚刚擦亮，平日里这个时辰，熊景海应该在院内操练。可有媳妇和没媳妇怎么能一样，现在季柳就在他怀里，略微一歪头就能亲到，谁还舍得放下这样的漂亮，爱勾人的媳妇儿去练那硬邦邦冷冰冰的兵器。
　　将季柳往怀里带了带，凭借惊人的眼力，借着微亮的光熊景海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瞧。
　　目光灼灼，季柳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熊景海的脸，他哑着嗓子问，“天亮了吗？”
　　他疼，全身都疼！
　　这感觉真CD！
　　熊景海没有说话，被子下肌肤相贴，滑熘熘的并不显得黏腻，季柳感受到一股迫切的欲望和灼热的温度。
　　“滚蛋！”季柳抬起软绵无力的手推了熊景海一把，再来他就彻底废了！
　　虽然晨起是男人兴奋的时候，但他也是个男人，经过昨夜之后现在的他就站不起来，熊景海还这么有精神一定是因为他有野兽的基因和本能！
　　得，这句话连带着广阳公主和熊将军也一起骂了进去。
　　“不闹你，我就是想亲亲你，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一会儿起了还要去敬茶。”
　　季柳将头缩进被子里，躲开熊景海烦人的嘴，他本来就睡眠不足，加上这累人的体力活，感觉身体被掏空……
　　一觉睡到天大亮，熊景海将人从床上抱起来，一边为季柳穿衣服，一边亲吻他的脸，“你再闭闭眼，我帮你穿衣服。”
　　心安理得的被熊景海伺候，前一天被教导好好服侍夫君的思想早就被季柳丢到爪哇国去了，让他伺候人，异想天开！
　　等到温热的布巾敷在脸上时，季柳彻底醒了过来，但是眼下的青黑实在令人心疼，熊景海逮着机会又亲了亲他的唇，经过昨夜，现在季柳的唇还有些红肿未消。
　　衣领外除了唇上，其余一处痕迹都没有，可在衣服覆盖之下，季柳满身上下都布满了熊景海留下的痕迹，这种极度的占有欲令人心惊。
　　季柳全身疼的原因除了身体使用过度外就是这些痕迹造成的，试问谁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的会一点事儿没有，还能活蹦乱跳的？
　　清醒之后，随意喝了两口粥，熊景海见他没有胃口便吩咐厨房一直在灶上温着，等他想用的时候再端出来。
　　用过早饭两人去给广阳公主和熊峰敬茶。
　　熊正理坐在两人下首，瞧着熊景海带着季柳从屋外进门，拜见两人。
　　有丫鬟送上茶，季柳改了口，他随熊景海一样称唿两人为爹，娘，“爹，请喝茶！娘，请喝茶！”
　　广阳公主和熊峰分别递了喜包，因着季柳是个双儿，并不如女子一般戴首饰，广阳公主额外送了他一个玉佩。
　　起身之后，熊景海立时小心翼翼扶着季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这一番动作，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季柳嘴角抽了抽，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在场，他定要骂他一顿。
　　“大哥，嫂子。”等季柳坐定，熊正理起身为季柳倒茶。
　　“二弟好。”季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称唿熊正理为二弟，他一开始就从未将熊正理当做自己未婚夫看待，心里没有任何接受障碍。
　　可季柳为熊正理开补药却着实令熊正理心存阴影，这孩子直到现在看见季柳这双桃花眼，嘴里还直泛苦水。
　　明明是季柳嫁进将军府，该着府中人为他送礼，但季柳没有拿大仍旧递上了礼物，从今天起他不仅是熊正理的救民恩人更是熊家的一份子。
　　“这是一颗还魂丹，顾名思义只要还有一口气，这颗药丸就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季柳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熊正理看里面长相普通乌黑乌黑的小药丸。“二弟身体不好，这颗药丸放在身边，爹娘也能安心些。”
　　熊正理脸上有点挂不住，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季柳这是在报复他当初说季柳是神棍的事，你说我是神棍，现在我不仅救活了你，还给你活死人肉白骨的药丸，这脸打的生疼！
　　他还以为两个人都已经心照不宣的装作无事了，没想到季柳在这儿等着他呢！
　　广阳公主喜不自禁，频频点头，“柳儿思虑周全，阿理还不谢谢你大嫂。”
　　“多谢嫂子，大哥真有福气。”熊整理尴尬笑笑。
　　“爹，给您定做的网面鞋您穿着可还好？”季柳笑眯眯的望着熊峰，桃花眼盯着熊峰脚下的牛皮靴。
　　“那鞋子是你做的？”
　　一家人这才想起来，当初熊景海给熊峰鞋子的时候说这靴子的背后之人是他未来的媳妇儿。
　　季柳点头，大方承认，“您和阿海现如今脚上穿的靴子也是工坊里的，后续工坊做完您的订单会设计其他靴子，专门卖给普通百姓。爹，您常年在南方，那里天气热，空气潮湿，我这里备下一些防蚊虫的药，您带在身上，能少些蚊虫兹扰。”
　　“哎，那爹便多谢柳儿。”
　　“好孩子，你自己的工坊？”
　　广阳公主不敢置信，一个乡下长大的庶双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她知道这牛皮靴和网面鞋都是军需订单，跟朝廷做买卖，可这孩子还未到弱冠之年！
　　“娘不必如此惊讶。”熊景海脸上的得意丝毫不掩饰，“柳儿在诸城拥有的产业创造的价值足能养活整个诸城的百姓。”
　　“娘，您不要听阿海的夸张之言，只是各个方面均有涉猎。祖母宽容大度，知晓我有经商天赋，放手任由我自己去做，若不是祖母慧眼，我定然不会取得今日的成就。”季柳谦逊，“日后府中的衣物，靴子，首饰，头面全部由仙衣阁和珍宝馆接手便好，娘若是有特别喜欢的，便让风掌柜带着画师来府中现场绘制，珍宝馆的老师傅手艺也是几十年磨炼下来的，届时自家人取货也方便。当初开设店铺时借用了府里的名义，日后这两个店铺的收入便记在府中，算是阿海和我对府里的一点心意。”
　　季柳说话将熊景海放在前头，又直言要将自己的店铺送给府里做公产，这种气魄寻常人难有！一般女子和双儿的嫁妆和私产都是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说句难听的话，即使将来分家，女子对手中的私产也是有绝对话语权，旁人不得指摘的。
　　一个接一个的炮弹落在众人头上，炸的大家有些懵。
　　熊峰不太了解京城之事，他只知道这军靴实在不错，看来季柳不仅医术厉害，其他方面也很出色。
　　广阳公主则不然，她一直在京城生活，知道自年初开始仙衣阁和珍宝馆在京城之中有多热门，一直听说这两家背景很深，原来竟是打着自己的旗号。
　　“好孩子，好孩子！”广阳公主瑰姿艳逸，脸上笑容藏也藏不住，“你刚嫁进来，哪里能收你的嫁妆，改明你陪娘去逛逛便好。”
　　“娘，这两个店铺才刚站稳脚跟，后续还指望着娘作后盾，娘不要嫌弃它店小事多才好。”
　　“是呀，娘，柳儿的一片心意，您就不必推辞了。”
　　“难得你们一片孝心，既如此，便计入账中，日后短缺了什么，只管跟娘开口！”仙衣阁一个小小店铺，能进账多少，虽然店铺名声在外，但广阳公主未将这件事放进心里，只是那衣服和首饰实在漂亮，她也很是喜欢。
　　送出了仙衣阁和珍宝馆，季柳又拿出了花膏，“娘，这是花膏，这盒是由金盏花调制而成，另外这一盒是用蔷薇调制而成，这两盒花膏都是我去年秋日所做当时还不知要来京城，只带了这几盒，它对皮肤很好，经常涂抹能常保皮肤状态如二八少女般晶莹剔透。”
　　又是一种新事物，广阳公主好奇的目光扫来，季柳自动自发为其解释，“娘，这花膏柳儿交给子阳伯爵府的严伯爵经营，他虽是伯爵之位，但平日里好玩乐却能洁身自好，不以权势压人，柳儿与严宝又是好友，想来日后也会是极好的生意伙伴。”
　　“你做主便是。”
　　生意是季柳的，交给谁打理是他的事儿，广阳公主掀开盖子，一阵清幽花香扑面而来。
　　季柳小心翼翼的用扁口竹片挑了一些出来，细细的在她手背上揉开，“偶尔用它只能保湿，常用之后便能看得见效果。”
　　“好香，柳儿如此能干，阿海，日后若是让娘听到一丝你欺负了柳儿的话，我定要打断你的腿！”
　　女人喜欢的无外乎衣服，首饰和脂粉，身居高位者更是在意自己的容貌，而季柳则是三样全占了，从这一刻起广阳公主心中不再与他有嫌隙，婆媳二人亲如一家。
　　高兴之余，广阳公主不由得感叹，时也，命也，季成悦和贾彩霞怕是根本不了解这个从小生活在乡下的庶双拥有何种本事。不然捧着这样一个金雕玉琢的金娃娃，还上赶着去攀什么高枝，脑子怕不是一堆稻草吧！
　　之所以称季柳金娃娃，是因为广阳公主享的是俸禄，食邑千户，长安王朝的公主按照封号高低享朝廷俸禄，但她的月奉大多数都补贴了熊锋的军队，在庞大的军队面前，这点俸禄杯水车薪而已。
　　她的俸禄都是农户们交税而来，虽然换成银钱也很多，但田地总得看天吃饭。可商户却不然，虽然行商是社会底层，被世人所瞧不起，可那些人中并不包括她，前头说了，她的俸禄都补贴了军队，所以看似繁华耀眼的将军府其实内里银钱紧巴巴的。
　　尽管阿海刚才夸季柳能养活一个诸城的话会有夸大成分，但也足以说明季柳的商业作为定然是拔尖的！
　　有了这样一个会往家里搂钱的儿媳妇，日后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定然会轻松许多！
　　她现在越看季柳越满意，幸亏当初顺了阿海的意，不然这样好的儿媳妇打着灯笼也难找！
　　季柳对于这番敬茶也非常满意，即使有皇上的赐婚，但他没办法解开所有人心中的疙瘩。尤其是广阳公主，一开始她并不知晓自己解除婚事之后会与熊景海有所牵扯，如今将老底透露出来，证明他的自身价值，也算是安抚了她。
　　喝了儿媳妇的茶，熊锋在京城待不了几日便又要回去了，广阳公主高兴的模样惹得熊锋也同样愉悦，“你不是一开始就很满意季柳这个儿媳妇吗？”
　　广阳公主瞥了他一眼，美目流转，极为动人，“明知故问！当初他是阿理的救命恩人，可谁知道阿海看上了他，不过幸亏娶回来了，不然日后我恐怕是要后悔到肠子都要发青的。”
　　“那什么仙衣阁还有那花膏很好？”他不是没见到广阳公主双眼放光的模样，所以他更为不解，到底是什么东西令见惯了好东西的公主都能上心惦念。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就知道脚上穿的鞋子好。”
　　熊峰环住广阳公主的娇弱的身躯，“那鞋子就是好。”
　　“这不就得了，仙衣阁的衣服也好，快，快些收拾行李吧。”
　　熊峰哭笑不得，“夫人可是嫌弃为夫了。”
　　“没有，你能在府中多呆些日子当然最好。”广阳公主这话不作假，她担忧之事不是一天两天便会在眼前发生的，“季成悦夫妇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亲手将一个金娃娃送出了门，日后倘若被知晓，怕只怕会有麻烦，我们最好能一直瞒下去。”
　　“夫人是担心他们找柳儿麻烦？”
　　“从前我便与你说过，看着柳儿不像普通双儿人家。你想，如今柳儿已经将他的底牌悉数亮了出来，阿海那个性子，必然会宠着他，到时候柳儿走到众人面前来，你说他们会不会后悔？阿海之前与我说过，将来柳儿要随军西北，这样好的儿媳妇上哪儿找去，现在还不宠着些！”
　　熊峰呵呵一笑，“夫人说的都对！”




第一百一十六章蜜里调油小夫夫
　　院子里静悄悄的，春风吹动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叶片由嫩绿变成了深绿，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青石板路之外的草地上也爬满了小草，绿油油的在风中摇曳。
　　屋内，窗户斜斜的开着一条小小缝隙，春风跳过树梢，拂过小草从屋外钻进来，给屋内灼人的温度降降温。
　　熊景海拥着季柳，两人站在书桌前，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熊景海右手握住季柳拿笔的手，另外一只手大大咧咧的在衣内作乱。
　　季柳身上挂了一个大号人形熊状物，他正在作画。
　　“夫人不是画技好么，再给为夫展示一下，画的好，找人裱起来，下次等咱们床shi时就挂在床头上！”
　　“我那是炭笔工笔画，又不是毛笔画！”季柳有些后悔在洞房花烛夜送他图做礼物，一边歪头躲着熊景海的唇，另一只手捉住在内捣乱的手。
　　他这算不算是自掘坟墓？
　　“都一样，快画！”熊景海叼住季柳的耳垂，缓慢在牙间研磨，成功引得季柳急促喘息。
　　季柳软绵绵的靠在熊景海怀里，威胁的话不仅显得软绵无力，还带着勾人的味道，“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随时随地都能发青的人跟牲口有什么区别，但这句话他不敢说，说了之后，他们一定会转战到床上。
　　而一旦上了床，那过程就不是他可以掌控的了，熊景海的兽性在这两天里他深有体会。
　　熊景海成功找到目标，故意在打着圈使坏，“夫人真是为难我了，我每天夜探尚书府，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夜会夫人。烛光下，夫人美若天仙又聪明睿智，我可是下了十足的功夫强忍住不让自己做出有损夫人名誉的事。现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夫人下嫁，这些事难道不是夫人的职责么？”
　　“歪理！若是为了我的名誉，你便不该夜探尚书府！”饶是此刻身体反应强烈，季柳仍旧头脑清楚，并不被轻易带进歪路。
　　“呵呵，夫人果然睿智！”熊景海将人翻过来，季柳手中的毛笔落在宣纸上，浓黑的墨汁将刚画出一半的梅花晕染了一层。“可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什么？”
　　“靠在我怀里，任我……予取予求。”话音刚落，熊景海湿热的吻铺天盖地而来。
　　季柳眯着眼，这种事食髓知味，他好像在这方面也是个享乐主义，如此美妙的事为什么要拒绝呢？
　　其实除了腰酸疼，腿要折，其他的……还算好。
　　两人胡闹半天，画没画一张，又滚到床上去了。
　　半晌，云雨稍歇，棉被拉到肩膀处，露出骨骼形状漂亮的蝴蝶骨，季柳趴在床沿，一只手半搭在床边，熊景海古铜色的肌肤贴着他，大手覆上他的肩头。
　　“你说的炭笔是什么？”
　　“就是柳树条烧制而成的黑炭，根据烧制时间的长短炭条会有细微区别。”季柳浑身懒洋洋的趴着一动不动，“你想，毛笔需要墨汁，磨墨需要有砚台，还要往砚台中加水。倘若平常在府还好说，可你常年行军打仗，总不能随身带着这套东西，可炭笔不同，若是战场上有消息要传递可以用炭笔写出来，再配合相应的暗号，即使这消息被人截获没有对应暗号的密码，旁人也断不会猜到你写的是什么。”
　　熊景海在他背上滑动，感受手下皮肤的细腻光滑，“你说的暗号是什么，密码是什么？”
　　“举个例子，你把想发的话先在脑子里想出来，然后将内容里所有的”他”换成”柳树”，将”我”换成”一颗蛋，”将”你”换成”吃白饭”。将所有字加密且不设定重复字之后，就算有人看到了这样的信也不会猜到你写的是什么。再或者编写一套以数字为主的密码本，背下来之后，收到这种暗号便知道内容是什么。”
　　“有些麻烦了。”熊景海道，“不过以后说不定能用上，我明日先让阿曦出一套对照表，试验下看看效果。”
　　说完，熊景海突然问道，“柳儿是在骂我？”
　　季柳仍旧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轻声笑起来，“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提供建议，好的可以采用，没用的听听就好。”
　　“这炭笔可还有存货？”熊景海将人抱在怀里，帮他按摩腰身。
　　“是还有一些，但这种笔我并不想大规模发售，所以只烧了一些。”
　　或是飘逸，或是规整，或是大气磅礴，或是铁画银钩的毛笔字经过数千年的演变，是先代留给后世的文化瑰宝，季柳并不想让自己这只蝴蝶将那些大家的笔迹从历史长河中抹去存在的印记。
　　“若是不想卖，那便给我吧。”熊景海略微抬头在他耳边轻声耳语。
　　听完熊景海的话，季柳的脸“噔”的红了，暗道，这家伙不会是看过泰坦尼克号吧，还画这种东西！
　　他画春宫图时他心中确实存了戏弄熊景海的心思。可那时，季柳屏退了左右只有他自己，现在熊景海却让他拿炭笔画他的落体，还要专门细画他的兄弟。
　　不要脸！
　　“画不画？”
　　“不画！”
　　“好夫人，画一幅吧。”
　　“熊景海！”
　　熊景海的手有逐渐往下的趋势，“夫人可要再考虑考虑？”
　　“宁死不屈！”季柳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我偏要看看夫人的意志坚强到何种地步！”熊景海翻身而上，床上传来两个人嬉闹的声音。
　　成婚头两日除了每日请安，餐食，熊景海硬生生的将季柳留在屋内，除了叫水，就连熊景海都未曾出过房门。
　　广阳公主眼瞅着他们如此胡闹却不制止，一来两人刚成婚，她是婆母身份不方便过问小夫妻二人的房中事，二来熊景海回西北时早已注定的事，她还盼望着季柳能生下一儿半女，牢牢守住他的心。
　　夫妻俩蜜里调油是她乐于看到的，于是她吩咐歆嬷嬷，“嬷嬷，让厨房多做些补品，给柳儿补补身体。”
　　双儿育嗣不易，但架不住熊景海如此努力，相信过不了多久，府里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歆嬷嬷往厨房去，半路正巧碰见陈关从府外回来，手中提着一堆吃食，“祖母，您去哪儿？”
　　“正巧你回来了，过来，祖母与你说件事。”
　　歆嬷嬷将自己的担忧委婉的告诉了陈关，陈关失笑，“祖母，您想多了，少夫人医术高明，又心系将士，现在我们脚上穿的靴子，手上戴的手套都是少夫人给的。少爷虽说有些任性随意，但他不是那种会被美色迷惑的人，少夫人与他定是助力。”
　　曾几何时，陈关也是如此想季柳，他担心季柳对熊景海的影响太过，可后来发现，季柳对熊景海的影响不仅不是负面的，反而让熊景海成长了些许，做事懂得为别人考虑，不全凭自己的好恶。
　　“你莫要放心太早，他一个乡野之地来的庶双，难保不被京城的繁华迷了心眼。在他没有子嗣之前，无论他去哪儿你都给我盯好了，若是对阿海不利，你要及时禀报娘娘和将军。”
　　陈关知道歆嬷嬷的印象很难在一朝一夕改变，季柳的财力和卓越的经商头脑旁人不知道，他可知道，那是他亲自前往诸城调查的，可他这个活计最忌讳的就是多嘴，“您放心，我跟着少爷这么久，最了解他，他现在满心都是少夫人，就算您不说他自己也会看好人的。”
　　歆嬷嬷点点头，“我倒是知道阿海这孩子心眼实，就怕……”
　　“好了，祖母，我要回院子里去了，一会儿这吃食就该冷了。”
　　“去吧，去吧，我去厨房看看汤炖的怎么样了，你提点着阿海，即使是新婚也要注意点在府中的影响。”歆嬷嬷脸色不善。
　　陈关颇为尴尬，“祖母，这种闺房之事，我说不太合适，您还是让娘娘说吧。”
　　“娘娘是季柳的婆母，她如何能插手这种事，你啊，指望着你是不成的！”
　　“祖母，您快去看看汤好了吗，我这吃食真的要凉了，我先回院儿里了。”陈关提着吃食一熘烟儿跑走。
　　进了院子，陈关将吃食递上去，自己悄悄退了出去。
　　熊景海喂季柳吃糕点，两人胡闹半天，季柳肚子饿了，还不到饭时，只能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西北情况如何了？”
　　熊景海将他咬掉的糕点渣一股脑儿倒进自己嘴里，“安心，等你处理完京城之事咱们再出发。”
　　“明日回门之后，祖母会启程回诸城，她年纪大了长途跋涉我不安心。”季柳抬眼，熊景海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我派人全程护送祖母回去，你安心便是。”
　　“那当下只待科考了。”
　　熊景海西北执行迫在眉睫，他的动作也要加快了，既然来了京城一趟，便不能辜负这一趟行程。
　　熊景海问，“你要等季青云和季展鹏的科考结果？”
　　“是，也不全是。”季柳将季老太太如何中毒，自己如何来的京城以及贾彩霞伙同肖大夫为他下毒之事全盘告知熊景海。
　　“何以称父母？”熊景海倏地站起身，他从不知季柳遭受如此待遇，现下极为震怒，“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嫡母如同王欣如一般狠毒。”
　　“父母？”季柳冷冷一笑，“你可见过十多年来不曾见过一面的父母？你可见过卖儿求荣的父母？他们是大哥二哥的父母，是江氏所生二子的父母，但唯独不是我的！”
　　熊景海扯过季柳，将他揽进怀中，轻吻他的眉眼，“日后你有我，有爹，有娘，还有阿理这个弟弟，我们是一家人，待我们去了西北，再将祖母接到身边来，他们不宠你，我宠你，他们不爱你，我爱你。”
　　“我没你说的这么可怜。”季柳失笑，顺从的靠进熊景海怀中，为他的话感到窝心熨帖。
　　“嗯，我的柳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夫人，日后让他们后悔去吧！”下巴抵着季柳的头顶，熊景海左右晃了晃。
　　这句话说到季柳心中去了，熊景海此时动作极为像猫咪撒娇，只不过这只猫的体型大了些，“是，让他们后悔去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婆媳关系
　　熊景海陪着季柳回门，阖家欢乐，其乐融融，一家子和乐的主要原因是一方面离了季柳，贾彩霞更是抽出手来收拾江氏，连带着打压周姨娘，她在等季柳毒发，另一方面是季柳在等科考之期到来。
　　季成悦因着后院不安宁，多次与贾彩霞发生争吵，两人关系逐渐降到冰点。
　　这种关系的破裂不能让熊景海看到，所以礼部尚书府内一片祥和。
　　所有人尽力维持的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着隐隐杀机。
　　转眼间，连续三日的科考开始了！
　　京城之中的贡院历来都是科考的考场，高悬的褐色牌匾威严庄重，莘莘学子连续三日要在贡院小小的隔间中度过。贡院允许他们自带吃食，除此之外任何其他物件一经查出，立时取消科考资格。
　　经历了严格的入门检查之后，寒窗多年的学子们开始直面严峻的考验。
　　整个京城仿佛都因这场科考而静默下来。
　　贡院附近不再得见大声喧哗的百姓，平日里嘈杂的摆摊小贩，茶馆酒楼，各种商铺甚至路上行人均同时静默下来，这种默契令人暖心。
　　季柳陪着广阳公主在仙衣阁见风树宁，这几日因勋贵家中多多少少会有子弟参与科考，来往的人明显少了许多，众人的心思皆不在衣物上。
　　“风大哥，告诉店里不必着急，这几日生意不好是正常现象，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只等科考结束全面上架！”
　　季柳满意点头，为广阳公主倒茶解释，“娘，仙衣阁目前只经营女子与双儿的衣物，借着这次科考，男子衣物也会涉及。”
　　广阳公主没有敏锐的商业嗅觉，但京城之中的成衣铺子男女衣物均有，季柳这个想法也并没有多新奇，于是她点了点头，“好。”
　　“少……夫人。”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风树宁及时止住，心中暗暗提醒自己日后莫要再喊错了，“三甲衣物已经准备妥当，送是没问题，可这全年免费的衣物供应是不是成本太大了些？”
　　“店铺要往外送衣物？”广阳公主好奇的目光看过来。
　　季柳道，“娘，这铺子身后之人是谁，京城中极少有人知的书晓，此举也是为了再次增加店里的知名度。参与科考的学子京城之中也有很多，他们大多是官宦子弟，我们应当看到他们身后的家世背景以及他们能带来的源源不断的银钱。”
　　黄白之物俗气，但季柳并不这样觉得，他明白广阳公主亦是。
　　家中守着两个将军，只恨银钱不能长着腿自己跑进口袋里来，哪里会嫌弃银子少。
　　“我自诸城来，乡野之地，在乡里教书育人的先生不多，他们大多是秀才，不说秀才修养和学识不好，但总归比不得京城这里的先生学识渊博见多识广。”
　　教育资源的不平等自古有之，从长安王朝历年来考中三甲的大多是官宦子弟这一点上足以看出这点。
　　虽然优渥的师资力量并不能决定学生的水平，但不可否认京城的教育水平要比偏远地区高出很多，他们考中的几率更大些。
　　曝黑马的概率不是没有，但几率很小，季柳将宝押在京城子弟身上更想利用他们身后的家族为店里创造更大的利润。
　　“我们此番不仅要为三甲送衣物，状元郎今后一年的衣物也要全包，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的衣服是仙衣阁制作，相当于为我们做了一年的宣传。”
　　广阳公主的眼神亮了，只听季柳继续说道，“京城之中所有成衣铺子都有男女衣物，但没有哪家店铺的衣物有状元郎代为宣传，前三甲无论是否是京城子弟，对店里而言，都是百利无一害的，日后百姓们提起仙衣阁，定然会想到庚子年夏初的科考，状元郎身穿仙衣阁的衣物打马游街的景象。”
　　“妙，少夫人绝顶聪明，聪明绝顶！”风树宁再一次佩服季柳新奇的想法。
　　“聪明还好，绝顶就算了。”他还想多留点头发，发量危机什么的敬谢不敏！
　　“柳儿果然是不凡！”
　　“娘，您别这样夸我。”季柳笑，桃花眼炯炯有神，“风掌柜，将账本拿过来，咱们今日对了账，日后所有的账目都交到将军府。”
　　在广阳公主面前，季柳并未称唿风树宁为风大哥，他现在已经成婚，在婆母面前更是要知礼守礼。
　　风树宁拿来账本，广阳公主翻看之后，一双漂亮的杏眼瞪圆，她一度对仙衣阁不以为然。仙衣阁衣物精美不假，可一个小小的店铺能有多少进账？
　　当账目摆在面前时，广阳公主着实震惊了！
　　这白纸黑字写着的账面突然变成一个个小元宝，争着蹦着往她眼里跳。
　　“娘娘，这是珍宝馆的账本，您过目。”
　　风树宁没有错过广阳公主眼中的惊愕，适时送上第二个账本，他是个掌柜的，在季柳面前他还有“大哥”的身份在，毕竟他从诸城便一直跟着季柳，可在广阳公主面前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掌柜的。
　　季柳要去西北，京城之地日后只剩他一个，他知道季柳这个主子要效忠，但广阳公主这个新主子的腿也要抱。
　　“柳儿果然厉害！”广阳公主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次夸赞一句，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财神爷！
　　两个小小的店铺刚开张月余，这的红利竟然能抵过她百户食邑，这一刻她开始相信熊景海口中季柳能够养活整个诸城的说法了。
　　“娘，您在京城识人多，门路广，珍宝馆的玉石来源不太稳定，还望娘日后遇见好料能留下来。店里的老师傅手艺精湛，基本不出废料，即便是边角料也能变废为宝。”珍宝馆的货源并无不稳定一说，之所以季柳会这样说，是为了加重这两个店铺在广阳公主心中的分量，他虽有信心却担心过出身高贵，见惯了稀世珍宝的公主身份会瞧不上这两个小店。
　　“娘知晓了，日后遇见好的定差人送过来。”
　　“风掌柜，将珍宝馆的镇店之宝请出来，再搭配七日前我让成分送来的衣样，现应该已经出了成衣吧？”
　　“少夫人稍等，我这就命人取来。”
　　两个珍宝馆的伙计小心翼翼的各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旁边两个仙衣阁的伙计各端着一个褐色雕花木托盘，上面用红绸子盖住，一时两样东西皆看不到暗藏的内容。
　　季柳亲手将其中一个盒子接过，风树宁想上手帮忙被季柳拒绝了。
　　“娘，您看这个。”
　　季柳掀开盒盖，黄丝绒布打底，绒布面上静静躺着一套头面。
　　长安王朝的首饰头面数量不多，款式也老旧，大多是为发梳三把，钗一对，步摇一对，风格均很常见。
　　即便是于宫宴之上见过王朝最尊贵的两位女性，季柳仍旧发现，这里的女子”精美”一词可能压根没有概念，可见惯了后世华丽精美的电视剧中的首饰，季柳早已看不上现如今的”朴素”，此时他手中端着的盒子将刷新广阳公主对首饰的看法。
　　里面大大小小的首饰足有整十件，季柳是参考了明代的头饰，画出了首饰图样，请老工匠细心打造的，其中包括簪、梳背儿、挑心、坠子、箍儿，顶簪、掩鬓、分心、围发、钿儿、满冠。
　　这套红色珊瑚珠主题的头面一眼望去极为华贵，红色的珊瑚被打磨成各种大小的珠子，搭配工艺华丽的金子，工匠以绝美的手段将红色与金色完美结合在一起，喜庆的红色中带着天生的贵气，红珊瑚在这里被视为吉祥如意的征兆，不仅价格及其昂贵，而且有价无市。
　　“柳儿，这……这是头面？”广阳公主也是第一次见到数量如此多的头面，不仅瞠目结舌。
　　季柳将盒子放在她眼前，又打开另外一个，“是头面，娘，您在看这套。”
　　这是一套翡翠头面，首饰数量与种类与刚才那套一样。
　　是用一整块冰种帝王绿做出来的首饰，极致的冰种和深邃幽暗的绿色，让这套首饰泛着寒光，清澈如寒潭般亮眼。
　　这种翡翠通体颜色绿的均匀饱满、细看下通透如冰，做成头面更是天价而不可得。
　　这次，广阳公主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出身皇家，奇珍异宝自小得见，可这样极具魅力又新奇的首饰头面，她确为第一次见。
　　“美轮美奂。”
　　将手中的两套首饰展示完，季柳转而掀开托盘上的黄布，拿起托盘上的衣物，“娘，不知您的喜好，擅自画的图样，您先看看喜不喜欢。”
　　为搭配两套头面，季柳专为广阳公主设计了两套衣裙。
　　“娘，这里的衣物样式目前大多数是由我这里出的款式，您若是有喜欢的可以与我说，店里的绣娘定能缝制出您喜欢的衣服。”
　　广阳公主半晌不回答，季柳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
　　“柳儿喜欢吃什么？”
　　话题转的太快，季柳愣了一下，“啊？”
　　“不仅医术高超，头脑灵活，会赚钱，还拥有一双巧手。”广阳公主拉住季柳，越看越满意，“这真是天上的仙子下凡来了！日后想吃什么，屋里缺了什么尽管跟娘说，阿海是个武人，一身匪气，有时候行为虽粗鲁些，可他心肠不坏。若是他欺负你你也跟娘说，娘为你出头！”
　　季柳嘴角勾起，“娘，阿海与我很好，娘不用为此操心。”
　　完美收服广阳公主，季柳将注意力转回季家，今日他陪伴广阳公主逛街，熊景海则入宫面圣，恐怕西北之行迫在眉睫。
　　在这之前，他需得等科考成绩出来之后，贾彩霞，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第一百一十八章为自己讨公道
　　熊景海满面春风从宫中回来，季柳在正房旁的耳房中整理药物，从背后贴上来的熊抱温暖了季柳全身，一只大手强扭过季柳的下巴，两人侧着身子接吻。
　　“遇到什么好事了？”季柳靠在他怀中。
　　熊景海揽着季柳，他喜欢季柳放松身体靠着自己的慵懒模样，“皇上答应将禹州势力划给我，去西北的路上，便在那里留兵驻守。”
　　禹州？
　　季柳眼中冒光，“果然是好事！”
　　从京城去西北的路上，禹州算的上是一个据点。
　　禹州城离西北很近，快马也就一日工夫，借着禹州平乱的机会，将禹州划给熊景海便是将禹州收回自己手中，皇上此举意义非凡。
　　“小狐狸！”
　　熊景海最是喜欢看他一脸的算计，季柳如此聪明，在他说出这个消息的同一时间，他就已经明了其中的含义。
　　一口咬上季柳的耳朵，惹得季柳在他怀中闷笑，“快放开，你属狗的吗！”
　　“是呀，属狗的，我最喜欢舌忝……。”
　　“闭嘴！”一个爆栗敲头，季柳毫不客气，“以后说话注意点！”
　　熊景海不以为意，“我成亲了，合法了！”
　　季柳头疼，“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
　　“……”
　　“禹州城日后不设州府，由我直接管辖，它会是由武将管理的第一个州城。”
　　闻言，季柳皱眉，秀气的眉峰隆起山丘，“为何？皇上应当知晓这样的决策弊大于利，由武将直接管理，岂不是乱套了？”
　　话中的意思直白的表达了对自己的不信任，熊景海略有生气，又在同一耳朵同一位置再啃了一口，惹得季柳捂着耳朵躲他。
　　“你可知戴梦云已然入宫面圣？皇上在禹州设立了监察部门，有权向他直接禀报。”
　　“戴梦云做官了？”季柳被宣德帝这一套动作弄晕了头，“他不是双儿吗？”
　　“你的重点呢？”熊景海将他按在床上，黑发垂在胸口，荡漾在季柳面前，“难道皇上设立一个新部门都比不得一个双儿做官更让你心惊？”
　　季柳想要爬起来，双手推他，“你才抓不住重点！双儿做官不比设立一个新部门更能说明问题吗？！”
　　于是接下来，两人就哪个问题是重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直战到大床摇晃发声，双方大汗淋漓，体力消耗巨大为结局。
　　“双儿可以做官了……”咂摸着这个信号，季柳的脑子飞快运转。
　　“还没有，戴梦云是以男子身份做的官，皇上破格提拔的他。”这也是令熊景海心中担忧的地方，皇上明知戴梦云是双儿，却仍旧不以他的真实身份奖赏。
　　季柳翻个身，“皇上也有苦衷，但他能将禹州交付给你，你可知具体是何意？”
　　“你知晓？”熊景海反问。
　　“我只是听说，皇上现如今做的决策仍旧需要太后同意方可执行。”
　　点到为止，两人都猜到了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朝局被太后一方把持多年，皇上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他这个傀儡做的年头太长了，现在老虎已经成年，军方势力分布更是广泛，没道理会被一直压制。
　　总有一天，集合天时地利人和之时，皇权会再次高度集中至上。
　　“这件事若是做的好，说不定，能助皇上一臂之力。”
　　熊景海提醒他，“不是做的好，而是必须做好。”
　　季柳心中的陡然升起凌云壮志，他喃喃的念叨了两遍，“禹州，禹州……若是你的权利足够大，我想我可以帮助禹州换一副新面孔。”
　　熊景海的大手慢慢爬了过来，“此情此景，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别的事？”
　　季柳一脚踹开身边的这头熊，“起来办正事！若是如此，我还有很多事要提前做好准备！”
　　躺在枕头上，熊景海哭笑不得，“我就知道柳儿的野心比我还大！”
　　正在穿衣服的季柳回头瞥他一眼，“我曾说过，我可以利用身边的一切，包括你！”
　　“夫人尽管用，我和我的兄弟听候差遣！”熊景海躺平。
　　这一语双关让季柳红了脸，“……流氓！”
　　季柳连夜召集了他在京城的人手，当初来京城时从诸城带来的人并不多，风树宁将来定是要留在京城，朱长源可跟着他去西北。工坊里的老师傅这次他一个也不想带，禹州城已经安排进六个人，日后的发展可以在禹州当地选学徒。
　　现在当务之急，必须在熊景海的人开拔去西北之前将禹州城的计划重新敲定。
　　等季柳这边安排好一应事物，科考已经出了结果。
　　贡院门口放榜当天，所有学子及仆人都在贡院斜对面的酒楼等候。
　　朝廷派专人为三甲传信，传信之人按照惯例得喜钱，却没想到今年有些不同。
　　在传信之人离开后，风树宁亲自带领仙衣阁伙计捧着自家的衣物，敲锣打鼓前来为三甲赠衣。
　　说来也巧，今年的新科状元季柳也认识，正是季展鹏的好友，上御詹大人的嫡子詹清！
　　榜眼是御书阁尚书张大人的幺子，探花是外省的一个寒门学子。
　　风树宁当着在场所有围观者的面宣布，仙衣阁虽只是一个小小商铺，但他们东家期盼王朝教育鼎盛，人才济济的模样，故承诺一年之内，科考三甲的衣物皆由仙衣阁包揽，算是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所有人都被仙衣阁的举动惊着了，凡在京城的没有人不知道仙衣阁的名号，短短月余打出来的名号已经深入人心，没成想，今年的科考还有如此待遇。
　　当即有些只看得到表面的人交口称赞仙衣阁的掌柜的有长远的见识，但也有那脑筋转得快的，直言仙衣阁此举只是为了自己店铺能多卖衣服。
　　但无论百姓说什么，仙衣阁售卖男子服饰已经被人广知。
　　仙衣阁为朝廷出力，为三甲赠衣这件事就像生了翅膀，半日工夫飞遍了京城。
　　紧接着，那探花所住的旅店也免了他在科考期间的一切费用，学的那叫一个速度！
　　“未曾想詹大哥深藏不漏，一鸣惊人！”
　　季柳听着成分的消息，倒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詹清竟然有这等本事。“大哥二哥成绩如何？”
　　成分喝口水，“大少爷成绩稍好些，第十八名，二少爷紧随其后，第二十名。”
　　“府中一下出了两名进士，还均为前二十名。”季柳笑了，季成悦和贾彩霞知晓这个消息定然会大肆庆祝。“替大哥和二哥准备一份厚礼，府中盛事我们定要回去凑个热闹。”
　　熊景海从门外进来，“今日贡院外被堵得水泄不通，现在才堪堪有了空隙。”
　　“你去贡院了？”
　　“去凑个热闹，以前有幸见过一次放榜，今年还在京中赶上了便想再看看。”
　　“风大哥那边如何？”
　　“仙衣阁今日可是出尽了风头。”熊景海坐在桌边，成分为他倒了杯茶然后退出房间。
　　季柳点头，“意料之中。”
　　“你大哥二哥成绩倒也不错。”
　　“所以，我们要提前制备礼物，到时送过去，也算全了我那嫡母的心思。”
　　又过了两日，季府果真开始邀请亲朋好友入府庆贺。
　　府外车马如流水，提着礼物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一家之中出了两个进士，还均是前二十名，这在官宦人家中也是极为荣耀的一件事。
　　熊景海扶着季柳下马车，门口小厮立即将两人迎了进去。
　　“真热闹。”季柳一路走过府院，看着府中每个人都喜气洋洋，一脸喜色。
　　“是挺热闹的。”
　　“去请父亲，母亲到后院正厅一叙。”吩咐完成分，季柳嘱咐熊景海，“今日你莫要多话，我要亲手解决这件事！”
　　“都听夫人的。”
　　后院正厅中，家中仆人为季柳和熊景海上了茶，成分半饷才从门口进来，“都已准备好了。”
　　“嗯。”季柳端起茶杯，润了润唇。
　　“贤婿与柳儿有何事非要现在说，不一起去前厅吃酒？”季成悦今日荣光满面，两个儿子为他大大的挣了脸面，现在他走路都带着凉风。
　　跟在他身后的贾彩霞的笑容也未曾断过，甚至今日她破天荒的穿了一件喜庆颜色的衣裳。
　　“大哥二哥前途无量，恭喜父亲。”季柳站起身，施礼。
　　季成悦哈哈大笑，心情愉悦至极，“柳儿乖！”
　　“原本今日府中大喜，有些事不应拿到台前来说，可柳儿觉得既然大哥二哥前途已定，那再不为自己讨回公道那便是亏了自己，所以柳儿今日便来了，除了送给大哥二哥的礼物，我还准备了一件礼物送给您。”季柳目光直视贾彩霞，贾彩霞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此时季成悦也已察觉到不妥，他试图止住季柳，“柳儿，今日是为庆祝你大哥二哥的喜事，你的事咱们日后寻个好日子再说可好？”
　　“父亲觉得好，我却觉得不妥，而且礼物我已经备下，父亲不准备看一眼吗？”说完，季柳随即扬起声音，“成分，将人带上来！”
　　朱长源带着老于头和王嬷嬷从门外进来，成分和陈关则押着肖大夫随后而至。
　　贾彩霞的脸色苍白如纸，脚下有些不稳身子摇晃了一阵，杏儿急忙将她扶住在椅子上坐下，“夫人！”
　　季成悦的脸色变得难看，他瞪着季柳，“柳儿，你真的要在今日当着贤婿的面与我们扯这些烂事？”
　　“烂事？”季柳笑了，桃花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父亲也知道自己做下的事是烂事？我跟着祖母在诸城一十六载，您与我这位嫡母未曾露出一次面，今日我并不介意当着阿海的面将这层遮羞布扯开！”
　　“岳父大人，既然柳儿嫁与我为妻，我便会护他一生一世。”熊景海适时开口，为季柳壮门面。




第一百一十九章必须休妻
　　“阿海，你恐怕还不知道，我之所以来到京城是因为祖母被人下了毒，而下毒之人我已经查实，就是面前这三个人。”季柳的目光一一扫过厅中跪着的三人。
　　王嬷嬷肩膀一抖，老于头为季府打理花园多年，老太太心善不愿意多追究，季柳则念在他年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没有特别为难他。肖大夫则是今日成分和陈关带人现场捉拿的，他心中对季柳也并无太多的害怕，可王嬷嬷不同，那毒药是从她手中递给老于头的，她自己被季柳按着灌下了毒药，在腊肠铺子的柴房里受尽了折磨，她是真真的从心中恐惧季柳。
　　“他们竟然如此大胆暗害祖母！夫人莫怕，我且上殿告御状，帮祖母讨回公道！”熊景海桌子一拍，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贤婿莫要动怒，稍安勿躁。”季成悦立时安抚熊景海，武人就是武人，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粗鲁，粗鲁！“柳儿，有话好好说，这里面是否存在误会？”
　　“父亲，我已经查实，这三人是受人指使，为祖母下毒，幸而祖母福泽深厚，大难不死。而这背后之人，父亲，定要重重严惩她！”
　　季成悦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柳儿所言是否有证据？”
　　“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人证，物证俱在！”季柳的一双桃花眼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贾彩霞。
　　察觉到季柳的目光，贾彩霞脸上血色尽失。
　　成分将两人的口供呈上来，季柳继续说道，“这两人的口供均在这里，而就王嬷嬷所言，所有的毒药都来自府中的肖大夫！”
　　季成悦翻看之下，手指有些颤抖，“柳儿，她可是你母亲，你非要如此逼迫，赶尽杀绝吗？”
　　季柳失笑，反问道，“母亲？她也配称为母亲？她是谁的母亲，大哥二哥的？还是……”停顿了一下，“还是那江氏那一双儿女的？”
　　“大逆不道！”季成悦最不想被人提及的便是江氏，可季柳偏偏要戳他肺管子，“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
　　今日既然想为自己和老太太讨回公道，季柳便没想在与他们维持仅有的那点所谓亲人情分，言语之间也不再给季成悦留脸，“父亲最好不要惹我，你身为礼部尚书，不仅不尊礼，守礼，还纵容自己的正妻给母亲下毒，如此德行不堪，如何能够胜任礼部尚书一职？今日若父亲不包庇这罪妇，咱们还尚且有一丝父子情分，不然的话，休怪柳儿不念及仅剩的那一丝生育之恩！”
　　“老爷！”贾彩霞站起身来，既然已经彻底撕破脸，她也没有什么可顾及的了，“乡野之地果然教不出什么好品德！我尚且不知季柳你生了一张巧嘴。”
　　季柳立刻回怼回去，“正是因为我品德高尚才站在这里与你说话，不然你现在就是在府衙的公堂之上了！再者，你不知道的事多了，现如今你只要知道恶人自有恶报便好。”
　　“哈，恶人？你说我是恶人，那你父亲呢？老爷，我且问问你，我给老太太下毒逼迫季柳从诸城来京城之事你是否知道？”在初时的惊惧过后，贾彩霞的理智慢慢回笼，她不像王欣如，王欣如之事是官差入府拿人，而今就像季柳所言，他既然选择了在家中解决这件事，就说明她尚有活路。
　　可她若是想活，就必须拉季成悦下水，以往若没有江氏和她那两个孩子，即使她曾想过终有一天若会东窗事发，为了季青云和季展鹏她也会一力扛下来，可现在，季成悦不仁，休怪她不义！
　　这些日子之间，季成悦是明摆着站在周姨娘和江氏那边，为她们撑腰与自己作对，这日子没有一天过得舒心快活，既然今日掰扯开了，她也不用顾忌给谁留下些脸面来，左右大家都没个好！
　　“你气昏了头了？胡说什么！”季成悦急于撇清自己，“你自己做了什么我怎么会知晓？”
　　今日是他两个儿子登科的大喜之日，给他这张脸增添了不少光彩，可也是在同一天，季成悦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丢尽了！
　　“我胡说？老爷，若是没有你的允许，我又岂敢对远在诸城的老太太下手，让季柳给熊二少冲喜来换取青云和展鹏的前途，难道当初老爷不是如此想的吗！”
　　贾彩霞厉声质问季成悦，这一刻，什么里子面子，统统不要了，这种负心忘情的男人她为何还要保他？
　　“你休要胡言！”季成悦瞅见熊景海的表情，急的面上通红。
　　“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那我也不怕将事情都抖出来，季柳，你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不仅不念着感恩，反倒要与我们翻后账，你，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我的荣华富贵。”季柳嘴里反复琢磨这几个字，“我的荣华富贵是我亲手打拼出来的，与你们何干？”
　　“我原也不曾想要真正伤害老太太，我只想要她放你来京城。那毒素轻微，老太太身体也无恙，而你，现如今你嫁入将军府，荣华一身，有人撑腰便如此质问你的父亲和嫡母，你这是哪门子的好家教？”
　　季柳面上一凛，周身瞬间散发出的气势令贾彩霞心惊。
　　“祖母无事，哈，好一个祖母无事！”季柳想不通，她们怎么敢这么堂而皇之的认为一个人即使受了毒害只要现在身体无事便可将这件事轻轻揭过？
　　有其主必有其仆，贾彩霞如此，王嬷嬷也是如此，歪理邪说，三观不正！
　　“你这毒妇！我祖母身体康健，体格健壮，因为你的毒药现如今她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喝药调理身体，若是有人砍上你两刀，再找个人医好你，那岂非也可以说你无恙？终究是你没有一命呜唿！”
　　季柳气息不稳，胸膛起伏不停，“再说我的荣华富贵，我嫁入将军府是皇上赐婚，与你有何关联？我感恩祖母育我长大，感恩师父教我本领，却为何要感恩与你？”
　　贾彩霞冷哼一声，“若没有我，你能从诸城来到京城，遇见这样的姻缘？”
　　这三观也是歪到无敌了，季柳真想抄起手边的茶壶对准她的脸拍上去！有些时候武力真的比嘴皮子有用一些，对付这种大脑里充满水的玩意儿，他就多余在这儿跟她耍嘴皮子！
　　“我若是走在路上踩到狗屎，还要跟狗道谢？”
　　“柳儿！”季成悦只觉得他说话越来越难听，出声阻止。
　　“父亲想说什么，她已然承认她下毒暗害祖母，父亲打算如何处置她？”
　　贾彩霞坐回椅子上，杏儿白着脸站在她身后瑟缩。
　　“柳儿，她毕竟是你大哥二哥的亲生母亲，你看在他们平日里对你不薄的份上网开一面，家丑不可外扬。”
　　“父亲一句家丑不可外扬，便想让我与祖母忍气吞声？”季柳再次冷笑，“祖母或许可以，但我不行！父亲，您默许她给祖母下毒之时可曾念过一丝祖母对你的养育之恩？祖母对你的教育可真是失败，连自己的母亲都能害，我原也不应该对您期望太高！”
　　“你就是这样与你父亲说话的？”季成悦怒了，扬起手来作势扇过去，他的面子被季柳扔在脚下一个劲儿踩。
　　熊景海登时站起来，将季柳护在身后，“岳父大人，若是有人给我娘下毒，我定是要掘了他家祖坟的，家中出了这样一个毒妇却还要护着她是何道理？”
　　“用不着你多事！”季成悦恨恨收起手，懒得再看季柳一眼。
　　“既然夫人嫁给我便是我熊家之人，我家世代忠烈，最恨家中龃龉之事，此事既然被我知晓，便不能任由我夫人受委屈。”熊景海将季柳拉在身边，“今日若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结果，这御状，我告定了！”
　　季成悦脱力的坐回椅子上，与进门时风光无限的模样差距极大。
　　他突然发现他们为季柳定下了婚事，让他与广阳公主有了牵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是当初不攀龙附凤，只任由季柳寻一个酸儒或是富商嫁了他们也不必再次受如此之气。
　　可现在已是骑虎难下的局面，半饷，他开口道，“贾氏不尊孝道，不尽儿媳职责，现休……”
　　“季成悦！”贾彩霞出声截住他的话头，“你想清楚了再说，若是你休了我，你可能承担起后果！”
　　季柳眸色幽深，果然，季成悦能默许贾彩霞这番行径，除了季青云和季展鹏的前途定然还有别的打算。
　　“父亲可要想清楚，是前途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丢了官职总比丢了脑袋强一些！”
　　腹背受敌，被夹在中间的季成悦未曾想到，他一直不曾放在眼中的乖巧听话的季柳竟然能逼迫他到如此地步。
　　“柳儿，你说，这件事你想如何处置？”
　　这是将主动权塞到季柳手中了。
　　“休妻！”季柳干脆利索，“大哥二哥现如今都是进士及第，若是被外人知道他们有这样一位毒害亲人的母亲，想来，不仅父亲的官生到头，大哥和二哥怕是连在官场开始的机会都没有吧！”
　　“枉费青云展鹏对你如此之好，你竟然如此歹毒！”
　　“论歹毒如何比的过你？”季柳面上肃然，“你若是为着大哥二哥考虑就乖乖的认罪，让父亲休了你，若有半分异动，我保证，大哥二哥的前途还未开始便会断送在你手里。”
　　“季柳！”季青云怒气冲冲踏进正厅，他是来寻人的，前面宾客如云，却未见父亲和母亲，他一路寻过来，只听到季柳如此咄咄逼人。
　　“大哥来了。”季柳冷淡如斯，看见厅里跪了一地人，还能熟视无睹，他对季青云的三观也不抱希望，“正好，那便听听你母亲是如何说的。”
　　“你怎么能如此与母亲说话？”
　　见到季青云，贾彩霞终于有了主心骨，拉住季青云的手，忍了半天的泪终于在自己儿子眼前决堤了，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此时有儿子护着，贾彩霞心中还能好受些许。
　　“我耐心有限，若是她不能做出决定，那便由我来做！”今天，季柳谁的面子也不想给，这对夫妻作恶之时怕是未曾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做错事连累身边的人，这种觉悟都没有，还想做恶人？
　　“好，季成悦，我与你合离！”
　　“娘，您与父亲几十年夫妻，为何要合离？”
　　“青云这事你不要管，你只要记住是谁的逼迫才将咱们家拆散到如此地步的！”
　　“柳儿，你到底为何如此行径，你还是那个知晓礼义廉耻的好双儿吗？”
　　季青云脸上的怀疑和蔑视令季柳心中不住冷笑，这人好坏不分，实在煳涂的很！
　　“大哥，你那两只眼睛只是长来读圣贤书的？你是瞧不见这里跪着的人吗？不分青红皂白的只维护自家人，我的好大哥，即使日后你做了官也将会是一个是非不分，只知道护短的煳涂官！”
　　季柳这番话没有给季青云留一点面子。
　　熊景海帮腔，“夫人说的对！”
　　“你……你们！”季青云不是没看见这些人，只是他更看见了他母亲的委屈，所以第一时间关心了她而已。“母亲，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逼迫你与父亲要合离的地步？”
　　未等贾彩霞说话，季柳插了一句，“合离还是好的，若是此事传出去，不仅父亲要休妻，大哥二哥即使现在考中了进士，怕也是会被她连累的这辈子不会再有做官的可能！”
　　“到底是什么事？”季青云问。
　　贾彩霞只在儿子面前哭泣，她敢在其他人前承认自己下毒害了季老太太，却没有勇气在自己儿子面前承认。
　　“现在知道丢人了？”季柳咄咄逼人，“大哥，你的母亲，为了你和二哥的前途，为了将我”卖”给正理冲喜，为了让我从诸城赶来京城成亲，她，给老太太下了毒！”
　　季青云一脸惊愕，季柳不屑嗤笑，“这等毒妇大哥可还要保她？”
　　气氛僵硬，一时间正厅中只听得到贾彩霞哭泣的声音。
　　“今日父亲必须休妻！”
　　季柳咬死了休妻不放，合离太便宜贾彩霞了，想如此简单了事，没那么容易！
　　季青云的沉默令贾彩霞心中的不安扩大。
　　“我儿啊！”贾彩霞放声大哭，她现在终于怕了，若是她被休，那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还会连累贾家的一众女儿和双儿，他们日后嫁娶只怕是难了。
　　“柳弟，你瞧着大哥，二哥的面子上，能不能……放母亲一马？”季青云的手握住贾彩霞的胳膊，手上青筋毕露。
　　季柳冷眼，“大哥从小在父亲母亲是身边长大，我却只有老太太，大哥是以什么身份，有何资格求我？”
　　季青云沉了沉心，松开贾彩霞，走到季柳身边，小声道，“当日你在和硕公主府因私会外男受了伤，是大哥帮你保住了名声，如今你若是不想熊景海知晓此事，便放过母亲一马，否则……”
　　熊景海见不得季青云与季柳太过接近，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来。
　　被季青云如此威胁的季柳脸上出现片刻怔愣，季青云却以为他的威胁奏效，“柳弟好好考虑考虑！”
　　“他说了什么？”
　　季柳脸上的变化，熊景海也瞧见了，他直言问道。
　　难道事情会出现转机？
　　贾彩霞的哭声都小了些许，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季柳身上。
　　“哈哈哈，大哥今日果真令我刮目相看！”季柳的心沉到谷底，面上皮笑肉不笑，脸色更是阴沉至极。
　　“柳弟当真不怕我将这事说出来？”
　　“说什么？”熊景海揽住季柳的肩膀，“他威胁你了？”
　　季柳脸色越来越难看，季青云心中虽有些难过，却也继续将话说完，“母亲不必与父亲合离，今日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大哥如何替我做了决定？”季柳勾起嘴角，这笑容看的季青云心中一跳。
　　“你当真不怕？”
　　“大哥尽管说，若我眉头皱一下，我季柳则愧对祖母多年的养育之恩！”
　　季青云气急，他不想看到一向为他操劳的父母在季柳的逼迫下合离，一股脑儿将之前的事道出，“早些柳弟与熊二少有婚约之时，有一日柳弟在和硕公主府受了伤，那便是他私会外男的结果，弟婿可要擦亮眼睛，不要……不要被柳弟无辜的外表所蒙骗！”
　　咬了咬牙，季青云将话说完。
　　贾彩霞哭声戛然而止，她也想起来了，当初青云还命小厮买了药膏，对季柳的伤她也着实揣测了一番。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贾彩霞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季柳，就像一条饿狼要从季柳身上硬生生撕扯下几块血肉来。
　　正在这时，熊景海动了，当着众人面突然将季柳抱入怀中，满是茧子的大手温暖干燥，抚摸着他的头顶，“真是苦了你了，在这样的家里生活了这么久，我应该早些求娶你的，我心疼了。”
　　季柳沉默，这是示弱。
　　以往自己单打独斗，算计来算计去，却终有一人惦记他，心疼他了。
　　“那便是我打伤的，大哥可还有别的事要告诉我？”熊景海的话令季青云和贾彩霞一顿，不理会他们的表情，熊景海继续说道，“若是无其他事，那岳父大人还是尽早写了休书吧，想必前厅的宾客早已经等急了！”
　　哭声再次响起，前厅宾客如云，人人喜笑颜开，后院阴云密布，众人心乱如麻。
　　季府的事情就此拉上帷幕。
　　出了府，回将军府的马车上，熊景海一路抱着季柳，这个男人一直以自己最坚实的臂膀伫立在季柳身后，季柳安心脱力的将自己全部甩给熊景海。
　　被温柔的抚摸着，季柳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章“草原狼”
　　往西北的官道上一纵排列长长的将士队伍整齐有序的前进，队伍前头高头大马的是熊景海，队伍中间有一辆外表灰扑扑马车，这辆马车并不起眼却被众将士围在中间，队伍后坠着五辆拉着数十个大箱子和满满麻袋的马车。
　　朴实无华的马车上，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挑开车帘，露出五官精致，面容绝美的一张脸，一双桃花眼轻眨仔细瞧着路上野花遍地，风吹草低的美好景色。
　　这是熊景海从京城出发去往西北边疆的队伍，马车上则是随军而行的季柳。
　　瞧见车帘动了，从侧后方打马赶上来一个身材健壮，孔武有力的汉子，便是解坤。
　　他武力值高负责季柳的随身安全，“嫂子，离休息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你可是累了，我去喊老大过来！”
　　“没有，不用打扰阿海，我就是在车里闷了，透透气罢了。”
　　将头缩回马车里，成分和春姐儿都偷偷捂嘴笑话他，“少夫人现在的心呐都飞走了！”
　　春姐儿在季柳成亲的第二日伺候两人梳洗时便瞧见熊景海身边的那把陌刀了，放下心来的同时又忍不住红了脸，少爷这番做法是不是叫做，暗度陈仓？
　　之后，春姐儿有意将此事拿出来与季柳打趣时，季柳用了一根珠钗才求得饶。
　　季柳面上一红，他一个大男人被未经人事的两个人打趣，脸上有些挂不住，“说什么傻话，还有多久能到？”
　　成分将早已准备好的地图拿出来，“不久前刚刚看到茺州的界碑，我们现在已经在西北的地盘上了，如果要说多远，那只看姑爷的驻地在哪儿。”
　　原以为路过禹州时，他会与熊景海分开，但显然这次季柳没有猜中熊景海的想法。
　　刚刚成婚，熊景海不想放任季柳一个人在禹州，即便是他们均有计划重整禹州事务，但也绝不是刚成婚的现在。
　　季柳没有意见，他也是男人，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同样不想离开熊景海。
　　他们已经随军行进有些时日了，马车晃晃悠悠，虽然西北的官道路况不好，但赶车的马夫走的很是稳当，一路上倒也没有大的颠簸。
　　赶在天大黑之前，熊景海的人马终于赶到驻地，季柳下车，马车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顶配，可坐惯了高铁和飞机，体验过那种快捷舒适，再看马车……长途旅程还是太过考验身体素质。
　　季柳想伸个懒腰，无奈周围都是将士，众多眼睛盯着，他只能尽力保持自己优雅的状态，直到熊景海将他接进府里。
　　这里是西北边境的小城名为营口镇，是熊景海镇守边疆的门户，在这里除了驻扎的军营外，将官们都有自己的住所，其中熊景海独有一个两进两出的独门小院，拥有独立的水井，称为熊府，这样的房子在西北算是高级酒店般的存在了。
　　众人手忙脚乱的收拾了卧房，关上房门，季柳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太舒服了！”
　　伸完懒腰，感觉身上的筋都被抻开了，整个人的骨头都松了，季柳倒在床上，“终于到了。”
　　相比较季柳的轻松，熊景海则打了水，将自己从上到下打理干净。
　　季柳一直乘坐马车，他则在马上饱经风霜，西北风大，一天下来，洗下来的土都有二两重。
　　洗漱完，熊景海换了一盆水，用干净的布巾给季柳擦脸，擦手，季柳躺在床上看他。
　　“你若是累了就别看我。”擦完一只，熊景海换了另外一只，同时提醒季柳注意别轻易招惹他。
　　此番队伍拉的长，人马多，从京城到营口将士们走了十天，这十天来，熊景海可是老老实实的吃素。
　　正当熊景海准备拿着布巾放进盆里淘洗时，季柳却反手一把拉住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他满是老茧的手心里轻挠了两下，这两下直痒进熊景海心里去。
　　熊景海当机立断，将布巾摔进水盆中，溅起一阵水花，整个人朝床上扑了过去。
　　“我体谅夫人多日行军太累，可现如今这般是夫人自找的！”
　　季柳轻笑一声，音轻声软，“我绝不怨你。”
　　成分和春姐儿收拾妥当准备问季柳何时用饭时，却瞧着他们屋里连灯都熄了，“去准备些饭菜温着，等少爷叫人的时候再送。”
　　两人一商量，决定做个好侍从，不打扰主人的好事。
　　西北风大，天空满是星辰，繁星将整个深蓝色的幕布点缀的如钻石般华丽。
　　屋内，黑暗中，季柳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熊景海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来。”
　　季柳拉住他，“今日太晚了，别折腾他们了。”
　　熊景海吻了他的额头，“那可不行，若是你饿瘦了，祖母来了岂不是要怪罪我。”
　　“你现在就要将祖母接来？”季柳的眼神晶晶亮，熊景海做的事总能探进他的心里。
　　“她是你唯一的亲人，也是我的祖母，在这里我说了算！”
　　说不感动是假的，季柳倒是想让祖母一直陪在身边，可在这里，嫁出去的女子与双儿都是不可能与亲人待在一起的，于是他起身主动送上一个吻。
　　在这里也只有熊景海这般纵着他了。
　　“小狐狸！”
　　“对了，你应当知晓我还有个师父，若是日后祖母一直与我们同住，那将师傅一起接过来吧！”
　　“知道了，好好待着，我去去就回。”熊景海为他拉好被子，点了灯出门去。
　　季柳躺在枕头上，他不知道别人婚后都是如何相处的，但他是现代人，他的行为举止中带着封建王朝的百姓所没有的开放和随意，他对自由的向往是所有长安王朝人所不具备的，这种刻在骨子里的信念，使他无论身处何地都保持初心。
　　好在熊景海本身是个武人，大大咧咧不在意细节，不然他这样特立独行的双儿怕是得不到这样的归宿。
　　无论对方是谁，只要不是熊景海，季柳想，大概他都享受不到这样的幸福感。
　　西北流寇在寒冬过后如此快速卷土重来，熊景海之前便猜测是有人在背后支持他们，所以在回到营口顺利将西北军务重新接手之后，他派陈关带队深入草原调查。
　　等待消息回传之前，平日里便是日常的训练和布防，军体拳已经在军中全面施行，成为例行操练项目。
　　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模样，营口镇上往来最多的是士兵，街上随处可见，在这里行走安全问题无需担忧。
　　原本季柳准备带着成分和春姐儿上街，亲自探看西北的风土人情，却未料到他竟被无所事事，无处发泄过剩精力的熊景海困在了床上。
　　男人重欲，季柳深知男人这一尿性，无奈他也很喜欢，所以他不仅不矫情，还很享受两个人的相爱时光。
　　但是很快……季柳便改了主意。
　　本想到了西北，远离世俗的束缚，道德的捆绑，他便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在这里创造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带领贫穷积弱的百姓发家致富。
　　可逐渐的，季柳发现，到了西北，真正放开手脚的不是他，而是熊景海！
　　柔软结实的木床。上，一次又一次陷入情。潮，满脸泪痕被逼着说出令人脸红心跳的骚。话时，季柳终于下定决心要限制熊景海的床。事。
　　这事他虽然很喜欢，但无奈两人体力与耐力有着严重落差，每当第二天午时他只能扶着床沿才能够勉强站起来并且两股战战手软脚软时，季柳才明白，熊景海在京城时有多克制自己。
　　入夜，油灯燃着灯油，灯芯头被烧成黑色，屋里灯光不甚明亮。
　　抱着被子站在床下的熊景海委屈巴巴，“夫人，你我新婚燕尔，你忍心这样对我？”
　　不得不称赞一下熊景海的情商成长了许多，他不仅懂得以退为进，还知道装委屈扮可怜以博得季柳的疼惜。
　　季柳忍住嘴角抽搐，心中默念，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去睡书房，三天之内不准你进房间！”
　　他的腰，他的腿，他全身都酸疼的如同掉进了麻椒水中泡了三天三夜！
　　即便如此，熊景海白天装模作样心疼他，可一到晚上又变成了那头只知道埋头繁衍的牲畜！
　　“夫人，西北天气不如京城，早晚颇凉，让为夫为你暖床吧。”被子轻松被扔回床上，在季柳眼前带起一阵轻风，转眼间熊景海已经手脚麻利的解开腰带，扯开衣领。
　　“不用你！汤婆子也一样，你给我出去！”
　　季柳俯身抱起被子，熊景海趁机将他扑倒在床上，柔软的被褥中传来季柳的声音，“熊景海，你给我下去！”
　　威胁之音糜糜，在熊景海耳中，那声音柔柔软软，闷闷的，反倒异常可爱。
　　熊景海上下其手，誓要让季柳在他的奇。技。淫。巧之下认输投降。
　　在灯熄的一瞬间，熊景海的唇贴上季柳的耳朵，在被啃咬的红彤彤，滚烫烫的耳朵上再次留下自己的牙印，“夫人，到这里的第一天，为夫不是告诉过你，在这里我说了算！”
　　季柳满脸汗水，额头的汗水打湿了他的睫毛，“我C你大爷，熊景海，你给我等着！”
　　熊景海失笑，在他脖子后又咬了一口，就像交尾时雄性动物想要控制住雌性那般，死死咬住脖子后的那块皮肉。
　　“夫人眼中只有我便好，不用理会他人！”
　　被曲解了意思，季柳心中的憋闷在未集聚成型时便被一次次冲击成粉末。
　　若不是熊景海趁此次西北之行，将他所有随身之物全部收走至今未还回来，他岂会落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任由他宰割？
　　等有一天他拿回自己的药和银针，熊景海，本少爷不把你扎成刺猬就跟你姓！
　　季柳的情绪通过眼神悉数暴露，熊景海抱紧了他，眼中占有欲极盛。
　　西北，便是他的天下，在这里，他说了算！
　　自此，平日里披着熊皮的圈养狼回了西北变成了成日撒欢嚎叫的草原狼，鼓胀饱满的肌肉，结实有力的猿臂，野性与血性交织，每每令季柳头晕脑胀，失去意识。
　　男人粗犷的雄性荷尔蒙将季柳一遍又一遍，从头到脚全部打上标记。




第一百二十一章体虚之症与流寇之患
　　“少爷，您最近还好吗？”
　　离开京城，季柳对“少夫人”这一称唿很是烦心，便让成分和春姐儿在他面前改口还称少爷。
　　成分和春姐儿都还未成亲，原本服侍季柳，有时还会与他玩笑身上不经意间露出的红色印记，可现如今瞧见季柳每日脚步虚浮，眼下青黑，走路不稳，心里便开始打鼓。
　　这成了亲的人怎么如同生了大病一般？
　　季柳咬牙切齿，熊景海这个混蛋，平日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没有长辈在身边他本性毕露。
　　他是上阵杀敌的将军，那体力岂是他一个柔弱双儿所能比拟的？
　　他又不是充气的，怎么能这么用？！
　　晨起他为自己诊了脉，才堪堪半月，他已经脉象虚浮，身体亏损。
　　“无碍，听闻将士们每日天不亮便在军中操练，此举甚好，从即日起，府中一应人等，全部开始强身健体，不求上阵杀敌，只求身体康健。”
　　说完，季柳小声在成分耳边念叨几句，片刻，抬起头来，“行了，你去吧！”
　　春姐儿扶住他另外的胳膊，瞧着成分跑出去，她问道，“少爷，您这般虚弱模样，若是老太太来了，定会心疼的。”
　　季柳顿时全身僵硬，这几日熊景海缠他缠的紧，他将老太太和司马师父要来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春姐儿提醒他，他就要以这幅模样迎接二人了。
　　“朱大哥去军营了？”
　　“嗯，用过早饭便去了。”
　　西北之行，季柳使的顺手的人中，只带了朱长源一人。
　　“送我回屋，春姐儿，你去门口守着，朱大哥若是回来，你第一时间来禀报。”
　　季柳的脸色已经黑如墨汁，他断断不能叫老太太和司马师父瞧见他一脸肾虚的模样。
　　从未曾想过，在他大展宏图的计划中，熊景海竟然是一块绊脚石的存在！
　　晚间，熊景海从军营回来，来了西北之后，他整日春风拂面，杨柳荡漾，仿佛整个人沐浴在一种和煦温暖的阳光下，连带着这几日看解坤都觉得他聪明许多。
　　躺着中枪的谢坤，“？？？”
　　长着老茧的大掌推动卧房门。
　　推不动！
　　嗯？
　　熊景海愣住，再推，果真推不动。
　　站在卧房门口，熊景海瞪着眼睛，他这是被关在门外了？
　　“柳儿？夫人？你在屋里吗？”
　　“去书房睡！祖母和师父到来之前，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这几日的所作所为！”
　　季柳躺在床上，多日操劳，他如今只觉得很累，躺在床上便不愿意动弹。
　　屋外没了动静，季柳忍不住皱眉，熊景海何时如此听话了？
　　他今日令成分熬煮了补药，若是让熊景海知晓自己背着他喝补药，定会笑话他。
　　让他去书房反省，一来自己可以得到休息，二来同样都是男人，熊景海整日生龙活虎，而他自己却虚弱到要用补药补身体，便是如此丢人之事，少一个人知道也是好的。
　　窗户动了！
　　季柳第一时间飞出一根银针，那银针细小，略长，直直的钉在窗框上，入木三分，左右摇晃。
　　季柳的指尖夹着第二根，第三根银针，誓要在熊景海跳窗之前拦住他。
　　“夫人果然好手段！”熊景海打开窗户，高大魁梧的身躯在窗外出现。
　　“让你睡几日书房是爱护你，若你执意进门，只怕窗上的药足以让你安静一整个月。”
　　“能抱着夫人也是好的。”来西北的路上，熊景海将季柳的药瓶全部神不知鬼不觉的收走，这也是他敢如此放肆的原因，现在那些药瓶突然间全部失了踪迹，想来此时季柳说的话有几分可信性。
　　但，这是他的夫人，是他的媳妇儿，已经有了媳妇儿为什么还让他睡书房？
　　没这道理！
　　熊景海不顾季柳的阻拦，从窗户跳进屋内，边脱衣服那张油嘴又不正经道，“没想到成了亲还是要爬窗户，夫人可是对之前日日夜会甚是怀念？”
　　手里的针终是没有扔出去，季柳轻声一笑，将银针藏起，桃花面绽放神采，顾左右而言他，“既然进来了那便好好休息，整日操练士兵也是劳累，早些睡吧。”
　　说着季柳将自己的被子分出一部分来，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成功令熊景海心中敲了鼓。
　　他眉毛一跳，“柳儿你莫不是说真的，那窗户上果真有药？”
　　“你觉得呢？”季柳斜眼瞧他，熊景海鼻头一热，精。虫上脑，管他药不药的，这是他的媳妇儿，是他的夫人，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夫人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单腿跪上床边，熊景海挥手将床幔打下，整个人钻进床中，只听床幔中响起季柳失控的叫声，“你干什么！你不怕一个月不能人。事吗？！熊景海！”
　　熊景海的笑声透出来，“不怕，夫人就是我最好的药！再说调皮总要付出点代价，夫人你说是吧？”
　　“啪，啪！”
　　“你敢打我，熊景海，我长这么大祖母都未曾动过我一根手……”
　　“啪！”
　　“你大爷！”
　　“我大爷现在也是夫人的长辈，随便侮辱长辈，夫人自己说该不该打？”
　　“啪！”
　　第二日一早，季柳未能从床上爬起来，从床幔处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上面点缀着青青紫紫的痕迹，从地上摸索了衣服拽回床上。
　　所谓一月不举的药他只是煳弄熊景海罢了，没想到竟然被这痞子识破了。
　　哆嗦着大腿穿好衣服，季柳苦笑一声，让你狠不下心来，有如此结果也活该！
　　拖着“病弱”的身体，季柳决定远离这头每天发。情的色。狼，他必须要让自己忙起来，忙一点，更忙一点以此来躲避熊景海异于常人，极其旺盛的精力。
　　曾几何时，他也很喜欢这种肌肤相贴，直白的表达感情的方式，未曾料到短短月余，竟能让他的思想竟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成分和春姐儿随他坐在马车里，没有季柳的焦急，他们心情倒是平静，“少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今日逛逛营口镇，你们仔细看着，这里与诸城有什么不同。”
　　成分将车帘挑开一个缝隙，季柳随着他的手往车外看去。
　　马车一路慢悠悠上了路，这里常年雨水少，风沙大，路是土路，路面不平，马车颠来颠去。
　　“这里比诸城差好多啊，少爷您瞧，这镇上一家像模像样的店铺都没有，每一家都看起来破烂不堪的。”成分说道。
　　春姐儿守着与两人对面的车窗，“确实，少爷，这里比禹州也不遑多让，这一路走来，从禹州到茺州，大家的生活状况好像都差不多，一样的贫穷。”
　　“下车看看。”季柳揉了揉腰，坐正身子，这里的生活环境确实比他想象中还要差。
　　马车停下，带着围帽的季柳从车上下来，三人从街尾到街头，挨家店铺逛过去。
　　从米铺出来，季柳的脸色很是不好，他知晓西北日子贫困，却没想到混着稻壳儿和石子的糙米和俾麦子竟然是这里的上等粮！
　　春姐儿娇俏的脸上也多是愁苦，“这里的人吃的也太差了。”
　　与成分对视一眼，从京城往西北来时，熊将军队伍后的几辆马车除了载着季柳的日常用品之外，另外两辆车上的满当麻袋定然是粮食，不然他们何来的每日精细稻米可食？
　　季柳未曾搭话，直接道，“走，去下一家看看。”
　　三人正准备前往下一家，突然城门上传来急促而高昂的号角声。
　　周围稀稀疏疏的人群听到号角声顿时四散而去，身后的米铺店的小伙计和柜台后的老板立即手忙脚乱的将门关上，见季柳三人还在门口站着，便好心提醒他们道，“那些草原流寇又来了！你们快回家去吧，街上不安全！”
　　几个唿吸间，街上不再见一人，家家关门闭户，紧锁大门。
　　成分和春姐儿站在季柳身旁，“少爷，我们快回去吧！”
　　“不，我相信阿海绝不会让流寇打进城来，朱大哥，我们去城门看看情况！”季柳摸摸袖口，宽大的袖口口袋里，有他防身的药粉，指尖缓缓从衣服的缝口处摸出几根银针，藏在指缝间。
　　听闻季柳召唤，朱长源悄无声息的落在三人身后，“少爷，现在过去只怕不安全。”
　　季柳着手掏出两个胖肚儿瓷瓶塞进成分和春姐儿手里，“这是毒粉，遇到危险瞅准时机往对方眼睛里撒。”
　　两人齐齐点头，面上并未表现出一丝慌张。
　　这种训练有素的模样令朱长源颇为无语，“……”
　　朱长源护着三人往城门口移动，街上空空荡荡，只有路过的风摇晃着店铺门口的纸灯笼，无人的街道瞬间透露出一股衰败的气味。
　　这才仅仅是流寇骚扰而已，镇上便出现了这种惊慌的防备。
　　营口镇虽然是个城镇，但它是西北的最边境，这里伫立着高大的城墙，城门外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很多年之前，这里也曾人来人往，游牧民族赶着成群的牛羊来这里交换他们日常所需的物什儿，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可逐渐的，这些人不再满足与正常交易，他们居无定所却将固定在一个地方居住的营口百姓当成了待宰的肥羊。胃口大了，胆子也跟着大了，常有小股的流寇结伴骑马闯进镇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再后来，长安王朝建立了，这里建造了高大的城墙，阻截了大部分的骚乱。可草原广阔无垠，这帮人又比当地人熟悉草原的地形，经常是追进草原便失去了流寇踪影，他们就像是一颗不能根除的毒瘤，流匪之患一直延续了这么多年。
　　离城门越近只听到声音越嘈杂，季柳一眼认出在城门后一身血红被人簇拥着往镇上走的人是陈关。
　　“陈大哥！”陈关比熊景海大三岁，是熊景海从小的大哥，玩伴儿和心腹，为人沉稳，能力出众。
　　言语之上，季柳也颇为敬重他。
　　“可是少夫人，您怎么在这儿？”陈关捂住胸口的伤抬头认出了季柳身边的成分和春姐儿。




第一百二十二章近几年的安宁
　　季柳掀开围帽，没有了阻碍物，只见陈关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刀伤横七竖八，衣服被刀割的破破烂烂，伤口流血不止。
　　“你们扶着陈大哥坐下！”
　　一旁的两个守门士兵身上沾着陈关的血，见季柳摘下围帽便呆愣楞的瞧着季柳，成分见状立即大声喊道，“没听见么，快扶陈大哥坐下，这血越动流的越多！”
　　听见他的话，两人忙从呆滞中反应过来，扶陈关在城墙角坐下。
　　季柳从袖口掏出止血粉，顺着陈关衣物破损处撕开，露出破布条下完整的伤口，他用的药粉便是当初给熊景海的那种，药性勐烈，药效极佳。
　　撒药之前，季柳与他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陈大哥因何受伤如此严重？”
　　瓷瓶倾斜，食指轻点瓶口，黄色药粉簌簌落下，这些药粉像是活了一般，在伤口处迅速结膜，将伤口死死封住，血立马止住。
　　肉眼可见的效果令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一旁的士兵先是被季柳的绝世容颜惊呆了，现在又被这药粉的效果再次震惊。
　　陈关紧咬牙关，忍住了从喉咙里传来的痛唿，额头上冷汗涌出，深吸几口气调整后回道，“我带着小队人马深入草原，没想到遇到了埋伏，那些流寇卑鄙至极，他们分成三股围剿我们，切断了我们的后路，一队二十多人，除了我，其他人全部战死在了草原上。”
　　季柳手下顿了下，抬眸看他，“节哀。”
　　动作迅速的将药粉撒遍陈关全身上下的伤口，成分将他衣服上的破布条撕下来为其包扎，“陈大哥，这布条不干净，回去之后要换上干净的棉布。”
　　“好。”陈关答应。
　　季柳站起身眼神异常冰冷，“陈大哥稍作休息便可回府中静养，成分，春姐儿你们随陈大哥一同去。”
　　“少爷，您呢？”
　　“朱大哥在，不必担心我。”
　　走了几步远，季柳与朱长源道，“朱大哥，护我上城墙上看看！”
　　重新捡起围帽扣在头上，季柳在朱长源的保护下一路往城门上去。
　　城门之上，守城将士们利用城墙的高度差从上而下射箭，城墙下则是追着陈关奔驰而来的流寇，他们手臂上套着盾牌，盾牌上缠着一层干枯的植物枝条。
　　有了厚实的盾牌保护，这让他们面对从天而降的箭雨丝毫不惧，反而挑衅似的在城门处叫嚣。
　　熊景海，解坤，马门曦同样在搭弓射箭，三人身边还有另外一个生面孔，那人箭法奇准。盾牌保护的是马上的人，他却专门瞄准马眼，箭矢离手，战马倒地，被他盯上的马无一例外全部眼睛中箭，失去奔跑能力，这时他再补上一箭，两箭连发，流寇随战马倒地瞬间被箭矢夺取性命。
　　季柳眯眯眼，暗道一声，好箭法！
　　流寇却也不傻，接连有人倒地之后，他们开始迅速移动并且口出恶言，说的还是长安王朝的官话，只是带着一些独特的烧烤味。
　　朱长源守在他身边，“少爷，您往后站，躲在属下身后，别被误伤。”
　　季柳听话的往后站了站，虽然他想帮忙，可在这个距离下银针又如此细小，即使他出手，脱手的银针也一定会飘然落地。
　　帮不上忙的季柳，矮身在朱长源身后，仔细观察战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战场杀敌，虽然只有小股敌人，可箭箭毙命，血花四溅的血腥还是给他留下了震撼。无论是后世的电影还是电视剧，搬到荧幕上的战争镜头都不足以展现真实的战场，镜头上飞溅的血水甚至是断壁残垣都抵不过季柳亲眼所见这些飞驰而下的箭矢和在漫天箭雨中倒下的人。
　　他的目光随着高速旋转的箭羽落到敌人的盾牌之上，他耳力极佳，可以在嘈杂混乱的环境中听到“当”的一声，那是箭头戳在盾牌上再被挡住的声音。
　　战马在城墙下的草地踏出一个又一个马蹄印，它们受人驱使灵活走位，躲避来自城墙上的飞箭。
　　偶有战马倒下，马上之人摔在草地上，被一箭毙命！
　　这里的冰冷，残酷，杀伐和血腥无一不刺激季柳的神经。
　　这股敌人在杀害了陈关的随行队员之后像是尝到了甜头，一路追杀陈关来到城门之下，自以为有盾牌护身则安全无虞，却没想到有人箭法精准，箭箭夺命。
　　领头之人吹出了响亮的口哨，在损失了部分人马之后，带领剩余人马撤离了营口镇。
　　熊景海将弓箭放下，其余人随他一起收手，“统计人员伤亡情况！”
　　撂下一句话，熊景海带头往城墙下走，高大的城墙挡不住草原的烈风，大风吹起熊景海的衣角，这个威武的男人如神袛般耀眼。
　　“柳儿？”刚转过身，便发现了带着围帽躲在朱长源身后的季柳，熊景海的脸色立马黑如锅底。
　　季柳站直身体，白色的围帽成为阻隔两人情绪的工具。
　　见季柳一言不发，熊景海按捺住胸口的怒气，甩下众人径直走过去，威武的身躯站在朱长源身前，即使常年混迹江湖的朱长源此刻也感受到他身上独特的属于战场的杀伐之气，他忍不住后退一步，避开熊景海的锋芒。
　　手腕被抓住，熊景海将季柳拦腰抱起，收紧手臂，让季柳尽可能贴近他，身后众人紧跟着他下城楼。
　　一路回到院子，熊景海用脚踢上房门，从城门到住处，两人途中未曾有过交流。
　　将季柳放在床边，掀掉他的围帽，目光紧锁，还未发火却见季柳紧紧蹙着眉头，若有所思。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熊景海的面色已如锅底般黝黑。
　　季柳此时的思维并未与他在同一频率，他并不觉得自己在战时登上城墙有什么危险，反而是思索今日所见之景，“我们的箭羽杀伤力为何如此之低？”
　　“什么？”
　　不顾熊景海的怒气，季柳自顾自起身从书桌前拿来宣纸，掏出自己的炭笔，皱眉道，“营口镇的城门距离地面如此之高，射出去的箭却没有给敌人造成严重打击，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按理使力拉满弓，将能量注入之后再瞬间释放，会让弓弦的弹性势能瞬间转化成动能，再加上射箭位置如此高，应对敌人产生较大伤害才对，可刚才却只见那些箭矢撞到盾牌后脱力落下，为什么我们的箭矢杀伤力这么差？”
　　季柳的炭笔在纸上画出一支羽毛箭的形状，他仔细回忆刚才所见的弓箭样式，箭杆的长度、箭弓的弯度以及箭头的形状，随后问道，“箭头是铁质的吗？”
　　“是。”虽然听不懂季柳在说什么，但熊景海并未打断他，他知晓现在不是追究季柳不顾安危战时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地的时候。
　　冥冥之中，他只觉得此时季柳与他讨论的话题至关重要，而他也被季柳随手画在纸上的箭羽再次震惊。
　　这画如洞房花烛夜那晚季柳送给他的礼物般，是一副炭笔画，不是山水墨画般神似外物，而是与实物一模一样的画！
　　“今日那帮匪子仅仅是带着盾牌便敢在城门口叫嚣。”季柳瞥了一眼熊景海，“你当初是如何将他们赶出去的？”
　　话里带着的怀疑令熊景海有些不悦，他心中火气正盛，“打开城门，一路追杀！”停顿一下，熊景海接着道，“一个不留！”
　　炭笔夹在指间顺熘的转了两圈，季柳了然，熊景海的武力值点满，即使没有趁手的并且也足以凭借高超的武艺将这些流匪杀光。
　　可熊景海只有一个，西北驻军有营口城墙的保护，却还要面对面增加风险，无非是因这兵器不趁手，若是兵器趁手，他们大可在远距离将这些来犯的敌人击杀，从而降低我方作战人员的伤亡。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若想在日后的战争中横扫千军，一往无前，首要任务便是要有一件趁手的兵器。
　　思维快速运转，季柳倏地愣住，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对熊景海说了什么，动能，势能？
　　他呆愣当场！
　　本想直接与熊景海沟通武器的问题，想到这种陌生词汇可能会给自己招来祸患，到嘴边的话又让他咽了下去。
　　两个唿吸间，季柳最终决定先转移一下熊景海的注意力随后再循序渐进，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重新取纸，手腕灵活转动，季柳飞快的在纸上涂涂画画，脑筋飞速转动，转移话题，“阿海，今日我在镇上逛了逛，发现这里百姓的生活极为单调，镇上的店铺很少，买卖的品类只有那么几种，而且多为百姓生活所需。你来看，这虽然是镇，但没有成衣铺子，只有两家布店，粮油铺，铁铺，旅店，茶楼，都只有一家。”
　　手指暂停，季柳间歇时瞥了熊景海一眼，熊景海的脸色逐渐正常，这是怒气渐消的表现。
　　熊景海道，“这里是边境，常年遭受草原民族的骚扰，他们一来便是抢劫掳掠，以往的光景还不如现在，现如今是我们西北军强大了，挡住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来袭，这才换来这些百姓的安稳，才有了这些店铺。”





第一百二十三章夫夫密谋壮大西北军
　　“草原民族很强大？”
　　“人很强壮，马跑得也比咱们的马快，而且他们是来了就抢，抢完就走，很难抓到他们。后来咱们这里的军队多了，便锁了边境的大门，不给他们来犯的机会。”
　　季柳皱眉，近代闭关锁国的政策为国人带来的屈辱太过深刻，他并不赞同这种政策，“这样不妥。我们应该想办法打退他们，打疼他们，而不是在这里想办法躲避。”
　　熊景海沉默片刻，“我打退过他们，但他们的马跑得太快，经常逃的看不到踪影。草原太广阔，经常跑马一日却见不到尽头，晚上又有数不清的狼群游荡，很危险。”
　　“你既然知晓草原危险重重，又为何让陈大哥带队深入草原？”
　　“我们常年在草原边缘试探，却从不知草原深处的地形，哪里有河流，哪里有部落，统统不知，让陈关去实际上是想让他摸清草原地形。这些年来我们固守西北，因为军力不足，我多年来都想要深入草原，却屡屡受挫，现如今这几年情况稍微好些，只要有机会，我便让人带队探看。”
　　“我明白了。”不再多问，季柳拉着他在桌前坐下，铺垫到此，适当转换话题，准备长谈，“将士们目前的武器是什么？”
　　“长枪，弓箭，钢刀。”
　　这三种是最常见的武器，可面对游牧民族的快马，除了弓箭，其余两种武器发挥的余地不大。
　　季柳示意熊景海往桌前看，“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记载了很多种武器，我记得有一种武器专门对付游牧民族。由于他们的马都是由草原上的野马驯服而来，所以我们圈养的马大多数是追不上他们，既然追不上的书那我们就不追。”
　　说话间，季柳笔下的绊马索图成型，“这叫武器叫做绊马索，埋在土下，这里是草原四周没有重物，若是要出其不意，绳索两端可用几人拽住，挖坑将自己隐藏起来，待敌人骑马奔来时，众人齐力将绊马索拉起，攻其不备，必能出奇制胜！”
　　绊马索的图纸被放在一旁，季柳继续在第二张图纸上画，“再说弓箭，今日我在城墙之上所见弓箭，准头不好，射程短，而且使弓之人需要有极好的精准度和力气，这太考验士兵的武艺了，可咱们的将士武艺参差不齐，你瞧这个。”
　　一张连弩图样被放在熊景海眼前，只听季柳道，“我未曾上过战场，但无论哪本书上记载的战场都是血腥和杀戮并存的修罗地狱，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们若是不提前做好防备，那么死去的就会是我们的家人，朋友甚至是我们自己。”
　　黑眸深邃幽暗，熊景海起身关掉窗户，将门关严，季柳愣愣的看着他，“你做什么？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他以为熊景海又要拉着他做少儿不宜之事。
　　却未料到，熊景海关好门窗之后，径直回到桌前，两张图纸被他捏在手里，边缘因过于用力而有了褶皱。发现自己力气太大熊景海立时收了手劲儿生怕将这两张纸弄坏，可心中实在稀罕执意不肯放手。””
　　“你接着说。”
　　“这叫连弩，它一次可发射三根箭，这种箭不同于平常的箭，它利用的不是……”季柳停顿了一下，眨眨眼，他需得利用大白话将这种武器的原理解释给熊景海听。
　　“它的弓弦极其有力，能在一瞬间将这三支铁质箭矢弹射出去，所以铁箭尾部不需要羽毛作为平衡，整支箭纯铁打造。”
　　“柳儿，你看的书是什么书？”
　　熊景海内心波涛翻涌，这样的武器若是在战场上运用得当，他们何必还拘泥于西北小镇，谁敢来犯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忘了，当时年纪还小，只依稀记得这两件。”
　　相比熊景海的激动，季柳则平静许多，他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的情绪。
　　他是嫁给了熊景海，但是涉及到可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事，他还是会下意识把自己藏起来。
　　熊景海没有追问，一双眼睛死死的钉在这两张图纸上，“无碍，足够了，对付那帮宵小之徒，这两样就够了！”
　　季柳抬眸，“禹州的麻绳可以收回来，命信任的人将其搓成一股制成绊马索，这个东西出其不意才有效。”
　　“用过之后，他们定然会有防备，若是我们做不到全面歼灭，那日后便不能用了？”
　　“就算他们有了防备，我仍旧可以让他们有来无回。”季柳没有细说，转而开始解说连弩，“现在难得是连弩，它虽然比弓箭的杀伤力大，射程远，但是制作工艺很复杂，它由数十个零件组合而成。可如今的营口，别说这里只有一家打铁铺，就是有上两三个都不一定能制出这样的弓弩。”
　　熊景海目光灼灼，“柳儿一定有办法。”
　　季柳深吸一口气，“暂时没办法，就算铁匠我可以从诸城调用，可这里的铁也不是随意可用的。”
　　长安王朝的铁器管理十分严格，因为冶炼铁的工艺不成熟，所以这里的每一把兵器都有自己的编号和造册，即使是士兵在战场上战死兵器也会被捡回来。
　　在这样严格的兵器管理制度下，即使季柳有心想要做出点贡献，也只能望洋兴叹。
　　“无碍，柳儿能否详细的画出里面的构造，若是可行，我便上折子请旨。”
　　“能！”
　　“可能将这连弩拆解出图？”
　　“能！”
　　熊景海亲自为季柳铺纸，“柳儿，若此事成了，你便是西北百姓的大恩人，有了这些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被流寇兹扰，我定能将这些人赶尽杀绝！”
　　“我深知国家积贫积弱的弊端，我的……家乡，曾经有个很伟大的人说过，落后便要挨打，这个道理走到哪里都适用，所以我们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保护王朝的百姓，保护身边的家人朋友。”
　　季柳用了家乡两个字，这是他内心对现实世界的怀念，那里是他的家乡，虽然他现在回不去了。
　　“我没有多少能力，但我会拼尽全力保护我身边的人，保护你。”
　　目光纯净，不掺杂一丝欲望，季柳用这样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熊景海胸口激荡着温热如丝般的情绪，这是第一次有人说要保护他，从小到大，一直是他保护别人，从未有人说过要保护他，而今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他的双儿妻子。
　　勐地将季柳拥进怀里，“我想和你有个孩子，一个拥有我们骨血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憋了半天只憋出这样一句话来，却没想这个问题一直是季柳的心病。
　　一个大男人怀孕？
　　季柳瞬间被这个景象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将熊景海推开，瞧见熊景海震惊的表情，季柳尴尬道，“我们再来看看这个武器吧，从图纸到实物，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熊景海以为他是知晓自己是双儿，育嗣不易，当即后悔自己冲动之下说出来的话，立时顺着季柳的话题转移，“你说的对，这个更重要。”
　　两个人尴尬的坐回桌前，因为一个子嗣的话题，气氛从未有过的沉默。
　　当夜，季柳将每一个零件都画出了详细图纸，熊景海派了一支小队护送图纸入京同时请求调用工匠，运送铁矿。
　　随后几天，季柳为陈关治伤，治完伤他依旧按照计划在营口镇调查，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
　　这天，季柳带着成分和春姐儿回到院子里，只见房门口站了一个人，季柳下了马车两人双目对视。
　　“少夫人，在下戴梦云。”戴梦云一身灰色长衫，站在院门口，脚下的黄泥路踩了许多杂乱的脚印，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
　　季柳瞧着他长相不比一般双儿美艳，体格不甚强壮，这样一个普通的双儿竟然能做出造反这般大事，“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戴梦云笑道，“熊将军说，整个茺州长得最惹眼，最像仙人的那个便是少夫人。
　　季柳被他的话一噎，深知熊景海为人他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随即道，“进屋坐吧。”
　　小小的正厅中，成分为两人上茶，然后退到门口。
　　只听戴梦云道，“原本戴某比少夫人早来，是该早来拜访的，可熊将军不让任何人前来打扰少夫人，如今前来还望少夫人勿怪。”
　　熊景海不让任何人前来打扰，旁人或许猜测是季柳舟车劳顿需要休息时日，可季柳见戴梦云脸上的表情仿佛看透一切的模样。
　　可季柳现如今是将军夫人，他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熊景海的脸面，尤其戴梦云又是个曾经闹出事端的双儿，在这样的人面前，必须强硬，竖立自己的威严，于是季柳微微一笑。
　　“我本体弱，将军体恤容我多歇息几日。听闻戴……大哥在禹州的英勇事迹，柳儿很是佩服，现下皇上既往不咎，又为戴大哥安排了官位，日后可要尽力辅助将军，绝不可再擅自行动，以免自毁前程。”
　　“少夫人如此聪慧过人，机敏伶俐，实属少见。”戴梦云也不再装模作样，“戴某能有今日多亏将军作保，将军之恩没齿难忘。”
　　头脑清楚，心思灵敏，或者说他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季柳笑笑不答话，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情，他不想掺和。
　　“不过……既然少夫人知晓我的身份就不怕我心思大了，以报恩为名自荐枕席，威胁到少夫人的地位？”
　　“戴大哥如此说，我便知晓你不会，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活法儿。但若是你有真想法尽管去试，将军看的上你便是你的福分，我自当打开大门将你风风光光迎进门来。”
　　“少夫人不仅聪慧为人还大度，戴某着实佩服。既然少夫人给戴某面子，戴某自然定当全力辅助将军，还请少夫人放心。”
　　两个人云里雾里聊了半天，没有实际内容，但均从对方话中的准确判断出，另一的心机不在自己之下。
　　季柳端起茶杯，戴梦云也见到了人也得到了想要的讯息，见季柳端茶送客，立即识相起身告辞，季柳派成分送客。
　　成分从屋外进来，一脸气鼓鼓的，“少爷，您脾气也太好了，他什么意思，对将军有非分之想？”
　　显然，成分在屋外偷听了！
　　“若是他有，便不会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他的心思可是深不见底。”
　　这话不是夸奖，相反，季柳比较担忧，在他的印象中熊景海便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人，身边跟着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双儿谋士到底是好是坏，如今他吃不准。
　　“哼，少爷还是要防着他些！”
　　“成分你和春姐儿去书房帮我磨墨，有事需要你们办。”
　　季柳从容安排工作，皇上特准他随军，长途跋涉来到条件恶劣的西北，他可不是来吃白饭的。这些日子他将营口镇整个摸了一个遍，大体情况已经了解，心中已有了计划。
　　忙碌整日，直到太阳西下房中光线有些暗淡时，成分提醒他，“少爷，一会儿将军该回来用饭了。”
　　放下毛笔，将成型的计划书压在宣纸最下面，甩甩僵硬酸麻的手腕，季柳抬头，“走，去厨房。”




第一百二十四章怀柔政策
　　熊景海除了每日下值回来休息，平日里是见不到人的。
　　听朱长源说，熊景海在军营中与士兵一起操练，吃一样没有油水的大锅饭，甚至糙米饭都不让后厨多给他添一碗。
　　今日逛街时，在仅有的小小市场上，季柳买了两头羊羔，准备晚上杀一只做一个全羊宴为熊景海补补身子，虽然他知道熊景海那强壮的身体实在称不上进补，但他就是有些心疼。
　　熊景海刚到门口，便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从院子中飘出来，他加快脚步，整个人几乎是窜进了厨房。
　　“柳儿在做什么，这么香？”
　　桌上是已经做好的菜品，正宗全羊宴一羊有八十道菜，可现代菜系调料多样，制作工艺复杂，季柳没有折腾自己，只做了简单的十八道，其中最具有西北风范的是那两条囫囵个儿上桌的烤羊腿。
　　饶是仅有十八道菜，也足以令熊景海哈喇子流满地。
　　这里的羊羔都是正宗草原羊，完全放养，平日食最嫩的青草和草原上自然生长的药材，草原上的河流多是地下水成河，矿物质极其丰富，所以长成的羊羔，肉牛们的肉质营养丰富，纤维细长柔软，且脂肪量低。
　　这里面尤其以生长十月的羔羊最为滋补，因羊儿在草原上食用了药材，食用这样的羊肉能够帮助人体温脾和中，益肾养肝，更有养胃驱寒，强阴壮阳的滋补功能。
　　季柳在成**后，看着成分将熬煮的高汤送上桌，“回来了，净手，用饭。”
　　起先做好的是冷盘，即使热菜和熬汤耗费的时间有些长，冷盘也不怕凉。
　　熊景海放下陌刀，旋转陌刀把手露出里面的匕首，这把匕首只在禹州现过一次身，平常时候都封存在陌刀的把手中。
　　匕首闪着寒光，冰冷带着杀意，此时却被熊景海当成普通菜刀用来切割羊腿肉。
　　“好吃！”熊景海切了一片巴掌大的肉块，两口吞了进去，“这里有以前没尝过的味道，很香，很好吃。”
　　季柳笑，桃花眼闪动愉悦的情绪，“你这嘴倒是刁的很，我在药草中发现了几味具有特殊香气的中草药，将它们晾干，研磨成粉之后，再烤肉时撒上一些，烤出来的肉不仅不腻还很开胃。”
　　“柳儿，你莫不是真的仙人下凡！”熊景海细心的切好羊肉放进他的盘子中，看着季柳开始吃饭他才放开手脚抄起羊腿直接上嘴啃了。
　　“为何这样说？”
　　“你长得极美，又能赚钱，博览群书，手艺又如此之好。”熊景海咽下嘴里滋滋冒油的肥美羊肉，“若不是你每日都睡在我身边，我怕我只是做了一个美梦。”
　　“我若真是仙人，动动手指便将那些无恶不作的流寇全部灭个干净，何须在这里伤脑筋。在这里，我每吃一顿饭都能想起那些百姓吃的带着稻壳的米粒，今日专门与你进补，从明日开始府中一切用度减半，总有一天，我会让这里所有百姓过上富足安定的生活。”
　　“哈哈，好，都听你的！不愧是我熊景海看上人！”
　　有了羊肉的滋补，当夜，熊景海又拖着季柳来了一场热情性。感暴汗运动。
　　第二日一早，季柳带人去勘探土地，他想要插手营口镇的发展，可这里毕竟是边境，熊景海在这里多年也明白这里作为军事要塞的重要性，越是重要的地方越不能安置重要的工业。
　　所以，季柳在茺州与禹州交界的三不管地带选中了一块荒地，准备开垦出来，他要在这里建工坊。
　　他手中有银钱，但想做军需是万万不够的，诸城那个地方太小，他躲躲藏藏苦心经营多年的银钱真想发展军工怕是武装不了一个营。
　　目前他有人手，有图纸，只待朝廷下发足够的军需和铁矿，他便能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能够抵御草原流寇的连弩。
　　工坊选址已经确定，季柳又开始带着人考察土地，这里的土壤质量与禹州相比也不遑多让，只得先种两年大豆调整土壤结构。
　　既然大豆是未来两年里西北的主要农作物，季柳早早安排上了石磨，巨大的石磨被一个个打磨出来，摞在空地上，周围的百姓都在看着这帮将士做活。
　　原本这些活计并不是安排给将士们做的，可季柳突然发现这样好的锻炼机会错过岂不是可惜之后，解坤便带着两队人马开始给季柳打下手。
　　季柳花钱不心疼，在他这里干活，吃的比军营好，本来辛苦劳累的活儿顿时在军营中成了炙手可热的工作。
　　解坤，马门曦轮番带人来干，即使每天要来回跑上两个时辰，这帮半大小子们也愿意给季柳干活。
　　见状，季柳在周围轮番采购牛羊，保证肉食的供应，多出来的羊油在当地进行特殊去腥处理后加上野花提取的汁液和各种中草药就地做成花膏，再由人送去京城交给子阳伯爵府售卖。
　　这种做法与后世的蛇油膏极为相似，只不过蛇油膏取的是蛇腹上的脂肪，他取的是羊油而已。
　　一只肥硕健壮的成年羊便可做出上百盒花膏，野花遍地是，成本忽略不计，花膏是辅助作用，中草药的用量更是少的可怜。
　　就是这样成本低廉的花膏经过精美的包装之后，在京城中竟然又掀起了一阵热潮。
　　广阳公主给季柳的来信中提到了花膏的畅销，因不知季柳心思，信尾委婉的提了几句，工部尚书府已经将贾彩霞送进庙里，看样子想要等京城风头过了再接回府中。
　　贾真能和季成悦两人因休妻一事彻底闹僵。
　　贾真能甚至当廷参了季成悦一本，参他罔顾礼法，在府中有正妻，妾室的时候在府外私养外室，私育儿女，甚至在府中宠妾灭妻，实在不堪礼部尚书一职。
　　季成悦硬生生吃下这个亏，当着满朝文武痛哭流涕，悔恨不已，皇上念在他多年来未曾出过大错的份上，罚俸两年，禁足一月，抄写礼法百遍。
　　可终究罚了季成悦也于事无补，贾彩霞被休已成定局。
　　信中隐晦提了，贾真能不仅记恨季成悦，现如今更是仇恨季柳。
　　看到此处，季柳轻蔑冷笑，他没有对季成悦下狠手是因为那毕竟是“季柳”的父亲，季青云和季展鹏是“季柳”的哥哥，可贾真能算个什么东西，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若是他老实知趣便也罢了，倘若有一丝异动，王致远便是他的前车之鉴！
　　这些长久混迹在朝堂之上的老油条有哪一个身上是干净的，能让他掉脑袋的把柄一抓一大把，真有一天胆敢惹他，先想想自己的脖子能不能撑起上面那颗蠢脑子！
　　严宝现如今也很是忙碌，跟在严实诺身后学习经营之法，比以往更常出现在各种宴会之上。
　　在严宝身体余毒刚消之时，这些贵妇们一面做安慰状一面暗地里瞧他笑话。
　　可这些能够改善肌肤状态的花膏的主要目标人群便是那些最喜卖弄口舌是非的高贵妇人，在花膏上市之后，这些贵妇们一反常态收起了自己的长舌，尽可能的与严宝拉近关系，只求他有了新品能为自己留上一二。
　　严宝在京中竟然也有了自己的圈子，一个不靠子阳伯爵的身份地位打出来的交际圈。
　　无论背地里如何被人说，现在的严宝出现在宴会之上只会是众人争相讨好的对象，再无一人敢在他面前冷嘲热讽。
　　一本万利的买卖为季柳带来的是源源不断的白花花的银钱，他统统换成银票将赚取的所有利润都投入到军工厂中。
　　强大，强大，他想要强大！
　　繁荣！昌盛！国富！民强！
　　当所有计划步入正轨，开始实施的时候，季柳突然发现熊景海已经好几日没有拉着他胡作非为了。
　　可今日他难得有闲，为了避免熊景海再一次有借口对他做恶，季柳决定今晚换个打法。
　　晚间，作为跟在季柳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侍从，成分和春姐儿极有眼色，见熊景海进了屋，送上热茶两人便退了出去。
　　熊景海这几日也是忙碌，陈关的伤好的七七八八，多年经营之下，草原路线却只得到了靠近营口镇的一小部分，他不停的派人出去探寻，可每每总有流寇在旁滋扰，不胜其烦！
　　今日好不容易夫妻二人得以见面，熊景海抛开烦心事，伸手将季柳拉进怀里，轻吻他的额头，“这几日不见，可有想我？很早之前我便说过你若是嫁给我，我便带你来西北，白天给我做军师，晚上为我暖床。”说到这儿，熊景海突然笑了，“以前的混账话没想到今日实现了。”
　　说道暖床，季柳黑了脸，想骂一句，你也知晓那是混账话，可话到嘴边他忍了。
　　“祖母来信，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我如今有心想为这里的百姓做点事，你莫要再折腾我。”
　　强硬的手段不成，季柳开始怀柔政策，顺毛驴得顺毛捋！
　　“不折腾你，我稀罕你。”说着，熊景海又在他额上轻啄了两下，“就是想时时刻刻看着你。”
　　“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我这几日连续在两地折返也是劳累。”
　　熊景海帮他揉腰松骨，“我想让你高兴，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莫要累着自己，你身边那个朱长源一直在？”
　　他知道季柳身边一直潜藏着一个高手，一路上不与他们同行，远远坠在队伍后面，却无一人发现他。
　　来了西北之后，他整日混在军队里跟着一起操练，神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队伍里凭空多出来了一个人。
　　“朱大哥一直在，你放心。”季柳知道熊景海这是松了口，他马上开口，“你也知道京城之中的花膏和瘦身茶交给了严伯父，我瞧着这边的花开的好又艳，原料甚多，所以在镇上寻几个老实的妇人帮我采花，制成花膏送去京城便又是一笔进项。”
　　牢牢搂住怀中的人，熊景海恨不得将他直接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就此化成一人，也不用时时刻刻即使季柳在他身边也要受这种思念之苦。
　　“你高兴便好，想做什么就去做！”熊景海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想法，为季柳定心。
　　季柳偷偷松了口气，在这里他没有什么依仗，对熊景海下狠手他又舍不得，是药三分毒，他终究狠不下心来，只能靠这种迂回政策达到目的。
　　“这个季节应该是草原上马儿的繁育季节，你让将士们盯着些若是遇见了，能带几匹怀孕的母马回来最好。”
　　“好，我记下了，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等下！”季柳仍旧担心熊景海会拖着他胡闹，他问道，“铁矿和军费有进展吗？”
　　“京城传来的密折中说，有个西北的商队拖着大批量的货物不日将到。”
　　松了口气，季柳只觉得这皇帝做的也是很难，身边所有人都得防着，爱情，亲情到最后一个都得不到，在最高的位置上孤独老死，可千百年来，所有人都对那个位置抱有幻想。
　　“我这边的工匠们还有两日便可抵达。”
　　熊景海定定的看着他，季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念着季老太太和司马师父马上就要来了，心一横，主动道，“夜色已深，我们歇息罢。”





第一百二十五章多“笋”啊
　　以身饲虎是什么后果？
　　季柳一时心软的结果是第二天他独自一人在床上躺了半天，他越来越无法对熊景海狠心了，一步步退让的动作是他越陷越深的证明。
　　禹州之地在三四月便已经种上了大豆，西北这边却硬是拖到了五月底。
　　在禹州支援的老农们来到茺州，带着优质的大豆种子将这里的土地种满大豆。
　　这些大豆种子由朝廷提供，秋收时一亩地只需还朝廷两担大豆，其余的豆子均可作为口粮。
　　为了防止农民产生抵触心理，熊景海承诺所有主动参与大豆种植农户均免除今年一年的赋税。
　　这一政策让大部分还在观望状态的农民不再犹豫，主动参与到大豆种植大军中，荒凉的西北一时间布满耕种的身影。
　　现在这里肉眼所见的耕地被划分成块，土地平整疏松，大豆种子静静埋在土中等待发芽。
　　在诸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季柳并未见过土豆，地瓜，玉米这些舶来品，若是有这些更高产的农作物，这里的百姓定会生活的更好。
　　眼下却只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发展农业，只有让百姓吃饱，他们才会有气力参与更高等的建设。
　　这几日，两股草原流寇再次来袭，早有防备的熊景海带队从侧翼杀出，与马门曦一起将这些人马一路赶回了草原。
　　流寇问题一日不解决，熊景海便一日不能得到草原地图，更何况草原深处还有各个大小不一，实力不凡的草原部族。
　　为了防止流寇滋扰，妨碍熊景海探得地形，季柳眉毛一挑，带着成分和春姐儿奋战几个日夜，将身边能利用的药草全部利用，研磨成粉。
　　草原风大，粉末状是杀伤力最大的毒药状态，只需提前吃过解药，届时哪怕这些毒药被吸入一些也无大碍。
　　他的人自然而然由他保护，谁敢动熊景海一根头发，便是跟他季柳过不去，这些毒药绝对会让那些流寇哭爹喊娘，后悔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装备齐全之后，由解坤与白一明，戴梦云留守营口，熊景海提刀与马门曦再探草原。
　　熊景海走了两日，这一日一大早，季柳刚喝完药，便听成分来报季老太太和司马师父马上要到了。
　　三两口喝完碗里的汤药，季柳快速漱口后将药碗推给春姐儿，“去洗刷干净之后再去前院，千万不可让他们知晓我在喝药。”
　　说罢整理衣角，往嘴里塞了一颗硬糖嚼吧嚼吧大块囫囵咽了，再三确认嘴里和身上药味不明显之后，季柳前去接人。
　　“祖母，师父！”
　　季老太太在莲果和珍儿的搀扶下从马车下来，司马浚则单独一辆马车跟在季老太太身后，他身材高挑，单看身材那是一种干瘪的瘦，可正是这样一个相貌和身材均不出众的人，医毒却是双绝，府中乃至整个诸城无人敢惹！
　　季柳亲亲热热的搀着季老太太往院子走，迈出去没两步，只听司马浚道。
　　“你体虚？”
　　任由季柳如何隐藏，在司马浚面前只要与药沾边的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季柳尴尬的顿了脚步，老太太一听“体虚”二字，当即敛了笑容，黑了脸。她是过来人，知晓成婚之后体虚的原因，和蔼慈祥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他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他人呢？”
　　季柳讨饶的看着他们，精致的脸上委屈巴巴。
　　这才刚来，一见面，一个说他体虚，另一个说他胡闹，“阿海进了草原，还未回来，祖母，师父劳累一路，有什么话屋里说。”
　　众人落座，司马浚盯着季柳的脸，“喝药多久了？可有什么缓解？”
　　“什么都瞒不过师父，来了西北便一直喝着，不过最近也是忙碌，喝药只是为了预防。”季柳只能拼命为熊景海打掩护，按照司马浚的性格，老太太都得乖乖听话，他是怕师父会对熊景海下手。
　　那头熊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对上师父一定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你自己知轻重，过度纵，欲对身子不好。”
　　季柳成了婚，司马浚说话便自然而然带出了这种事，医者无性别，一视同仁。
　　季老太太一直与司马浚不对付，这个老古板一脸严肃，说出来的话也跟棺材板儿似的，硬邦邦不知变通。说季柳这话虽对，但老太太还是忍不住要帮季柳说两句嘴，“柳儿是你徒弟，你还不放心他？他是一时贪欢，日后定会主意的。”
　　“老太君惯会宠他，他已经不是守在您身边撒娇的年纪了，成了婚自然会有子嗣，身子亏损，日后对子嗣有碍。”
　　说到孩子，季老太太的阵营立马更换了帅旗，摇上了司马的旗帜，“那还是要注意的，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不适？”
　　这话简直没明摆着问，”你有孕了没有啊？”
　　季柳实在抵不过，这两位都是他最亲近的人，这种房内事被当众揪出来摆在明面上聊，还有孩子什么的，季柳光想想就头大。他赶忙将认错，将话题岔开，“祖母，我无事。我知错了，真的，日后定会爱惜身体。祖母和师父连日劳累，先用餐饭，早些休息吧。”
　　季老太太这么说，面上有些失望，但她也知道双儿不比女子，育嗣不易，三五年不见动静也是有的，只能耐着性子嘱咐道，“平日不要劳累，该休息的时候便要休息。”
　　安排好房间，季柳脱力的坐在椅子上，熊景海将他最亲近的人接到身边，在这个礼法严苛，到处都是条条框框的封建王朝，能做到如此，季柳很是感激。
　　正如熊景海所说，在西北，他说了算！
　　季老太太和司马浚刚到，朝廷暗派的商队便到了，一车又一车沉重的铁矿在硬邦的泥地上都留下了半指长的车辙印。
　　这个商队由四个商队四十八辆马车组成，为掩人耳目，他们从四个不同地点出发，利用干货皮毛的货物掩饰，穿过群山峻岭，将这些铁矿送到西北。
　　将这些铁矿拉到工坊，一个秘密的，不为人所知的最为粗陋的西北兵工厂初见雏形。
　　季柳在诸城培养的打铁师傅姓石名坚，他是所有老师傅的领头人，这些手艺出众的老师傅们带着一众徒弟在这一天拿到了一个精密的图纸，上面的零件形状令他们摸不着头脑，但没一人开口问他们正在锻造的东西是什么。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工坊中的打铁声便没有再停过，所有人轮班交替，打铁声此起彼伏，日夜交替，叮叮当当的声音成为他们最为安心的悦耳音乐。
　　季柳每日往这个初具规模的兵工厂跑，查看各个师傅的锻造进度，连弩被拆解成不同的零件，每个老师傅手里的零件都不相同，他们被安排在不同的地方，力保在连弩成功组装之前，没有人能进行消息的互通。
　　正当季柳一心一意念着兵工厂的进度时，勐然间他发现熊景海已经深入草原八日未归了。
　　惊觉情况有些不对的季柳，当天晚上早早回了营口，若是今夜熊景海还不回来，明日一早他便派朱大哥进草原一探究竟。
　　心有灵犀一点通，季柳在返回营口的路上还在惦念熊景海，回了家只听见马厩里响起了熟悉的嘶鸣声，那是熊景海的坐骑黑风。
　　快步走进院中，熊景海正在为季老太太和司马浚斟茶，瞧见季柳回来，也为他添了一杯，“夫人回来了，可累了？”
　　“你回来了！”语气中的高兴不加掩饰，季柳疾步上前，“遇到敌人了吗？有没有受伤？”
　　“无碍，这次带的人多再加上药粉充足，遇见的几队人马未留一个活口，深入很顺利。”
　　听熊景海如此说，季柳放下心来。
　　司马浚放下茶杯，“你过来，我予你把脉。”
　　“师父。”熊景海喊了一声，司马浚并未作出回应，却搭上了他伸过来的手。
　　季柳有些尴尬，熊景海胡闹也是他放任的，现在师父瞧不上阿海，这表现如此明显，终究是让他夹在中间难做。
　　半饷，司马浚收回手，表情不变，“壮的跟头牛似的！”
　　“多谢师父。”熊景海再喊一声，司马浚仍旧不答话。
　　熊景海的将军身份在司马浚这里并没有起到作用，熊景海也不在意。
　　老太太也未给熊景海说好话，季柳赶忙打圆场，“阿海，饿了吗，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有点，祖母和师父刚来，你陪着他们说说话，我自己去就好。”熊景海转身去厨房，季柳无奈地看着他们，“师父，您这是做什么。”
　　“他身体如此强壮，你明知道自己受不住还不加阻拦，放纵的后果你自是知晓！”
　　“师父，我知错了。”
　　司马浚双眼紧盯着他，眼中的不信任太过明显，季柳举起手，“我保证让他晚上睡书房！”
　　季老太太这时开口说道，“柳儿已经知错了，你还摆着这张老脸给谁看，快快收起来吧！”
　　“他睡哪儿都无碍。”司马浚面无表情瞥了季柳一眼，这一眼令季柳有些发毛。
　　司马浚与季老太太不同，于季柳而言，他是严厉的师父，是不可随意取笑的长辈，而且别瞧他岁数大，可心眼极小，一点小事也会记恨半月，逮着机会定会找补回来。
　　刚刚那平淡的一眼，在季柳眼中便是一记警报。
　　晚间，熊景海洗漱过后，两人歇息。
　　一周时间，季柳每日喝药，身体已然有所改善。
　　小别胜新婚，静静窝在熊景海怀中，感受着久违的体温，他舒服的叹了口气，“师父虽然平日里看着有些严肃，但实际他心肠很善，他年纪大了又常年在诸城生活，你莫要与他生气。”
　　被夹在中间，季柳也是无奈。
　　“他是长辈我怎会与他生气。”紧紧搂着季柳，熊景海的眉头越皱越深。
　　“你不生气便好。”手指探进衣内，左右摸索，季柳此番主动了。
　　熊景海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捣乱，呵呵一笑，刚剃的胡须还留了短短的一茬，有些扎人，贴在季柳的下巴处磨蹭扎人，“想我了？”
　　“嗯。”
　　季柳直白的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
　　“如你所愿。”
　　片刻，只见熊景海腾地一下从床上翻下，“突然记起阿曦一会儿还要过来禀报军情，想来需得彻夜，你先休息，不必等我。”
　　季柳的手尴尬的举在半空中，望着熊景海的背影，想起他刚刚异于平常的身体反应，他终于明白司马师父说的“他睡哪儿都无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咬牙切齿，怒其不争！
　　狠狠的锤了一下床铺，自己都舍不得对熊景海下手，师父却对他下了药。
　　真是太损了，箭在弦上，得而不能发，这种快要吐血的感觉让季柳一整夜如烙饼般翻来覆去，直到天亮才憋气睡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口脂生意
　　第二天一大早，季柳黑着眼眶为司马浚做了一桌子早饭。
　　黏粥，八宝饭，千层饼，水晶蒸饺，小笼包，龙须面，爽口小菜两三碟，分量不多，种类丰富，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顺带着喂饱了季老太太和熊景海。
　　熊景海因昨夜突发之事导致早晨胃口不佳，只吃了两屉小笼包，三个千层饼，与季老太太一起放下了筷子。
　　季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司马浚身上，看着他吃的满意适时道，“师父，阿海是个武人，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司马浚慢条斯理擦了嘴，“无碍。”
　　“那……”季柳知道司马浚气消了，马上为他添茶，“师父，这样会持续几日？”
　　“三日！”
　　季柳松了口气，“多谢师父手下留情。”
　　“若是你们再胡闹，不知节制，下一次便会是一个月。”
　　“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季柳再次保证，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想用的时候用不着，独守空房时抓耳挠腮的滋味刻骨铭心。
　　熊景海此时也听出了一丝味道，感情昨晚不是他发挥失常，而是被师父下了药了！
　　心情瞬间飞扬起来，高兴之余，他将桌子上剩下的所有餐点一扫而光，末了站起身，“祖母，师父，我营中还有事务，让柳儿好好陪陪你们，我先去了。”
　　季老太太笑着目送他出门，“要不说他身体好，为军之人的饭量可是令人羡慕。”
　　季柳也跟着笑，放松的他桃花眼微眯，“阿海吃的多是因着军中事务繁多又需得与将士一并操练，您整日在院子里闲遛弯儿若是吃上那些，只怕肚皮都要撑破了。”
　　他实在是太了解季老太太，这肚子里的馋虫是一时一刻也不得消停。
　　“而且，祖母，师父，您这一路应该也发现了，这里虽然满大街都有将士，安全无虞，但太过贫穷，实在比不得诸城，我刚到之时上街瞧过，那米铺卖的上等米都是掺着未脱干净的稻壳儿的。”
　　“那你今日还如此铺张浪费？”司马浚问道。
　　“这不是为哄您高兴么。”
　　季柳尴尬一笑，他的房中事与填饱肚子相比，对他而言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放心，你与他一起，我不会伤他半分。”
　　“师父，柳儿不是这个意思，本是接您和祖母过来享福的，现如今去要您跟着我们一起吃苦……”
　　季老太太打断他，“柳儿，安心。我们这把年纪了吃什么都一样，但是这里的百姓这么多，娃娃又那么小，祖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做什么便去做，能做到什么程度便做到什么程度，再不济终究有我和你师父在。”
　　“多谢祖母，现如今还真有一事需要您与师父帮忙。”
　　季柳将禹州的教育发展水平说了，“师父，您人脉广，我想请您寻几个身负功名的秀才或愿意出面的大儒去禹州教学，我会安排人请将这两州之地的娃娃们都收拢起来，开设学堂书塾，所有费用全部由我来出。”
　　司马浚点头，“可有具体安排？”
　　“有，两州之地的学堂设立之处我已命人规划完，剩下的便是在两州招募有学之士，丰满师资队伍。”
　　“这里如此荒凉，你可是要将你所有积蓄全部搭在这里？”
　　“师父，若是我能帮助这里的百姓脱离现状，每家每户丰年富足，便是搭上我所有的积蓄又有何妨。再言，我不是圣人，我想带他们发财致富的目的是我想赚更多的钱，只有让财富进行良性循环，日子才会越来越好，前期投入更是必不可少的，我深信现在所花费的每一个铜板将来都会为我创造更多的财富。”
　　季老太太很是喜欢季柳现在精神奕奕的样子，她早知道，这孩子心思大，若是在京城之中，他不仅不会高兴快乐还会因为后院的遭污事烦心从而将他拦在后院之中，困在那一方小小天地。
　　而西北，天地广袤，虽是荒凉些，对季柳而言却更像一张白纸，这张白纸在哪儿画，该如何画，想来他心中已经有了详细规划。
　　将最为重要的教育安排给司马浚，季柳很是放心。
　　吃过早饭，他乘车到了军工厂。
　　连弩的零件已经生产了数十个，今日便是要将一整套的连弩组装起来，今日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人，朱长源。
　　季柳将图纸放在桌前，“朱大哥，你来试试。”
　　朱长源仔细观摩了图纸，尝试将散落的零件按照顺序组装在一起，将连弩成型时，朱长源眼中满是惊喜，“这是弓箭？”
　　想卖关子，季柳故意不答话，而是抽出三支略显粗糙的铁箭，递给朱长源，“朱大哥，劳烦去屋外试一试它的杀伤力。”
　　屋外，朱长源抬高手臂对准院中的杨树，扣动连弩，只听“嗖嗖嗖”三声，三只铁箭牢牢牢牢钉进树干之中。
　　“好家伙！”朱长源情不自禁抚上连弩冰冷的铁架，“这东西若是用在战场上，定会无往不利！”
　　“是很好，可惜，现在的生产跟不上。”季柳只觉得自己有些暴躁，自从那天在城楼上见到了小股流寇肆无忌惮的在城门下叫嚣之后，他心中一直憋着一股火气。
　　那样的猥琐之流竟敢在他们的地盘上挑衅，若是不将他们的狗命一一留下，这口恶气是如何也出不去的。
　　“少爷不必着急，这些工匠们日夜不停，想来大批量的出产这种武器也只待些许时日。”
　　“朱大哥说的是，今日劳烦朱大哥将所有的连弩全部组装起来，我们秘密带回营口。”
　　在军工厂中生产连弩的都是诸城本地人，他们身家清白，可季柳仍旧不放心，在他身边，离了风树宁则只有朱长源是最令他安心的了。
　　第二日上午，军营之中隔离出一片禁区，这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唿声，晚间禁区无人时，有士兵将白天用过的靶子抬出来替换新的，只见被抬出来的靶子上靶心被戳的破破烂烂，一个洞连着一个洞。
　　出产了第一批连弩，熊景海在军营之中秘密培养第一批连弩兵，这些士兵是被单独挑选出来的，与其他士兵吃住不同处，这些人便是后来西北军的第一批亲信兵。
　　军费及教育办学太耗银钱，季柳望着自己匣子里已经垫底的银票很是哀愁，他必须快速赚钱，不然真的要将自己的积蓄全部搭进去了。
　　西北荒凉人迹罕至，地广人稀，但也有好处，那便是这里遍地野花，常能见到多种蜂类，野蜂巢在野外极容易伤人，季柳望着树上硕大的蜂巢若有所思。
　　“春姐儿，你今日的唇色很漂亮。”
　　春姐儿灿然一笑，“少爷眼光真好，这是临行前在京城买的最贵的一种口脂，花了我两个多月的月俸呢。”
　　“果然物有所值。”季柳再次抬头，“今晚我们吃烤肉。”
　　“啊？”话题转换的有些快，春姐儿微启薄唇，沾染口脂的唇粉嘟嘟的诱人。
　　她一脸茫然，顺着季柳的目光往树上看，一个体型巨大的蜂巢挂在树枝上，周围飞舞的蜜蜂发出“嗡嗡嗡”的杂乱声。
　　熊景海下值回了院子，只见所有人围坐在篝火前，一只烤羊散发着满满的肉香。
　　“回来了，净手，再有一会儿便能吃了。”
　　季柳瞧见熊景海回来，让他净手，春姐儿为他搬来凳子，成分一遍遍的往烤羊上刷蜂蜜。
　　这只羊是当初给熊景海“补身体”做全羊宴时剩下的那只，一直好吃好喝养着直到今日。
　　“这羊肉甜的，倒是很香。”
　　切下一块烤的外焦里内的肉递给熊景海，季柳还未说话，只听成分嘴快，“少爷在上面刷了蜂蜜，朱大哥摘的蜂巢。”
　　一听是蜂蜜，熊景海拉住季柳的手，黑眸紧盯，“有没有被野蜂蛰？”
　　“没，朱大哥摘的，我只负责吃。”扬起手中的蜂蜜，季柳笑的勾人。
　　吞了口唾沫，熊景海一言不发的低头撕扯手里的肉块，他今晚想吃肉。
　　“吃过饭，所有人过来帮忙。”季柳见众人吃的热火朝天，吃了他的东西，不出点力气怎么能行。
　　当天晚上，小院的灯火一直持续燃着。
　　院子里的烤羊撤了，换上了一口大锅，将今天取完蜂蜜的蜂巢加水熬煮，将蜂巢完全煮化后，趁热倒进纱布中过滤残渣。
　　分成小份晾凉，上面的一层便是季柳赚钱的重头戏，蜂蜡。
　　趁蜂蜡凝固的空隙，季柳给每一个人安排了一个捣药器，各色野花捣成浆煳状，提取野花汁液备用。
　　各色野花汁提取液颜色纯正，非常漂亮，将野花汁倒入小锅中熬煮，加入蜂蜡，熬煮至无颗粒，将其装进早已准备好的小罐中。
　　相比较其他人的淡定自若，春姐儿和成分守在这些精美的小罐子旁边，“少爷，它们什么时候能晾凉？”
　　“像刚才一样多扇扇风一会儿就凉了。”
　　听闻季柳是要做口脂，春姐儿和成分比谁都积极，刚才为了让蜂蜡尽快凝固，两个人操着两把大扇子一个劲儿为蜂蜡降温，现在又故技重施给口脂降温。
　　“这个东西便是口脂？”
　　“不只，它还是少爷我赚钱的工具。”季柳好心情的瞧着桌面上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口脂小罐，只要这些口脂进了京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票。
　　“少夫人，您要的软木片到了。”
　　“好，明日让人在箱子中用软木片隔出适合口脂罐的大小，每一层都要放，这些罐子脆弱易碎，想要安全的运往京城，运输一定不能出岔子。”
　　只要这些口脂在京城之中卖开了，日后便可以在运输时沿路放货，说不定，根本运不到京城便全都能卖光。




第一百二十七章倔强的老师傅
　　当天晚上，熊景海没有吃到肉，等口脂全部晾干，已经半夜，心疼季柳连日来的操劳辛苦，熊景海没舍得折腾他，夫夫俩纯洁的盖着棉被睡到清晨。
　　第二日一大早，涂了玫红色口脂的春姐儿指挥下人将口脂装箱运走，这种玫红色是由一种重瓣贴地生长的野花提取而来的颜色，正适合青春年少的少女。
　　成分嘟着嘴，他的唇上素的很，“少爷，不公平，我也出了力了，为什么不让我涂。”
　　季柳望着他白净圆润的脸蛋，安慰道，“乖，少爷以后给你做更好的，咱不涂那个。”
　　他实在看不惯男人涂脂抹粉，哪怕是他自己成婚，都不曾在脸上涂抹那些骇人的玩意儿，所以只能委屈成分整日素颜。
　　“那我要比春姐儿多两份！”
　　“好，为你留三份！”
　　之前说了，女人与双儿的钱最好赚，口脂这种东西的造价成本实在太过低廉，但是低成本却能带来几百倍的银钱回报，属于高利润型的产业。
　　口脂运走时，季柳派人写信送往京城，将军府一封，子阳伯爵府两封，给将军府的信除了交代口脂之事还有另外一个重要事业，那便是酿酒业。
　　划给熊景海的地区太过贫瘠，经济想要发展，单靠这个远远不够，季柳只能往同样高利润的酒业上打主意。
　　长安王朝的酒比较清淡，少见高浓度酒，以往他用来治疗伤患时消毒用的酒是专门蒸馏过留下来的高度白酒。
　　前几日他为陈关换药时，用那酒为手部消毒却惹得谢坤直动鼻子，偏要这酒拿来尝两口。
　　西北地区，昼夜温差大，白日里艳阳高照，温度极高，夜间却是寒风刺骨，冻彻心扉，也难怪在这里的驻军想要喝口酒暖暖身子。
　　心中有了想法，可到实际操作时季柳犯了难，以前他只做过葡萄酒和果酒，用的也是现成的酒和果子，只要放上冰糖放在阴凉处一直泡着等时间沉淀便好，这种简单的操作实在称不上会酿酒，而他对制作白酒算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季老太太看着几日里季柳有些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模样，只觉得这孩子定是又钻了什么牛角尖了。
　　询问之下，季柳将心中的想法一一道出，季老太太开解他，“你是人，又不是神仙下凡，哪里能什么都懂，不懂就去问，又不丢人，实在不行，出银钱买了，谁还能说嘴不成！”
　　季柳愣愣的眨巴眨巴眼睛，了然一笑，心中大石瞬间落下，整个人都轻松许多，“祖母说的是，是柳儿想差了。”
　　想开了之后，季柳在禹州和茺州之中四处寻找酒酿的最好的铺子，千金买酒方，重金挖了一位酿酒的老师傅，老师傅名为江河，又寻了几个有酿酒经验的伙计，有了酒方，有了人，酿酒便容易多了。
　　运送口脂时发出去的信件，为季柳带回来的是大量糯米，这些糯米是由广阳公主出面采买，一车车从鱼米之乡运送而来，真正的上等糯米。
　　酒坊开业的前期准备由江师傅带着原来的伙计一起进行，各方面安置好之后，酒坊开始招人。
　　最近一段时日季柳在禹州和茺州大动作频频，从当地招收了部分青壮年，虽然军工厂是秘密的存在，但制造铁箭却是只要你有把子好力气知道干活儿就能做的。
　　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在铁匠铺干活的人全靠身上的气力，因着打铁太苦，太累，为保证这些人身体不透支，季柳在这些人的伙食上下足了工夫。
　　安排专人为这些人做饭，让每个人一天两餐饭都能吃上干米饭，手里捧着的不再是稀熘熘的一碗汤水中夹杂着几颗米粒的稀粥，而是切切实实的干米饭，米饭中也不见嚼不烂，划嗓子的稻壳。
　　夏季西北野菜遍地，纯天然无农药残留，薅上一把，去根之后用清水冲洗干净，架上大铁锅用肥猪肉熬出来的油大火炒制，来上一口炸的干香的肥肉片，再扒拉进一嘴的米饭，那滋味当神仙都不换！
　　吃饱了更有力气干活，伙食攻势让这几日的连弩的制造速度快上不少，起先，季柳为一只连弩的配箭暂定是六十支，可现如今的铁箭数量足可以让一只连弩配上九十只铁箭。
　　在这里干活儿的人都是附近的壮年，这里伙食好，不限量，于是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多番打听，这才知晓出来这里原来是镇守西北的熊景海将军的夫人季柳的产业。
　　酒坊开张，有心人探听出这里也是将军夫人的产业，招工时，周围人一窝蜂涌进了酒坊，当天差点把酒坊门槛踏平。
　　酿酒不比打铁，光有力气是不行的，从事食品行业的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身体健康，季柳让人对招进酒坊做工的人进行严格的健康筛选。
　　另外他设置了几个小测试，在酒坊中做活计，不仅要身体健康还需得干净卫生，手脚勤快，不说兢兢业业也求的勤勤恳恳，左右挑选下来，酒坊中只招了二十一名工人。
　　加上重金挖来的江师傅和原来的伙计，酒坊中已有二十六人。
　　只是，在酒坊开业之后，季柳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原来，江师傅思想老旧，酿酒之人都信奉酒神，而酒坊干活之人全部是男子，所以对于季柳想要全程参与酿酒过程一事，江师傅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少夫人，女子与双儿进酒坊便是对酒神大不敬，这样出来的酒一定会是酸的。”
　　这话将季柳说愣了，他呆愣了好久，突然笑了，精致的五官在所有人眼中正如正午时的太阳光一般耀眼，夺人眼球。
　　“江师傅说的是，可我心中对酒神实在尊敬有加，酒神在上，知晓我的心意，一定不会怪罪我的！若是不信，江师傅，你我可打个赌，若是这成酒出来是酸的，我便当一开始只为酿醋，这批酒酿成之后我绝不再踏进酒坊一步！可若这酒是好的，不止这次我要进酒坊，日后每批酒在酿造过程中我都要入酒坊。”
　　身后的小伙计们互相瞧瞧对方，他们知道要敬酒神，也知晓酒坊中不允许男子以外的人进入这条规矩，可这酒坊是将军夫人的，现在到底是听江师傅的还是听将军夫人的？
　　这……这……
　　江师傅拧着眉毛，不出声。
　　成分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我们少爷重金聘你，主人家有话你遵从便是，哪儿来的那么多规矩，若是这酒真是酸的，那也是你酿造过程不走心，沾染了脏东西，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呐，告诉你，若是你诚心使坏，我可有数十双眼睛盯着你呢！”
　　“你！你这小儿满嘴胡言！”江师傅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老朽酿酒数十载，从未出过一次错，那黑心肠的事更是未曾做过一次，岂容你这小儿污蔑！”
　　“江师傅别生气，他年纪小，您莫与他计较，听您的意思您也知晓，酒不成功的因素有很多，而酒液发酸大抵是在发酵过程中进了脏东西，与是否有女子和双儿进入酒坊并无干系。”
　　江师傅胡子一翘一翘，“少夫人说的是，既然少夫人是东家掌柜，您说什么便是什么，少夫人请进！”
　　无论他心中是否服气，但表面上季柳说服了这个老古板。
　　季柳带着成分全程参与了酿酒的工序，将所有技艺学了个十成十。
　　所有的酿酒程序按部就班，季柳只把控最后一道工序，那便是蒸馏。
　　可蒸馏是成酒的后续步骤，现在酒坊里只是将所有的熟糯米全部拌上酒曲，装进木桶里，静静的等待这些糯米冒泡。
　　季柳每日必去酒坊报道，他勤奋好学，不怕吃苦，即使酒坊中温度再高，他也与所有人一同查看温度，定时搅拌发酵中的糯米，好几次因着酒坊事多，回家时间竟比熊景海还要晚。
　　几次之后，只要熊景海回去没有见到季柳，定然会骑上黑风去酒坊接人。
　　回去的路上，黑马佳人，将军威武且与将军夫人和睦恩爱的消息不胫而走。
　　对茺州所有的消息，都是在季柳允许的范围内流传，越是贫困的地方就越需要有一个精神寄托。既然熊景海是他们的领导者，那加深熊景海在百姓心中的分量与威严则是一个重要的控制人心的手段。
　　从种植大豆者免除一年赋税开始，再到如今的秘办军工厂，酒坊，谁能带给百姓实惠，让他们看到跟着谁会有肉吃，比空口白牙说我会给你们更美好的生活这种画出来的大饼更加有用。
　　茺州和禹州的百姓逐渐发现自己的生活开始产生了变化，京城之中则刮起了一阵口脂风。
　　广阳公主收到的不仅有信，还有夏季新款的衣物板式图样，搭配清爽的头面首饰，这个夏天，京城刮起的是一阵“荷塘风”。
　　仙衣阁收到衣服图样，立即着手开始打版，现如今的衣物率先穿出来的定然是广阳公主，凭借广阳公主的身份地位，这衣服只要上过她的身，身价立时翻了好几倍。
　　她平日又喜欢参加宴会，每次出场带动的是整个京城的官宦家眷，广阳公主俨然成为潮流的风向标般的人物。
　　这次从西北到的口脂刚到手，严实诺立即着人挑选颜色最好的送进宫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高利润的酿酒业
　　送进宫中之前，他命人重新打造了精美的工艺复杂的瓷罐，将口脂小心翼翼填装进去，再将这些精美包装过的口脂装进绒布盒中，如此包装之后，这些不起眼的口脂从肉眼上身价便上升了几个台阶。
　　他的爵位虽是世袭，但讨好上位者这种事他做的得心应手，尤其是皇上没有重罚王欣如，准许他将人接回府中调养，这份皇恩，严实诺牢牢记在心里。
　　严勇在这次的科考中得了进士末尾，皇恩浩荡，被派去赣州做县官，虽说离京城远了些，但对于外祖父是罪臣，母亲更是犯下滔天大错的人而言，这种外派做官的待遇已是需怀着肝脑涂地的态度膜拜感恩的。
　　皇上得了这些东西全部赏赐了后宫，每个宫中分一些，双君们也各留了一些。
　　剩下的口脂，严实诺并未一下子在京城之中放出来，他深谙娱乐场所的套路，走的路子与仙衣阁相似。可他与当初的仙衣阁又有很大区别，他是伯爵，地位卓然，又有花膏和养生瘦身茶的生意，只需放出风声，即便他什么都不做，也有人上赶着寻他高价购买口脂。
　　这些口脂与京城中贩卖的往常口脂不同，以往的口脂涂抹在唇上虽然能够加深唇色，可涂上去之后唇上干干巴巴，唇纹尽显。
　　这些则不然，涂抹之后它能使使用者的唇看起来水润滋养，有种立体饱满感，肉嘟嘟的看起来很是惑人。
　　如此高质量的口脂能在京城能掀起风浪实在不足为奇，令广阳公主诧异的是，无论从季柳手中拿到什么，它都能在短时间内让京城之中掀起热潮。
　　仙衣阁因“夏季荷塘风”的主打，在为状元郎赠衣之后持续不下的热度再次上涨，白花花的银票每隔半月送进府中一次。
　　歆嬷嬷瞧着广阳公主高兴的模样，仍旧放心不下，给陈关的信中多提醒他多多关注季柳的举动。陈关虽是无奈，可歆嬷嬷是他祖母，只能一边哄着老人家放宽心，一边祈祷熊景海卖力些，早日让少夫人怀上孩子。
　　这一刻，陈关突然有些惋惜，他甚至想若当初熊景海与季柳在西北初遇，大概就不需要操心这么多事了吧。
　　想想季柳现如今随军，夫夫二人整日相对，这种生活实在令人羡慕，若是他也有这种殊荣那该多好，想必孩子也能满地跑了。
　　跟着熊景海，他们夫妻二人聚少离多，子嗣之事也一直没有进展。
　　日后待茺州和禹州也如诸城般百姓富足，他也一定申请家属随军！
　　经过这次骚扰之后，营口镇再次陷入安静，草原的流寇不知打的什么主意竟没有再来。
　　熊景海不停派人进入草原，他想要的是草原的地形图，这个地形图当然是面积越大越好。
　　到了夏季末尾时，新建酒坊里糯米酒已经发酵成了。
　　季柳准备了蒸馏酒的冷凝装置，受工具限制，这里没有玻璃，没有长管，没有温度计，但酒的蒸馏器和酿酒图早在东汉便已有记载，古法的简单蒸馏冷凝装置他记得上学时在课外书上看过几个图例，大约记得一二。
　　现在除了女人和双儿用的化妆品，首饰，衣物等，酒类这种高利润型产业，在他这里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因为这将会是未来几年里西北军重要的军费来源。
　　想要强军，只靠处处受制的皇上只怕还要等上数年，想要变强还得靠自己。
　　带着这种必须成功的念头，季柳压力极大，几日来，存了心思，他夜夜睡眠不稳。
　　终于到了蒸酒的日子！
　　深吸一口气，季柳带着朱长源，成分还有经验丰富的江师傅在酒坊中一次次做实验，冷凝装置下，冷却的酒液滴进瓦罐中。
　　所有的酒分批定量全部煮沸，蒸馏，冷凝，去掉低沸点的酒头，将中间的酒心装入酒缸。
　　酒头与尾酒是不要的，制酒需得掐头去尾，这样不会存有甲醛，才可保证人喝了之后不上头，如此才称得上是好酒。
　　最后的尾酒与低沸点的酒头接在一起，盛出来倒入第二锅复蒸，如此循环往复。
　　糯米新酒入口并不柔和，冲击感甚强，头一次品尝时，将季柳呛了个仰倒。
　　这些蒸馏出来的白酒将一个个大肚酒缸全部装满，这些酒像青春期的孩子，叛逆的很，随便尝上一口都能从口中；路辣进胃里。
　　可就是这种口感暴烈，火星子味十足的酒却让从事酿酒行业数十年的江师傅露出极其惊讶的表情。
　　“老夫我酿酒数十载，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样扎口的酒，这酒好，这酒好啊！”说罢，江师傅仰头将手中的一勺酒一饮而尽，“酒液纯净，入口之后会甘明显，虽然不柔，但新酒都这样，放上一段时间，一定比现在的口感更好！”
　　季柳松了口气，因为不懂，他比任何人都要担心这酒的成败，现如今看，却是成功了的！“世人皆言陈年老酒！这新酒口感太冲，想要好酒，还得依靠时间，需得经历沉淀陈化才会让酒拥有更多内涵。”
　　“少夫人之前过于自谦了，您是不可多得的酿酒之才，老朽惭愧，多年酿酒却不及少夫人万分之一。”江河放下手中的酒勺，对着季柳便是一拜。
　　“江师傅您真是折煞我了，季柳如何能受您这一礼！”季柳急忙回礼。
　　成分心中充满自豪感，他对朱长源挑了挑眉，顺手擦了额上的汗，蒸馏过程，需将酒液煮开，任何依靠冷凝装置收集酒液，因此酒坊的温度一直很高。“之前仗着自己资历老，经验好，偏不让少爷进酒坊，哼，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听话！”
　　朱长源伸手揉揉他的头顶，“你再大点声，江师傅就要跳到酒缸里去了。”
　　江河明显听见了成分的话，老脸一红，“老朽果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您客气了。”季柳不与他计较，他毕竟不能常年待在酒坊里，江师傅日后便是酒坊的顶梁柱，需得给他留些颜面，“还请江师傅将这些酒分月存好，分别存上三月，半年，一年之期。以后每一批酒都按照这个时间存放，我会派人为您送来酒具。”
　　“全听少夫人吩咐。”
　　因为工艺限制，江师傅的手艺虽好，但成酒香味单一，缺少现代酒的醇香绵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如今的基础上，虽然酒的风味不理想，但能得到这样的酒季柳已然非常满意。
　　从酒坊出来，乘坐马车往回走，忽的，一阵高扬急促的号角声响起，季柳在马车中勐地睁开双眼，成分已经掀开车帘往外瞧，“少爷，是营口的号角声，有敌袭！”
　　“回去，快！”
　　一声令下，马夫扬起马鞭，赶着两匹黑马往营口镇疾驰，车后扬起一阵烟尘。
　　城墙之上，熊景海衣角飘起，垂首俯看，远处草原一阵烟尘滚滚，那是马蹄溅起的尘土，一片黑影逐渐靠近营口。
　　马门曦，解坤，白一明三人站在熊景海身旁，只听耳边响起沉稳的命令声响起，“绊马索准备，连弩营就位！”
　　解坤突然“嗷”了一嗓子，“干NND，小兔崽子们，老子早等你来了！”
　　三个手握红旗的士兵登上城墙，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待三人就位，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准备进攻的信号。
　　号角声完毕，三名士兵动作一致，挥舞手中的红旗，这是一种特殊的旗语，传递的只有西北兵能够看懂的命令，营口镇外的草原一片平坦，只有远处的风旋起几根飘落的草叶。
　　旗语兵挥舞旗帜时，城墙凹凸规则的掩体后，出现了手握连弩的士兵，他们整齐划一，快速就位，手中的连弩一架接一架探出掩体，冰冷的铁器对准了城门口不远处的草地，每一架连弩上都有三支铁箭头，寒光瑟瑟。
　　敌人越来越近，旗语兵同时竖起右手边的小旗，左手自腋窝处慢抬，待左右两手上升到同一高度时，两面旗帜同时落下。
　　距离营口镇不远两侧平坦的草地上突然从地面下钻出数十人，他们手握长绳，同时使力，在距离地面大约马腿的高度上将手中的粗壮的麻绳崩的成一条直线。
　　这时，敌人的骑兵最先到达，面对勐然间从地下钻出来的绳索，座下马匹躲闪不及，前排马匹一瞬间全部被绳索绊倒，齐齐跪倒在地，马上之人也顺着巨大的惯性从马上摔落。
　　前方骑兵失利，后方冲劲不减，绊马索处的骑兵倒的倒，停的停。一时间惊唿声，喊叫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敌军的骑兵原地纠结成一团乱麻。
　　骑兵失利，后面紧跟着的杂鱼烂虾也摸不着头脑，在他们的眼里，这些草原上最勇敢的马儿怎么跑着跑着就没影了。
　　跑近之后才发现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骑兵在这次进攻中却没了以往的神气，甚至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模样很是狼狈不堪。
　　城墙上，所有人看着这些常来骚扰的草原流寇倒得满地都是，心中都是一阵畅快。
　　该！
　　活该！




第一百二十九章季柳，一战成名！
　　但骑兵后还有步兵，这些骑兵摔倒了也还会作为步兵再站起来的，现在高兴还为时尚早。
　　绊马索的士兵一击得逞，趁敌人混乱时，他们迅速将麻绳切断，各自拖着自己的半截麻绳迅速往回跑，那长腿倒腾的叫一个利索。
　　有空从地上爬起来的骑兵只瞧见一根如蛇般蜿蜒向前的绳索。
　　熊景海举起右手，以手为号，待那些杂碎们满身泥土从草地上爬起来，再次冲过来时，他勐地抬起手臂，粗壮的手臂擦过铠甲发出叮当声，“连弩准备！”
　　旁边的传令兵高昂着头，扯着嗓子在城墙上传话，“连弩准备！”
　　随着声音一起响起的是命令简洁的号声，号角悠远，声音沉重，所有连弩兵精神一振，他们表现的时候到了，赚战功的时候到了！
　　蚂蚁般的敌人涌到眼前，熊景海高声喊道，“瞄准，发射！”
　　“瞄准，发射！”传令兵再次扯着嗓子喊。
　　如机关枪一般的连弩，划破空气快速的“嗖嗖”声应着城墙下流寇不绝于耳的哀嚎声，在营口镇的城门下连成了一片报仇的乐章。
　　这些人仗着自己马快，从来都是猥琐偷袭，烧杀抢掠，得逞就退，无论是老人孩子，在他们眼中都是蝼蚁般的存在，刀下的亡魂，他们不懂得怜惜，更没有人性。
　　敌人的惨状让城墙上的连弩兵第一次有一种自己这兵没有白当的自豪感，从前他们是弓箭手，可由于技术落后，敌人的盾牌上缠绕的荆草恰巧是弓箭的克星，每次看着他们在箭雨中安全的撤退，他们悔恨的头发掉光了。
　　可是这次，即使敌人有盾牌的保护，这些杀伤力极大的连弩却依旧能够穿透他们的盾牌，锋利尖锐的箭头直戳进他们的血肉中，将这些年他们带给西北百姓的恶与恨，在今日，统统用这些血债偿了。
　　连弩的发射越来越密集，这些连弩兵杀红了眼，一次发射，便是三根铁箭，看着自己手中的箭钉进这些恶人身上，他们体内的暴虐因子仿佛被唤醒。
　　狗，娘，养的杂碎们，今天好好偿还一下你们以往欠下来的债吧！
　　连弩消灭了大半敌人，连弩阵的绝对攻势下，剩余的敌人或者利用自己同伴的尸体作为掩体，又或者直接趴在地上，城墙上的攻势暂歇，营口镇城门大开，熊景海提着陌刀带领身后一应勇士冲出城门。
　　被接二连三打击的敌人此刻已经慌了神，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在绊马索，连弩弓的攻势下，看着眼前同伴的尸体堆积如山，仅存的这些人害怕了，而在战场上失去了战意的人下场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拖着半截绊马索的士兵跑回城里，此时又随着大部队冲了出去，他们偷袭是把好手，砍。人更是把好手，面对只想着逃跑的敌人，那便像提刀入了菜地似的，一刀结果一个，两刀砍。死一双。
　　从来到西北，他们还从未打过这样的仗，这完全是一场碾压局，这场战争的主动权一直都在自己手里，一面倒的压着对方打。
　　痛快！
　　痛快！
　　将士们越战越勇，一个个有如神助，此番战争结束，他们的功勋绝对会集体升上一个台阶。
　　待季柳赶回营口时，战争已经结束了。
　　熊景海下令受伤的士兵全部回城治疗，没有受伤的战士们开始在城门口打扫战场，回收弩箭。
　　这也是第一次结束战争之后，没有我方将士死亡的完美胜利。
　　谢坤看着这一地流寇尸体的战场，突然心酸鼻酸，“屮，这么多年了，老子算在西北长大的，今天能看到这样的景象，死也值了！”
　　马门曦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爆栗，“胡说什么呢！有了大嫂，以后这种胜利多着呢，你啊，还是好好活着多杀两个流寇吧！”
　　“这事与将军夫人有关？”旁边有两个从尸体上拔箭回收的士兵听见马门曦的话，搭话问道。
　　“这弩，是将军夫人发明的，你们也见了，这弩虽然不比之前的弓箭长，但你颠颠这弩箭的分量，这小东西能轻轻松松将这帮杂碎的盾牌射穿，让这帮杂碎整日躲在盾牌下，以为这样就能保命，哼，痴心妄想！”
　　“是那个长得跟天仙一样的将军夫人？”另外一个士兵拖着一个尸体的脚准备拉到坑里埋了，拖行时在草地上留下了拖拽痕迹。听见他们说话，他也停下来，“我见过将军夫人给陈大哥治伤，那药粉撒上去，那么宽的伤口，那么多的血立马就止住了！”
　　他是当时扶陈关回城的两个守门兵其中一个。
　　“会治伤还能发明这么厉害的武器，咱们将军真是太有福气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听见他们的讨论，众人七嘴八舌参与进来，打了胜仗，又无人死亡，所有打扫战场的士兵都精神奕奕。
　　季柳，一战成名！
　　此时，季柳才刚刚赶回营口，听重新开门营业的商铺老板说战争已经结束了，季柳的心略略安定，有了绊马索和连弩的联合攻击，只要不出意外，这场战争一定会是压倒性胜利。
　　靠近城门，战士们将剩余的尸体往坑里拖，剩下的人用沙土掩埋战场的血迹，如果只处理尸体而对这些血迹不管不顾，那么今晚就会有大批的狼群围城。
　　“大嫂，你怎么来了！”谢坤率先发现了季柳，他现在对季柳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们还好吗？有没有人员伤亡？”
　　见到他们时，季柳的心更加安定，虽然各个看起来身上沾了不同程度的血迹，可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脸已经说明，这场仗一定是我们赢了。
　　“大嫂，多亏了你的连弩，我们这次将来犯的流寇全部斩杀，没放走一个活口，这帮渣滓一个个的身上带着那么大的羊皮包袱，想来一旦让他们闯进城中遭殃的一定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呸！”
　　季柳蹙眉，“你们呢，有受伤吗？”
　　“没有，单十几人身上被砍了几刀，不严重，老大已经安排他们去治疗了。”
　　“那便好，你们的药粉若是不足大可去找成分再要些用。”季柳环顾四周，“阿海呢？”
　　“老大，阿曦和戴梦云在屋里。”
　　此话一出，白一明的目光瞬间看了过来，季柳察觉到，看了他一眼，“我去寻他，你一会儿去找成分拿点药粉将掩埋过血迹的地方撒上一些。”
　　“知道了，大嫂！”谢坤屁颠屁颠的去了，他现在将季柳与熊景海摆在了同一个位置。
　　白一明站在原地看着季柳进了屋，他沉默片刻，决定跟着谢坤去撒药粉。
　　还未走进城墙后的院子，迎头遇见了熊景海出门，“柳儿！”
　　看见季柳，熊景海的目光顿时发亮，季柳轻笑，“恭喜你大获全胜。”
　　猿臂一伸，轻松揽住季柳的腰，“多亏了你，连弩能够射穿盾牌，这些人大概到死还在疑惑自己明明躲在盾牌后面，怎么就一命呜唿了。”
　　“胜不骄败不馁，戒骄戒躁。”季柳嘱咐他。
　　熊景海做将军之前也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他深知这个道理，此时只点头道，“这边还未处理完，血腥味太重，我送你回家。”
　　季柳颔首，他是觉得血腥味太重，如此浓厚的血腥味让他这个一贯给人看病治伤的大夫都有些恶心了，“这里的血腥味确实太重，我让大坤去拿药粉，不然即使用土掩埋那些野兽晚上还是会寻味而来，徒增百姓危险。”
　　“听你的。”
　　“少夫人。”戴梦云跟在熊景海身后，见两人说话停歇，他与季柳打招唿。
　　“戴大哥也在。”季柳点头示意，“不知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人根本不是流寇。”
　　戴梦云疑惑看着他，“不知少夫人为何这样说。”
　　“我刚才去城门口寻你们，发现这些人虽着普通打扮实则全部都是士兵，他们手部的虎口位置和掌心都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或者握刀才能留下的痕迹，只有十几年如一日操练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痕迹，所以，他们根本不是流寇，而是士兵伪装的。”
　　“我没有见过这些人的尸体，但是少夫人所言与戴某猜测一致。”戴梦云双手行礼，“将军，这些人怕是因您深入草原而狗急跳墙了。”
　　“之前的偷袭中也有士兵混在其中，这次大概是因为夫人的药粉助阵，让他们不断损失人马，这才慌了手脚，派出士兵假扮流寇前来一探虚实。”站在城墙上，熊景海便已经发现这些人与以往的小股流寇不同，他们骑马的速度，身后跟着的乌合之众的脚步太过整齐，明显训练有素。
　　季柳道，“探虚实也要有那个命回去，既然敢来，那便留下狗命，祭奠以往死在他们刀下的无辜亡魂！”
　　一个双儿，说出来的话寒气逼人，戴梦云饶有兴致的盯着季柳，这个将军夫人倒是比之前看起来更有意思。




第一百三十章爱的千百种模样
　　眼瞧熊景海将季柳带走，戴梦云将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他当初对季柳所说自荐枕席只是句玩笑话，显然季柳也知晓。
　　这位将军夫人除了心机不输自己，其他的倒也令他刮目相看。
　　白一明跟在谢坤身后在草原翻新的土壤上撒药粉，这些土壤下掩盖着鲜血，鲜红的血浆将绿草染红，营口的高大巍峨的城门外，掩埋过后的土壤血腥味依旧很冲。
　　季柳说得对，若是只单纯掩埋，那些嗅觉超凡的野兽定会寻味而来。
　　以往从未出现过大规模的流血事件，今日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却也带来一些新的问题，将士们掩埋血迹，洒扫药粉，只打扫战场便花费了两个时辰。
　　大批的连弩被回收洗净，用干布仔细擦干，连弩兵各个神气，干起活儿来恨不得冲在最前面。
　　人数众多，将士们互相开着玩笑，白一明突然敏锐抬头，远处，戴梦云目光袭来，两人在人群熙攘中交换眼神。
　　打扫完战场，除去当值将士，其余人回营休息，白一明作为将功赎罪的“匪类”从禹州祸乱平息之后便跟在熊景海身边，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射箭水平，现如今已经成为熊景海的亲信兵，待遇比普通将士略高，有独立庭院，与戴梦云同住。
　　关好房门，白一明从水缸内打水洗漱，水是从远处的水井中挑来的，西北人家，并不是每家每户都有水井，公用的水井可供人免费取水，只是路程略远。普通人家男人白日做工，为了保证家中女子与双君一日做饭，洗菜用水，只得一大早将自家水缸挑满。
　　而每日白一明离开之前，水缸都是满的，柴火也整整齐齐堆在灶台一侧。
　　戴梦云虽有官位在身，但文职官位在以武至胜的军营之中并没有为他赢得多少人的尊重。正如当初即使他归顺熊景海却只听命于熊景海一人一样，若是想让旁人信服，需得证明自身实力，而文官不如武官，武官以武力值说话，拳头硬说了算，文官恰巧缺乏收服人心的机会。
　　而且只有马门曦，陈关，谢坤等极少数人知晓，这个普普通通的双儿才是禹州叛乱的幕后主使者。
　　“饿了吗？”戴梦云先他一步回来，他躲在房间内瞧着白一明赤着上身站在院中洗漱，靠在门口淡定的欣赏一会儿后上前询问。
　　白一明却是刚刚发现他，扔下沾水的布巾，急忙拿起自己沾染血迹的脏军服挡在胸前，“没，不，不饿。”
　　几步上前，一把抽走白一明手中的脏衣服，打扫战场时沾染上的血迹在军服上非常显眼，白一明刚洗过身上，又因方才的遮挡身上多少又染上了血迹。
　　古铜色的健康肤色染着红色的血，作为瓦匠，常年爬上爬下，抛转扔瓦，调灰摸泥让白一明双臂肌肉饱满明显，胸肌壮硕。
　　平日里这人只知道埋头干活，跟着所有人一起训练，两人白日里重叠的时间不多，更别说有幸能见到今日之景象。
　　戴梦云眼睛微眯，突然，他笑着伸手帮白一明抹掉胸前那抹刺眼的血红，“今日你很英勇，一明，我早说过你与村中那些人不同。”
　　白一明往后退了一步，又突然醒悟过来他如此的举动可能会伤害到戴梦云，脚步顿时停住。
　　“你……我洗完了，我给你打水。”
　　“呵……”一声轻笑，戴梦云勐地拽住他的手。
　　与常年干脏活累活的白一明不同，戴梦云秀才功名在身，又是个双儿，他的手指常年握笔，修长且有笔茧，骨节分明，骨架比男子小些。
　　此举也不见他有多用力，但被这双手捉住的白一明丝毫不敢动一下。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可怕？”戴梦云的声音一字一字清晰传进白一明的耳朵中，可他一双眼睛盯着脚下的黄土，默不作声。
　　“你可还是记恨当初在禹州我怂恿你造反一事？”
　　戴梦云垂下眼眸，语调低沉，不见方才的精神。
　　白一明立时抬头看他，迅速摆手，表明自己的看法，“没有，我知道你是对的，我也想让二蛋他们过上好日子，你是迫不得已，若不是我们出了头，禹州也不会被朝廷重视，那些贪官更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你为何总是躲着我？”戴梦云倏地抬头，不给白一明任何犹豫的机会，直视他的眼睛。
　　被这双清澈的眸子盯住，白一明觉得自己就像被一条蛇盯上了，他全身僵硬不敢动，嘴唇微张，“我……我……”
　　戴梦云苦笑一声，“若你是因为我隐瞒身份与你结交，那我道歉，可我本意并不想欺骗你，双儿参加科考，一旦身份暴露，我的秀才功名便是我的催命符，我原以为你能理解，没想到你与其他人一样，罢了，算我求而不得，自讨苦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你，若你不喜，我便从这里搬出去，谢坤和马门曦的院子还有一间房，我现在便收拾东西。”
　　说完，戴梦云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动作决绝，白一明从他的动作中仿佛看出了什么，好像只要他今日放纵这个人离开，便再也不能见到他转身，于是这个老实木讷的男人冲动之下一把将他拽住。
　　“你别这么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个双儿，怎么能和他们两个大男人住在一起？”
　　白一明急了，他嘴笨不会说话，总是让戴梦云牵着走。
　　“若你不愿，我便不离开，那……你这是同意与我一起？”戴梦云迅速转身，眼中精光闪烁，白一明只觉得自己又上当了。
　　“你又戏耍我！”白一明抬脚便往屋里走。
　　戴梦云在他身后挑起嘴角，怀中还抱着他沾血的军服。
　　手臂前伸，看似想要拉住白一明，却一把摸在他坚实的肌肉上，他在明目张胆的占便宜，“你等等！我与你玩笑呢！”
　　白一明又气又急，“你！你！你！”
　　他性子稳又老实，对戴梦云明摆着占他便宜这事，心里着急嘴上却结结巴巴表不清楚心意。
　　瞧着他老实巴交的模样，戴梦云当即笑开，白一明生气的瞪圆了眼，咬紧牙关，脸颊略微鼓起，直直往屋里去。
　　房门关上，屋里的光线微微暗了下来，白一明只觉得戴梦云在身后跟了上来，却迟迟不见动静，当即转身。
　　薄唇贴上来的软糯温热，令白一明呆愣当场。
　　眼前的黑眸如寒潭般清澈，波光潋滟，带着某种他瞧不懂得情绪。
　　赤着的上身刚刚洗漱过，水蒸气的蒸发留下的是冰凉的躯体，此时贴上来两只火热的手掌，白一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双手带动燃烧起来。
　　“抱着我。”
　　戴梦云命令道。
　　衣服被丢在脚下，屋内温度火热升高。
　　唿吸逐渐急促，在被美色迷的头昏脑涨之前，白一明神志回笼，及时推开戴梦云，“你饿了吧，我去煮饭。”
　　望着白一明逃跑似的背影，戴梦云眸色幽深，手中的衣服重重摔在地上，又不解恨的踩了两脚，“傻子！呆子！混蛋！”
　　熊景海与季柳回到府中，季柳将从酒坊带回来的酒搬上餐桌，“师父，祖母，这是酒坊刚出的新酒，有些烈，但胜在新鲜，大家尝尝。”
　　为每个人添上一小杯，透明酒液入杯，酒香飘然，辛辣滋味一口入喉，令人发出一声舒服的赞叹。
　　“这酒香味还不错，口感上还差火候。”
　　“我让江师傅分别存了三月，半年和一年之期的酒，到时开坛再让祖母和师父品评。”
　　“这酒不错，你当值，不要喝了。”司马浚再次夸赞了一句这新酒滋味不错，转头对着熊景海嘱咐道。
　　熊景海刚举起的杯子在六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放下，“师父说的是，我当值，不饮酒。”
　　晚上，两人并肩休息，熊景海还在沾沾自喜，“师父如此担心我，这是认可我的意思？”
　　“你想多了。”季柳无奈，师父对他的保护欲真是太令人难堪了。
　　伸出手臂环住季柳，“那是什么意思？”
　　“新酒太烈，他是怕你饮酒之后失去理智。”
　　“……”
　　熊景海一口气憋在喉头，请司马浚和季老太太来西北一方面是为了讨季柳欢心，另一方面是他出门时去能有人在身边照顾季柳。
　　眼下，无论怎么看，熊景海都觉得请两人入府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媳妇儿在怀里，不能舔，不能吃，只能看？
　　这是他人！
　　合法的夫人！
　　太不人道了！
　　“若不是你前些日子太放肆，师父不会这样对你，他虽然严厉，但都是为我着想。”
　　司马浚是他的师父，熊景海不了解师父的为人，季柳恐担心熊景海因师父的高压政策而对他产生意见，但实则是他多虑了。
　　这里是封建王朝，在封建大家庭中长辈地位卓然，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主支，旁支乃至父，子间的地位阶梯都非常明显。
　　熊景海不会对司马师父有意见，正如季府，即便贾彩霞下毒暗害嫡母实有过错，但这件事由季柳出头讨公道，季成悦只会觉得季柳这个双儿不安于室，品德不佳，过于刁钻，将家丑外扬。
　　季青云则认为季柳作为子女对嫡母不敬，不顾长幼尊卑，品行不堪。
　　他们觉得季老太太身体无碍，那处理这件事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贾彩霞略微处罚便是，总归大家都是一家人，可季柳非要闹到家宅不宁，甚至要对簿公堂的地步，这便是季柳的错处。
　　季柳是现代人，他隐藏本性这么多年，可有些东西是深刻在骨子里的，平日里被人踩一脚尚且要踩他人两脚还回去，现在吃了这么大的亏，按他的性格更没有忍气吞声的可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便是这样的道理。
　　“我知晓了。”熊景海收紧手臂，他喜欢两个人的亲近，“这次大获全胜，将士们都感激你的连弩，找个机会去军营之中见见这帮猴崽子们。”
　　季柳抬眸，“双儿可进军营？”
　　“你不止是双儿，还是将军夫人，当然可以。”熊景海轻吻他额头，“我也想让这帮找不着媳妇儿的猴崽子们让见见你，看看爷的福气。”
　　爱炫耀的毛病一点没改，季柳失笑，“好，正巧刚有一批连弩从军工厂出来，待朱大哥组装完我便亲自去送。”




第一百三十一章有孕
　　过了两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天气一等一的好。
　　朱长源随马车从军工厂押送连弩入军营，现下所有连弩均有朱长源一人组装，在拆解组装连弩的高强度工作压力下，从千百次的研究组装中，朱长源深受到启发，自发改良了自己的袖箭，在铁匠铺石师傅的帮助下，将袖箭所用的箭改造的体积更小，重量更轻，发射距离更远。
　　至此，季柳发现了朱长源的另一优点同时将它发扬光大，将军工厂的武器改良工作交给了他。
　　有了朱长源从旁协助，季柳肩上的担子减轻不少，现如今他只提点一二，朱长源负责与石师傅一起实验寻找扩大武器杀伤力的办法和技艺。
　　满载连弩的两辆马车在土路上留下沉重的车辙痕迹，顺着车辙印一路往军营中去。
　　下了马车，季柳被眼前的阵仗震惊，平日集结操练的广场之上，四周王旗飘扬，列队整齐的将士军服统一，站姿笔直，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被晒的黑黝黝的脸上一双双黑眸炯炯有神。
　　有些将士是见过他的，在来西北的路上，季柳的马车一直被围在队伍中间，后来做石磨时，又有一部分将士见过他，可其余大多数只听说过他这个人，未见真面目。
　　熊景海命人将一把连弩放在台上做展示用，经此一役，将士们对未来信心百倍且都知道军中有了连弩这般，能轻松穿透敌人盾牌的神器，让那帮豪无人性的杂碎无处可躲。
　　现如今连弩兵是军营中最神气的兵，他们走路都高昂着头，神气的不得了。
　　所有连弩更是派人严加看管，所有将士不得擅自靠近，这么近距离的看连弩，对他们而言还是第一次。
　　熊景海对季柳伸出手，季柳保持镇定，微微一笑，众目睽睽之下这是赶鸭子上架了。
　　深吸气，将手交给熊景海，被他环住腰，一把拉到台上。
　　“弟兄们，这是季柳，我熊景海的夫人，去年冬日我们脚上穿的军靴，手上戴的手套都是出自他的工坊！还有让你们晚上睡不着觉抓耳挠腮的冻疮，知道是谁给你们的冻疮膏治好的吗？那也是我夫人！数百罐的冻疮膏都是他亲手调制的。”熊景海一贯痞子形象，今日借着季柳捐献连弩的机会，一波凡尔赛熘到飞起。
　　“羡慕不？想不想要一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儿？”
　　“想要！”将士们齐声应和道。
　　熊景海哈哈大笑，“没有了，就这一个，让爷娶回家了！”
　　马门曦熟练的翻了个白眼，谢坤则跟着熊景海哈哈大笑，却也不知在笑什么。
　　白一明瞧着台上的熊景海和季柳，嘴角也微微勾起，但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一敛。
　　“想要娶上这么好的媳妇儿，告诉你们，就一个秘诀！”熊景海紧紧握住季柳的手，声音洪亮有力，“那就多杀几个敌人，多挣战功，战功有了，手里就有钱了，有了钱……”停顿一下，他接着道，“有了钱也不一定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底下将士瞬间就炸了锅了，大家可都等着他说秘诀呢。
　　“将军惯会与我们玩笑！”
　　“将军夫人可真好看！”
　　“长得跟仙人似的，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俊的人呐！”
　　熊景海自顾自乐完，“你们好好表现，勇勐点，多挣战功，等遇到漂亮的媳妇儿好有钱娶人家！”
　　被这么多人一起讨论，饶是季柳也有些扛不住。他先是脸上发红，紧接着又觉得胸口有些闷，这么多将士说话令他耳边出现了短暂的耳鸣，他不自觉的晃了晃头，眼前突然一片模煳，情急之下，紧紧握住熊景海的手，“阿海，我有点不太舒……”
　　话未说完，当着整个西北军所有将士及武官的面，季柳软绵绵的倒在了熊景海怀里。
　　人群再一次哄然，熊景海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立即打横抱起季柳脚下生风往回赶。
　　熊景海一走，马门曦立时站出来，他不慎在意的挥挥手，安抚众将士，“将军夫人病弱，体虚，不适应西北天气，不要大惊小怪，你们这帮糙汉子聚在一起，各个长得凶神恶煞，都把人吓晕了，解散，解散，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见他表情自然，毫无担心，又他这么一说，心里皆有了计较，原来将军夫人病弱，当下不再多想其他，原地散开。
　　人走的差不多了，马门曦对准谢坤的屁股一脚踹了过去，“还愣着干什么，去看看少夫人怎么样了，这里风这么大，别生了什么病！”
　　谢坤被踹了一个懵逼，“你刚才不是说少夫人是被这帮猴崽子吓晕的吗？”
　　“蠢脑袋！”
　　这次，马门曦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给他，带着白一明追随熊景海而去。
　　“合着你刚才是蒙人的！”谢坤的脑子转过来，也跟在两人屁股后头追人去了，“等等我！”
　　怀中抱着人，熊景海速度丝毫不减，从军营之中一路跑回府里，在这里，军医的水平还不如季柳，此时季柳突然晕倒只能马上回府让司马师父探查。
　　“师父！师父！”两声急促的叫喊将司马浚从屋里喊出来，还未站稳，熊景海一阵风从他身边跑过，“师父，柳儿在军营昏倒了，您快来看看！”
　　卧房门被风带起，晃悠两个来回逐渐停下。
　　司马浚神色一紧，赶忙回身追进屋里，“我来瞧瞧。”
　　听到熊景海中气十足的声音，季老太太率先从东厢房赶过来，珍儿和莲果跟在她身后，三人步履匆匆，神情焦急，“柳儿怎么了？他怎么了？”
　　“今日柳儿去营中送连弩，不知为何，突然昏了过去。”语速极快交代了季柳昏过去的始末，熊景海满脸担忧，狭长粗黑的眉毛皱在一起。
　　莫不是因他说借着捐献连弩的机会让所有弟兄认识认识柳儿，他也不会当众昏过去，瞧见季柳倒在怀里，他才知道后悔是个什么滋味，若是因为他的原因让季柳身体有恙，那他该如何自处？
　　此时悔恨，焦躁的情绪如狂狼般瞬间将这个身材高大号令千军的将军淹没。
　　干瘦的手指搭上季柳的手腕，季柳现在的脸色不若方才在军营之中那般红，此时有些苍白，唇色浅淡，失去颜色。
　　季老太太在身边默不作声，她平日虽原意与司马浚拌两句嘴，但在治病时也知道不能打扰他号脉，可心里又实在焦急，只能化眼为刀，刀刀往熊景海身上戳去。
　　她的心头宝捧在手心里这么多年，刚嫁给熊景海便体虚晕倒了，这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手指搭在腕上，半晌，司马浚扭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瞧了熊景海一眼，“柳儿有孕了。”
　　熊景海呆愣当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季老太太怔楞片刻，随即回过神来，在一旁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柳儿果然有福气！”
　　双儿不易有孕，常有成婚三五年不见腹中有动静的，柳儿刚成婚几月便能有孕，实在是神佛保佑，福气所致。
　　“有孕了？”再次确认自己听到话，熊景海的目光从司马浚脸上转移到季柳苍白的脸色再一路滑向他的平坦的小腹，呆呆重复道，“柳儿有孕了！”
　　“月份还小，但确是喜脉。”司马浚给熊景海号脉时便知这个武人身体强壮，季柳虽然有些体虚之症，但这段时间在他严格把控下，身体已然康健，小夫夫整日厮混，有孕再正常不过。
　　季老太太立时吩咐在场的丫鬟，双侍，“莲果、珍儿、成分、春姐儿，”老太太挨个点名，“快，快去煮鸡蛋，让人把茺州所有家户的鸡蛋都收上来，让人从诸城送补品过来！从今日起，你们给我把柳儿看好了，不得让他做力气活，酒坊和工坊也不准再去了，就在家好好给我养胎！还有，孩子月的书份小，所有人的嘴都给我闭严实了，若是让我听到一丝消息，仔细你们的斤两！”
　　诸城有个说法，怀孕月份还小时消息不能外露，不然孩子在腹中坐不稳，容易滑胎，事关季柳和腹中孩子，季老太太郑重其事。
　　“是，老太君。”
　　“阿海，柳儿有孕，你可要好生看顾他。”嘱咐完她们，季老太太又叮嘱熊景海，普通人家双儿地位不高，可季柳不是普通双儿，他本事大，若是个男子，定能闯出一片天地。本来便是老太太的心头宝，又有了诸城那般成绩，季老太太宠他也是打心眼里愿意的。
　　“祖母，我定会好好照顾柳儿！祖母，我要当爹了！”黑曜石般的眼睛散发光彩，熊景海语气中充满喜悦，他和柳儿要有孩子了！
　　“师父，可柳儿有孕为什么会昏倒？”
　　“这几日太过劳累，身体一时受不住，刚有孕补品也不能多吃，更有许多食物忌口。他身子弱，需得静养，前三个月禁房事！”司马浚收了手，心中有些不快。一个大夫，连自己有孕都不知晓，成日东奔西走，忙碌不停，若是稍微上点心，岂能连自己有孕都不知晓！
　　众目睽睽之下，昏倒在军营之中，简直将他的脸都丢尽了。
　　禁房事，三个字一出，三个丫鬟加上成分统统红了脸，瞧见这四张猴屁股，司马浚冷哼一声，不以为意，“你们以为这娃娃是从哪儿来的！”
　　当初让这些小东西跟着学医，到最后坚持下来的只有季柳，其次有些成绩的便是成分，三个小姑娘受不得这苦，单单学了些皮毛，现在知晓害羞了，学艺不精！
　　“师父说的是。”熊景海握住季柳的手，“柳儿什么时候能醒？”
　　“睡饱了自然就会醒了，去准备些热粥，待他醒了让他喝了。”终究还是自己徒弟，司马浚仍是心疼他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说好的双儿不易有孕呢？
　　午时刚过，其他人家炊烟熄灭，这边季柳醒了。
　　一睁眼，自己床边围了一圈人，受惊之下，他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熊景海立时扶住他，止住他的动作，“你动作轻些，可是饿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么多人围在他床边，他又不是动物园里的让人观赏的动物。
　　“有孕了，不得毛毛躁躁的。”熊景海大手贴住他的后腰，动作轻柔的将枕头垫在他的腰后，刚毅血性的脸庞格外温柔。
　　桃花眼轻眨，瞳孔紧缩，季柳登时竖起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肚子里有了咱们的孩子，师父说这几日因你太累，所以才会晕倒。从今日起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府中养胎，酒坊和工坊都不准再去了。”熊景海自顾自说话，没有发现季柳的脸色由红润再次变的青白。
　　他怀孕了？？！！
　　季柳瞠目结舌！
　　惊诧之余，一只手不自觉摸上自己的小腹……
　　师父说他怀孕了？
　　他一个男人竟然怀孕了？
　　说好的双儿不易有孕呢？
　　玩呢？
　　目光逐渐转移，桃花眼轻眨，盯上了熊景海的下半身，让一个身体构造特殊，不易有孕的双儿这么快怀上孩子，他真是身体力行的彰显自己……各方面出众的能力。
　　三指搭上自己手腕，他妇科一脉学艺不精，只隐约摸的出来好似喜脉，静默之后，季柳掀开被子，“师父在哪儿？”
　　“柳儿，你现在需要休息。”熊景海握住他的手腕。
　　季柳掰开他的手，“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劝他不住，成分着急的看了熊景海一眼，熊小将军真是靠不住！老太君可是发过话的，要好好照的书看少爷，这会儿粥还没喝，就又要往外跑。
　　“将军拦着点少爷呀！”
　　司马师父的手段他也是尝过的，往小了说那是让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往大了说那便能杀人于无形，任谁得罪了师父，都得被他好一顿教训，至今除了少爷，哪怕是老太君都一样，无人例外！
　　熊景海拉住他的手腕，一向蛮力的他，这次只用了三分力气，动作轻柔将季柳打横抱进怀里，“我带你去。”
　　转向成分，熊景海吩咐道，“带路。”
　　成分高兴答应一声，“哎！”
　　愣了片刻，季柳伸手环住熊景海的脖子，前段时间，话到深处时熊景海提过想要一个孩子，他却一直当自己是个男人，心中对于生孩子这件事总是有道坎。
　　况且双儿育嗣不易，从小到大，身边所有双君，双侍一概如此，故而这种观念深植在季柳心中，侥幸中他也觉得自己不会中招，心中放松，欢爱时只愿意随着熊景海一起，追逐身体上的爽快感觉，将“可能有孕”这个想法完全抛诸脑后。
　　现在看来真是打脸比什么来的都快。
　　“师父！”瞧见司马浚在院中晾晒草药，季柳轻拍熊景海，示意放他落地。
　　司马浚瞧见两人动作，表情无异，对季柳道，“醒了，自己去抄《全药草》一遍。”
　　成分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惊恐的看向季柳，砖头一样厚的书全抄下来，手指头都要废掉的。
　　显然季柳的想法与成分一致，“师父，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
　　“再多说一字，便去抄写两遍。”
　　熊景海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但夫人有难，作为夫君他岂能坐视不管，“师父，柳儿刚有孕，您也说了让他休养不能劳累。”
　　司马浚瞅了他一眼，这熊一样的身材上面装的怕不是颗榆木脑袋吧？
　　“他若不抄书，你当真以为他能老老实实在家中养胎？我听长源说酒坊和工坊的事都是他在主导，离了他可能行？”
　　“还是师父思虑周全。”熊景海拖过一把椅子，扶季柳在椅子上坐下，“听师父的，抄书也好，静静心，多歇息。这些日子你太过劳累，就连自己有孕都不知道，说明你学艺不精。”
　　季柳桃花眼瞪他，抄《全药草》算什么歇息，还有这么快便倒戈，有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师父，我前些日子着实忙碌了些……”为自己辩解两句，前些日子“流寇”来袭时，他在城门口闻到血腥味时，胸口略微有些不适，只怕那就是宝宝给他的信号，可他却以为是第一次见识了战场上的血腥与残忍导致的心理问题，轻易忽略了过去。
　　后来紧接着赶制送往军营中的这批连弩，彻彻底底的导致了他忘记查看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然也不会在将士面前昏倒。
　　想到这里，季柳不放心的问了一句，“我在军营中昏倒，你是如何处理的？”
　　“阿曦说你身体虚弱，放心，暂时没有人知道你有孕了。”
　　“马都尉处理的很好。”季柳略略放心，身体虚弱这个借口被他从京城用到茺州，屡试不爽，倒也符合他一贯给人的印象，要不然所有人都知晓他有孕且当众昏倒，日后他大夫的名头就要大打折扣了。
　　“阿海，成分，你们先在院中等上一会儿，我有事要与师父说。”
　　司马浚像是早已料到季柳会有此举，听他说完，脚步轻抬先季柳一步往屋里去了。
　　熊景海想也不想便准备无视季柳的嘱咐跟在后面进屋去，成分拉住他，劝道，“将军，您现在进去，司马师父肯定会捉弄你的。”
　　经成分如此提醒，脑海中瞬间想起夫人在床，软玉温香，他却有心无力的感觉，熊景海停住脚，“想来柳儿是不想被打扰的。”
　　“……”
　　成分不禁赞一句，“将军果然能屈能伸！”
　　熊景海只当是夸奖，面色无异站在原地，身材高大，魁梧不凡，认怂并未影响他一丝一毫的爷们气概。
　　两个人在门**岗半天，头顶硕大太阳，季柳红着脸从屋里出来，身后不见司马浚身影。
　　“回去吧。”
　　熊景海瞧着他艳红的脸蛋，心中就像住了一只调皮的奶猫，小爪子锋利但杀伤性不大，在心房里挠来挠去，挠的他全身发烫，抓痒无门。
　　吞了口口水，“你与师父说什么了？”
　　“我以往确实对孕事知之甚少，今日与师父仔细探讨了一番，心中多了了解，日后待他出生时也多一份保障。”
　　季柳之前只当自己是个男人，且对做妇科大夫无甚兴趣，现在临时抱佛脚有情可原，他便是这样安慰自己。
　　“柳儿说的是，祖母说等三个月之后便可以书信到京城，你有孕一事，需得让爹娘知晓。从今日起想吃什么便跟厨房说，你便是想吃深渊游鱼我也能给你捉来。”
　　“这里水井甚少，且不说深渊，若是真有，那只能在地下。”
　　季柳与他玩笑，心中甚是欢喜，从认识之初的兵痞子到如今懂得关怀，知晓温柔，熊景海的蜕变他亲眼目睹。
　　或许两人之间有个血缘的牵绊，也不是什么坏事。
　　季柳抚上小腹，身体还未有反应，心理上倒是对这个已经存在的小东西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为何会在地下？”熊景海搀着他的手，弯腰，肩膀低矮，两人并肩往回走。
　　季柳道，“听陈大哥说，再往北的草原边缘是沙漠，我之前看过许多游记，上面记载层层黄沙之下存在暗河。”
　　“什么游记？”
　　“不记得名字了，那书好像在诸城并未带来。”
　　季柳微微一笑，腹诽道，若是在现代一定推荐你看《鬼吹灯》和《盗墓笔记》，不然拾人牙慧这种事很难自圆其说。
　　季老太太命人从诸城将她压箱底的好料全部运来营口，随后亲自带人往街上的布店，首饰店转了两圈，最后败兴而归。
　　莲果扶着老太太从店铺跨出来，等珍儿喊老张头赶马车过来，“老太君，您别心急，这里不比诸城，一时找不到顺心的咱们慢慢找便是。”
　　季老太太皱眉，“再慢慢找也得有店铺让我们找，你自己看看，一眼望过去，从这头看完那头，柳儿也是，何苦跟来吃这种苦，让人不省心。”
　　当时季柳在自己面前表明他对熊景海心意的时候，她只想到了要远离京城，离开那些口舌化剑之人，可真离开了，又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这孩子从小到大都省心，成了家反而让她操心。
　　“少爷大志，再说，老太君您现在操这心也是甜的，您想想十个月之后就会有个小奶娃娃在屋里让您瞧，让您看，多好呀。”
　　说到即将出世的小娃娃，季老太太笑开了，脸上的褶皱都堆在一起，“你惯会哄我开心。”
　　莲果也跟着笑，“哪里是我哄您开心，是少爷福气大，刚成婚便有了身孕，这要说出去，可是要让所有成婚的双君都眼红呢！”
　　没有买到娃娃用品的季老太太被莲果三言两语哄开了怀，“你说的对，既然这街上没有我想要的，那就让他们从诸城过来，在这里开……那个……开……那个……”
　　“分店，老太君。”莲果补充道。
　　一拍大腿，季老太太点头，“对，柳儿说的就是分店，开分店！让他们都过来，什么金银铺子，衣料铺子，首饰铺子，统统都过来，先在这里开起来，省的买个东西都买不称心。”
　　瞄了一眼过来的马车，莲果扶着季老太太，“老太君，马车来了，咱们先上车，这件事急不得。”
　　回去的路上，季老太太还在念叨着要在营口开什么分店，珍儿听得云里雾里的，莲果笑着与她解释，珍儿突然笑开，“老太君，您开了分店，然后从自家店铺里挑选东西给小少爷用，那岂不是跟开了私库送小少爷礼物一个道理？”
　　“你这丫头，这便是你不懂了。”季老太太如今高兴，她也乐得与她们说几句，“开了分店，这里的百姓不也能逛逛，暂不论能不能卖出去，先让他们开开眼界也是好的，这人呐，总得有些奔头，不然浑浑噩噩的活着做什么呢！”
　　莲果在旁附和，“老太君说的是，这便是少爷常说的，带动经济发展！”




第一百三十三章病弱之名广流传
　　季老太太因逛街不如意直接导致营口的商业规模扩大了一倍有余，这也是季柳未曾想到的，女人的战斗力从不令人小觑。
　　成分为季柳制作炭笔，将烧制好的碳磨成碳粉，然后用模具压制成条，在用经过麻树粗树皮去掉最外面的糙皮剩余的韧茎皮缠起来，最后用浆煳黏在一起，待浆煳晾干，一支炭笔便做好了。
　　屋内，季柳正在奋笔疾书，司马浚实在了解季柳，若不让他抄书，他一定不会在府里安静待着。
　　春姐儿端来一碗鸡汤，“少爷，停停笔，先把鸡汤喝了。”
　　季柳脸色一白，这几日季老太太换着花样为他进补，只怕不光是收遍了整个茺州的鸡蛋，连着下蛋的鸡都一并捉来了吧？
　　“少爷，您这话不对。”春姐儿笑他，原来季柳心中怨念太深，一不小心将话说了出来，“老太君只让在市场上买了些鸡，营口这边的人家养鸡都是为了下蛋补身子，若是多攒了一些鸡蛋则卖钱补贴家用，要真是卖了，可是舍不得呢。”
　　季柳按捺住心里的小心思，吃一只鸡都舍不得，想要这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想来困难重重。
　　“你们这几日也是辛苦，这鸡汤你与成分分着喝了吧。”
　　春姐儿用汤勺将汤搅凉，摸着碗身不烫，将整只碗塞进他手里，“少爷别孩子气，老太君说了，现在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尤其是头三个月，一定要重视，万不能出差错的。”
　　将碗放进季柳手里，春姐儿帮成分做炭笔，茺州的教育刚起步，学费虽全免，可笔墨纸砚太贵重，很多人家买不起，有了炭笔便能大大减少这些穷苦人家的教育支出。他们寻了一种粗树叶，经过特殊处理之后，树叶留下了清晰的脉络，再用炭笔书写即可在上面留下清晰的字迹。
　　这种树到处都是，树叶生的极为宽大，处理一张便能写上好多字，用过的树叶晒干之后还可做引火之物，一箭双雕。
　　成分抬手擦擦额上汗，不仅季柳不愿意喝，他们也不愿意喝，“少爷，快喝吧，您喝不完的汤可全进了我们肚子，鸡汤是好喝，可也没有整日喝的道理。”
　　季柳咂咂嘴，他实在不想喝。
　　突然，胃里一阵反酸，手中鸡汤往桌上一推，整个人趴在桌边狂吐起来。
　　这下惊的成分和春姐儿两人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过去扶他，“少爷！”
　　拍背，倒水，漱口，季柳捂住胸口，“快把鸡汤拿走，闻着这个味道我便恶心！”
　　春姐儿立时收拾了鸡汤，送到院子中去，转身回来将季柳吐的秽物收拾干净。
　　季老太太听到消息赶来，“开始吐了？”
　　苍白的脸色是最有利的证据，季老太太心疼的帮季柳揉着后背，“还以为你能好些，没想到也是随了你母亲，你母亲怀你之时便是一直吐，直吐到你五个月才堪堪好些。”
　　瞧着桌前抄到一半的纸，季老太太脸色不善，“成分，去跟那老头子说，他若是再敢让我的柳儿抄一个字，我便砸了他所有的药罐！”
　　成分答应一声，往司马师父院里去，他不光要传话，少爷吐的这么厉害，总要司马师父过来瞧瞧才是。
　　季柳安慰季老太太，“祖母，师父是为我着想，他知我在府中待不住，才让我有点事情做。”
　　“若非如此，我早就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砸了个彻底，岂能容他这么欺负你！”季老太太心疼的摸摸他的脸，“祖母看着你如此遭罪，心疼的很。”
　　“我知道祖母最疼我，可师父也说了，有的人会吐，有的人便不吐，若是这孩子诚心折腾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季老太太瞧他如今能够正常的谈论腹中的孩子，暗地松了口气，她知道季柳野心大，敢闯敢拼，但他毕竟是个双儿，她将他从小带到大，岂能不了解他，表面的乖巧听话都是为了让她放心的伪装。
　　可无论在哪里，双儿都是要嫁人的，她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嫁了人再有孩子傍身，哪怕他再特立独行，日后的日子也一定会好过些。
　　“瞧你说的，你啊好好养着，没事儿在院子里散散步，累了就去床上歇一歇，别整日担忧这个操心那个的。我让厨房给你做些清淡的，孕吐一旦开始，接下来的日子那可是要苦了你的。为了腹中的孩子，你且忍一忍，不想吃或是吐了也要继续吃一些，别熬坏了身子。”
　　“是，都听祖母的。”
　　祖孙俩刚聊完，司马浚踏门而入，为季柳搭了脉，他道，“无事，自然反应，多休息，若是头晕，身体冒虚汗一定派人跟我说。”
　　“是，师父。”
　　送走季老太太和司马浚，季柳起身，他这些日子被关在院子里早就憋出毛病了，现在不用抄书，那便有了大把的时间。
　　“成分，春姐儿，跟我上街！”
　　“少爷，咱们还是听话老实在家养胎吧？”成分有些担心，“况且您刚刚才吐过，您需要休息。”
　　季柳手脚麻利的为自己换了衣服，“你们是我的人，自然要听我的话，我若是心情好了，便不会再吐，这些日子憋在家里难道你们不难受？我们偷偷上街转一圈，不会有人发现的。”
　　拗不过他，况且季柳足有六天没有出过门了，想了想，两人还是跟着他上了街。
　　这次季柳没有戴围帽，一来，军营中的所有将士都见过他了，二来，西北不比京城，来这里两月余，他发现营口镇无论男女还是双儿，就只有他自己戴围帽，那戴或不戴，他的身份都如秃头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出了家门，季柳深吸一口气，“也没几日，为什么我只觉得外面的空气更新鲜！”
　　他说这话也没想着能听到回答，成分和春姐儿跟上他的脚步，一遍又一遍嘱咐他，“少爷，您可慢着些，人多的地方咱们不去，就在街上转转就回吧。”
　　“好，知道啦，我记得之前西市那边有卖小吃的，咱们过去瞧瞧。”
　　三人往西街去，短短六日，季柳只觉得耳边听到小贩的叫卖声都异常悦耳，他出门前才吐过，这会儿闻着食物的香气有些饿了，“成分，去买一份年糕，春姐儿，那边的羊肉包子也出锅了，要两个。”
　　“成分你先去，我在这儿守着少爷。”春姐儿不放心，哪里能两个人都离开。
　　季柳不愿意，“羊肉包子只有才出锅热乎的才好吃，我就在此地不走，你们快去。”
　　“那少爷，您在这儿等我们，别乱跑。”春姐儿还是嘱咐他。
　　季柳唇角微翘，阳光下明眸皓齿，熠熠生辉，“你以为我是三岁稚子？那儿有个面摊，我过去等你们，你们快去快回。”
　　面摊前，季柳要了一碗面，刚准备坐一下，没料想从旁边走出三个人来，见着他便纳头行礼，“见过将军夫人！”
　　被吓了一跳，季柳定睛一看，眼前三人身穿军服，是西北军的将士，“不必多礼，你们今日休沐？”
　　将士们也有假期，只是为了防止敌袭他们并不会集体休息，通常休沐时间都是岔开的，这便导致街上的将士总是三三两两的出现。
　　或许刚才瞧着季柳要坐，其中一个将士立马上前为他擦了长凳，“是，军中无事，咱们出来转转，少夫人请坐。”
　　季柳受宠若惊，“无需客气，你们也来吃面？”
　　“不是。”
　　“是。”
　　“……”
　　三个人两个答案，还有一个过于紧张，话未说出口。
　　季柳眨眼，吃个面而已，何须这般犹豫不定？
　　“咱们就是……”这个将士话还未说完，便被旁边人一肘子拐在胸口，动手的将士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再吓着夫人！”
　　“……”季柳无语，他有这么不禁吓吗？
　　“是了，是了，是俺不好。”说话的将士摸摸头，他怎么忘了，将军夫人病弱，动不动就爱晕倒，要是再被他吓着，将军说不准会治他的罪。
　　“你们都是景海的兵，驻守西北辛苦了，若是不嫌弃，今日便一起用，老板，再来三碗面！”虽说请他们吃面，但季柳仍是记住自己的身份，让他们在旁边桌子坐。
　　“俺们等夫人吃完，夫人自己用就行，不用管俺们。”
　　听着他说话有趣，季柳问道，“你叫什么？”
　　“俺叫李牛。”
　　“你们呢？”
　　“夫人，我是王三，他是马六。”
　　“没关系，坐吧，阿海当你们是兄弟，我便是你们的……的嫂子，自家人不用拘礼。”
　　“不，俺们等夫人吃完，夫人，俺从小不认字也不懂什么礼数，从将军还是百夫长的时候俺就跟着他了，在西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赢过一次那样漂亮的胜仗，多亏了夫人的连弩。还有俺们脚上穿的鞋，去年冬天的手套和冻疮膏，夫人对俺们好，俺们都知道。”
　　三个人站的笔直，远远看去像是季柳出门带了三个保镖。
　　“不必客气，你们是将士，保家卫国，便应该受到人尊重，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军民互爱，因为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正说着话，成分和春姐儿捧着各自买的吃食回来了，“少夫人！”
　　见三人身穿军服，他们也知道，这大约是西北军的兵了，在外人面前，他们仍旧称唿季柳为少夫人。
　　“这是李牛，王三和马六，本想请他们吃碗面，他们却固执的不肯坐。”
　　春姐儿瞧着三人站的笔直，当即笑着招唿他们坐，这三人却犟的同李牛的名字一样，坚持守在季柳身边等他吃完。
　　季柳劝说无果，莫名有些尴尬，只能在五双眼睛的注视下吃完了一碗面，一块年糕外加两个包子，刚吃完，转头又吐了。
　　春姐儿为他拍背，摊主递过来一碗面汤，惴惴不安，“快漱漱口，少夫人，我这面也没有什么问题，您说您怎么还吐了呢？”
　　成分打圆场，“不是面的问题，夫人身体不好……”
　　“俺们知道，所以俺们守着夫人，你放心！”
　　“是……是么，多谢你们。”成分尴尬的笑，这话还没说完呢，就被人抢了台词了。
　　自觉丢人的季柳赶忙付了钱，弄脏了人家的摊位，还特意多给了些。
　　离开面摊，李牛三人一路护送他们到院门口。
　　在院门口告别，李牛的声音引来了司马浚，妥妥的大型社死现场。
　　偷熘被抓，季柳被司马浚的冷气冻的打了个冷战，春姐儿上前解围，“司马师父，少爷只是嘴馋了，他刚吃了一碗面，一块年糕外加两个包子，刚吃完，转头又吐了出去，您可有什么办法，别让少爷受这罪了。”
　　“嘴馋？”
　　在司马浚的眼光注视下，季柳僵硬的点点头，其实他一丁点儿也不嘴馋，方才就是有些饿了。
　　再起搭起他的手腕，号脉，只听他道，“腹中的孩子发育正常，为何你现在便会嘴馋？”
　　“师父高见？”
　　“嘴馋便吃吧，除了那些忌口的，其他东西想吃便吃。”




第一百三十四章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没有处罚？
　　季柳有些不可置信。
　　大家害怕司马浚不是没有缘由的，他这个师父小肚鸡肠，再加上医毒双绝，诸城没有人敢招惹他。
　　若是不听医嘱，他能冷眼瞧着病人吃尽苦头，受尽折磨而后悔不已时再下针下药，将人从痛苦边缘拉回来。
　　“不过，街上的吃食大多数不太干净，解解馋便罢了，不可常吃。”说完，司马浚转身回了院子。
　　真的没有处罚！
　　季柳不自觉抚上小腹，这孩子倒是他的福星。
　　回了院子，季柳少用了一碗鸡丝粥便上床歇息，吐了两次，他精神有些不太好。
　　这一觉便睡到掌灯，熊景海坐在床边守着他，季柳一醒，他立刻凑上来，“今日吐了？”
　　昏暗的灯光下，熊景海粗狂的面容竟有些令人意动，季柳没有答话，抬手摸上他的脸颊，“你何时回来的？”
　　握住季柳的手，感受着手心里的细腻，熊景海轻吻他的指尖，“没多久，见你在睡，就想看看你。”
　　在季柳问过司马师父之后，熊景海也去讨教过，知晓有孕之后，人会嗜睡，孕吐，这些都是正常反应。
　　“饿了吗？”
　　“呵呵。”
　　熊景海怔愣，“笑什么？”
　　季柳摇头不说话，他想说从前的痞子，两三句话没个正经的，现在却变成了好丈夫，好伴侣，日后说不准还是个好爸爸，人的成长果然是在不知不觉中的。
　　这让他想起从前他家不远处的一家烧烤摊老板，那也是个五大三粗的身材，两条粗壮的胳膊带着文身，健壮的花臂看着便令人心惊胆战，不自觉想要远离。
　　就是那样的一个看着不好惹的人物，每天晚上收摊之后却会在后巷里喂养流浪猫狗，太小的幼崽还会捡回去，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便是这个道理罢！
　　“饿了，想吃带汤水的小馄饨。”
　　“我去让厨房给你做，你再躺会儿。”不知季柳在想什么，熊景海一直摸不着他的脉，小狐狸的心思百转千回的，他也不想去猜。
　　晚间，季柳侧身缩在熊景海怀中，熊景海悲情的只差念清心咒了，前三个月禁房事，前三个月禁房事，前三个月禁房事……
　　季柳笑到浑身打颤，“你念叨什么呢？”
　　“你明知道我难受，别撩拨我。”
　　手指在他胸口打圈，“你的定力呢？”
　　熊景海握住他的手，放在嘴里用牙齿轻咬，“对你，我哪儿来的定力？”咬过之后，他轻轻将手放在季柳小腹之上，
　　“再说，还有这个小东西，你们现在便是我心里的牵挂，他这么小，若是让我不小心伤着了，怕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你不想？”季柳打定主意要看熊景海是何反应，他可了解这种得而不发的感觉。
　　熊景海垂首瞧着季柳一脸的坏模样，忍无可忍，一把掀开他的衣领，埋首做怪，只听季柳哈哈大笑，不断讨饶，“我不敢了，你松嘴，松嘴！”
　　翌日一早，熊景海照例去军营，司马师父也因寻身负功名的秀才大儒一事出门办事，季柳与季老太太一起用过早饭，陪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天之后，见老太太要带着珍儿和莲果为腹中宝宝缝制衣物，季柳知自己不善女工，便又开始无所事事。
　　酒坊和军工厂好久没去了，虽说离了他也能照常运转，但架不住他实在闲不住，还是想要去看看。
　　“成分，收拾东西去酒坊。”
　　成分苦了脸，“少爷，您老老实实待着不好吗？”
　　季柳伸手捏他的脸蛋，“老老实实待着怎么赚钱？那银票可会自己长了腿跑到你的荷包里去？”
　　这次成分异常坚定，“不行，您如果想出门我就去禀报老太君，让她来劝你。”
　　“还会打小报告了。你去，你今天去，我明天就把你毒哑，让你再也告不了状！”季柳状似凶狠的威胁道。
　　“少爷就会欺负人！”
　　“快去收拾东西，我去看两眼就回来，来回用不了两个时辰。”
　　带上春姐儿和成分，季柳乘上了马车，往酒坊去。
　　炎热的天气，高悬的太阳炙烤大地，季柳身上的布料都是绿蚕丝织就，便是当初在礼部尚书府杏儿得贾彩霞之命送予季柳的布料，她所得的布料也是参加宴会之时，皇后娘娘赏赐的。那布料极为珍贵，她尚且不舍得裁制新衣，后来为了博个好名声，将这布料赏了一些给季柳。
　　却没想到来到西北之后，这里夏季高温，实在难熬，季柳的每一件衣物都是绿蚕蚕丝制成，偏偏一匹布料，还让贾彩霞当成宝贝一般，实在可笑。
　　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走，勐地停住了。
　　季柳在车上被勐晃一下，成分和春姐儿立时扶住他，“少爷，您没事儿吧？”
　　春姐儿提高音调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春姐姐，有人拦路！”
　　成分立即提起警惕，小声道，“少爷，要不要让朱大哥出面？”
　　正愁这些日子过于平淡的季柳，桃花眼圆瞪，眼中神采飞扬，“给朱大哥发信号，让他藏好，若有异动再说，我倒想看看何人如此大胆。”
　　“马车内的人出来！”
　　听季柳的声音，成分明显觉得他家少爷兴奋了，可他现在身怀有孕，成分在季柳下车之前拦在他身前，“少爷，您在我身后！”
　　先一步季柳下了车，成分站在马车前，“你们是何人，敢拦将军夫人的马车！”
　　“拦的就是你！”知道自己没有拦错人之后，四人互换眼色，“听说将军夫人美若天仙，正巧，哥儿几个缺个压寨夫人，跟哥儿几个回去吧？”
　　这话说出来，季柳便知晓他们的身份，轻拍成分肩膀，小声道，“西北虽然流寇多，却从未出过匪类，这四人只怕是草原来的。”
　　成分的眼神立马变了，他紧张的探查四周同时暗地里给朱长源打信号。
　　“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模样，尖嘴猴腮，满脸横肉，还压寨夫人，你们怕是连个压寨的蛤蟆都请不回去！”季柳一句话让成分和春姐儿都笑了。
　　“你这小双儿长得好看，嘴也厉，兄弟们，抓住他，我倒要看看，等他躺在爷们身下的时候，嘴还是不是这么厉！”
　　四个人大摇大摆围住马车，车夫手握马鞭横在三人前，季柳如玉般无暇的面容肃然一敛，冷冷道，“你这张嘴留着也是多余，横竖是一头猪长了一张人嘴，这根口条不要也罢。”
　　一阵风扬起，季柳手中倏地洒出一瓶药粉，随后两根银针出手。突然的药粉让四人反射性遮挡口鼻，却挡不住后续的银针，两根银针准确无误的插进了他们的脖子。
　　在另外两个人反应之前，季柳再次甩出两根银针，同样的银针同样的位置，四人接连倒地。
　　朱长源从身后树上轻巧落到地面，“少爷好本事！”
　　难怪在敌袭之时他能镇定的给成分和春姐儿药粉，季柳的自保能力比他想象中要强。
　　“朱大哥，捆起来，这四个人应是草原的流寇，不知怎么混进来营口。”季柳将空瓶递给成分，成分小心翼翼的屏住唿吸将塞子塞回去。
　　“流寇？”朱长源的眼神变了，他动作迅速的将四个人如死猪般捆起来。
　　“不去酒坊了，回去！”
　　季柳知道，今日抓了这四人，自己偷偷熘出去的事又瞒不住了，日后再想出来怕是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他从头发中取出一根成人中指长的金针，对准四个罪魁祸首的小腹，狠狠的扎了进去。
　　朱长源觉得胯下一凉，急忙转过头去，这些人也是眼瞎，得罪谁不好，得罪季柳，司马浚都是睚眦必报的人物，由他教出来的徒弟岂会是什么善类？
　　马车多了四个人，马儿走起来很是吃力，季柳便用银针将他们戳醒，用绳索捆了手，让其跟在马车后跑。
　　越看这四个人越觉得面目可憎，季柳瞧见一个人眼神不似善类，手上只怕沾着人命，他手腕一转，一根银针飞了出去，正中那人眉骨。
　　“啊！”这人想要张嘴喊，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声，他惊慌失措的看了看其他三人，那恐惧绝望的眼神令旁边三人心中齐齐一抖，不是说好的熊景海的夫人身体病弱，动不动便会晕倒么？
　　现在这个手中银针飞转，心狠手又辣的人是谁？
　　“看什么看！”成分的表情比季柳更凶狠，“再看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当鱼泡踩！”
　　季柳冷眼一瞥，口中的话更令他们心寒，“这种机会难得，完整的器官遇到不易，挖出来泡着吧。”
　　他们只当他是普通双儿，原想着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双儿，他们只出动两人便足够了，转念一想，这次是深入中原人的城镇，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这才来了四个人。
　　谁曾想，混是混进来了，却在阴沟里翻了船，说好的美若天仙，身娇体弱呢？
　　谣言害我！！！
　　现在后悔为时已晚，马车拖着四人直往将军府中去，马车奔驰速度快，其中一人脚下一歪，直直摔倒，他想利用自己的摔倒让马车停下来，制造机会让其他三人挣脱绳索。
　　可季柳原本便不是那心地善良之人，见着这人摔倒他不仅没有让马车停下，反而让马车继续加速，这种小心思在他面前卖弄，还嫩了些。
　　早在他营口查看店铺之时，满耳朵听到的都是草原流寇的恶行，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的畜生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儿地方能让他心生怜悯。
　　季柳的目光太过无情，剩余三人不能发声，只能拼了命的倒腾自己的两条腿，生怕自己被绊倒之后也会如死狗一样被拖在马车后面。
　　马车疾行，那人单薄的衣衫被磨破，留下一路血痕，偏偏口不能言，连声疼都喊不出。
　　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季柳心下毫无波澜，这就是动了他的人的后果，别说什么以德报怨，别人打我一巴掌，我便要十巴掌的打回去！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第一百三十五章季柳不是圣母
　　被马车拖回去的人已经昏迷过去，剩下三个人待马车停下，已然累成死狗，别说逃跑，他们连吞口唾沫都只觉得喉头要烧起来似的，两条腿软的如面条一般。
　　“带回去，别让他死了。”季柳说完施施然回院子，而他口中说的是谁，成分他们自然也懂。
　　上次战争全歼了敌人，大获全胜，但未留一个活口，很多事情他们不知情，现下有了四个活口，还是冲他而来，季柳不相信，从他们嘴里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营口镇是重要的军事要塞，熊景海对这里进出的管控算的上严苛，这里人的往来有严格的登记记录，外邦人想混进来如登天一般。
　　那么在这样严格的管控下，这四个人是如何混进城来的？
　　除了他们是否还有别人也混进了城？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四个人说话并没有草原口音，季柳担心的是，不仅熊景海想要草原的地形图，这帮草原人也惦记中原许久。
　　武装西北军，让他们变得更强大，所向披靡，彻底变成草原人的噩梦，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到只要想起中原想起营口，想起熊景海的西北军便会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季柳胸中豪气万丈，下一秒却被现实打回原形，他的钱还不够多，还要更多，更多！
　　可是……轻柔的抚上小腹，这个孩子来的时机不对，他想要发展，想要大展拳脚，却被这么个突如其来的小东西绊住了手脚。
　　大概他跟姓熊的确实有些牵绊，刚来时是熊景海，现在又是这么个小东西，这父子俩千方百计的阻拦他，不知是何居心。
　　如此想着，季柳又有些心虚，毕竟这个孩子的到来他也“功不可没”。
　　派人将熊景海从军营请了回来，瞧见被活捉的四个人，熊景海的心一瞬间提到胸口，“你又偷跑出去了？”
　　熊景海瞪他，季柳解禁之后去街上吃东西吐了的事他是知道的，但念在他被困几日实在无聊，想出去逛逛也无可厚非，街上又总有休沐的将士，也就容他去了。
　　没想到这次他又偷跑出去，还被麻烦找上门来，心中生气，却对季柳无可奈何，只能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不出去怕是不知道这些阴险的草原人在打什么主意。”季柳眉峰一蹙，熊景海立时收回力气，真是又爱又恨，满心复杂。
　　“何出此言？”
　　“我用银针封住了他们的喉头，还略有别的惩罚，一会儿你审讯之时好好瞧瞧，这四个人可是一点外族口音都没有，他们既然能够混进营口，这里面是否有人作为内应，还是他们有专门针对性的计划潜伏进来，若是后者，那被他们顶替的人恐怕凶多吉少。你惦记草原，草原也同样惦记你。”
　　熊景海环住他的腰，现在的腰身如以往一样，没有变化，熊景海一只手便能轻松环住，“这不是你偷跑出去的理由，从今天起，若是你再背敢着所有人偷偷出门，我便让人惩罚成分和春姐儿，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季柳被噎了一下，“我就是无聊了，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酒坊看看。”
　　“初来之时我便与你说过，这里我说了算，你，我同样说了算。”熊景海轻点他的额头，像教训孩子似的。
　　如果是在现代，有个男人这样对季柳说，季柳早就一脚踹过去了，他又没有M倾向，这种控制欲和占有欲他一点也不喜欢。
　　可现在，他只觉得满心甜蜜，被人惦记的感觉如蜜糖般令人情不自禁深陷其中，不愿出来。
　　“好吧，那我将计划书给你，你派人做督军，那可都是我的钱篓子，出了一点差错，你全部要赔我！”在熊景海面前放松下来的季柳有着精致的面容，懒洋洋状似无意的撒娇与下午时分活捉四名草原人的凶恶残忍判若两人。
　　想让季柳安心养胎是真的，可让他派人做督军，熊景海又犯了难，“戴梦云可行？”
　　提出这个想法，季柳便知道，熊景海手头上除了那些武力超凡的人，唯一有精锐头脑的便是戴梦云了，“可以。”
　　之前他与戴梦云谈过话，这是个聪明人，现在又有官职在身，只要白一明还在熊景海麾下，那这个人再蹦跶也蹦跶不出什么花来。
　　“若是给他，我便再交给你一份详细的资料。”
　　给四人施了针，让他们可以开口说话，熊景海便提了四人去军营，季柳腹中有了孩子，他显然不想在家中见血。
　　朱长源见熊景海调了几个人住进一进院的耳房时，他知季柳短期内不会再出门，便只身去了军工厂。
　　季柳这次是真的无所事事了，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拉着成分和春姐儿来了两盘五子棋，这种简单的棋盘游戏他无甚兴趣，成分和春姐儿倒是兴致勃勃，两人差点因为一方悔棋而打起来。
　　安抚好两个人之后，季柳出了一头汗，他突然想起来一个说法，脸色严肃与成分，春姐儿道，“日后不许在我面前吵闹，若是再让我见到你们拌嘴，便罚你们一月月例。”
　　两人面面相觑，以往他们也是这般吵架斗嘴，不知季柳为何单单这次发脾气，当下却只能答应，毕竟主子的话就是命令。
　　摸摸小腹，他好像听说过，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吵架，宝宝在发育过程中是能听到外界声音的。
　　两人闭紧嘴巴收拾各自的棋子，只听季柳又吩咐道，“花膏和口脂都加大产量，这东西在京城打出了名气，现在往其他地区试试，先去江南鱼米之乡。”
　　经济发达的地区才能消费的起这种奢侈品，除此之外，他还想通过化妆品打开通往南方的销路，因为接下来还有别的赚钱生意要做。
　　熊景海彻夜未归，派陈关回来，言那几人开了口，他们从十几岁便被人训练学习中原话，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很多人，同样接受过训练。
　　季柳心中“咯噔”一声，这是从十几年前便打上了主意。
　　沉默之后，季柳一头扎进书房，他要好好想想，对付冷兵器时代的游牧民族还有什么武器管用，骑兵对步兵而言，原本就是一个噩梦，更何况，西北的马又比不得草原的马快。
　　若是不将骑兵这个问题解决了，只固守在营口这个地方，将战场放在自家门口，损害的一定是自身利益，他要将西北兵全部武装起来，一举打入草原内部，将战场拉到他们的地盘去，减少我方损失。
　　为此，季柳甚至将初高中历史课本从头到尾重新回忆了一遍，游牧民族几乎是每个王朝的心头恨，除了明朝，几乎每个朝代都出过与草原部族和亲的事。
　　那些身娇玉贵的公主们在中原长大，却远嫁草原深处，终生不得回中原，看似一桩美好姻缘，实则却是女子的坟墓。
　　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辆威风凛凛的武装战车图跃然纸上，这辆战车配备了大型连弩，一次性可射出10支箭，是诸葛亮武侯战车的复制品。
　　武侯战车适用于在我军地盘向外发射弓弩，造成远距离杀伤，若是将战场拉到草原深处，这些武侯战车还要适当减轻重量，车轮要加固，以便进行长途运输。
　　另一种由四匹马拉的战车，用来冲散敌军的步兵，冲散他们的阵型。这种驷马战车配置三名士兵，车轴两端安装了长尖且锋利的车軎，早先车軎的作用是防止车轮脱落，可如今装在驷马战车上的车軎却因其恰好在一个成年男子大腿部位的高度，而变成了一个绝佳的大杀器。
　　它能利用战马拉动奔跑时产生的冲力，将固定在两车轴上的车軎变成切割敌军大腿动脉的绝杀武器，动脉被切割，一定会引起大出血，而在封建王朝，战场上的大出血只能等死。即使没有造成致命伤，那也能让敌军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炭笔稍稍停顿继续在纸上涂鸦，一个大型投石机赫然出现，旁边还画着一辆武装了四把锋利长刀的卷镰战车。
　　卷镰战车上寒光四射的长刀随着车轴转动而在车周形成血滴子似的效果，它能有效收割战车周围敌军的人头。
　　若不是察觉到草原外邦的阴谋，原本季柳并未想过过度推动历史进程，可若他不提早做出防范，终有一天，他希望见到的王朝盛世可能会提前变成一片刀山血海。
　　一件件大杀器在他笔下呈现，这些图纸将来都会变成战场上无往不利的铁兽，替所有人守护家园，保卫国土，保护家人。
　　将所有炭笔画折好，如此关系到长安王朝未来军事的重要资料，季柳郑重其事的将它们揣进袖口。
　　唤来成分，季柳嘱咐他按照大床的尺寸定做一个沙盘，有了武器，剩下的便是理论。
　　兵者诡变，战场形势千变万化，这些武器搭配各种阵法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他要用沙盘推演给熊景海看，但前提是……
　　司马浚正在房中翻看统计回来的秀才大儒名单，茺州和禹州名声不好，穷苦落败之名传扬千里，即使眼下有心想要收集人才行教育之事，也得看被笼络之人愿不愿意。
　　听闻季柳的话，司马浚抬眼，眼中蕴着深不可测的意味，“刚到时，他曾问过我，军体拳是否还有杀招，你可想知道我是如何答的？”
　　季柳表情微沉，他当时光顾着要隐藏自己喝药一事，完全忘了当初拿司马师父当借口来着，“师父，我也是没有办法，当时熊正理被人下毒，我便拿了简易版的让他练习，阿海的军事天赋得天独厚，我只是怕他追问所以才……”
　　司马浚淡然抬手为季柳添了一杯茶，无甚表情，口中却满是安慰，“你如今双身，不要思虑过重。你且放心，我当时便猜到是你的缘故，只告诉他有，但却未明说。眼下你有这想法我便再替你出一次头。”
　　“师父，您为何不问我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季柳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而后掀起眼皮，只望着司马浚的脸。
　　那张风霜堆积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引起他心绪变动，让他心湖生起涟漪。
　　“你是我徒弟，是将来为我养老送终，撒酒摔盆的人，我知道这个便足够了，其他的你自有你的想法，何必干涉那么多。”司马浚见他一口气喝完，顺手再为他添上一杯。
　　直到这时季柳才发现这两杯茶是司马师父为他添的，“师父，我为您倒茶。”
　　“不必，这是我专门改良过的，里面添加了一些固胎安神的药材，你多喝两杯，方子一会儿带走。”
　　季柳乖乖收回手，他能在封建王朝顺利生存，行至如今，多亏司马师父和季老太太的栽培教导，“多谢师父。”
　　“嗯。”司马浚淡漠领受。
　　带着茶方，季柳心中十分熨帖，无论他的医术究竟到了何种地步，但在司马师父眼里，他还是那个需要师父多多照顾的小徒弟。





第一百三十六章继续隐藏自己
　　熊景海第二日傍晚回了府，刚进院门，便被司马师父拎进了书房。
　　半个时辰之后，熊景海脚步匆匆进了卧房，季柳正在练字，手腕悬空，白衣淡漠，五官精致，他心静如水，下笔有力，一字一画间借此磨炼烦躁的心性。
　　“柳儿！”熊景海的表情显得十分亢奋，他手脚利索的将门窗关严，从怀中掏出几张纸，“你瞧这个！”
　　季柳当然知道他拿的是什么，“什么？”
　　“你之前瞧过的书，司马师父也看过，他将这些图给了我，若是石师傅他们将这些“铁兽”一个个都造出来，打入草原，粉碎他们的阴谋诡计便不在话下！”
　　季柳笑，“师父送给你的礼物看来你是很喜欢了，趁你高兴，我便来锦上添花，再送你一件礼物！”
　　带着熊景海转向屏风之后，原来安放的桌子和花架已经挪走，放置了一个拔步床大小的沙盘，上面有营口镇的模型，往外是一片绿色的草原，草地上站着许多小人模型，他们人数众多，整齐划一的站在草原之上，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根据熊景海目前已知的地形图，季柳百分之百用沙盘还原了已知部分地形，在营口镇模型外，还有大大小小不同的木质武器模型。
　　定睛一瞧，熊景海发现，那模型便是今日司马师父给他的图纸上的“铁兽”。
　　另外与“铁兽”对峙的还有一排排小人模型，在熊景海眼中这些不会动的模型，变成了一支支有血有肉的军队，战场的肃杀氛围立时在眼前浮现。
　　眼看熊景海表情微变，季柳主动解释道，“这个称为沙盘，黄土这边是未知的地形，而现有的地图我已经全部复刻。”
　　伸手将一个投石机的模型托在手中，“这个是投石机。”
　　季柳手指一转，指着剩下的分别介绍道，“这个则分别是卷镰战车，驷马战车，武侯战车，师父给你图纸之前，便先让我画了图纸，所以先一步有了这些木质模型。”
　　熊景海将他手中的投石机放在自己手中，“见到那些图纸的第一眼，我便看出是柳儿所画，我还在想，为什么是师父交给我，原来先我一步，你便知晓了。”
　　听闻此话，季柳附以微笑，并未回答，他画的炭笔图并不是秘密，若是自作聪明不承认反而会引来猜忌。
　　“师父近今日为招笼人才所累，所以这沙盘的阵法演练，便由我与你详述。”
　　季柳动手将战车拉到两军中间，“师父说，排兵布阵多讲究阵法，而战场上的阵法便是一种战斗队形，书中记载的最有效的十个阵法分别是，“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群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镇，八门金锁阵，九宫八卦阵，十面埋伏阵。”
　　说着，季柳将所有的小人模型转变位置，形成蜿蜒蛇形，“这边是一字长蛇阵，顾名思义，这种阵型是根据蛇这种冷血生物的习性推演而来。蛇阵分为蛇首，蛇中，蛇尾，队伍行进时，此阵型既可以防守又可以进攻，无论敌人攻击哪一部位，剩余两部都可转换阵型对敌人发动攻击。阵法由盾手，长枪手和弓弩手组成。可由于是一字型，所以弊端也非常明显，只要阵型被冲乱破坏，蛇不成蛇，便做不出相应反应。”
　　“二龙出水阵，则由三支队伍组成，主帅坐镇中间队伍指挥，剩下两支侧翼队伍根据战时的现实情况时而分开时而合拢，这种阵型也存有缺点，一旦被人制住其中一支队伍，使两支队伍不能形成合拢之势，那此阵法算是破了。”
　　季柳利用沙盘详细的为熊景海推演了十种阵法，间歇在其中插入了他认为适合草原战争的一些兵法，另外，除了这十种阵法，还有雁阵，鸳鸯镇，车悬阵等的详细介绍。
　　讲解完所有阵法，熊景海单手拄着右边脸颊，整个人陷入一种诡异沉默中不见反应，黑曜石般的眼睛，眸色深黑，幽谭一般深不见底。
　　季柳为自己倒茶，润喉咙，他所不知晓的是这些兵法，阵法在熊景海心中掀起了如万丈高山般的滔天巨浪。
　　无论在哪个时空，哪个朝代，帝王想要统治百姓，都希望百姓愚昧，易控制，为此统治者大多鼓励大家信奉宗教，借此宣传对自己有利的言论。
　　正如现世，儒家思想为何深值每一个国人心中，便是因为儒家思想在那个时代符合统治者的思想，于是得到了大而广的宣传。
　　而兵书这种可能会对统治阶层产生不利影响的书籍，则长期被列为禁书，所以随着历史长河的发展和时间的流逝，许多具有战场实用价值和能为后世提供经验的优秀兵书便慢慢失传了。
　　除了对兵书如此严苛的管控外，如此同等待遇的还有那些解放或具有煽动百姓思想异动的书籍也被统治者列为禁书。
　　“阿海？”季柳连灌下两杯茶，却见熊景海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未曾动过，于是开口询问。
　　熊景海回过神来，他只觉得胸中豪情再次高涨，上前一步抱起季柳，揉着满头黑发将其压入怀中，“若是当初放任你嫁给阿理，我便是偷也要把你偷回来。”
　　抬起季柳下巴，粗糙的手指粗暴的按压在柔软的唇瓣上，饱满水润的唇手感极佳，熊景海眸光深黯，不等季柳说话，垂首深吻。
　　终归惦记着季柳怀有身孕，熊景海浅尝即止，季柳也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你成天惦记偷这个偷那个！”
　　“没有，只惦记你一个。”
　　熊景海为自己辩驳，季柳未曾想过真与他计较，他道，“这些阵法需要你灵活掌控，战场上军情瞬息万变，那帮虎视眈眈的草原外邦不安好心，提前布防能够最大程度减少我们的损失，等我们兵强马壮之时，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是纸老虎。”
　　熊景海再次轻吻他的唇瓣。
　　从季柳有孕以来，每次接触，熊景海都极其克制自己，“等我扫清草原障碍，而你生下这个小家伙，我带你去草原骑马驰骋，我们以天为被，以地为庐……”
　　“闭嘴！”狠掐熊景海，原本季柳对这个孩子的到来便是心虚，再放纵熊景海，放纵自己纵情声色，他怕不是要再次受这种罪。
　　手上刚刚放松，季柳突然想到若是一直如此，凭借熊景海那惊人的谷欠望，可否在他平安生产前安分守己。
　　如此想着，目光自然而然顺其往下，有了司马师父的前车之鉴，熊景海瞧见季柳神色有异，立时有了反应，他松开季柳，大跨步走到床头，打开床头的匣子，取出一张折成四方的纸张，将之打开。
　　看清楚上面的图画内容，季柳的脸色瞬间黑成锅底，“没想到你早有准备。”
　　熊景海裂开嘴角，他一向不亏待自己的兄弟，而这几种姿势，既可以不进入又能享受到，“孩子重要，夫君更重要，师父说如此姿势便不会伤到你和孩子。”
　　“我倒是觉得，师父的药更管用。”
　　季柳面色不善，熊景海有眼色的将画收起来，他不着急，司马师父说过，到了孕后期，孕夫身体会产生变化，届时季柳的需求要比他大得多，而且到时为了帮腹中孩子扩张产道，有些事也需得做上一二。
　　时值七月下旬，天气越来越热，季柳正在吃瓜。
　　除了月前季柳吐过两次，其余时间他丝毫没有孕吐的反应，这令季老太太又安心不少，嘴里又不停夸赞季柳有福气，“柳儿果真福气多，这是孩子心疼你，让你少受些罪。”
　　季柳拿起一块瓜递到季老太太眼前，笑问，“祖母，您还吃吗？”
　　“不吃了，再吃午饭吃不下了。”季老太太跟着季柳也吃了不少好东西，司马浚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口味又好的饭菜，所以每每午时用饭，都是祖孙俩一起。
　　听见季老太太不吃，季柳也放下啃的干净的瓜皮，净了手，“祖母，前几日跟您提的咱们后山的那些棉花都采摘完了吗？”
　　“昨晚已经到了一批，后山的棉花长得不多，又是分批采摘，量不多，见你早晨睡的香我便让他们去工坊分摘了。”
　　“我只是想先试试，后期的棉花直接运到京城便好，这边只要些种子留存。”
　　这是当初季柳想要发展的美体内，衣，诸城后山的棉花韧性好，棉长，延展性极佳，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弹性大。
　　只不过……季柳想起自己画的图，他只是给春姐儿看了一眼，春姐儿便红着脸跑走了。
　　这些女子，她们自己穿着那么暴露的肚兜都不觉得情，色，只是看个美体内，衣便这种态度？
　　若是女子们与春姐儿态度一致，那这美体内，衣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思来想去，终归还是要试试水，单看朝廷上那些隐藏极深的蛀虫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模样，或许他们这些老奸巨猾的官员偏偏喜欢看这种闷骚型的内衣也说不定，可是怎么才能让那些贵女们心甘情愿换掉肚兜换上内，衣呢？
　　贴身衣物不能外出展示，凭借对贵妇们单独推荐，效果一定不会好。
　　心思灵转，既然不能从女人身上下手，那就从男人身上下手。




第一百三十七章惊人的饭量！
　　有了”铁兽”图纸，熊景海再次密折京城，随后半月时间，陆陆续续有商队到达营口，这些商队明面上来西北边境做生意，实则是来运送铁矿。
　　大量铁矿运送到营口，运送铁矿的商队人数也不断增加，他们来自长安王朝各地，即便不是生意人，随着这些人的到来，他们的吃穿住行也带动了营口的经济发展。
　　起先仅有的两家客栈很快住满，晚来的人只能借住道百姓家中去，一日交上几个铜板，主人家做饭他们也跟着随便吃一口。
　　逐渐的，有些人吃不惯主人家的口味，便在街市上品尝其他的小吃。
　　许多百姓瞧见营口往来的人多了，心中便起了做买卖的心思，无奈苦于囊中羞涩，没有本钱，于是在季柳和戴梦云的合谋下，熊景海让衙门开始“放贷”。
　　衙门的贷款利息低，偿还方式多样化，除了正常的本金加利息的偿还方式，家中种植大豆的还可用大豆还贷，而且两担大豆便可抵消一吊钱。
　　这种低价的偿还消息一出，许多百姓生平第一次有勇气迈进衙门，询问了两担大豆抵消一吊钱的消息为真后，纷纷按手印与衙门签订了贷款契约。
　　春前响应衙门宣传种植大豆的百姓个个兴高采烈，现如今他们的地里可全种上了大豆，如果真的按照衙门所说，这些大豆今年秋收之后定会给他们带来比往年更多的银钱。
　　营口镇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肉眼可见的，镇上的客栈多了起来，一个个小吃摊子也支棱起来。
　　为鼓励商业发展，熊景海特意吩咐所有将士和衙门官兵需得对做生意的营口百姓多加照顾。
　　与“商人”一道而来的马匹占满了所有马厩，这里是营口，毗邻草原，草料多得是，可草总得有人去割，割完了晾晒，晒过再添加一些豆类和谷物作为饲料喂养马匹。
　　不能干重活，上了岁数的老人和孩子这下子有了极大的热情，有人雇佣他们割马草了。
　　一筐草2个铜板，价格低贱了些，可架不住一日可以来回个五六次，家里孩子多的，这一日下来赚的银钱足够一家人吃两日糙米了。
　　为了方便来往“商人”，季柳闲来无事，将营口镇未来的规划图全部画了出来，城镇范围足足向外扩张了两倍有余。而他充分享受自己作为“设计师”的成就感时，自京城的回信到了。
　　早些时日，季柳将第一批美体内，衣运往京城的仙衣阁，在仙衣阁进行细加工，让绣娘们在内，衣上缝制一些常见的花草。
　　起先他并不想在这样性感的衣物上缝制在他看来时尚感极低的花草，可与严宝的来信间，他终究还是决定听从严宝的建议，就算简约风是日后的发展方向，但在奢靡，浮夸风流行的现在，内，衣上什么都没有绝对是不明智的。
　　这批内，衣悄无声息的运进了京城，第一个受惠的是宫里的不受宠的程嫔，她入宫多年才升到嫔位，在每年都有新人入宫，美女如云般的后宫，她属于不起眼的存在。
　　此番因她的大胆创新令皇上眼前一亮，程嫔在平静多年的后宫中得到了专宠一月的殊荣，起先皇后只是训诫一番，让她不要恃宠而骄，在后宫众人眼中，多年的老人料想也闹不出什么花来。
　　可万万没想到，程嫔专宠的第二月月末，太医请完平安脉禀告太后，宣德帝和皇后，程嫔已经有了一月余的身孕。
　　这下，宣德帝平静多年的后宫一下子炸开了锅。
　　而程嫔有孕的消息是因为皇帝专宠一月得来的，可这专宠却是由美体内，衣而来，后知后觉的嫔妃们花了重金，多番打听之下，方才知晓美体内，衣一物，自此，严实诺想要达到的宣传效果算是告一段落。
　　从宫中宣扬出来的新奇事物，在程嫔有孕之后迅速在贵妇们之间流行开来，秘密上门者有之，千方百计牵线搭桥想要的也大有人在。
　　就连季柳自己都没想到，程嫔的肚子如此争气，只是专宠了一月便能够怀上龙嗣。
　　知晓前因后果的季老太太正往缝制的小被子里塞棉花，她老人家用精细的绸缎缝制的小褥子和小被子，丝滑又保暖，亲肤柔软，里面用的正是那产量不高的变异棉。
　　听到程嫔有孕的消息，季老太太处变不惊，“无论是女子还是双儿，身在后宅，除了依靠夫君的宠爱，剩下的便是依靠孩子。当今皇帝三宫六院，从秀女入宫至到年岁出宫，不经宠幸的秀女没有几百也有几十。而经过皇帝宠幸的女子和双君人数众多，许多人两三个月才能见皇帝一面，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皇帝有意让宠幸之人有孕，不然事后所有娘娘贵人都是要喝避子汤的，就算不喝，与天家同房频率这么低，想要有孕也是极其困难的。”
　　季柳点头，没有经济基础的女子和双儿就算嫁了人也只是将自己的命运从父母手中交给另外一个男人，是好是坏只看这个男人是否有良心，可良心这个东西，谁又能说的准呢？
　　还是银钱最可靠，季柳将目光从皇家后院转到自己的美体内，衣上。
　　变异棉产量有限，纺织成棉布数量少。
　　第一批送往京城的衣物卖完之后，季柳又送过去了第二批，剩下的棉花则全部被季老太太截留下来，给她未来的外孙子絮被褥用了。
　　这小小的贴身衣物为季柳带来了丰厚的利润，这小东西因为有着寻常人未曾见过的弹性，又因其特殊的形体和程嫔一月的专宠有孕，严实诺将其卖出了天价。
　　利润如此惊人，季柳将种子留好，准备来年春天在营口进行实验，大规模种植这种变异棉，届时寻几个种植经验丰富的老农，进行一下杂交，争取培育出高产的变异棉花。
　　戴梦云接手了酒坊之后，经常出现在季柳眼前，这日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你是说兔子泛滥成灾了？”
　　季柳不是很确定自己听到的话，他再次询问。
　　“是江师傅说的，往年供一家老小吃的粮食和酒馆中酿酒用的粮食都是从北方之地运输而来，所以作为几十年酿酒师傅的江师傅一直关注着北方粮食价格。今年地里的粮苗还未全部长成，便有许多百姓在自家田里发现了许多的兔子洞。”
　　戴梦云把几根被某种动物咬断的豆苗递给季柳看。
　　“农田中有兔子洞实属正常，为何说泛滥了？”
　　戴梦云接着解释道，“江师傅说，老农们将这些兔子洞堵住之后，新的洞口很快又会在距离相近的地方再次出现，现如今的农田中到处都是兔子洞，走路时不小心还会踩空掉进去。”
　　手中的豆苗折断处那参差不齐的断面很像是被某种啮齿动物啃咬过的，但作为后世人，季柳只想发笑，没有什么动物敢在国人面前声称自己泛滥成灾，这小小的兔子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闹事，只怕它们现在还不知自己到底有多少种做法！
　　“你知道巴蜀之地吗？”
　　季柳把玩着手中的豆苗，抬眸看着戴梦云。
　　“游记中看到过，也有所耳闻。”
　　“从今天起你便记住这样一句话。”季柳笑，这些兔子蹦蹦跳跳来给他送钱，岂有不收之礼？
　　戴梦云瞧见季柳的笑，仿佛这种关系到一年收成的大事在季柳眼中如蚂蚁般不值一提，于是他也不自觉放松起来，“少夫人请说。”
　　收起脸上嬉闹的表情，季柳一字一字道，“从今日起，没有一只兔子能活着走出营口！”
　　当天下午，衙门自为老百姓“放贷”之后，又贴出了新的告示，“捕兔两个大字，高高大大挂在最中间。内容入下：凡得活兔，躯体未损伤者，按斤称重，衙门统一回收，皮之损伤者，收取皮毛，品质回收。”
　　衙门接二连三的动作，令整个营口镇的都动起来了，青壮年们下地干活更热衷于掏兔子洞，小兔子，大兔子，一窝兔子，两窝兔子，活兔子便拿去衙门换钱，伤了的兔子便剥皮卖，肉还能留给自家人解馋。
　　就连来往运输的“商人”闲来无事都能挽起裤腿下地随老农们一起掏兔子洞。
　　季柳让戴梦云在远离城镇处新建了养殖场，专门饲养这些活兔子，兔子的繁殖能力非常强悍，这些兔子能在短时间内繁殖出成倍的小兔子。
　　可惜没有辣椒，季柳有些失望，不然，麻辣兔头，爆炒兔肉，只想想便流口水。
　　说道流口水，季柳发现随着月份增加，他真的开始嘴馋了，看到什么都想吃，熊景海也往京城寄了信，广阳公主高兴之余，具体表现在，一车车补品，贵重摆件和衣料，还有专门为孩子打造的金银首饰，几大车的往西北运。
　　因为调味料的匮乏，季柳将后世中的调味料从药草中剥离出来，加入饮食当中，熟悉的味道再次充斥口腔的时候，季柳才明白，有时候吃到一口想念的美食，也是一种幸福。
　　但是当他开始抱着一整只羊腿啃的时候，熊景海发现了不对劲，此时距离季柳发现有孕的时间即将到第四个月。
　　熊景海不放心，早晚请司马师父为季柳诊脉，即使司马浚每次诊脉之后都告诉他，一切安好，可熊景海瞧着季柳惊人的饭量还是一遍遍的询问和确认，这明显是对司马浚的不信任的态度直接将司马师父惹毛了，“他现在一个人吃，四个人补，多吃点又有何不可！”




第一百三十八章对酌
　　“！！！”熊景海当即愣住，担忧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季柳放下啃得只剩下骨头的羊腿，用布巾擦擦嘴，吩咐成分，“再来碗汤！”
　　成分与熊景海一般吃惊，他微张着嘴，他平日里伺候季柳惯了，又知晓女子或双儿有孕之后食量确实会增加，所以对季柳增大的食量并未产生什么怀疑。
　　瞧着两个人呆滞的模样，季柳起身，端起眼前的碗准备自己盛汤。
　　熊景海回过神来，将他手中的碗接了过去，一向沉稳的他此时手腕有些哆嗦。季柳的表情太过平常，显然他是知晓的，将碗放在他眼前，熊景海问道，“柳儿，你早知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知晓。”
　　司马浚训斥熊景海，他一向对熊景海没甚好脸色，“你没瞧见他的肚子才刚刚四个月就已经如此隆起了么！”
　　熊景海傻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脸部肌肉，“师父说的是，我第一次当爹没见过，以后柳儿再怀我就知道了！”
　　季柳不答话，心中却暗地咬牙，第一次中招是他没有经验，况且这一下便是三胞胎，他一次完成了别人三倍的辛苦，日后想让他在怀，哼，做梦！
　　成分扭头跑走，一会儿工夫又跑回来，手中多了两个垫子，“少爷，您把这个垫上，一个坐着一个垫着，能舒服些。”
　　季柳笑着夸奖成分，“好成分，少爷没白疼你！”
　　望着季柳的笑脸，熊景海心中冷汗直滴，过了头三个月的禁期之后，前些日子他向季柳求又欠被拒，当时心中多少有些不高兴，却原来季柳早已知晓自己腹中有三个孩子。
　　越想越后怕，熊景海小心翼翼扶着季柳的手臂，“你应该早些跟我说的。”
　　“一个也是怀，三个也是带，都一样。”
　　季柳摸摸肚子，他吃饱了，饱食让他全身懒洋洋的。
　　司马浚适时泼他冷水，“等到孕后期骨头疼，睡不好，尿频的时候，看你还说不说的出这样的话。”
　　熊景海这棵墙头草瞬间倒向司马浚，“柳儿医术不精，还望师父多多照看他。”
　　要说司马浚这个人，脾气不好，阴晴不定，他的徒弟他自己说可以，可别人说季柳学艺不精，那岂不是指责他教导不利，正所谓子不孝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小气吧啦的师父立即又炸了。
　　“他所学医毒都是我亲自传授，怎地就医术不精了？外行人还妄想参透内行的门道，可笑！”
　　再次被训斥，熊景海依旧好脾气的应和，“师父说的是，柳儿医毒双绝，令人钦佩。”
　　成分偷偷看向熊景海，发现他表情未变，再次暗地里为他点赞，“将军能屈能伸，真汉子！”
　　季柳身怀三胎的消息在熊景海的亲信之间流传，解坤听到这个消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大眼瞪圆，口中佩服之极，“大嫂真是厉害，早些年听军营中传说是广阳公主破了熊家十代单传，没想到大嫂更厉害，居然有了三胞胎！”
　　马门曦当即祝贺熊景海，“老大威武，男人中的男人！”
　　陈关紧随其后恭祝熊景海子孙满堂，他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向祖母交代了。
　　白一明也为他高兴，他嘴笨不会说话，单说了一句“祝贺”之后便没了声响。
　　熊景海嘚瑟的臭毛病再次登场，但这次他有炫耀的资本，他的妻子为他怀了三胞胎，这种壮举，百年难得一见，他才是男人中的男人，爷们中的爷们！
　　“爷身体强壮，子嗣众多也是情理之中，但你们别急，想要孩子怎么着也得先有个媳妇儿。”
　　戴梦云是唯一一个听到此消息后呆滞的人，他是个双儿，隐藏的身份是他与白一眀之间的第一个障碍，这双儿不易育嗣便是他第二个心里障碍。
　　眼神不自觉转向白一明，白一明也在偷偷看他，这个老实到木讷的男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红着脸扭过头去。
　　瞧瞧熊景海这样的男人，再看看白一明，戴梦云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第二日带了礼物上门探望季柳。
　　为他上了茶，戴梦云表情有异，言语支吾，季柳了然，吩咐成分去取从京城带来的新茶，以此为由支开他。
　　成分一走，戴梦云立即表明来意，他今日因白一明一事前来。
　　“我知你心思，你今日既然摊开心扉与我说心里话，你与白大哥一事我定会帮你。”
　　季柳从未想过戴梦云直到现在都未将白一明拐到手，明明此人心机如此深重！
　　可见在爱人面前，即便聪明如戴梦云也还是会智商归零。
　　既然今日戴梦云对他敞开心扉，那便相当于自动将自己的把柄送到季柳手中来，从今日后戴梦云这个人便不再是他防备的对象，此人堪用！
　　戴梦云认真道谢，话不多说，季柳开始为其号脉，片刻，他收回手指，“身体并无大问题，只是你心思太重，思虑太盛，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一双并不出彩的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意思显而易见，戴梦云认为季柳比他想的多多了。
　　季柳放任他打量的目光，镇定自若，“我自小跟着师父学医制毒，还是稚子时便开始背诵晦涩难懂的医书，跟随师父上山寻找辨认药草，能够辨认出身体发出的任何信号。”
　　戴梦云依旧不发一言，但目光却直熘熘的滑向他隆起的硕大腹部。
　　季柳颇感无奈，他只有这一次失误怎么就被揪着不放了？
　　“你今日前来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一句话点醒了戴梦云，他自觉方才自己的行为太过放肆，于是正襟危坐，“少夫人请说，戴某自当听从。”
　　“简而言之，少操心，多进补，况且你现在操心这个还为时过早，等你们什么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再操心子嗣一事不晚。”
　　戴梦云勾搭白一眀时手段老辣，花样百出，可此事被季柳揪到明面上说，他只觉得脸上发热，“少夫人！”
　　明明脸上已是火烧火燎，戴梦云仍然将自己的话完整表述清楚，“这种情形可有药物辅助？”
　　季柳呆愣，“你想用药？”
　　“是。”脸色爆红，他与白一明互生情愫，可他并不知白一明心中顾忌，自己几次三番被拒绝这一事实让一贯运筹帷幄的他不免心中着急。
　　况且，季柳已经怀了三胞胎，而他自己却连关系都未曾确定。
　　他知晓季柳医术高超，善于解毒，那种药即便季柳现在没有按照他学识也一定会配。
　　“白大哥似乎不是始乱终弃之人。”季柳缓缓道出自己的心思，他确实不太理解经过传统教育的戴梦云为何会产生对男人用药这个大胆的想法，但随即他便释然了，能撺掇百姓反抗朝廷，制造一洲混乱的双儿，他岂能按照常理揣测。
　　戴梦云强装镇定，“还请少夫人成全！”
　　白一明不是始乱终弃之人，可他们之间从未开始，何谈终弃？
　　“你可要想清楚，万一白大哥事后对你心生怨怼，你可能受的住？”不是季柳不愿意帮他，而是药物容易使人违背本意，原本两人两情相悦是好事，若是因为戴梦云不顾白一明意愿强行用药事后一旦发生任何问题，他只怕戴梦云受不住。
　　“只盼少夫人成全！”
　　见戴梦云意志坚定，季柳准备起身为他取药。
　　戴梦云手脚麻利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扶住季柳，季柳瞧了他一眼，道，“多谢。”
　　“应该的，少夫人不必客气。”将季柳从椅子上扶起，戴梦云站在原地等他取药回来，并未跟上前去。
　　片刻，季柳手握一个扁平肚儿的小瓷瓶回到戴梦云面前，将手中药瓶递了过去，“这药是早些年前调配的，药效不烈，辅助而已，若你受的住，可加烈酒烹之。”
　　“少夫人的大恩没齿难忘。”终究是完璧，季柳直白的话令戴梦云的脸色再次涨红。
　　“无碍，等戴大哥恢复身份，这份喜酒不要忘了我便是。”季柳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助纣为虐，白一明他也见过，那男人老实的很，被戴梦云这样的狐狸看上，除了乖乖听话之外，他想不出还有更好的结局。
　　只是戴梦云如此机敏多智的人竟会看上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他有些想不通。但感情一事并没有相配一说，俊男美女，才子佳人的搭配大多只存在于话本中，现实生活，往往多是“鲜花插在牛粪上”“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之类事情。
　　翌日，恰巧赶上白一明第二日休沐，戴梦云准备了好酒好菜，晚间灯火摇曳，两人在厅中对酌。
　　为两人各添上一杯酒，戴梦云未等白一明举杯，便仰头一饮而尽。
　　白一明忍不住皱眉，“你慢些喝，喝快了容易醉。”
　　“我倒是想醉。”
　　这话一出口，白一明愣了，话中深意他似懂非懂，心中莫名感触。
　　戴梦云和白一明都是村里出来的人，要说戴梦云生了一张绝世容颜那绝对是夸大，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双儿，不似其他双儿那般美艳，掉在人堆里不起眼，与季柳的绝世容颜相比，他更像是与天鹅争辉的鹌鹑一样，甚至为了逃离禹州，从小便隐瞒性别。
　　正是因为他长相不出彩，上天给他补偿了智慧。
　　从小聪慧的他，活的比一般人累，走一步看三步，不停算计，布局，他需要清醒，时刻清醒，“醉一场”对他而言是奢侈。
　　杯中酒倒入喉头，辛辣滋味一路烧到胃里，白一明放下酒杯，“我们有多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在戴梦云还被他称为“戴兄”的时候，他们二人投缘，常常一起喝酒谈天，白一明能比普通泥瓦匠多些见识，多亏了戴梦云时常“指点”。
　　为白一明再添一杯，这酒是从酒坊中带回来的。
　　新酒辣，火药味十足，不适合花前月下，可戴梦云还是用了这种酒，他不是需要被人呵护的娇花，他整个人，他的感情就是要如新酒一般热烈。
　　“记不清了，好似从禹州动乱之前。”说着话为自己也添满一杯，酒液清亮，入杯有声，声声悦耳。





第一百三十九章鱼儿上钩了
　　“这么久了。”白一明为他夹菜，“你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现在回头看，真不知道自己以前那里来的那么大胆子。”
　　灯下，戴梦云声音放低，“你可还是后悔？”
　　“不后悔。”
　　“包括认识我？”
　　白一明的筷子停顿，放在自己的碗碟上，他郑重道，“包括认识你。”
　　戴梦云突然笑起来，“我知道。”
　　举起酒杯，戴梦云双手悬在半空中，“我敬你！”
　　“好！”
　　眼瞅着白一明喉头一滚，粗壮的喉结上下滚动，杯中酒下肚，戴梦云被他这种无意识的带着狂野的动作撩的口舌发干，起身为他再添一杯，“今日高兴，明日休沐不必早起，再来一杯！”
　　许久不曾与戴梦云一起饮酒，白一明只觉今夜氛围不同往日，他不知戴梦云计划，只觉得胸中高兴，畅快，“好，不醉不归！”
　　戴梦云好以整暇的守在一旁倒酒，望着白一明一杯又一杯接连不断，他摇晃着手中的酒壶，觉得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为自己添上最后一杯酒，戴梦云仰头吞下火辣的酒液，颈部在灯火中扬起好看的弧度，白一明只觉得喉头一紧。
　　“我有些热，头晕，先回房休息。”放下酒杯，戴梦云起身道。
　　“不舒服？”
　　“无碍，想来喝的有些多，回屋休息休息便好了。”
　　“你多注意些，晚上有事喊我。”白一明有些不放心，以前不知戴梦云是双儿之时，他们喝醉酒还曾乱七八糟睡在一起过，那会儿也不曾操心，现如今知晓他的身份，多少心中有了惦记。
　　戴梦云的房门被他从屋内关上，白一明则在外将酒菜吃了个七七八八，他体力活儿干的多，吃的也多，最后将剩下的盘子碗收拾到厨房去，便在院中打水洗漱。
　　正洗到一半，突然听到戴梦云屋里一阵水盆打翻的声音，其中夹带着戴梦云声音不清的低吟。
　　“梦云，出了什么事？”
　　“……”
　　回应他的只有微风和虫鸣。
　　戴梦云今日喝了酒，现在又没了动静，他实在不放心。顾不得其他，将手中布巾仍在水盆中，白一明趴在门口敲门，“怎么了，你摔倒了？”
　　连续的敲门声停止，白一明竖起耳朵，确确实实从屋里传来了低沉的呻，吟声。
　　“梦云，开门！”他只怕戴梦云是头晕摔倒，碰伤了自己，当即便要硬闯进去。
　　正在此时，屋里传来了一句厉声阻止，“别进来！”
　　声音软绵无力，白一明心急如焚，“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你……回去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过来。”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开下门，让我瞧瞧你！”白一明又是一阵胡乱拍门。
　　戴梦云的声音停顿片刻，只听他道，“你……若是进来了，可，别后悔。”
　　白一明不知他所说何事，听他说话已然断断续续，心中担忧更甚，“你是不是摔着了？快开门。”
　　房门打开，白一明眼前一花，怀中多了一个柔软的身体，戴梦云整个人一头栽进他怀中。
　　手触的肌肤火热滚烫，白一明心中勐地一紧，“梦云你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好，难，受。”
　　戴梦云死死楼主白一明的脖子，借此稳住自己的身体，他没想到这药效这么勐烈，季柳不是说只是辅助么，为何他感觉自己快要由内而外被烧死了！
　　为了确保今夜的计划顺利，他特意将药粉加在自己的最后一杯酒中，可是，这药效与季柳说的完全不符！
　　快失了理智，戴梦云只觉得手下的躯体健壮，冰凉，整个人如媚蛇一般贴上去，舒服的感叹道，“好，凉，快，好，舒，服。”
　　几乎是在瞬间，白一明的身体做出了背主的反应，他僵硬着手臂环住戴梦云的身体，任由他一边在自己身上蹭一边舒服的感叹，凉快。
　　心爱之人在怀中作乱，白一明唿吸粗重，单手将身后房门关上，屋内响起一阵嘻嘻索索的声响。
　　西北的天空无云，黑幕中银河繁星点缀，美不胜收，美景之下，美事上演。
　　均匀的唿吸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如此美好，戴梦云坐在床头，看着身旁熟睡的人，唇角翘起完美的弧度。
　　发泄几次之后，药效已失，他的理智回炉。
　　隐瞒身份，利用兄弟之谊欺骗白一明，怂恿他为了禹州百姓造反，当时的他确实存了舍身取义的心思。
　　在得知朝廷派来平乱的是熊景海之后，聪明如他，那时他便知道他们两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以他对白一明的了解，就算是死，白一明也不会将自己供出来，这个男人一直老实的可爱。
　　两人命虽得以保全，可自禹州到茺州，从这个人从知晓自己双儿身份的那刻开始便一直有意躲着自己，以往的关心爱护全然不见。他也不想想，从小到大只要他戴梦云想要，谁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在京城时，他入宫面圣，被皇上亲封，有了官职，这让两人之间的矛盾和距离逐步拉大。
　　来到茺州之后，他几次想要讨好白一明，却都被白一明躲开了。
　　于是他故意拉长在外当值的时间，他也想利用熊景海刺激这个老实到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可白一明反应平平，只因熊景海已经成家，有了夫人。
　　他也知晓，如季柳那般仙人之姿，想要熊景海眼中再有别人，很难。
　　目的一直未达成，他的心一天比一天焦躁，寻常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感情问题面前被击的粉碎。
　　现下，无论是一时冲动还是心意使然，他倒想看看，明天早晨白一明见同床共枕的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大好心情抵消了身体的部分不适，戴梦云拔下头上的簪子，缓慢挪动身子躺在白一明身边，枕着他的胳膊，撩起一只大手放在自己腰上。
　　被他看上的就是他的，他有的是时间撒网捕鱼，是他的鱼，终归跑不了！
　　第二日天未大亮，白一明醒了，他的生物钟很准，此时他的脑袋还处在一片迷茫之中。
　　晨光微熹，睁着眼睛半晌，白一明只觉得身旁有异。转头，戴梦云双目紧闭，唿吸匀称，正在熟睡中。
　　而自己的一只胳膊被他当做枕头枕在脑下，黑色长发铺散在周围，少许发丝落在白皙的肩头上，因他转头的动作，如丝般滑落，致使带着牙印的香肩暴露在被子外，一股火热直冲鼻头，白一明立即仰起头，闭上眼。
　　脑海中昨日景象悉数回放！
　　黝黑的脸蛋红成了猴屁股，白一明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他在两人还未有名分的时候就要了他，是他的过错。
　　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活动开，舒筋活血，被枕了一晚上，整条胳膊都已麻木。
　　下床，将散落在床边的裤子捡起，小声穿衣，杂乱的衣物从门口到床边，一件件散落无章，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昨天两个人发生了什么。
　　待白一明出门去，戴梦云睁开眼睛，忍不住笑，傻子。
　　换个姿势，翻身，戴梦云口中一阵“嘶嘶”声，“腰……腰……腰……疼……”
　　安心睡了个回笼觉，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今日休沐，难得的闲暇时光。
　　白一明已经不见了踪影，戴梦云穿衣下床，既小又简陋的厨房里，大锅土灶上为他温着稀粥，木板搭建的简易碗橱有凉拌的萝卜干。
　　心里美滋滋的吃完饭，戴梦云继续回房间休息。
　　惦记的人到手了，接下来便是想办法恢复自己的双儿身份，他既然将自己给了出去，便不能一直顶着男子的身份。
　　不然日后名不正言不顺，图惹是非不说，若是不小心再有了孩子，那便又是一个糟心事。
　　瞧着熊景海对季柳上心的模样以及来到西北之后季柳一系列的动作，想来，要恢复双儿身份或许他可以借光。
　　熊景海想要借助戴梦云的双儿身份为季柳铺平前路，戴梦云则盼望能利用季柳的身份及有利作为来为自己恢复双儿身份，两边打的主意竟出奇相似。
　　上午时分，戴梦云再次懒洋洋从床上醒来，翻个身，这次身体没有发出强烈的反抗声，听到门外有动静，知晓这是白一明回来了。
　　他故意咳嗽两声，果然下一秒听到有人敲门。
　　脸上的笑如何也止不住，他略微抬高声音，“进来吧。”
　　白一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门口踏进来，还未曾说话，脸上竟先红了，但他脸皮黝黑，红的不明显。
　　“你身子可舒服些了？”
　　“腰酸，腿疼。”
　　短短四个字，让白一明差点喷了鼻血，两个人明明皆是由昨夜破了处，可戴梦云表现得就像一个熟练的青楼嫖，客，脸不红心不跳。
　　白一明则被他这四个字砸进脑海，想起昨天晚上手下那柔韧的腰肢和缠在腰上光滑的长腿，心跳加速不已。
　　瞧着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戴梦云道，“过来，帮我揉揉腰。”
　　粗糙的大手带来难以言说的安全感，戴梦云眯着眼，像一只名贵的波斯猫，昏昏欲睡。
　　身后，白一明道，“若是日后你恢复双身，我去跟将军说，让他主婚，我娶你。”
　　戴梦云勾起嘴角，得意的表情挡不住，“今后不躲我了？”
　　“我……我只是怕将来若是你恢复双身，现在的一切都会被人拿出来说，我不想你被他们说。”白一明老实巴交，“我娘说过，娶妻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我不想委屈了你。”
　　戴梦云翻身，面朝上躺着，一把将白一明的头拽下，双唇紧贴，这个男人他没看错。




第一百四十章两只狼崽子
　　季柳再次见到戴梦云便是在休沐后的第二日。
　　戴梦云的主簿工作属于文职，与日常记录的书记官类似，但在西北他与熊景海一样，有权越级直接向皇上禀报，所以，即便他一日不在岗也无人置喙。
　　于是，在休沐日的第二天，他理所当然的翘班了。
　　带着点心跨进季柳的房门，只见成分正在服侍季柳吃酸杏干，季柳却兴致缺缺，“今日不想吃这个。”
　　“少爷，是没有胃口吗，前两日您还说想吃的。”
　　“没胃口，你们吃了吧。”季柳咂咂嘴，因为腹中三子，他现在的口味变化极大，以前从不贪吃的他，现在竟也如季老太太似的，左右惦记着吃。
　　前一秒想吃酸的，后一秒想吃甜的，紧接着又惦记吃点辣的。
　　可惜，这里并没有辣椒，仅有的几个味“辛”的调料目前还是药草且不适合孕妇食用。
　　眼下，他非常，特别，尤其的想吃辣。
　　以前他听到过别人说“酸儿辣女”，想来他腹中定是有儿有女，老人家常言，儿女双全，他这一下定能凑出来一个“好”字。
　　“少夫人，这里有刚出炉的点心，若是口中没有滋味，可尝一个。”
　　戴梦云将点心递给成分，成分见礼倒茶后将点心盒拿去厨房分装。
　　成分离去，戴梦云咳嗽一声，不聊正事，“你身边那个小丫鬟呢，如何最近只见到成分自己伺候你？”
　　“被我祖母要走了，我和成分女工不精，现在祖母带着所有丫鬟，为我腹中三子缝制被褥，衣物。”
　　季柳说道这里也是哭笑不得，他早先担心季老太太过于劳累，故意隐瞒腹中三子消息，故而季老太太准备的所有物件儿都是一人份。
　　可现如今，祖母知晓了，要将之前的东西全部做出三份来，春姐儿现在只差和珍儿她们一屋了。每日但运送布料的人便能在府中来来往往好多次，其中有些人他瞧着脸熟，却是由老太太从诸城调过来在营口街上开铺子的店家。
　　“少夫人好福气。”
　　季柳笑笑不接话，他看戴梦云进门的姿势，以及他一进门没有开门见山，反而顾左右而言他，心中便知这人已经成了事儿了，“身子还好？”
　　戴梦云再次咳嗽两声，“谢少夫人成全。”
　　“你与白大哥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
　　未等戴梦云脸红说话，只见成分端着分装好的点心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魁梧有力的汉子，是谢坤。
　　“少爷，谢大哥来了！”
　　谢坤一进门，见着两人，低头作揖，“少夫人，戴主簿！”
　　“谢大哥，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季柳有些奇怪，难道是草原上出了什么事？
　　谢坤大嗓门一开，紧接着想起什么似的，立即收了声，“少夫人……陈关从草原上带回来一大批怀了崽的母马，将军命我前来禀告。”
　　“怀孕的母马？！”成分立时扶季柳从凳子上起身，戴梦云也站了起来，“戴大哥，咱们一同去瞧瞧去！”
　　早在几月前，他与熊景海提过如若有人能从草原上带回来怀孕的母马，那是最好的，没想到今日真的被陈大哥带回来了。
　　四人往马场走，这里是饲养军马的场地。
　　西北地广人稀，马场用高高的栅栏围起，面积很大。
　　一进马场，季柳瞧见熊景海站在围栏外，瞧着马夫正在喂这些母马最新鲜的草料。
　　“柳儿！”上前一步环住季柳的腰，扶住他的胳膊，熊景海贴心的让他依靠在自己身上，减轻季柳本身的身体负担。
　　“这些带崽的母马快要临盆了，但是马群被狼群冲散，它们身子重，没有跟上自己的种群，被陈关捡了漏。”简单一句话，交代了这些怀孕母马的来源。
　　季柳眼神放光，“陈大哥真是福气，有了这些草原马，日后不愁战车没有好马带。陈大哥人呢？”
　　熊景海揽着他，往存放草料的屋子走，“他受了点轻伤，不严重。”
　　“陈大哥受伤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看马？”季柳急了，这人虽然胡闹了些，自大了些，可什么时候会不分轻重了！
　　“就是怕你着急才不想与你说。”熊景海安抚季柳，单手护住他的肚子，“我早已带人前去接应他，你放心他只是轻伤，师父已经为他看过，不用担心。随我来，有个小东西送给你。”
　　听到司马师父为陈关看过，季柳放下心来，也有心情询问熊景海准备的物件儿，“什么东西？”
　　打开草料房的房门，一股青草气息迎面而来，几声稚嫩的呜咽声从草堆里传来。
　　季柳侧耳，抬眸盯着熊景海，“你抓到了狼崽子？”
　　他逻辑清晰，思维缜密，陈关在草原上遇到了被狼群冲散的马群，而他本人又受了伤，熊景海带人接应不仅将马匹毫发未损的带了回来，以熊景海的性格来看，遭遇狼群，为了营口百姓的安慰，他极有可能会带队寻找狼的老巢，并顺手抄了窝。
　　现在这几声软绵的动物叫声，除了狼崽，不做他想。
　　“柳儿智慧！这窝一共有四只，回来的途中死了两只，现在只剩下两只，我看着它们毛茸茸的，想着你可能喜欢，便带回来给你玩。”
　　扒开草料，里面赫然躺着两只小狼崽子，这两只小狼崽子眼睛还是漂亮的深海蓝，说明它们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才仅仅一个月而已。
　　此时两只小狼崽紧紧依偎在一起，小短腿已经能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闻到陌生的气味，它们示威似的嚎叫。
　　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成年狼的风骨，嚎叫声虽娇嫩，但狼嚎学的有模有样。
　　熊景海拉开季柳的手，将一株草揉烂，用汁液在他手上涂抹，“你身上的气味会让他们警惕，这是在发现它们的洞口外拔的草，带着狼群的气味，应该不会让他们排斥你。”
　　桃花眼眨巴眨巴，季柳后知后觉，“带着狼群的气味不会是指……他们在洞口排尿标识领地……这个意思吧？”
　　季柳的表情太过认真，熊景海轻声笑，顺手抬起他的下巴，轻吻他的唇，“你要是这么想……也行。”
　　看着自己带着草叶绿汁的手，仿佛他已经闻到了狼尿的味道。
　　熊景海抓起两只黑灰色的小狼崽子放在季柳手里，“全身都是毛，喜欢吗？”
　　深吸一口气，季柳伸手接住它们，有了家族的“味道”这两只小家伙虽然疑惑，却没有再反抗。
　　“还挺沉。”季柳垫垫重量，“这一窝就剩了这两只？”
　　“嗯，它们的巢穴离营口太近了，不安全。”
　　“那我便收下这两只小家伙。”季柳将它们翻个身，挨个瞧它们的性别，“还是兄弟俩。”
　　熊景海的大手盖住季柳的肚子，眼神温柔，“带回去玩吧，从小教，长大了应该还能跟咱们的孩子做个伴。”
　　“你可知司马师父说多子的人怀孕月份一定不会足月。”
　　季柳的意思熊景海听明白了，他直言道，“知道，娘说给你找了三个稳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三个稳婆？！”季柳愕然。
　　说起稳婆，广阳公主收到熊景海的信时，吃惊的表情如季柳一样，她立即备轿入宫与宣德帝密谈。
　　这次连沈林都不在侧，偌大的宫殿只有兄妹二人的小声谈话。
　　宣德帝站在广阳公主面前，他从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走下来，如同未登基之前，兄妹二人常一起玩耍般，距离相近，“熊家十一代单传的血脉被季成悦的庶双打破了。”
　　“柳儿是熊家的大功臣，听阿海说这一胎有三子，皇兄，臣妹想亲自前去西北！虽说柳儿身边有季家老太君，可她毕竟年岁已大，只恐照顾不周，臣妹不放心。”
　　“不可，广阳，正理的身体还在恢复，你若是一走，失了依靠，京城之中定会起风浪，将军府有你坐镇，朕才安心！”宣德帝皱眉，深邃的眸光将所有情绪内敛，看不分明。
　　广阳公主是知他心思的，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安稳的待在将军府，哪怕常年忍受与自己夫君和儿子的分别。可她一辈子都在为皇家牺牲，如今再有几个月她自己的孙子就要出世，她却不能尽到一点做祖母的心，心中失落伤感。
　　“是，臣妹遵命。”
　　语气低沉，说着遵命，却充斥着不情愿的意味。
　　宣德帝听她如此说，也算了解她心中所想，于是安慰道，“朕赐你三个稳婆，她们是原是宫中医女，只因年级大了，现在只为后宫皇子皇女接生，你将她们派去西北，也算安了你的心，也全了朕的一点心意。”
　　“多谢皇兄。”
　　广阳公主出宫之时，沈林亲自带人从御医那里备了许多名贵药材，随广阳公主一起送往将军府。
　　送药的队伍中，便有那三位原是医女的稳婆，她们身穿宫侍衣物，垂首捧着药盒，随着送药的队伍一同入了将军府。
　　“是三个稳婆，皇上赏的，你可安心养胎，其他事都不必操心。”熊景海趁机邀功，“你身边的朱长源打理军工厂有把刷子，戴梦云将酒厂料理的也很好，剩下的四个月你只管安心待产，等他们出生之时，料想那些铁兽也会完成，我们与草原终有一战！”
　　用涂抹了狼尿的手，在小狼崽子头背上抚摸，季柳勾起嘴角，“我盼着你收服草原，到那时，带着他们三人在草原上骑马，教他们射箭，让他们也成为草原上的”小狼崽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夫痞”
　　“到时我亲自教他们。”
　　熊景海应和着季柳的话，亲自将他送出马场。
　　戴梦云见到两人携手的模样心中不再羡慕，他上前道，“这是狼崽子吧？”
　　“嗯，阿海捉来玩的。”
　　“狼这种动物冰冷，嗜血，养不熟，少夫人还是小心为好。”
　　“无碍，现在还小，我便当狗养，即便它们日后长大了，也定是狼狗。”
　　熊景海立时马屁拍的响，“柳儿说得是，当成狗来养，那长大了定是狼狗。”
　　戴梦云觉得好笑，但始终未发一言。
　　熊景海这样的血性男儿，满心满眼都是季柳，即便是在外人面前，也丝毫不顾及自身颜面，得夫如此，这是季柳的福气。
　　他是忘了，熊景海本来就是个痞子，作为军人他是个“军痞”，在自家夫人面前当然就是个“夫痞”了。
　　“你忙去吧，我与戴大哥一起回去。”
　　“好，晚上我早些回去陪你。”
　　来时，熊景海安排给季柳的一众将士浩浩荡荡的跟在他身后，排成长队。让谢坤去接也只是为了更加保险，毕竟季柳现在一个人便是他的全家，熊景海不敢冒险。
　　回去的路上，马车之后依旧是那支队伍，成分撩起车帘让季柳透气，现在的营口不说人声鼎沸却也是人来人往，一扫季柳初来时街上萧条的模样。
　　戴梦云望着街上叫卖声不停的小摊贩，多有感慨。
　　季柳未到营口之前，他与白一明先一步在这里安营扎寨，他对营口的第一印象是贫穷。
　　这里与禹州一样穷，禹州因为有贪官，百姓被压榨，导致民不聊生，而营口多外邦草原人骚扰，人口增长缓慢，外迁人员众多。
　　可如今，营口的大街上各种各样的店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店铺外小吃摊子也多了起来，百姓脸上更是添了笑容和对生活的希望。
　　“少夫人功德无量，营口的变化戴某看在眼里。”
　　“这才是刚刚开始，若不是这三个小家伙来的突然，营口镇的变化绝不仅于此。”
　　戴梦云自身便是不服输的双儿，他有大志，不甘平庸，刚好与季柳的属性想合，于是他试探的问道，“少夫人大志，不知戴某是否有幸能与少夫人一起经营营口？”
　　季柳宛而一笑，“戴大哥看的起我，当然可以，只不过……”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戴梦云接道，“少夫人宽心，为公，我原也答应尽心尽力辅佐熊将军，为私，少夫人帮我圆了心头事，我定会竭尽全力，日后追随将军与夫人，绝无二话。”
　　得到戴梦云的誓言，季柳爽快道，“戴大哥今日之言我记住了，之前阿海给你的计划书虽详尽，可我还有更详细的规划，我们回府一叙。”
　　戴梦云不曾料想，他的传奇一生，从禹州之地贫穷人家的双儿，到隐瞒身份参加科考，以秀才身份在禹州煽动造反叛变，再到遇见熊景海，得以保全性命，最后他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那便是在西北在茺州在营口，倾尽一切跟随季柳。
　　直到晚年他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协助君上管理朝廷之事，仍旧不自觉将自己代入季柳的想法之中，他复刻了季柳的一切想法与规划，不自觉模仿季柳的一举一动。
　　那都是以后之事，现在的营口发展一切尽在季柳的计划当中，他虽然有孕，不宜出门，可营口的变化从未停止。
　　许多工人按照季柳的规划，在原营口的城墙外施工，整个城镇向外扩张，原来的城墙并未被拆除，大门常开，于是形成了内城和外城。
　　外城还在建设当中，按照现代的城市发展，内城的居住环境升级，商业密集，教育加强，交通升级，外城则多是工坊，加工之处。
　　内城道路因原有房屋的存在向外扩宽难得很大，可外城新建，作为工业区，季柳着重这里的道路建设，命人拉来大量的石子铺路。
　　现如今城内城外满是做工的工人，源源不断的口脂从西北运送到长安王朝各地，新酒也已经过了三个月，开始在街面上推广。
　　营口主街上的两排商铺早在季柳来营口之后全部盘了下来，季老太太从诸城调了一部分商铺前来，占用的便是其中的空铺，现在，又有一家酒馆挂起了牌匾，做起了酒生意。
　　首先品尝的是来营口运送铁矿的“商人”，新酒因其独特的酒香，高浓度酒体以及火辣的口感迅速在他们之间流行开来。
　　这些人原本与解坤一样，是在军营、战场吃皇粮的将士，现在他们顶着“商人”的名字，执行运送任务，身上带着的银钱除了吃穿外，全部换了酒喝。
　　酒馆售卖的酒是蒸馏过的粮食酒，经过时间的转化，酒液清凉，变得更香，更纯，打开瓶塞的一瞬间，酒的香气扑面而来，就连每日休沐的士兵也必去报道！
　　店内只有六张小桌子，特色小食分别有酱牛肉，酱牛肝，腌羊腿，腌羊排，卤兔排，卤兔腿，各种肉食应有尽有，口味独特，搭配奇香无比的高浓度粮食酒，酒馆顾客每日爆满。
　　对于士兵而言，因军中有严格的饮酒规定，即便他们想痛饮一番也会有所顾忌。
　　酒馆另有一个严格规定，因这里是营口，西北边境要塞，故而对待士兵是每日限量供应且任何人不得外带。
　　运往京城的美体内，衣更是为季柳带来滚滚银钱。
　　无论是口脂，还是利润极高的白酒，再或者是美体内，衣，这些产业为季柳带来的银钱刚一到手，立即又被他转投到军工厂以及营口的建设上。
　　司马师父负责的私塾是由季柳出钱买下的一处荒废宅院，因为茺州贫穷，所以这家人举家迁移到别处，季柳买下这院子还颇费了一番功夫。
　　好在西北地广人稀，院子足够大，将之翻盖，重建。学生宿舍，食堂，教学区，体育场，按照功能一一划分，一个能够让学子们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私塾拔地而起。
　　虽然现在的私塾主要功能是扫盲和普及教育。
　　拉车的马儿踢踢踏踏继续走，众人路过营口原本仅有的一个小市场。
　　现如今，这个市场早已扩大了数倍不止，分为东西市。蔬菜，调料，米面粮油布等居家用品全部聚焦东市，牲畜，蛋类，干货，皮毛集中在西市。
　　从西市穿过，马儿甩着尾巴仍旧向前，几人坐车观景，眼尖的季柳发现路边竟然开了一家烟花爆竹店，他略略探出头去，被成分拖回来，“少爷，小心些，您不顾着自己，还要顾着三位小少爷！”
　　“不要大惊小怪，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晓，亏待不了他们！”
　　“少夫人还是多多在意为好，一切以腹中孩子为重，毕竟一般双儿不似少夫人这般有幸一胎三子。”戴梦云不明白，为何季柳看上去并不是特别宝贵他腹中的孩子。要知道，双儿有孕已是天大的不易，更何况，他这一胎足有三个孩子，若换成是他，他一定十指不沾阳春水，整日只管养胎。
　　季柳坐直身子，他觉得有必要给这两个人普及一下养胎知识，“我是大夫，自然知道如何做对他们才是最好的，若是整日吃的好，又不加以运动，等待生产那日，十有八九会是难产。”
　　成分听到难产二字立即摆手，表情焦急，“少爷，您说什么呢，快呸！”
　　“呸。”季柳心知这是迷信，却还是听从的“呸”了一声。
　　戴梦云倒是一脸好奇，“这是为何？”
　　“因为吃得多又不运动，会让孩子长得很大，孩子长得过大，生产时必然遭罪。原本女子或双儿有孕是极为正常之事，不必心存焦虑，只要平常心。平日里吃喝只需注意不食用伤胎之物，其余便可随个人口味。不过，有一点，太甜的水果不能多吃，吃太多容易……嗯……孩子容易早产。”
　　这次未等成分提醒，季柳便自己“呸”了一声。
　　戴梦云求知的眼神太过明显，季柳想到他刚与白一明行了燕好之事，顺嘴安慰他，“将来若是你有需要，直接入府找我便是。”
　　“希望会有那么一天。”戴梦云勾起嘴角，眼底却无甚笑意。
　　成分同样是双儿，他了解戴梦云的顾虑，看了一眼季柳，发现季柳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当下开口道，“戴主簿，您多虑了，我家少爷常说，一切均可顺其自然，知足常乐。您现在已经见过圣颜，有了官职，受到这么多人的尊敬，这是多么荣耀的事情，白大哥英勇，又倾心于您，您还有什么忧心事呢。”
　　戴梦云愣了，脸上有些错愕，他一向想得多，却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可他却总还惦记着自己未曾拥有的那些东西，徒增烦恼。
　　他笑，不出彩的五官因这个笑容看起来柔和许多，“成分说的是，我竟没有你看的透彻。”
　　有时候容易满足也是一个优点。
　　得到夸奖，成分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头，圆脸配上圆眼再加上他可爱的动作让他看起来非常讨喜，“戴主簿您真是有眼光。”
　　季柳愣了下，随即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跟在熊景海身边，就连成分都学会皮嘴了。
　　戴梦云也同样被他的话惊了一下，“原以为只有将军如此，没想到连成分都被沾染了这种怀习惯。”
　　季柳乐不可支，捂着肚子笑的说不出话来，成分连忙安慰他，“少爷，深唿吸呀，少爷！”
　　被季柳一个爆栗敲在头上，“我现在又不生，唿吸什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辛苦孕育
　　从马场回来这天开始，戴梦云与季柳的关系飞速拉近，两人已然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同事，伙伴兼朋友的关系。
　　夏季悄然过去，秋季到来，随着第一片树叶飘落，禹州来人了。
　　禹州的麻树是京城鞋坊的重要原料，麻绳作为鞋带的原材料，使得靴子有了千百种设计板式。针对平民的靴子物美价廉，非常实用，在京城一经面世，便打出了火热的局面。
　　不仅可用作鞋带，绊马索也由多股麻绳拧成，之前偷袭流寇的将士们自然而然多了一个手艺，那便是搓麻绳。
　　谁也料想不到，禹州土地贫瘠，漫山遍野生长的只能在冬季被当成柴火烧的麻树，能有如此功用。
　　早已准备好的靴子工坊在营口投入使用，这里距离禹州最近，运送麻绳方便，西北边境最不缺的便是牛皮，羊皮，原材料问题就地解决，工坊进入正轨。
　　其他工坊迅速建立，所需工人逐渐增加，从一开始的人员过剩，各个工坊挑挑拣拣，最后发展到只要在官府没有前科记录的人应聘，第二日立即上工。
　　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也不再局限于为马厩割草，他们开始接工坊的活计，有些活零散的很，让老人和孩子赚几个散碎铜板买个糖甜甜嘴也是好的。
　　满大街跑的脏兮兮的小孩子由此减少很多，其余小子只等到司马师父的私塾全部建好，教授学业的先生就位，便将这些孩子们全部赶进私塾认字学理去。
　　季柳每日挺着硕大的大肚子在成分和春姐儿的搀扶下，在院中遛弯，他的肚子太大，从头顶往下瞧，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两只小狼崽子跟在他身后磕磕绊绊，相互玩耍，两团灰毛绒球似的，惹人喜欢。
　　季老太太乐的看他在院子里散步，“今日的早饭给你准备了熬烂的鱼羹，一会儿遛完弯，尝尝去。”
　　季柳脚步不停，他知道多多运动对生产有利，“好，祖母，入秋了，咱们让阿海弄只羊回来，贴贴秋膘吧。”
　　说到吃的，季老太太很是高兴，“好啊！羊肉锅子最暖了，让他们加个炭盆，仔细的慢慢炖着，炖上三四个时辰再吃，定然脱了骨了！”
　　成分偷笑，说道吃，老太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春姐儿在一旁提醒，“少爷，司马师父昨日在私塾一夜未归，一大早派人来报，用过早饭后回来给您诊脉。”
　　“师父如此忙碌辛苦，一会儿炖个药膳在灶上温着，等他回来让他用过之后再去私塾。”季柳停下脚步，额上满是虚汗，他恨不得现在走路时用双手托着这个硕大的肚子。
　　随着月份增加，司马师父所说的所有问题一一出现，并且因为腹中多胎，所以他的所有反应都比普通孕夫更剧烈。
　　季柳开始腰疼，睡觉只能靠左侧睡，常常僵硬着一个姿势一整夜，而且只要躺在床上，没人帮忙时他完全不能起身。
　　再者，尿频。刚解手完没半盏茶的工夫，便又想如厕。
　　偏偏他肚子硕大，行动不便，起身，坐下，一个简单的解决生理问题的动作都会让他出一身汗。
　　最令他难受的是，睡梦中小腿会抽筋，每每季柳从睡梦中惊醒，熊景海按照司马师父的教导，帮助他将腿伸直，按住脚背的太冲穴往膝盖方向掰，随后用热毛巾为小腿热敷，粗糙带茧的大手轻柔的为他按摩。
　　季柳睡不好，熊景海也一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季柳越来越糟心，脾气越来越火爆，司马师父为他诊脉之后特意开了安神的药让人煮给他喝。
　　这夜，秋风四起，卷起落叶敲打在门上，发出“噼啪”声。
　　季柳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熊景海早已先他一步点起屋内油灯，“梦魇了？”
　　“没事。”
　　季柳轻笑，整张脸煞白，额上布满汗水，耳边尽是晚间秋风的声响。
　　这幅虚弱的模样令熊景海皱眉，“你如今频繁噩梦，可与师父提过？”
　　紧接着扶妻季柳靠在软垫上，为他扯高被子，擦净额上虚汗，“夜里风凉，盖好被子。”
　　说完转身在桌前倒水，捧着水杯回到床前，喂季柳喝下。
　　这一系列动作，娴熟的很，显然已经做过多次。
　　“无碍，我知道自己的状况。”季柳虽嘴上轻松，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对于生子这件事，他心中的压力比谁都大，白日里想的多了，晚上入眠后便噩梦连连。
　　频繁的抽筋，说明他已经缺钙了。
　　可在西北，没有高钙的食物，他这一胎又是三子，想要供应这三个快速生长的小家伙，他的身体很吃力。
　　无论是科技发展的现代，还是医疗水平落后的古代，母子平安，从来，都是一个奇迹。
　　尤其在古代，若想母子平安，不仅考验大夫的功力，更考验孕产夫的身体素质，他如今咬着牙每日坚持锻炼，也只是为自己和孩子的存活多一份把握。
　　“无论发生什么事，有我陪着你，有了这三个小东西，咱们以后都不生了，我瞧不得你这么辛苦。”
　　熊景海看似粗糙，却在某种程度上堪称心思细腻，他从一个“痞子”蜕变成“完美夫君”，只因他心中装着季柳，且只装着他一个人。
　　“嗯，不生了。”季柳靠着熊景海的肩头，说别的都是假的，不生了才是真。没人知晓他顶着多大的心里压力才能坦然的接受自己怀孕这个事实，现在又即将面临生子这道坎，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毕竟，要在鬼门关里走上一遭的人是他。
　　“你不要害怕，我问过司马师父了，稳婆早已住在府中，娘送的药材也都由司马师父炮制成药丸，以备不时之需。你只需要安心待产，待你生产那几日，我不去营中，只在家中陪你。”
　　“嘶……”季柳突然唿痛，表情痛苦。
　　熊景海赶忙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季柳掀开被子，解开里衣，只见白的几乎要被腹中三子捅破的肚皮上青色血管遍布，而这下面，此时正不规律的上下起伏。
　　孩子正在活动！
　　“他们今晚为何如此活泼？”熊景海不是第一次见到孩子在肚皮下活动，有一次他正在帮助季柳扩张产道，被当时突然运动的三个孩子直接吓萎了。
　　“可能是我情绪不好，吓着他们了。”季柳拉过熊景海的书的手与自己的叠在一起，轻轻放在肚皮上。
　　手掌下软软的鼓包一个接一个的起伏，铁血铮铮的熊将军心中熨帖，“等他们出来以后，我定会好好教他们练武，让他们孝顺你。”
　　“好。”季柳再次被安抚，他的安全感全部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听说如果孩子在腹中时父母为他们讲故事，那出生之后的孩子便会很聪明。”
　　“是么？”熊景海感受着手下灵动的小生命，眼珠子一转，“那我为他们讲讲我小时候带着阿理上树掏鸟蛋的事儿？”
　　季柳瞬间黑了脸，这人一点正经事儿没有，“不行，还没出生，你就想教坏他们!”
　　“怎么会教坏他们，我是要告诉他们兄弟之间要团结友爱，他们三个打从娘胎就在一起，即使在肚子里我也不想他们打架，到时候苦了你。”
　　“阿理不是从小生病吗？娘还允许你带着他一起淘气？”季柳的注意力被熊景海的话吸引，话题自然转变。
　　熊景海翻身上床，怀抱着季柳，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同安抚季柳腹中的孩子。
　　“因为他小时候身体虚弱，总是生病，我则被爹娘早早送进了西北军营，回京时间不多。”
　　季柳疑惑，“爹在南方，为何要将你送到西北来，放在身边不是更容易照看吗？”
　　“我到西北之时无人知晓我是熊将军之子，还记得你与阿曦看病之时我说过，我们三人的军工是实打实自己赚出来的。”
　　很容易理解，熊将军应是怕自己的儿子长成纨绔，留在京中广阳公主无法分神照顾他，干脆扔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让他从小学会吃苦。
　　“小时候我与阿理并不亲近，每次我回京，府中树上那些叽叽喳喳的鸟儿吵的我心烦，我便偷偷爬上树将它们的蛋掏出来。后来我发现，每当我在府中捣乱的时候，总有一双稚嫩的眼睛盯着我。阿理身体不好，娘不允许他淘气，总是让人看着他，他羡慕我自由自在的，就算捣乱被抓，也梗着脖子不服输。”
　　手掌下的胎动逐渐平息，三个小家伙好似被故事吸引，又好像已经睡着。
　　季柳点点头，“他身子不好，会羡慕你是正常的。”
　　“后来我觉得他实在可怜，只会眼巴巴的看着我，喊我大哥，我便背着他在府中玩耍。”熊景海亲吻他发顶，柔顺的黑发依旧丝滑。“再后来，我每次闯了祸，他都在娘面前为我求情，说是他求着我让我带他一起的，那会儿只觉得有个弟弟也挺好的。”
　　季柳打了个哈欠，“然后呢？”
　　“然后？”熊景海歪头瞧着季柳再次有了睡意，他放缓声音，“然后，我们慢慢长大了，他常年不能出府，见到的人少之又少，我回京之时听到有人拿他的身子开玩笑，出手教训了他们。阿理知道之后，逐渐对我越来越信任，什么事都愿意与我说。其实，他常年被困府中，了解的世界只是从书本中看到的，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他却没有机会见识，有时，我瞧着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颇有些幼稚可笑，可那又如何，他是我的弟弟。再然后，知道他喜欢看书，皇上便送了许多书到府上，什么《金刚经》，《老子》，《孟子》，《战术兵法》，《史记》，《全诗》，《论衡》，许多都是孤本，但只要阿理说一句喜欢，只要皇宫里有，皇上都会派人送来。”
　　低下头，看着季柳的唿吸已经平稳，熊景海小心翼翼的将他侧身放下，他的肚子实在太大了！
　　熊景海知晓季柳的担忧，不仅是季柳，就连他自己为确保季柳与孩子的安全，也频频询问司马师父。
　　难得的是司马师父没有再因为他多加烦扰而训斥他，而是仔仔细细为他讲解一旦季柳遇到某些身体问题他应该如何对待。
　　在真心对待季柳这方面，他们站在同一阵营。




第一百四十三章铁兽出栏
　　孕后期，季柳被腹中三个孩子折磨的消瘦许多，任凭他如何吃，可母体的营养全被三个孩子吸收一般，一眼望过去只瞧的见他圆滚且突出的肚子。
　　季柳将酒坊和其他商铺的经营权分出去一半，他身子不便，现如今由戴梦云每日奔波在几个工坊，商铺之间，偏他还有正式的衙门公职，现在是一个人分成三个用，腿要跑断了，仍旧有一堆处理不完的事情。
　　白一明与他的感情刚升温，两人正浓情蜜意，却被戴梦云每日的忙碌彻底搅和。白一明不似熊景海，他老实，淳朴，又一根筋，虽然还未婚配，但戴梦云现如今是他的人，眼瞅着戴梦云眼底越来越青黑，这个宠爱妻子的农家汉自然舍不得在床上在没命的折腾他。
　　难得有了闲暇时，戴梦云不禁思索，季柳如此痛快的答应他两人一起经营，只怕打的就是让他帮忙的心思。
　　这日，季柳正拿着未放盐的煮熟兔腿逗两只小狼崽子，两只狼崽子其中一只大一些，四只爪子全黑，看着像穿了四只靴子，这只由季柳起名叫“团墨”，另外一只相对瘦弱些的全身灰毛，熊景海直接喊它“大灰。”
　　两只狼崽现完全熟悉了季柳身上的味道，每日跟在他身边做尾巴。
　　狼牙稚嫩，但季柳为它们准备的是熟兔腿，他这般逗弄既能让两只小的锻炼牙口，又能在两只狼崽之中竖立威严，确认一家之主的地位。
　　狼毕竟是狼，季柳虽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训练它们，但他知道他必须在两只狼崽的心里留下一个坚定的信念，那便是他才是领头的那个，正如狼群中的头狼一般，占据领导地位。
　　团墨体型大，弹跳力好，后腿使劲死死咬住兔腿，将自己挂在季柳手上。
　　大灰试了两次，跌倒两次，在地上急的团团转，季柳逗弄两下，将兔腿放进他们进食的碗里，两只小的急三火四啃食兔腿，头也不抬。
　　成分扶他坐下，“少爷，您还真拿他们当狗养啊？”
　　“狼野性难驯，吃熟食能磨灭他们的野性，自然界弱肉强食，既然它们侥幸活下来，到我手里这便是缘分。”季柳的目光慈爱非常，他上辈子没有养过宠物，现在只觉得养只宠物感觉不赖。
　　聊着天，春姐儿从屋外取了信进门，“少爷，京城有信来。”
　　“是娘来信还是严兄？”
　　“都不是。”
　　季柳接过信件，信封上写着季柳亲启，下面是一只柳叶印记。
　　拆开信，季柳一目十行，屋内只剩下两只小家伙啃咬食物的声音。
　　晚间，熊景海回府，众人用过饭，各自回屋。
　　熊景海站在衣架前自顾自脱衣，季柳拿出风树宁的来信，远离京城，有些事他倒是看不懂了，“阿海，今日风大哥来信，洪国公府的洪小姐你记得罢？”
　　“你说。”
　　“……”
　　这两个字一出，季柳知晓，这大概是不记得了。
　　“她定亲了。”
　　“与我何干？”
　　“是皇上赐婚，指给阿理做正妻。”
　　熊景海立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皇上把一个女人指给阿理做正妻？”
　　“想来，很快会有消息从京城传来。”
　　粗糙大手将季柳手中的信拿过，“这是你的情报网？”
　　季柳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网，这一点熊景海深刻体会。
　　西北骚乱起，季柳收到消息速度比他要快，现在阿理被皇上赐婚，又是季柳先他一步收到消息。
　　“嗯。洪国公夫人除了生性喜欢炫耀，其余倒也没什么让人难以忍受之处。”
　　“我记起来了，詹清这小子一直喜欢她，现在皇上指给阿理，这小子该在背后哭鼻子了。”
　　被熊景海的话笑到，若不是今年新科状元是詹清，他真的要相信詹清会因为得不到洪小姐而在背后哭鼻子了。
　　“阿理身体恢复，有了亲事倒也正常。”
　　男婚女嫁，天经地义，两人未多置喙。
　　第二日，熊景海在军营之中收到了广阳公主的来信，而季柳则受到了第二封来自京城的信。
　　这封信来自严宝，信中隐晦提起皇上为熊正理赐婚一事，字里行间满是悲情，季柳心头一跳，严宝莫不是对熊正理心有好感？
　　他还记得当初严宝最是反对他与熊正理的婚事，直言熊正理不是他的良人，现如今怎么倒是他自己陷进去了？
　　提笔回信，仔细询问，若他的猜测为真，严宝对熊正理有别的想法，那在皇上赐婚给熊正理这件事上，他定是伤心至极的。
　　严宝将信送走后在府中惴惴不安，几月前，他将口脂和美体内，衣送往周侍郎府上，路上马车出事，偶遇熊正理，当时他并不知晓这貌若潘安，翩翩君子，风流倜傥的男子正是他当初极力劝阻季柳投入的那个“火坑”。
　　得到熊正理的帮助，他只觉得熊正理温和有礼，心地善良，极有分寸，这一下，少男心便沦陷了。
　　多方探听之下，才知道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正是将军府的二少爷，传言中病入膏肓的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恢复康健。
　　旁人不知晓此中缘由，严宝自是知晓，季柳医毒圣手，能将熊正理从鬼门关拉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可听到皇上赐婚他与洪小姐时，严宝只觉得天塌地陷，心中悲凉，冰冷一片。
　　冲动之下，他写信传与千里之外的季柳。
　　得到季柳的回信，严宝的心更沉了下去，季柳在信中劝他，对已经成为定局的事情不要过多干预，生活中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往后的天空更加广阔。
　　季柳这是劝严宝放下熊正理，可陷入情爱之中的人又哪里是能听的进人的劝告的。
　　这日下午，天边涌来一片乌云，乌云中夹杂闪电在草原上空聚集，随着乌云一起来的，是草原深处的敌人。
　　久违的军情号角声再次在营口响起，这沉重，悠远的号角声敲打在每个人心中，几个月未听到令人心惊的号角声，一时间，繁忙的街道瞬间陷入混乱，人的喊叫声，搬运物品的碰撞声，牲畜惊恐的嚎叫声混杂在一起，街面一片混乱。
　　听到号角声的第一时间，原本在外院保护季柳的将士们涌进季柳的院子中，“夫人别慌，将军命我们保护您。”
　　季柳在成分和春姐儿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他语速极快，“快，你们派两个人禀报将军，告诉他，铁兽可动！”
　　“夫人？”
　　将士们显然不懂他的意思，季柳再次重复他的话，“告诉将军，铁兽可动，只说这句话他便能明白。”
　　两个机灵的士兵，报一声“得令”转身便跑。
　　乌云在天空上越聚越多，伴随着雷电，眨眼间，天空下起倾盆大雨。
　　几人面露担忧的站在檐下，季柳面色凝重看向外面，成分安慰他，“少爷，您别担心，将军一定能挡住那些杂碎，我们都会没事的。”
　　春姐儿与他交换一个眼神，“是呀，少爷，成分说的是，我们都相信将军能够旗开得胜。”
　　桃花眼微眯，季柳表情变得阴郁，面如寒冰，整个人从翩翩公子刹那间变成夺命罗刹，“在冰冷的的铁兽面前，我倒要看看他们的血肉之躯能坚持到几时。”
　　季老太太在珍儿和莲果的陪同下，从廊下而来，她是来安慰季柳的，却无意中见到了季柳冷血的一面，当下脚步一顿。
　　“老太太，怎么了？”珍儿疑惑。
　　方才在屋里，老太太还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十分担心柳双少，现如今为何突然停住了？
　　红棕色的绣花鞋从深蓝色的百褶裙边伸出来，季老太太重新迈步，“没什么，咱们过去。”
　　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司马师父被困在正在修建的私塾中，一时不得脱身。府中只有季老太太和季柳两位主人，众多将士和丫鬟，侍从将两人围在中间，所有人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关注城门口的战况。
　　战鼓敲响，乌云遮天蔽日，大雨影响了所有人的视线。
　　草原敌军远道而来，又遇大雨，马匹跑动起来比晴朗天气更废气力。此番他们触动了三万人，誓要打入茺州，占据茺州，让长安王朝的皇帝拿美女，金银来换。
　　大雨如注，士兵行进出现重重阻碍，可长安王朝的门户近在眼前，如此诱人的肥肉近在咫尺，此时言弃，实在可惜。
　　大军依旧向前推进，大雨影响了敌军的行进速度，熊景海命绊马索的偷袭的将士回城守卫，大雨中旗兵已经不起作用，号角声急促，三短，一长，只有自己将士听的懂的军令在每个人脑中成型，这是偷袭撤退的意思。
　　趁着雨幕遮掩，绊马索的将士迅速后撤，他们是全军营中跑得最快的士兵，因为偷袭之后要迅速回撤，他们的脚程傲与其他将士。
　　“三十里！”
　　城墙角楼的瞭望兵喊道。
　　雨中，熊景海大声道，“打开城门，铁兽出栏，弓弩手掩护！”
　　有人不明白，“铁兽出栏”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随着城门大开，一辆又一辆的铁甲战车从巍峨的城门中拉出来，所有人惊呆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屠杀
　　五辆卷镰战车，十辆驷马战车，十辆武装战车，一辆接一辆从城门口推出来，看到这些铁家伙，不知情的将士们眼睛差点瞪脱了窗。
　　有人用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生怕是雨太大，让自己看差了，擦一把脸上的雨，却发现这些铁家伙依旧站在自己旁边，武器上的雨水汇聚成滴，从泛着银光的光滑长刀刀面落入草地，消失不见。
　　西北将士们守卫边疆，长枪，弓箭，大刀是最基本的武器配备。
　　他们第一次认为自己长了见识，来自季柳的连弩。
　　铁箭速度极快，杀伤力大，就连盾甲都能一箭射穿，因为有了连弩，他们得到了第一次无人死亡的绝对性胜利。
　　也因为那场碾压式的胜利，西北将士们心中充满胜念。
　　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继连弩之后，竟然还有看上去令人心生寒意的铁家伙，这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铁家伙看起来气势汹汹，威风凛凛，单单是伫立在城门下，便令人胆战心惊。
　　这些铁兽当中，驷马战车和武装战车的士兵站在战车之上，这些人只在演习中模拟过战场杀敌，原先心中还存留着一丝不安在看到步兵对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之后，心底最后一丝彷徨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骄傲和自豪。
　　大雨中，面对前方黑压压的敌军，所有将士严阵以待，手中握紧长枪，身后是巍峨的城墙和威武的城门，还有给了他们必胜信心的身旁无言的“铁兽伙伴”。
　　战马训练有素，即便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但在战场上它们仍旧一动不动。
　　“二十里！”
　　瞭望塔再次传来喊声，大雨滂沱。
　　熊景海站在城墙之上，下达了作战命令，城门外千夫长，百夫长将命令一层层向下传达，收到命令的所有士兵脸上表情都有些诡异和不敢置信。
　　雨中，百夫长豪爽的抹了脸，他也不明白为何收到的是那样的命令，“谢都尉，将军这是何意？”
　　解坤擦拭刀上的雨水，刚擦干净，下一秒雨水再次落下，他便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做着无用功，“是何用意？让你们几个小子保命！记住将军的话，不然被误伤可是连医治的必要都没有！”
　　“哎，知道了，性命攸关的事，这帮小子们都记住了，没听到的我都踹他们屁股了，您放心！”百夫长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大战在即，敌军越来越近，解坤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马门曦望了他一眼，他知道解坤这是兴奋了，外城的将士们没有见识过铁兽的威力，可他们却从头到尾见识过。
　　从衣角上撕下一长条布，马门曦用左手把右和刀紧紧缠在一起，大雨没有浇灭他的战意，反而激发了他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杀意。
　　“十里！”
　　“所有人准备！”熊景海挥起手中的陌刀，“铁兽在前，所有人后退，锥子型进攻！”
　　雨声盖过了铁兽的轰隆声，驷马战车上的士兵率先甩动缰绳，驱动战马，“驾！”
　　战马嘶鸣，甩动尾巴朝前奔去，带动战车如离弦之箭般一马当先从城门口冲了出去，轱辘飞转，中间的士兵手握缰绳控制方向，其他两名士兵握紧手中长枪，严守其余两个方向，只等正面刺杀敌人。
　　他们是西北军的前锋，是先锋军，是后面将士的榜样，他们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们的勇勐，无畏，血性，勇敢！
　　紧随驷马战车之后的是步兵，只见西北军的每个将士都有意避开卷镰战车，这时所有人都明白熊景海下令让他们远离卷镰战车是何用意，这战车四面的刀片随着战车的前进不停飞转，战车周围空无一人，没人敢上前触霉头，这一旦碰上可是掉脑袋的事儿！
　　营口镇的最后方是武装战车，远距离发射是它的优点，但铁箭太重，加上战车本身的重量，运输不易，需要许多士兵同时搬运。
　　短兵相接，草原敌军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见到这些奇怪的战车，先头骑兵并没有放慢脚步，胯下战马如乌云般飞速前进。
　　驷马战车从他们身旁冲过，战车上的士兵与草原骑兵长枪交汇，原本势均力敌之势，没想到，下一刻意外发生了，只见草原骑兵胯下的马匹瞬间跪倒在地，将背上的士兵狠狠摔进了泥水里。
　　再看跪地的骑兵战马，粗壮有力的马腿上不知被何物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血肉翻腾，马骨尽现，是改造的车軎！
　　战车未停，一鼓作气冲进敌方阵营，所到之处哀嚎声四起，他们将敌军的阵型冲散，在敌方队伍中横冲直撞，惹得草原兵气急败坏，直骂娘。
　　倒地的骑兵被身后跟上来的西北步兵一枪戳穿了胸腔，热血喷涌而出，撒在这片他们曾犯过不可饶恕罪孽的土地上。
　　驷马战车身后的卷镰战车经过之处，所有敌军身首分家，他们连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喊出，顷刻间头飞了出去，人没了气息。
　　武侯战车在队伍最末尾，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敌军的步兵，步兵的行进速度没有骑兵快，驷马战车又扰乱了他们的队形，现在滞留在敌军后方还有大批的步兵。
　　一连串铁箭射出，躲避不及的步兵被扎的如同刺猬一般。
　　两支军队在城门口厮杀，仅一城墙之隔，厮杀声传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季柳唿吸有些粗重，他天生耳力强，与其他人隐约听到的喊叫声相比，他听到的痛苦嚎叫声更真切。
　　肚皮发紧，侧耳倾听的季柳没有注意到，直到双腿间突然有股湿漉漉的感觉，这才觉察出不对劲。
　　所有人的心都在关注外面喊杀声震天的战场情景，季柳拽住一旁的成分，小声道，“不要惊慌，扶我回屋，我好像要生了。”
　　成分勐地转头，“少爷，你要生了？！”
　　大嗓门直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季老太太见多识广，临危不乱，及时反应，“快，快去叫稳婆来，烧热水，扶柳儿进屋！”
　　春姐儿和成分左右扶住季柳进屋，只听屋外乱成一片，季老太太喊着“快去，上街将司马浚给我寻回来！”
　　有人应了，不知是谁，转身从月亮门窜了出去，直奔大门。
　　羊水破了，阵痛一阵强过一阵，三个稳婆进屋，将季老太太和其他人都拦在门外，春姐儿和成分在屋内端水侍奉。
　　季柳咬着牙，下腹要裂开似的疼，这种疼痛感就像是有人用凿子从下腹沿着嵴椎一下又一下敲在白骨上，“啊……”
　　他忍不住大叫，实在太疼了，疼，疼，疼！
　　“熊景海，我去大爷！”
　　一声吼叫从屋内传出，屋外张望的人瞬间僵住，季老太太着急的冲屋里喊，“柳儿，柳儿你莫要大喊，留些力气，等司马那个老庸医回来，你忍着些！”
　　“祖母，祖母！”季柳疼的撕心裂肺，若不是肚子太大，他甚至有抱着肚子打滚的冲动。
　　季老太太听到季柳一声声的叫声，指甲深深戳进掌心，口中干渴的很，“我在，柳儿，祖母在呢，你用点力气，听话。”
　　稳婆将一片人参送进季柳口中，她们是医女，皇恩浩荡，皇上念在她们一辈子侍奉在宫中，后派她们专门为后宫双君或者娘娘接生，所以，她们的接生经验十分丰富，“少夫人含着它，莫要大喊！”
　　一张床单从季柳胸口扯开，固定在床铺两边，床单挡住了他的视线，稳婆手脚麻利的剪开他下身的衣物，探头望去，“少夫人，羊水破了，孩子很快会缺氧的，您这一胎又是三子，请您从现在开始闭嘴，憋足力气，听老身口令，使劲。”
　　季柳将人参片压在舌下，疼的说话已经带了颤音，“用不上力气，太疼了。”
　　稳婆却不以为然，“所有娘娘和双君生子都是如此，少夫人只管听老身的话，您就像如厕一般用力便好。”
　　闭上眼睛，季柳双手紧抓身下的褥子，皮肤因太过用力而泛白，指骨凸显，褥子被揪起一团。
　　春姐儿和成分一盆又一盆的运送开水，屋外有人提着开水桶等待，两人出来便将带着血迹的盆换走，递上倒满开水的新盆，气氛低迷，紧张。
　　屋内没了声音……
　　战场上，有了铁兽助阵，西北军大杀四方，将敌军阵型搅的一塌煳涂，战车所过之处，鲜血淋漓，雨水混合着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熊景海挥舞着陌刀，在人群中穿梭，不适有弩箭从身边射过，是白一明的掩护。
　　草原兵怕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海战不再管用，有些人甚至偷偷骑上尚有战力的马匹，掉头向着草原深处狂奔而去。
　　有一个逃兵便有了第二个，第二个带动了第三个，越来越多的草原兵开始逃跑，如果说之前的战争是碾压式的胜利，那么此时的战争便是一场毫无人性的屠杀。
　　这场战争的最后以满地敌军尸首为结局，鲜血迸溅在将士脸上，雨水随即将之冲走，战马停住脚步，雨水中打着响鼻儿。
　　熊景海眼神阴郁，看着逃往草原深处的士兵，他冷冷一笑，“停止追击，搜寻战场！”
　　顿了一个唿吸，他接着道，“不留活口！”





第一百四十五章战起，战平，战意
　　战场厮杀声停歇，雨势渐歇，乌云逐渐散开。
　　城门大开，将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拉出小平车推送尸体，号角声再次响起，危机解除的信号营口百姓都听得懂。
　　府中小厮唿哧唿哧喘着粗气，跑到城门口，每每见着一个将士便拉着询问熊将军在哪儿，恰巧最后一个被他拉住的人正是当初在面摊上见过季柳的李牛，听到是府中有急事，李牛一拍大腿，“跟俺来，俺知道将军在哪儿！”
　　跟随李牛顺利找到熊景海，小厮心里着急，只说出了一个“生”字，下一秒，熊景海跨上黑云，勒紧缰绳，掉转马头往府中奔去。
　　小厮连连喘气，他可只有两条腿，还要再跑回去。
　　院门口，熊景海松开缰绳，跳下黑云，飞一般往府里去，在二门口，正巧赶上从私塾回来的司马浚。
　　司马浚也是着急，平日的稳重此刻全然不见，他脚步匆匆往内院去。熊景海心头焦急，未与司马浚行礼，单是喊了一声“师父”便要从他身边过。
　　身旁带起一阵血腥味的风，司马浚皱眉，喊住他，“站住！去洗干净自己再去看柳儿！”
　　熊景海脚步不停，“师父，柳儿要生了……”
　　“正是他要生了才不能见你身上的血，你要与孩子积福，快去！”略微停顿的工夫司马浚从他身边过，熊景海只得边走边脱下身上的沾血的战袍，走到水缸旁，用瓢舀水往身上倒。
　　司马浚一路来到后院，季老太太见到他，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柳儿到现在没有声响，已经半个多时辰了，还没生下来，你快进去看看。”
　　几个外院打扫的小丫鬟窃窃私语，司马浚一个眼刀甩过去，她们倏地闭上了嘴。
　　“有我在，定不让柳儿损伤半分！成分，去我房间将药箱拿来，春姐儿再去端两盆水，其余人把嘴闭上，再让我听到一句私话，我便毒哑你们！”
　　季老太太方才心急，没空搭理她们，此刻眼神一敛，“轰出去！”
　　司马浚挽起袖子进了房间，房门再次被关上成分将药箱搬来，房门重新开启，屋内仍旧听不到季柳的声音，季老太太着急的在门口踱步。
　　成分刚进屋，熊景海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带着一身水汽到了门口，突然，众人听到屋里传来季柳痛苦的喊叫声，熊景海大迈步跨上台阶推门便要进。
　　季老太太一把拉住他，“胡闹，生孩子的屋里也是你能进的？！”
　　“祖母，您让我进去，柳儿喊疼呢，我放心不下。”熊景海不敢用力甩开季老太太，他只能按捺住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的心，恳求季老太太让他进去。
　　“司马已经进去了，你现在进去除了添乱什么也做不了，给我老实待着！”
　　两人正说着，春姐儿出来换了一盆血水，熊景海趁机将头伸进去，只瞧见门口的屏风，里面是一丁点儿也看不着。
　　春姐儿一句话没说，端着热水又进了屋，门关上的瞬间，熊景海将头缩了回来。
　　“你给我老实在这儿待着，若是影响了柳儿生……”
　　季老太太话还未说完，只听屋里传来一声婴孩啼哭，“哇……”
　　“生了！生了！”熊景海熊目圆瞪，季柳生了，他的孩子出生了！
　　季老太太连忙双手合十，口中念佛，“阿弥陀佛，上天保佑。”
　　第一个孩子的啼哭声还在继续，第二个孩子的啼哭声又传来，两个婴儿稚嫩的啼哭混在一起，让门外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欣喜的表情。
　　屋内的洗澡盆中，稳婆一人一个正在为刚出生的孩子清洗身上的血污，司马浚正在为季柳扎针，连续的剧痛之下，季柳的神志开始涣散，他已经没了气力。
　　“柳儿清醒些，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司马浚扎针手法娴熟，穴位极准。
　　季柳是双儿，因身体原因，他的骨盆不如女子的骨盆开裂大，生孩子确实不易。可羊水破了这么久，季柳生前两个又耗费了全部的气力，第三个孩子若不能早些出来，滞留在母体内越久，窒息的风险越大。
　　“师父，我没力气了。”季柳唇色苍白，满脸汗水，头发粘在额头上，一缕一缕，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出来一般。
　　司马浚看着针起了作用，便与他说话，“你暂且歇一歇，一会儿随着我的手用力，我帮你将这个小捣蛋从肚子里推出来。”
　　“不要，师父，推出来，头会压扁的。”季柳摇摇头，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是个扁脑袋的怪物。
　　成分端来一碗水，这是用人参熬出来的参汤，给季柳补补气力，司马浚喂他喝下，“听你的，把这个喝完了，咱们再试一次。”
　　肚子又开始疼，小家伙憋的久了，在肚子里闹腾，季柳一把打翻了参汤碗，“啊……”
　　成分后退将空间让出来，稳婆立即上前查看季柳的情况，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第三个孩子闹的满头大汗。
　　屋外之人，听到两声啼哭之后便没了动静，落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熊景海从小在军营中长大，除了第一次上战场有过心惊胆战这种感觉之外，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便是现在。
　　“祖母，柳儿不会出什么事吧？”
　　“呸，胡说什么！”季老太太在季柳生孩子的关头很是忌讳这样不吉利的话，偏她忌讳什么熊景海便说什么。
　　“我瞎说的，柳儿一定会没事。”一代铁血将军，在妻子生孩子的档口就差变成壁虎贴在门上了。
　　司马浚再为季柳扎针，季柳憋足一口气，手下的床单被死死拽住，稳婆惊喜的大喊，“少夫人用力，看到头了！”
　　眼前一黑，季柳只觉这辈子的力气全在这张床上用光了，耳边，他听到了第三个孩子雄壮有力地哭声。
　　“恭喜少夫人，小少爷们各个康健。”
　　稳婆手中抱着刚清理完的第三子，季柳只瞧了一眼便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烛光幽暗，孩子已经被奶妈喂饱，此刻正躺在床下的摇篮床里睡觉。
　　季柳只觉得身上疼的厉害，而且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这边有了动静，熊景海凑上来，“醒了。”
　　“嗯，你做什么呢？”
　　熊景海笑，扬起手中的两色丝线，“三个臭小子长得一模一样，我给他们做个记号。”
　　“做记号？”
　　将季柳扶起来坐好，熊景海继续手里的活儿，他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第一次干这样细致的活计，只见他小心翼翼的将老大的手臂从襁褓中拿出来，像对待珍贵文物一般，将丝线小心绕到他的手腕上。
　　绕了两圈，嘴里喃喃道，“老大用红色的，老二用青色的，老三就不用绕了。”
　　季柳瞧着他的动作只觉得可笑，“你小心点别把他们弄醒了、”
　　“没事，挺乖巧，饿了哭两声，吃饱了就又睡着了。”
　　“你想过么，其实丝线可以缠在他们的襁褓上？”
　　“……”
　　“我想看看他们。”
　　熊景海将被子在季柳身上裹了，打横将他抱起来。
　　季柳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熊景海便这般的抱着他站在三子的摇篮床旁，三个小家伙睡得可香，被两个“老父亲”慈爱的目光盯了半天也不见有清醒的趋势。
　　片刻，季柳道，“他们确实是长得一样。”
　　“嗯，一胎出来的。”
　　“丑也丑的一样。”
　　“……”熊景海无语，“祖母说他们还没长开，等过两天长开就白嫩漂亮了。”
　　熊景海坐回床边，将季柳搂进怀里，沉默半晌，他道，“辛苦了。”
　　似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只有这么一句。
　　季柳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会死在床上，从小到大从没有这么疼过。”
　　“以后不生了，有这三个臭小子就够了。”
　　季柳松了口气，不自觉道，“还好是在这里。”
　　“什么？”熊景海问。
　　“没什么。”
　　三个儿子，这幸好是在古代，要是在现代，妥妥的三个建设银行，可怎么养。
　　黑夜沉静，气氛温馨，熊景海搂着季柳低声诉说他在门外等季柳待产的时候，有多心急。
　　“若不是祖母拦着我，我定会冲进去陪你。”
　　或许是经历了人生一大难关，季柳心态极其平和，“已经过去了，他们三个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老大叫战起，老二叫战平，老三叫战意。”
　　季柳瞪他，“你能靠谱点吗？”
　　“不好吗？”熊景海问道，“他们要出生的时候，战争刚开始，老大就叫战起，老二在中间，战争平息就叫战平，战争结束但心中仍存战意，老三就叫战意，多好！”
　　“你自己打仗不够，还要让他们继续打？”
　　“那你的意思？”
　　“总有一天战争会平息，和平才是发展的前提。我希望，他们生活的时代是安乐祥和，没有战争的，你与爹征战沙场，可有想过娘和正理整日在府中心里多担忧。”
　　熊景海点头，“那你来起。”
　　季柳摇摇头，“你还是写信问下爹娘的意思，祖母和师父说不定也准备了许多名字。”
　　“那你给他们取小名，祖母说，老大，老二，老三这样叫着也不顺耳。”
　　“你起的名字就可以作为小名。”
　　听到季柳如此说，熊景海问道，“你刚才不是说不希望他们继续打仗？”
　　“我不希望他们继续打仗，可他们毕竟是你的儿子，将军的儿子可以不打仗，但一定不能不会打仗，他们要学习兵法，学习用兵之道，学会辨别是非，使人善用。”
　　字里行间，季柳仍对这三个儿子充满希望，熊景海感同身受，“好，听你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君子如水，小人如油
　　“城门外战况如何？”
　　熊景海眼中蕴含精光，“这帮杂碎没有见过战车，冲锋势头不减，连人带马全部被战车碾碎了，这场仗，打的痛快，杀得肆意。”
　　季柳眼神撇向摇篮床，提点熊景海，“当着孩子的面儿，以后说话注意些。”
　　熊景海吻季柳额头，语气中带着歉意，“好，不过有件事，要与你商量。我特意留了些逃兵回去报信，想趁眼下，他们信心动摇，战意不坚的时候，一举攻下他们的老巢。你刚刚生子，身体虚弱，接下来的日子我却不能陪着你们……”
　　季柳知晓，这场战争的胜利是攻打草原的好机会，他也知道，熊景海为此准备了多少年。
　　西北军如今不说兵强马壮，却也武器顶尖，将士们信心十足，于是他痛快答应，“你去吧，府里有祖母和师父，不必担心这三个小东西，而且我乐的你去，我身子弱，你在我身边，难免忍不住犯错，你还是离我远些。”
　　熊景海一个深吻，惹得季柳晕头转向，他知道季柳在变相安慰他，减少他心中的愧疚，“等收复了草原，我带着你们去草原上玩，让墨团和大灰也在草原上跑跑。”
　　“你何时动身？”
　　熊景海黑曜石的眼睛仔细观察季柳的面部表情，“陈关已经开始部署，此事不宜久拖，迟则生变，后日全军出征。”
　　“草原深处你不了解，我早先制备的东西让成分与你带上，另外，还有一种东西，是之前我在街上看到烟花铺子时想到的。”
　　季柳了解熊景海，从他来到西北的那天起，他便尽自己所能帮助熊景海备战，药物药粉，干粮兔肉，还有一样是季柳突然想到的东西，信号弹。
　　草原广阔无垠，熊景海在西北多年，到今日也没有得到完整的草原地图，可见草原不仅广大还暗藏危险。
　　“信号弹，每个分队带上几支，有任何异动以信号弹为信，传递消息，如果遇到危险还可以用来求救。”
　　求救说明遇到危险，季柳从不避讳这种可能，熊景海考虑到的问题，他也一样担忧，“连续两次的胜利虽然令将士们信心大增，却难免会有人心生骄傲，可骄兵必败，这信号弹的功用你一定要在出发之前对将士们说清楚。”
　　这是为了给所有人提个醒，戒骄戒躁，不能因为两次战争的胜利便对草原人放松警惕，毕竟此次他们要进攻的是人家的老巢，此行定然危机重重。
　　“好，我记得了。”
　　季柳生子的消息经快马传到京城，广阳公主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提裙登车，再次进宫恳请宣德帝许她北上。
　　广阳公主入宫一个时辰后便出了宫，与她随行的是一名宣旨太监，宣德帝敕封熊景海的三子为骠骑将军，三人均享百户食邑。
　　宣德帝敕封三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为将军的荒唐事在京城中掀起了风浪，太后倒是对此不发一语，太后安生，皇后也随之安生。
　　因这事聂旭东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自长安王朝开朝以来，从未有如此荒诞之事，三个奶娃娃，能不能长大成人还两说，如此被封为将军，实在可笑。
　　只是西北距离遥远，他鞭长莫及，但不能给熊景海添堵，他也没闲着，趁熊景海不在他再次壮大自己的势力。
　　熊正理在府中练剑，他的身体已经与常人无异，手腕轻转，挽了一个剑花，明媚的阳光下，白衣公子帅气逼人。
　　广阳公主回府，宣德帝的旨意早在皇宫便下了，宣旨太监也只是在将军府走个形式，将明黄的圣旨送达后转头回了皇宫，只是走这一趟，荷包是少不了的。
　　“今日没出门？”广阳公主命人将圣旨送去祠堂供奉，嫁个熊锋后她接圣旨如家常便饭，丝毫不放在心上。
　　自熊正理身体好了，府里便关不住他，整日的往街上跑，广阳公主心疼他十几年都在床上休养身体，如今野了些也不多拘着他。
　　皇上为他赐婚，洪国公府正在备嫁，将军府却一派安宁。
　　“嗯，皇上封大哥的儿子为小将军？”熊正理也觉得这个旨意有些玩笑了，先是为自己赐婚，如今又封三个奶娃娃为将军，他实在想不透宣德帝这个旨意是为何。
　　下人搬来椅子，广阳公主在秋风里坐了，她心头不畅快，又是在自己府上，说起话来并无顾及，“皇上给的荣耀越多越好，多了才能让有些人知道，咱们家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想动什么歪心思，还有那些站错了队的，也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脖子上那颗脑袋！”
　　以前熊正理常年病中，广阳公主不愿他参与到朝堂之上，可如今他身体康健，也是时候让他了解朝堂的黑暗与龌龊。那些在朝堂之上浸淫多年的老油子们，没有一个是表里如一的，表面与你称兄道弟，背后亮出刀子捅你一刀，还念叨着为你好。
　　收剑入鞘，熊正理在她身边坐下，“娘，我想参加科考。”
　　广阳公主美眸流转，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过多的留下印记，美妇人充满难言的韵味与智慧。
　　“想去便去，让他们瞧瞧咱们熊家的儿郎，各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熊正理是广阳公主从小养到大的，他在想什么，她一眼便能看出来。以往他身体不好，京城流言蜚语很多，熊景海也没少为这些闲话与人发生冲突。
　　他常年卧病在床，对世人的看法无能为力，可现如今他迫切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同，他想让世人称赞他，与大哥一样，英勇无畏，是英雄也是能够保家卫国的勇士。
　　城郊的庵堂里，黑暗的房间只有一只蜡烛发出昏暗的光，桌椅陈旧，架子上只摆放着三个品质低劣的瓷罐。
　　贾彩霞摔碎了常用的杯子，“他如此害我，竟然还生了三个孩子，老天无眼，何不在他生孩子的时候一起收了这个孽障，一尸四命，让那个老东西也好好伤心一把！”
　　杏儿蹲在地上收拾了杯子残渣，从来到庵堂贾彩霞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差，动不动便对她打骂，对此她都默不作声。
　　“没用的东西。”贾彩霞一脚踹在杏儿身上，“若不是你不得力，我怎会落到如此地步，你这个整日惦记爬床的贱蹄子。”
　　说完又是狠狠的两脚，将杏儿踹的站不起身来，娇嫩的手掌按在地上的杯子碎片上，留下一地血红。
　　杏儿眼中盈满泪水，大颗的泪滴从脸颊上滚落，贾彩霞与季成悦合离之后，贾家因为她做的丢人事，将她送进了庵堂避风头，并将伺候她的自己也一并送了进来。
　　她不是没想过逃跑，而是自己的娘早已被贾家接走，现在如何她也不知，她想跑却怕连累自己的老子娘。
　　杏儿爬起来，跪在地上，“夫人息怒，二少爷有信。”
　　实则这封信早些日子便到了，杏儿已经习惯将收到的信先藏起来，每一次贾彩霞打骂她的时候，她就拿一封出来，看到信贾彩霞的怒气就会降低，她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还不快拿过来，整日偷懒，早晚打死你。”
　　杏儿眼中充满愤恨，后悔早些时候随着贾彩霞一起作恶，才落到今日这般任她随意打骂的地步。
　　季青云和季展鹏已经外派做官，他们对父母的合离毫无办法，只得平日寄与书信联络。
　　贾彩霞过得不如意，季成悦同样不如意，他是礼部尚书，却被贾真能当朝参了个不尊礼法，京城所有官宦人家现都已知晓他的府上只有三个小妾且小妾当家。
　　他想续弦再娶，可有头脸的人家都知道他这个礼部尚书在皇上面前已经不得脸，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掌上明珠去他府上受苦，所以这事一拖再拖。
　　江氏安顿好自己的两个孩子，扭着水蛇腰往屋里去。
　　赶走了贾彩霞，周姨娘被抬举的管家之权也被季成悦收了回去，许给了进府没两天的江氏。
　　周姨娘虽对自己棋子的身份早已心知肚明，可面对季成悦如此不顾旧情的决绝，她仍旧觉得心凉。
　　她们原是贾彩霞的贴身大丫鬟，贾彩霞一倒，她们自身难保。
　　江氏小家小户出身，见识短浅，只懂得哄骗季成悦不说，平日里还仗着自己的管家之权克扣两位姨娘的月例，中饱私囊，在府里作威作福。
　　为了让自己能够安生过日子，两个姨娘都不愿与她产生冲突，这便导致了江氏越发无法无天。
　　江氏不傻，相反她非常聪明，她知道，府中不可一日无主母，而她的身份根本上不得台面，况且她还被养在外面三年，于是她利用平日买菜逛街之闲，端着季府主母的模样在外横冲直撞。
　　打听了朝堂之上与季成悦关系不远不近的官员之后，她使了银子让人盯着他们府中贵人的日常出行，在特意制造偶遇挨过两次巴掌之后，这个毫不起眼又心机深沉的江氏让京城所有贵人都知晓礼部尚书季成悦的后宅不宁，于是更加无人愿意将自家孩子嫁给季成悦。
　　而她敢如此胆大妄为的主要原因是季府没有长辈，府中更无主母，即便她得罪了人，也没有哪个后院妇人敢越矩与季成悦说，她的算盘打的响。
　　只要季府一日无人主持中馈，她便有信心能彻底笼住季成悦，让他老老实实听自己摆布。
　　房门关上，屋内烛光映在窗上，女子柔嫩如杨柳枝般的腰身不停扭动，身子轻盈旋转，手指柔软纤细，兰花指翘起，反手摸上男人的下巴。
　　窗影绰绰，男人搂住女子盈盈一握的腰身，急三火四的凑了上去。
　　烛光熄灭，屋内一片黑暗，只隐约听得到男人粗壮的喘，息声和女子的呻，吟声，周姨娘站在门外，手中的丝巾被长长的指甲扣出了五个洞洞。





第一百四十七章改变
　　服侍周姨娘的丫鬟劝她，“姨娘，夜深露重，咱回吧。”
　　周姨娘扬起纤细的脖颈，她已经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又膝下无子，在府中已然没有出头之日，心中注意已定，垂下手中千疮百孔的丝帕，“嗯，回去罢！”
　　屋内云雨初歇，季成悦上了年纪，床事之后露出疲累之态。江氏却有些心思重，她伏在季成悦肩头，软绵问道，“老爷，听说咱们家的柳双少在西北可是为熊将军诞下三子，今日皇上还敕封了这三个娃娃骠骑将军之职，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你懂什么，妇人之见，朝堂之事，皇上决策可是你一个后宅妇人能议论的！”
　　季成悦训斥道，他现在每日上朝如履薄冰，以往贾彩霞在，他的德行从未让人抓住过把柄，可现在，朝堂之上任谁都能攻讦他，踩他两脚，指责他品行不端。
　　从江氏进门之后，他的官位越来越不稳了，想到这里，季成悦有些生气。
　　偏江氏还不知死活，“妾只是在街上听旁人说的，大家都说皇上此举太过荒谬了！”
　　“还敢多嘴！”季成悦翻身下床，“今后若是让我再听到你议论朝事，你手上的管家之权还是交还给周姨娘。”
　　说完，季成悦扯下衣架上的外衣，推门出去。
　　江氏坐起身，粉捶床铺，“当我不知道，堂堂礼部尚书被一个庶双逼得合离，自己拿捏不住人家，还把火气撒在我身上。浑浑噩噩混了一辈子，还不如三个奶娃子，小时靠嫡母，老了靠儿孙，呸，无能！”
　　说完，江氏冷哼一声，侧身躺下，丝毫未将季成悦威胁的话放在心上，若是让她交出管家之权，季成悦定会担心周姨娘会苛待两个孩子。
　　她比周姨娘和范姨娘拥有更多的资本，在后宅，没有子嗣便是最大的弱点，而她，单单凭借这两个孩子日后定然会衣食无忧。
　　西北边境，秋风萧瑟，风卷微黄草屑在空中飞驰，青天白日却凉意渗人。
　　熊景海率领大军出征，大军不在，戴梦云整日无所事事，只得每日来季柳府上瞧孩子。
　　奶娘喂饱了三个小胖子，将他们放回摇篮床里，尺寸足有半张床大的摇篮床边围满了人。
　　一排三人，六只黑豆眼不知看谁好，绕着床边扫一圈，刚吃饱的三个小家伙，嘴里还念念有词，吐吐泡泡。
　　老大战起的襁褓是红色扎绳，老二战平的襁褓是青色扎绳，老三战意的襁褓则是普通扎绳。
　　季老太太越看越喜欢，“哎呦，三个小心肝肉肉，我们柳儿真有福气！”
　　珍儿和莲果趴在摇篮边，手里拿着红色的小老虎吸引三个小胖子的注意力，“小少爷们的脾气真好。”
　　成分和春姐儿也同意，但是他们同样疑惑，“小少爷这好脾气是随了谁了？”
　　季柳插嘴，“当然是随我！”
　　四个人互相看看，同时沉默下来。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附和道，“嗯。”
　　这是司马师父。
　　戴梦云难得露出笑容，这一家子真是其乐融融。
　　“嗷呜，嗷呜……”这是脚下打滚的团墨和大灰。
　　季老太太忍不住发笑，但这几日的天气让她很是忧心，“这几日越发冷了，茺州往年在十一月便会降雪，今年有了他们，屋里不能点炭盆，今年冬天大概难熬了。”
　　“祖母不必担心，白大哥虽然随阿海出征，但我早已让朱大哥帮忙联系泥瓦匠，西北的天气寒冷我早有耳闻，今年冬天保证让你们过个暖冬。”
　　茺州与诸城都地处北方，可茺州的地理环境不如诸城，诸城的后山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冬季的冷风吹不过山，帮诸城的百姓挡住了严寒，每年冬天季柳也并未觉得寒意逼人。
　　可在营口，单单是秋季，空气中却已经带了寒意，草原不仅广袤且无遮挡，更有利于寒风肆虐，由此可见，这里的冬天绝对不好过。
　　“是您前两日画的暖炕吗？”成分问。
　　季柳称是，“将准备盘炕的屋子全部打通，连通厨房，最后一个房间墙体留出烟道，在炕上铺上麻树茎编制成的凉席，再将被褥铺在上面，届时，无论厨房是烧水还是做饭，只要有火，炕上就会暖暖的。”
　　“听起来真好，少爷您的点子真多！”成分不遗余力的夸奖季柳，春姐儿嘲笑他，“马屁精！”
　　成分立时怼回去，“你想说，少爷也不见得想听。”
　　“你！”
　　季柳咳嗽一声，两个人瞬间噤声。
　　季柳正色道，“你们二人，各罚十天月例银子。正好前些日子，祖母赶出去几个洒扫的丫鬟，日后若是再犯，你们俩便顶上去吧！”
　　成分和春姐儿低头认错，“少爷，我们日后绝不在小少爷面前吵嘴，您绕过我们这一次吧。”
　　季老太太这次没有替两人说话，季柳产子那日，在外院打扫的小丫鬟窃窃私语，那日她便知道，自季柳有孕开始，府中的管理便已经松散了。
　　“再求情的话，罚的就是半个月的银子了！”
　　连忙摆手，成分一脸肉疼，“那便让我那十天银子换给小少爷们买上几个小布偶，哄他们玩吧。”
　　春姐儿刚想说他鬼精鬼精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季柳平日里好说话，可定的规矩也要严格遵守，不然等他发起火来，有时候比司马师父还会记仇。
　　“你倒是乖觉。”季柳瞅他一眼，成分呵呵傻笑。
　　说道正事，司马浚开口，“若果真能让冬天不冷，那在私塾里也都盘起来。”
　　“少夫人，还有普通百姓！”
　　戴梦云生在禹州，禹州离茺州如此相近，冬日着实寒冷，他比其他人更有体会。茺州贫穷与禹州相似，每年都会有冻死的人，常以孤寡幼儿居多，被白雪覆盖的尸体，直到开春才能被人发现。
　　“放心，这个冬天，虽不能保证家家户户都有暖炕，但也绝对冻不死人。”
　　季柳不是藏私的人，但他也不是善人，他已经算好了人工成本，只等着百姓排队请这些泥瓦匠上门。
　　他还计划设置两个善堂，让冬日的独居老人有个能烤火的地方。
　　几人围坐一团，守着三个小胖子聊日后计划。再说熊景海，数十辆战车一并拉到草原之上，动静大的连草原上最大的狼群都对他们敬而远之。
　　天气渐冷，军队行至午时，众将士原地休息，用过餐食之后，暂歇片刻，然后大军会再次启程。
　　将士们随身带了用羊皮缝制的简易行军包，以往包中只有几块干巴巴的大饼和一个水囊，可现在，他们的行军包里不仅有干粮，还有肉，牛肉干，羊肉干还有兔肉干，两块大饼，一个水囊，还有一个小小的金疮药瓶子。
　　牛肉干和羊肉干数量不多，是将士们随大军出征前在营口的市场上买的，有些平日花钱大手大脚存不住钱的，包里便是没有这两样东西的，但每个人的包里都有兔肉。
　　季柳的兔子养殖场办的有模有样，从刚开始担忧农田的兔子即将泛滥成灾影响收成，到现在每日营口的兔子肉供不应求，酒馆里每日供应卤兔肉，专门的工坊加工风干兔肉，季柳早料到草原上会有一役，提前做好了完全准备，兔子繁殖能力强，皮毛又保暖，小小的兔子不仅为百姓们增添了一口吃的，还为皮毛生意添砖加瓦。
　　正如季柳所言，跟着熊景海，他对西北的冷早有耳闻，从这小兔子有泛滥之势开始，他心中早已对兔子身上的每一个零件都了如指掌，将它们分别拆开，争取做到百分之百全部利用。
　　不出意外，今年冬日，茺州最保暖的除了腥膻难闻的羊皮衣外，最为抢眼的便会是从他手上流出去的兔皮大衣。
　　将士们啃着兔肉，喝着水，嘴上吃着肉，下一秒则想起这肉是怎么来的，话题自然而然转换到将军夫人身上。
　　现如今，季柳产下三子的消息早已在军营之中传来，有家有室的将士资历比孑然一身的新兵老，懂得也更多，他们知道双儿与嗣不易，所以对季柳一胎三子之事他们更为钦佩。
　　“不曾想以少夫人的病弱之躯，不仅能造武器，还能为将军诞下三子，实在是了不起！”
　　所有将士都对季柳病弱之名如雷贯耳！
　　季柳以双儿娇弱的身躯竟做了许多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嘴里吃的肉，包里背着的金疮药，脚下穿着的靴子，这一件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没人知道这些“小事”在西北边境打拼的将士眼中，足比天上的月亮还大。
　　“只有将军夫人才是真正为我们考虑，比朝廷那帮大臣可强多了。”
　　他们是将士，保家卫国是职责。
　　可直到今日，才终于有人肯认认真真为他们着想，而不是时常克扣粮饷，冬日棉服单薄不能御寒，再或者是生了冻疮，只能躺在床上自己抓耳挠腮的缓解那股奇痒难忍的热痛感。
　　“咱们镇守西北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出征，瞧瞧这些铁家伙，有了它们咱们一定能一雪前耻，当初他们怎么在咱们的地盘烧杀抢掠，咱们今日就怎么还给他们！”
　　“对！说的对！”
　　“还给他们！”
　　“为死在他们刀下的百姓报仇！”
　　小范围的情绪迅速感染了周围其他人，熊景海皱眉，虽然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想杀个痛快，可若是有一日西北军真的打进草原的部落，他也不会放任这些将士随意烧杀抢掠。
　　“吩咐下去，我们和畜生不一样，不能狗咬我们一口，我们也咬狗一口。”
　　千夫长，百夫长各自领命，回去传达命令去了。
　　陈关撕扯着兔肉，趁着吃饭的时间与熊景海商量此次出征的计划，“将军，再往里走，咱们可就没有地图了。”
　　“无碍。”熊景海勾起嘴角，铁铮铮的血性男儿有一瞬间竟然有一种邪魅之感，“咱们一路顺着北走，这些草原人定然深藏在北面。”
　　出征之前，季柳与他详细分析了草原的地形和草原的气候。
　　草原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片平原上，他们生活的地方一定有水源，而在北方，水源都是从山上雪水融化而来，这些雪水流淌的地方形成河流，河流两岸自然衍生的水草丰美，才会吸引牲畜，从而吸引人群定居。
　　如果按照季柳猜测，他们一路向北，便会与这些草原人碰面，只要见到部落，即便是马儿跑不过草原的野马，可凭借这些战车，他们也会占据绝对性优势。




一百四十八章草原上最珍贵的明珠
　　大军原地休息，马门曦与白一明一道当值，警戒放哨，谢坤与他们换班，两人凑过来，陈关递上大饼和风干兔肉。
　　“越往北越冷，这会儿我的马都打喷嚏了。”马门曦接过陈关递上来的东西坐下说道。
　　“我方才打马向前探路，发现再往北十里的草原尽头云雾消散的地方能望见雪山。”
　　熊景海吞下嘴里最后一块饼，灌了两口水，“望山跑死马，能看见雪山说明方向没错，但要深入还有几日路程，让所有人打起精神来，用不了两天，咱们该遇上敌人了。”
　　熊景海说出这句话的第三天早晨，西北军与草原敌军便正面打了一场的追击战。
　　这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这股草原骑兵像幽灵般像是凭空出现般，离大军十五里时才被瞭望哨发现。
　　可这股骑兵被发现的第一反应不是杀过来而是调头往回逃，若不是天放亮，说不准，真让他们给逃了。
　　熊景海立即命令所有将士后退，采取远距离进攻，武装战车最有利，于是成排的连弩发射出去，漫天箭雨情景蔚为壮观。
　　哪怕打头的骑兵已经从战场侥幸活着回来的士兵口中得到了西北军拥有威勐战车的消息，心存防备，但在绝对实力面前却还是来不及躲闪，背后的铁箭在空气中划过，破空发出“咻咻”声，下一秒，便直直插进骑兵的胸口，他们痛苦哀嚎一声随后从马上重重摔在草地上。
　　无尽的鲜血染红了草原深处的土地，深绿色的草叶沾染上的鲜红是罪孽的证明。
　　最后率部从背后骑马赶上，将从连弩攻击下幸存的士兵全部斩杀于马下，熊景海粗壮的大腿跨坐在黑云背部两边，手握陌刀，刀尖上正在滴血。
　　望着天边冉冉升起的红日，熊景海陷入深思，看这股骑兵的人数与其说是敌军却更像是小股侦察兵，看来由他特意放回去报信的士兵已经起到了作用。
　　眼下，草原上定然还有许多分成小队的侦察兵分成多个方向，在草原上探查。
　　这股骑兵已经被他们绞杀，不能回去复命，相信老巢的敌人很快会发现他们已经深入了草原。
　　“所有人，尽快打扫战场，全速前进！”
　　将幸存的马匹全部收归己用，套上缰绳，坠在队伍后面，熊景海命全军出击，他们要赶在所有侦查队伍回去复明之前打入敌人内部。
　　季柳这边，他正在马场看刚出生的小马驹。
　　他是趁奶娘将孩子抱走喂奶这个空档从屋子里偷偷熘出来的。
　　春姐儿出门为他买炸糕，成分在厨房煨汤，季柳难得有个空闲的时候，从生孩子到现在，七八天的时间里他被人看的死死的。
　　季老太太说刚生完孩子不能见风，要在屋子里好好养着，可他哪里是能憋住的人，今日趁所有人都有事忙，他偷熘出来透透气。
　　到底是大夫，看中身体，虽然出了门，但季柳身上裹了厚衣裳，从头到脚的保暖，站在马厩前伸手从饲料槽里抓了一把草料在手里揉搓。
　　这批从草原上牵回来的母马全部生下了小马，这些刚出生便能站立的小马驹此刻正在马厩里欢快的蹦跳。
　　突然听到内院传来声响，季柳暗道一声不好，怕是有人去了他房间发现他不在了，扔下饲料，手都来不及拍，季柳赶忙往回跑。
　　从石子路往回走，熘墙根，季柳如壁虎般趴在墙边，躲在一旁看着成分急急忙忙口中喊着“少爷”从屋子里出来，他蹑手蹑脚避开成分回到屋里，迅速褪下身上的衣服塞在床底，跳上床，拉过被子。
　　再听到成分的喊声时，季柳迅速喊住他，生怕他再喊下去能将季老太太喊过来。
　　“少爷！”成分进屋，圆眼瞪得老大，“您在屋里？”
　　“我刚才在后面如厕。”季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
　　“那我喊您您不出声，害我白担心一场。”成分念叨着走到床边，为他盛汤。
　　季柳坐起身，松了口气，“味道不好，不敢开口。”
　　端着盛好的汤碗走到床边，递给季柳，“这汤煨了两个时辰的，您尝尝。”
　　正当季柳喝汤时，成分突然发现床下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向外露了一角，他蹲下身子，“这是什么呀？”
　　季柳呛咳一声，连忙阻止他，却还是晚了一步，“别！”
　　被成分拖出来的是团成一团的衣服，只见他气冲冲的站起来，脸颊微鼓，“少爷，您竟然跟我撒谎？？”
　　季柳不自在的清清嗓子，桃花眼中难得带了些许尴尬，“我就是憋闷了，你瞧，奶娘抱走战起喂奶，就连他们三个还有时间在外面逛一逛，我却要一直呆在屋里，好成分，你就当什么都没见着！”
　　“老太君说了，让您待在屋里，一个月不能出屋，这才几天您就偷偷熘出去了，不行，我要告诉老太君去！”
　　扔下衣服，成分便要向外走，季柳急忙喊他，“成分！”
　　这时春姐儿也从门外回来，她怀里还揣着热乎的炸糕，抬脚进门这般情景，顺嘴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被季柳教训过得两个人关系明显好转，成分仍旧气鼓鼓，“少爷偷偷熘出去了，衣服塞在床下，还撒谎骗人！”
　　“少爷，这天气逐渐冷了，您若是冻着了可就见不到小少爷他们了。”春姐儿很聪明，拿三个孩子威胁季柳。
　　“我知错了，以后都在屋里不出门。”季柳只想着赶紧逃过这一劫，这俩人和好之后背后告状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
　　慢条斯理的搅拌着手中的汤碗，季柳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熊景海率领大军一路向北，连续赶路四日之后，终于在第七日正式进入草原内部。
　　这里在雪山脚下，气温比营口低了不少，但这里水草丰美，牲畜遍地，草原人果然沿河而居，他们的毡房一个又一个如生长在草原上的灰色大蘑菇，这些蘑菇连城片，形成势，竟然一点不比长安王朝的城镇规模小多少。
　　只是面对熊景海西北大军的突然压境，草原军队立即还击，高昂的号角声响起，普通牧民和牲畜乱成一团。
　　短兵相接，箭雨掩护，盾牌在连弩面前如同纸张一般轻薄，铁蹄声声，熊景海凭借战车优势，将对方打的步步后退，马蹄之下不仅是被践踏的草地还有牧民逃跑时留下的一地杂物。
　　草原上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到处可见或是受伤或是死亡的人和牲畜，鲜血满地，这场进攻战只进行到一半草原人便损失惨重。
　　以往他们总是在营口作恶，如今将战场拉到他们的地盘，这些草原人才知道绝望这两个字怎么写。
　　于是，有人从被士兵重重保护的毡房中走出来投降了。
　　这个人身穿厚重华丽的毛皮衣，头上带着一顶毡帽，头发编成多股发辫从毡帽上垂下。
　　他眼神深邃，鼻梁直挺，脸庞饱经风霜，黑黝黝的皮肤表示健壮，行走间步伐稳重，不怒自威，上位者的气质凸显。
　　熊景海跨在马上，手中陌刀寒光尽显，黑云抬起前蹄，极其嚣张的嘶鸣一声，吓得草原人频频后退，伸手护住中间之人。
　　身后陈关和谢坤分立两旁，马门曦带人在外部清理，将普通牧民和士兵，全部围在一起，现在他们有了一个统一的名字叫“俘虏！”
　　眼见大势已去，“这位将军！”中间之人开口道。
　　他的中原话说的极好，这让熊景海深皱眉头，眉峰隆起，他想起了被季柳活捉的那几个人，想起草原人邪恶的入侵计划，心中坚硬如铁。
　　“你是何人？”勒紧缰绳，熊景海让黑云原地踏步，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些人。
　　“在下阿尔布汗，是这片草原的主人。”阿尔布汗冷静开口。
　　“草原的主人？”熊景海嘲讽道，“你们也配成为草原的主人？”
　　“这位将军你是何意？”阿尔布汗强压怒火，他目光如炬却也知道此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敢怒不敢言。
　　熊景海冷哼一声并不回答，他大声道，“谢都尉，清点人马和俘虏，还有所有战利品，全部带回去！”
　　“慢着！”阿尔布汗抬起手，阻止道，“我们阿拉沁部族也是草原上的贵族，若这位将军能放我们一马，我们可每年向你们的王朝进供牛羊千匹，皮毛无数，保证不再骚扰你们，另外再奉上我们草原上最珍贵的明珠！”
　　黑云原地踏步，熊景海望着阿尔布汗，“好，东西我要了，但是人我也要了，谢都尉全部带走！”
　　熊景海痞子行径，这老东西与他谈条件，也得看他心情好不好，想不想答应。
　　“等下！”随着一声轻灵的喊声，毡房里钻出一个女人，她面容姣好，身体轻盈，衣着同样华贵，走路时红色衣裙似要飞起，“我跟你走，你放过我的阿达！”
　　“赛娜！”阿尔布汗转头呵斥她，“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进去！”
　　被称为赛娜的女子不顾他的叱责，反而走到他身边，抓住阿尔布汗的胳膊，抬头直视熊景海，眼中满是警惕，“阿达，我不能看你一个人被抓。”
　　熊景海黑曜石般的眼睛微眯，忽的露出一个笑容，好心劝慰她，“放心。”
　　抬手再次招唿谢坤，“一起带走！”
　　听到要被一起抓走，赛娜急了，“我都说了我跟你走，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的阿达！”
　　在场的西北军所有人，听到赛娜的话，不约而同的用关爱的眼光看着她，”这姑娘是不是傻？”
　　熊景海更是被她逗笑了，“你，还有你这个便宜爹，都得跟我走！”





第一百四十九章黄豆
　　屋子里气氛十分诡异，季老太太坐在花厅方桌主位，珍儿和莲果站在她一侧，司马师父坐在季老太太左下首，成分和春姐儿站在司马的书师傅身后，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对准站在花厅中央的季柳。
　　“祖母，师傅，我知道错了。”季柳先发制人，低头认错。
　　季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摇头摆手，语气极为低沉，“你如今嫁了人也生了孩子，翅膀硬了，祖母的话都不听了。罢了，我现在也管不了你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
　　季柳抬起头来，心中着急，季老太太疼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偷熘出去可真的是将祖母给气着了。
　　“祖母，我真的知错了，您别与我生气。”
　　季老太太扭过头去不说话，司马浚接话道，“你这一胎三子，原本就亏损身体，现如今让你好好养着你却偷跑出去看马！”
　　“好了，你回去吧。”季老太太满脸失望，左手扶上桌面，皱巴的皮肤惹得季柳心疼。
　　“祖母……”季柳喉头一哽，剩下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
　　“祖母不逼你，你的身体你自己不看重，旁人也说不得什么，莲果，今日不必准备我的饭菜，我累了，扶我回屋休息。”季老太太一句话，莲果立即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
　　“师傅您劝劝祖母，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天起我一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直到把自己捂臭了为止！”
　　季柳语速极快，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了趟屋子，竟然惹得老太太生这么大的气，当下满心懊悔的保证。
　　随后转头对春姐儿吩咐，“春姐儿，从今天开始，每天两碗鸡汤送到我房里去。祖母，您瞧，我定会把自己养的胖胖的，您别生我的气。”
　　季老太太站定，封建大家长的气势赫然迸发，“你且记住你今日与祖母说的话。”
　　季柳连连点头，“祖母，我记住了。”
　　“行了，你回屋歇着吧。”
　　看着三人离去，珍儿为季老太太和司马浚续茶。
　　司马浚轻啜一口，“你这个办法可不高明，你以为他看不出来？”
　　季老太太瞥他一眼，老神在在，“高明不高明的不重要，柳儿看不看得出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以我为重，我说的话他听的进去。”
　　炫耀完自己有个听话的孙子，季老太太笑容敛去，她正色道，“原以为柳儿跟着景海一定会吃苦，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咫尺之地城门外竟然就有敌袭，生个孩子也到处闹妖，实在令人不放心。不过，现在看来，柳儿的眼光不错，景海是把他放在心尖尖上了，你瞧瞧，这都给宠成什么样了！”
　　“你是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日子是他自己的，你管他那么多，知道你的后事有人操心就行了！”
　　“呸！”季老太太当着珍儿和莲果的脸啐了他一口，“你倒是想得开，我的孙子我不放心怎么了，当谁都像你似的只想着身后事有人操心！”
　　回到房间，季柳坐在床边，奶娘随后把三个胖小子送到他身边。
　　床外三个人，摇篮上也是三个人，季柳趴在摇篮边，伸手碰老大的脸，“祖母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
　　成分和春姐儿不接话，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告的状，虽然有老太君在身后撑腰，可他们的主子还是季柳，告了状，自然要夹紧尾巴做人。
　　“你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了？”戴梦云从屋外进来，手中拎着一个白色小布袋，里面圆圆滚滚的模样好像是某种豆子。
　　桃花眼立即放光，季柳问，“黄豆收了？”
　　现如今戴梦云常来，成分和春姐儿也知晓他的双儿身份，言语上与他也近了些。尤其是成分，他当初偷听过两人的谈话，后来知道戴梦云以双儿之身做出如此惊天地之事，现在不仅敌意全消，对戴梦云还颇为照顾。
　　“我们少爷不是受了委屈，而是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提前无聊罢了。”成分笑道。
　　季柳生气的冷哼一声，“你好意思说，若不是你和春姐儿告状，祖母和师父怎么会知道我偷熘出去了？！”
　　春姐儿拉住成分往屋外去，“少爷，奴婢去厨房端些点心来，小少爷们刚吃饱，您和戴主簿陪他们玩耍一二。”
　　出了屋，关上房门，春姐儿点他额头，“你是不是傻，这个时候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成分吐吐舌头，“快走吧，三个小将军都留个少爷，一会儿他该头疼了。”
　　话毕，两个人一并往厨房里去。
　　戴梦云将装满豆子的袋子放在桌上，他搓搓手，“长开了就是好看，这肉嘟嘟的小脸可真白。”
　　季柳附和着他，却伸手打开袋子，“今年的收成怎么样？”
　　“呦，看看这里，哎呀，小战意你吐泡泡了呀！”戴梦云脸上挂着笑，外人看来他比季柳更喜欢这三个白白肉肉的小家伙，“以往也种豆子，却没有一年能比的过今年，种豆子还能抵税，看着一旦又一旦的豆子，那些种豆子的农户都乐疯了。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没种豆子的那些人看着可是红了眼。”
　　“现在就红眼是不是太早了些？”季柳抓出一把圆滚的黄豆粒放在手中。
　　戴梦云抬起头来，“这么说你还有后招？”
　　季柳在桌旁坐下，戴梦云仍旧趴在摇篮边，“我便是要告诉他们，不跟着阿海走，他们一辈子也发不了财。”
　　轻声一笑，戴梦云转头又逗起孩子来，“你这是要树立威信，让熊将军掌控更多的话语权。”
　　并不否认戴梦云的话，季柳问道，“还记得当初那些大石磨么，我便教你做一样好东西。”
　　三日后一早，营口的街头新开张了一家早餐铺子，这家早餐铺子里有个儿大流油的羊肉大包子，还有汤汤水水的馄饨配煎饺，爽口萝卜菜酸甜辛辣又开胃，一文钱一碟，店铺外面的旗子上写着开店前一周，用饭送豆浆，免费续碗不限量。
　　路过的百姓被“免费”二字吸引，三三两两的进店用早饭。
　　无论当日点了什么餐，小二都送上满满一大碗豆浆，随豆浆而上的还有一点细腻的绵白糖。
　　“客官，这些糖随您口味自己加，豆浆不够再喊我，免费续碗不限量。”小二热情介绍，腿脚利索，清晨的店里已经座无虚席。
　　“哎，这豆浆可真香，一股豆子的香味，加点糖，甜甜的喝了可真舒服！”
　　“这么好喝的东西免费，这家店可不是要亏死了？”
　　“你管那么多呢，人家愿意送，你就安心喝不就得了！”
　　“说的也是，我跟着操什么心呢！”
　　戴梦云坐在店内一角，他长相普通又不如季柳名气大，没有人注意他，而他却时刻关注每一个吃饭人的动态。
　　小二手脚麻利，忙碌不停，嘴上也同样不闲着，趁着大家活儿都在喝豆浆的空隙，他又端出来一碗白嫩嫩的东西，“大家伙儿吃的还好吧，我们掌柜的说了，今日刚开张，再每桌送豆腐脑一份，甜，咸皆宜，随各位口味了嘿!”
　　又是免费的东西，喝豆浆的人都停下了手，豆浆是好喝但毕竟是水，尿两泡就没了，这白嫩嫩的豆腐脑看起来比豆浆更顶饿些。
　　“哎，小二，我这里豆腐脑吃完了，还能免费续碗吗？”一桌的食客招唿小二。
　　小二急忙跑过去，半弯腰道歉，“对不住您，豆浆免费续，豆腐脑每个人只一份，想吃，您可以明天再来。”
　　“怎么不卖呀？”这人不高兴了。
　　小二拱起手来，连连告罪，“卖，不过也得之后了，我们掌柜的说了，开店这几天是不卖的，只送，大家伙儿给传个话，让更多人来捧个场吧！”
　　店内热火朝天，店外宣传声更大，旁的店都收了摊子，却只见这家店还在忙碌。
　　中午时分，收了摊子之后，戴梦云走到柜台前，掌柜的手下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如何？”
　　“虽然咱们的豆子便宜，但咱们做的多，可又不卖，这送的多了，成本还是有的。不过比起白送出去的，咱们旁的吃食可全都卖光了，您瞧账面。”
　　说着话掌柜的将账本调转方向，算盘也原地转了个圈，让戴梦云能够清楚明了的看个明白。
　　“呵！”戴梦云倒吸一口凉气，“单单是一早上就卖了这么多钱，若是长此以往，这一个月下来，可不是顶上我半年的俸禄？”
　　掌柜的笑，为他解释，“戴主簿有所不知，这做买卖基本都是刚开店的时候赚的多，大家都图个新鲜，以后会慢慢减少的，若真能每天都赚这么多，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做买卖去了。”
　　“是这个理，是我见识短浅了，惹您笑话了。”戴梦云有些不好意思。
　　掌柜的连连摆手，“您说的哪里话，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我从诸城便在季家的铺子里做掌柜的，这么多年来，看的多了这方面自然也懂得多。不过咱家老太太的生意，任谁提起来都得竖大拇指。”
　　戴梦云听得有趣，便套了这掌柜的话，掌柜的倒是不藏私，将自己知道的能透露给戴梦云的都说了。



第一百五十章全部装车带走！
　　西北的草原上起风了！
　　秋风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横行，草叶乖顺的朝一个方向趴着，集体倒伏的模样如海浪般美丽，草体颜色由深绿变成浅黄，彰显着秋天的脚步在草原上略过。
　　习惯了整个夏季肥美的嫩草，牲畜们开始挑挑拣拣，低头寻找那些紧贴着地皮刚冒出头来的嫩草。
　　雪山南面的草原部落是距离营口镇最近的一个部落。
　　这个部落自称是草原上最强壮的，他们的首领叫做阿尔布汗。
　　眼下整个部落都已被熊景海收服，作为战争的胜利者，熊景海将他在草原所看到的一切值钱东西一并装车带走，哪怕是阿尔布汗华贵毡房里的一张漂亮桌布，都被将士们卷起来装进了战车的箱子里。
　　围绕阿尔布汗毡房布局的是其他贵族的毡房，富人聚集的好处非常多，金银玉器，宝石匕首，珍珠玛瑙，数不清的整张狼皮也全部集中在一起。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这些东西通通被熊景海装上了马车。
　　谢坤叼着草叶骑在马上，同马门曦一起监督运输工作，来时的战车现在已经变成运输的马车，一车又一车的物品装好拉走，谢坤看的无聊，他问，“这东西看着虽然多，可装起来也没有多少，我还以为能有个几百箱，这点家底也能称为草原上最强壮的部落？”
　　马门曦瞥他一眼，黑眸明亮带着笑意，他难得没有挤兑解坤，“自夸而已，若是草原上最强壮的部族，又怎么会被人赶到雪山边缘生活，最强壮的部落一定是在草原的中央，他们占据最大的地盘，最丰沛的河流还有最肥美的牧场。”
　　“难怪打起来这么顺利，感情是个最弱的。不过，派兵在营口捣乱的是不是他们？”解坤有点煳涂。
　　“这个部落离咱们最近，其他部落的骑兵若是想去营口也必定会从他们的地盘上过，就算不是他们主谋，也定然是同谋。”
　　正因为如此，马门曦才觉得拿他们这些东西作为补偿还是便宜了他们，若再狠一些，连毡房的布他都一起给拆了带走。
　　“说的也是，那为什么那些房子还给他们留着？”解坤指着远处那一个个白色的小包房。
　　马门曦的目光随着解坤的手望向远处，“那些是普通牧民，他们手无寸铁，若是掳上他们，我们岂不是跟这些野蛮的草原人一样了。”
　　西北军满载而归，战车上装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和鼓鼓囊囊的兽皮包，草原上放养的牲畜被有经验的将士们圈在一起，马鞭一甩，在空气中打出一个响亮的“咻”声，坠在军队后头一起赶向起营口。
　　浩浩荡荡的队伍比来时更加壮大，草原上的狼群，远远的跟着他们，警惕的目光再次盯上这只强大的队伍，直至将他们送到草原边缘狼群才彻底消失踪迹。
　　大军凯旋而归！
　　营口镇的百姓们沸腾起来，纷纷推开家门涌到街边，迎接军队凯旋。
　　实际上，从营口镇到军营驻地根本无需穿过营口镇的主街道，但熊景海此次大胜，出于增强士兵与百姓信心考虑，他调整了行进方向，决定从营口中央穿街而过。
　　俘虏们被一根麻绳串成一串，由马门曦带队秘密从另外一条路押送回军营，而剩下的战利品则大大方方的随军穿街而行，接受百姓们的赞扬。
　　当成群的牛羊被人驱赶发出阵阵叫声时，营口的百姓全部震惊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规模的羊群和牛群。
　　虽然营口镇也有人专门饲养牲畜，可圈地养羊如何能比得过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放养来的声势浩大。
　　大军进入营口时，季柳仍旧被关在房间里，孩子有专人照顾，只有吃饱了喝足了不哭不闹的时候才放到他屋子里头，所以，对于养孩子这件事，季柳从未觉得辛苦，劳累，相反他只觉得无聊的很。
　　无聊的与三个小胖子聊天，耳边听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季柳努力尝试与他们沟通，最后发现这种行为大概率看起来像个傻子，于是果断放弃。
　　轻点老大的鼻头，小战起瞪着一双黑豆眼珠看着他，“等你学会说话再来跟爸爸聊天吧！”
　　老二哼哼唧唧，季柳瞧着他，桃花眼轻眨，“怎么了，碰了哥哥，没碰你吃醋了是不是？这么喜欢爸爸，咱们家战平从小就有眼光！”
　　挨个孩子都摸了一把，季柳将下巴垫在胳膊上，整个人趴在摇篮旁，他曾经观察过三胞胎的长相有什么不同，可直到现在，三个孩子都长开了，每个都白胖白胖的，他也没发现这三个小东西有哪里不一样。
　　正当他准备解开老三的小被子看看三人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同时，门外有小厮前来报信，“夫人，将军的队伍即将经过府门前。”
　　随小厮一起前来的还有季老太太与司马浚，大军凯旋是个喜庆的日子，这时离季柳出月子也没剩几日，季老太太也不再拘着他，“多穿点，外面风大！”
　　成分和春姐儿齐上阵为他更衣，季府一行人齐齐在府门口迎接西北军。
　　熊景海打头跨坐黑云，威风凛凛，西北军的队伍行动有素，整齐划一，道路两侧沾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口中高喊着西北军的名号，用他们的热情和真心拥护着熊景海。
　　从府门前经过，熊景海远远的看着门口台阶上站着的季柳，无论在多少人面前，只要季柳站在人群中，熊景海一定能在第一时间看见他。
　　丰腴了些，熊景海恨不得两只熊眼贴在季柳身上，他想跳下马去，将季柳抱进怀中，狠狠的吻他的唇，让行动诉说他对季柳的深入骨髓的思念，可惜他不能。
　　他是西北军的将领，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坚强砥柱，他只能保持高冷风格，认真扮演百姓心中崇拜的那个无所畏惧的大英雄。
　　西北军进入军营，熊景海命人将所有俘虏严密关押，任何人不得接近，战利品清点登记，牛羊全部赶进临时用木栅栏建起的围栏中。
　　吩咐好杂事，熊景海不顾剩下的烂摊子，马不停蹄的驾着黑云飞奔回家。
　　风一般卷进房间，房门被带上，叮当作响，熊景海将站在床边的人死死搂进怀中，粗糙的手指捏起季柳的下巴刚要来一个深入灵魂的湿吻，只听耳边突然想起三重奏，“哇……哇……”
　　用力推开熊景海，季柳赶忙俯身扶住摇篮床，缓缓晃动，嘴里轻声哄唱。
　　惹得三个儿子哭声震天，熊景海这个当爹的不仅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哈哈大笑，“这些日子不见，这三个小子都长这么胖了！哭的不错，嗓门真大，哈哈，我的儿子果然各个都是好的！”
　　“闭嘴！”季柳头疼，哪有炫耀自己儿子哭起来嗓门大的！
　　好不容易哄好了三个胖小子，让奶娘带下去睡觉，夫夫二人这才有了时间单独相处。
　　“抓回来一个部落的首领，那老小子叫阿尔布汗，精的很，刚抓的时候就提出来要上交供奉来换他们的自由，他还有个女儿叫赛娜，长得还行，就是脑子有点不好使。”
　　三言两语将近一月余的草原深入事宜解释的一清二楚，熊景海脱下衣服，不顾季柳一身外衣，拦腰抱住他滚进床中央。
　　“别闹，师父说这三个皮小子使我身体亏损许多，若生产之后不好好调养，日后是要落下病根的。”季柳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身体却十分诚实的贴了上去。
　　熊景海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唿吸间都是季柳的香气，这股味道他怀念了许久，只听胸口传来闷笑，季柳推他的头，摸到一手浓密黑发，“笑什么？”
　　“笑柳儿你，自己明明是个大夫，却还是什么事都问师父。”熊景海直言不讳。
　　季柳被噎了一下，“我又不像师父那般全能，再说……我……我志不在此！”
　　“嗯，我知道，你志在我！”
　　熊景海抬起头来，伸手将床幔打下，夫夫增加感情又何止于水**融一种办法，当他的春，宫全是白看的？
　　一夜春宵，熊景海这只快要渴死的骆驼终于在绿洲中解了渴。
　　第二日一早，鸡未鸣，天色暗黑时，季柳还在睡，熊景海偷偷起了身，仔细为季柳拉上被子，带上陌刀，他蹑手蹑脚的从屋子里出去，刚出门，却碰上正在院中晨练的司马浚。
　　“师父，早。”
　　司马浚冷淡的回了一声，“嗯。”
　　瞧见熊景海手中的陌刀，司马浚问，“练功？”
　　“是，师父。”熊景海常年练功，寒风酷暑，风雨无阻，司马浚点点头，“与我试试！”
　　季柳起床的时候，只见司马师父，季老太太与熊景海一桌吃饭，期间熊景海吃两口包子，便兴奋的说了几句什么，司马师父竟然点头回应。
　　摸摸自己的额头，他只是睡了一夜，为何这个世界有点玄幻了呢？
　　司马师父什么时候对阿海改观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太后赐婚熊正理
　　京城
　　严实诺正往宫中送最新一批的口脂，深秋节气，西北天气凉的比京城更快，赶在秋季大部分花朵凋谢之前，季柳让戴梦云加大了口脂的产量，保证整个冬季口脂不断货。
　　此次与严实诺一并进宫的还有严宝，严宝精心装扮，受季柳影响他现如今的衣着逐渐往淡雅风格转变。
　　每次季柳从西北寄信，仙衣阁都会收到新的衣物板式，而严宝的衣服却是季柳单独设计由专业绣娘缝制，每一件衣服能完美的突出他的优点，衬的他明眸皓齿，腰身纤细，身姿修长，宛如水中莲花，湖中仙子。
　　因口脂和仙衣阁的生意深受后宫娘娘和双君的喜爱，如今父子两人在后宫中行走已如家常便饭。
　　宫婢在前领路，严实诺与严宝，还有捧着东西的小太监跟在宫婢身后，四人距离不过几步。严实诺却发现今日的严宝有些心不在焉，他缓缓落后几步，拉开与宫婢的距离，小太监见他们有话要说，也自发放慢脚步，离父子二人远远的。
　　严实诺见此情景，靠近严宝轻声问道，“宝儿在找谁？”
　　严宝收回四处搜寻的目光，口中遮掩道，“父亲，我就是随便看看。”
　　“这后宫里少说你也走过百遍，除了后宫娘娘还有皇子公主们，满京城就属你走的最多，这些景物还有什么值得你费心思去看的。”严实诺常年混迹娱乐场所却片叶不沾身，只因他对女子与双儿的心思了如指掌。
　　严宝垂首盯着脚下时隐时现的鞋子，沉默片刻问，“父亲，我听闻今日熊正理被太后娘娘召见，不知过会儿能否见着他？”
　　熊正理救了严宝一事，严实诺是知道的，他敏锐的察觉到严宝可能生了别的心思，“宝儿，你实话与父亲说，你可是对他上心了？”
　　严宝没料到严实诺说话如此直白，他对熊正理有好感一事，只在信中与季柳说过，当下紧张起来，“父亲，您……您说什么呢，孩儿……孩儿没有。”
　　这句话在严实诺耳中便是变相承认了，他叹了口气，“现如今熊正理身子好了，看起来还算是个翩翩公子，熊锋和熊景海常年在外征战，广阳公主倒是个好的，若是她真的成为你的婆母父亲并不担心。况且你又与柳儿交好，一同嫁入将军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到此处，严宝抬头看他，眼中泛着希望的光，“不过……”
　　严实诺忽略他眼中的希望，继续说道，“不过……皇上为他和洪艳赐婚，你若是想嫁给他，只能做个妾室，宝儿，父亲不愿意你受这般的苦。”
　　妾室就是家里的仆人，夫君宠爱才能在府中过的好，若是不得夫君宠爱，那就是个受人指使的仆人，甚至在正妻面前，免不了受磋磨。
　　他在家中千宠万宠的孩子，是万万舍不得送进旁人家中受苦受累的。
　　而且，正妻是个女子，双儿的日子更不好过，若是正妻生了嫡子嫡女，那以后严宝的日子……
　　心中万般杂念一起涌上心头，严实诺实在担忧。
　　严实诺算是将嫁给熊正理的利弊全与严宝分析了，严宝果然失望的垂下头，语气低沉许多，“多谢父亲。”
　　严实诺再次叹气，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就算严宝是个庶双，在京城之中也是不得给旁人做妾室的。可这件事偏偏坏在皇上已经给熊正理和洪艳赐了婚，若是其他人，他还能拼上这张老脸，可那是皇上，当初王家出事，他能保住王依云已经是皇上开恩，现在因为自己的子女再去求，只怕皇上会觉得他不知感恩，御前放肆了。
　　他如今只盼着严宝能自己想开。
　　太后宫中，熊正理正在喝茶，还未踏进太后寝宫的正门，严家父子便听见两人的说笑声。
　　严实诺心中暗道不好，越是想避开的人越是能碰上。
　　转头一瞧，果然，严宝的脸上迸发出欣喜的表情，见严实诺转头看他，他立即垂下头去。
　　心中苦涩，严实诺想，日后只怕要拘他在府中一段时间了，等熊正理和洪艳完婚再放他出来，彻底绝了他的念头。
　　进殿见礼，两人落座，熊景海正坐在严宝对面。
　　奉上口脂，太后照例夸了几句，然后望向严宝，“宝儿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
　　严宝正在偷偷打量熊正理，被太后点名，他立时站起身来，却因动作太大，竟将桌前的茶杯碰倒，淡黄的茶汤与细长的茶叶撒了一地。
　　立即有宫婢上前收拾茶杯，另有小宫婢擦干桌上的水再次为他换上一杯热茶。
　　“太后娘娘，宝儿不是故意的。”严宝羞愤的眼眶都红了，越是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却让他搞砸了。
　　“无碍，没烫着吧？”太后招招手，让严宝站到他身边去，拉着他的手仔细看他有没有被烫伤，“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拘谨。”
　　“谢太后，宝儿没事。”
　　拍拍他的手，太后仔细打量他，“宝儿真是越发好看了，这衣服和头面也搭，看上去竟像一个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严宝红了脸，严实诺笑道，“多谢太后夸奖。”
　　太后今日招熊正理进宫只是为了看看熊正理此人，他因病常年在府中，太后只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如今长大了，却还是第一次见。
　　皇上将洪国公的嫡女许配给熊正理，她却连这个人长成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所以今日特意叫来看看。
　　“这是广阳家的正理，以往常年卧病在床，现如今已经大好，你们还未见过吧。”太后喜欢严宝，这个孩子心思细腻，生的也好，这半年多以来他跟着严实诺也学了不少东西，办事也利索，一个双儿能做到如此地步，很是不易，所以他很讨后宫众人的喜爱。
　　“见过的。”严宝的脸不自觉红了起来，他再次垂下头，将熊正理救了他的事与太后说了。
　　太后笑着道，“这便是佛家常说的缘分了。”
　　熊正理此时开口，“碰巧而已，严双少平安便好，即便是旁人，遇到那种情况也定然会出手相救。”
　　严宝脸色巨变，熊正理如此客气，这是在告诉他，他与旁人并无不同。
　　严实诺看着严宝不争气的模样，心中不安加剧，熊正理如此模样，摆明了对严宝没兴趣，男人的表现做不得假，严宝若是嫁给他也不会幸福。
　　太后却言笑晏晏，表情极具深意。
　　从皇宫回府之后，严宝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日未进水米，严实诺虽然心疼，却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早早断了他的心思也好。
　　可第三日一早，子阳伯爵府便接到了圣旨，太后娘娘为他与熊正理赐婚了。
　　严实诺听到传旨太监的话，整个人怔楞在原地，严宝绝食一日，整个人有些憔悴，可听到这个好消息，整个人立即变得生龙活虎，心中甜蜜满溢而出。
　　正当子阳伯爵府中有人欢喜有人忧时，洪国公府也炸了锅了。
　　洪国公上了年纪，他一把花白胡子，洪艳是他第一个的嫡女也是唯一一个嫡女，在洪夫人生下洪艳之前，他一堆的庶子庶女庶双，偏偏没有嫡子，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了洪艳，其宠爱程度可想而知。
　　可怜的茶杯总是身先士卒，地上的碎片彰显着洪国公的怒气，“可恶，可恶，太后这是明摆着要跟皇上叫板了！”
　　洪国公夫人脸色也是难看，她本就以洪艳为骄傲，平日里走到哪里都带着她，洪艳也从未让她失望过，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皇上看中她，为她赐婚，可半路又杀出个太后来搅和。
　　“看来，子阳伯爵府是与太后站到了一起。”她道。
　　“严实诺早年深受皇上恩惠，不然严宝这个孩子是从哪儿来的，可太后如今这般做是想将严实诺拉拢过去？”洪国公不解。
　　“谁知道太后怎么想的，不过，皇上赐婚之后，太后又赐婚，还是给熊正理做平妻，这便是当众打了皇上的脸，我倒要看看熊家要站在那一边！”
　　洪国公心中所想要比洪夫人复杂，严实诺的爵位足以保证他子子孙孙一生荣华，他又深受皇恩，除了严宝的亲娘，还有王欣如一事，若不是皇上，严实诺就怕连个尸体都接不回去。
　　太后如此做，拉拢的机会不大，只怕是想挑拨离间。
　　只要严实诺的忠诚度在皇上那里打了折扣，就能成功砍掉皇上的一条臂膀，让原本就孤立无援的皇帝再失盟友。
　　真是恶毒又恶心的招数。
　　洪国公叹了口气，只怕在这场政治牵扯中，最后赔进去的会是严宝这个孩子。
　　这孩子也是可怜，被嫡母暗害，又被太后当枪使，可再可怜一旦与自己的女儿站到了对立面，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正常置办大婚所需的一切用度，按爵位来算，我是一等公，他是个伯爵，比我矮上一级，而且我有实权，严实诺没有，可平妻一定是同时被抬进门的，到时候若是严宝的嫁妆超了规矩，我定要参他一本。”
　　原本一桩简单的婚事，被太后的手一搅和，变成了一场政治较量，牵扯到了三家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绝不放虎归山
　　太后赐婚的第四日季柳收到京城来信。
　　夜晚烛火摇曳，情愫缠绵，窝在熊景海怀中，季柳将信纸展开，两人肌肤相贴，身后火热的胸膛传递给季柳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这件事太后插上手，只怕严兄的日子不会好过。”
　　季柳很是担心，他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皇上赐婚，洪国公一家紧锣密鼓操办婚事，紧接着太后又赐婚，原先随着季柳随军西北之后京城流言逐渐平息的将军府，现在又冲上了风口浪尖。
　　“无碍，阿理不是凶恶之徒，就算是太后赐婚，他也不会苛待严宝，定会相敬如宾。”熊景海的大手在季柳的肚子上打圈，手感丝滑，拥有这副温热躯体的季柳是熊景海的心头挚爱。
　　季柳叹气，“我便是担心因为太后赐婚，阿理心中对严兄会有防备，若是冷着，他定会伤心，可若是相敬如宾，只怕他会更加伤心。”
　　这左右都是伤心让熊景海懵了头，“为何？”
　　“在之前，严兄被阿理所救之后我收到过他的信，那时刚好皇上为阿理和洪小姐赐婚，他的信中字里行间满是悲伤，当时我便劝他，不要对阿理产生不该有的想法，可惜没想到太后会出手。”
　　这也是季柳头疼的原因，一旦婚姻与政治扯上关系，这场婚事大概率会以悲情结束。
　　一面是熊景海的弟弟，一面是与他交好的朋友，他不想看到这两人任何一个生活不幸福，可偏偏感情这回事，他无法替别人做决定，实在无能为力。
　　“想开点，若是阿理喜欢上他了呢？”熊景海劝他，他觉得季柳多想了，为什么会认定阿理不喜欢严宝呢？
　　季柳叹气，他也想如此安慰自己，可若是熊正理喜欢严宝，救人之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却为何不见他有所行动，对熊正理而言，只怕当时就算是个普通路人，他也会帮一把。
　　熊景海从背后啃咬他的脖子，拉回他的注意力，将他手中的信纸放到一旁，“我们离的如此远，不该你操心的就别操心。”
　　“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离得远了，阿理和你就不是同胞兄弟了？对了，娘来信中选了那么多的名字，你定好了没有？”
　　给广阳公主寄信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季柳陆陆续续收到了十几封来信，全部是广阳公主为三个孩子起的名字。她在府中翻阅典籍，查阅古书，可谓是绞尽脑汁为三个孩子的前程考虑，想起寓意好的文字她便记下来，攒多了便抄录一份给驿馆带走。有时刚寄走一封信，广阳公主又灵光一闪，再蹦出几个好听的名字，于是便是几天后的又一封信。
　　直到季柳已经出了月子，广阳公主的起名信仍旧不断的由驿管送过来。
　　“皇上密信，当初为他们定官位时，皇上已经有了主意，他们既然已经是长安王朝最小的三位将军，那他们的名字便有皇上来定，等明日我拿信与你看。”熊景海伸舌舔弄眼前的皮肤，被季柳一把推开。
　　现在他的身体仍旧在恢复当中，熊景海却整日调戏他，惹得他全身冒火，却做不了正事，实在是每日火大。
　　“别闹，皇上既然有密信前来，那这件事就先放下，我明日写信回京城，让娘也知晓此事。那草原那些人你准备如何处置？”
　　“朝中面和心不和，现在主要分为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熊景海刚开了头，手下又开始不老实的动作起来，季柳如今每日两碗鸡汤，补的整个人身上肉乎乎的，抱起来手感特别细腻丝滑，熊景海恨不得整日待在他身上。
　　季柳一面担心自己身体，另一面却被身体背叛不停的呐喊着，想要，理智和谷欠望在脑海中不停斗争。
　　“丞相派主和？”他捉住熊景海的手，唿吸粗重。
　　“对，我这边刚抓了这帮人，京城那边立即收到了草原上飞来的”战书”。”
　　季柳转过头，抬起脑袋，仰面贴上熊景海的唇，一个湿漉漉的吻并不能缓解焦渴的身躯，季柳觉得胸口有一把火在烧。
　　一吻终了，熊景海眸色幽深，寒潭般深邃，内里旋起大股风暴，粗糙的手指在季柳唇上按压，将银丝拉开，扯断，“他们想要用牛羊和金银来换这个部落的全部贵族人马。”
　　“混蛋，普通士兵就是可以随时丢弃的弃子吗？这帮人渣！”季柳怒不可遏，精致的五官因生气而扭曲，变得狰狞起来。
　　熊景海安抚住他，将他拉进怀中，胸膛再次相贴，“皇上的意思是放松对他们的管制，只当他们是草原来客，让他们能在营口镇自由活动，但是最终换还是不换，得看草原方面的诚意。”
　　季柳嗤笑一声，嘲讽之意尽出，“我们兵强马壮，营口镇的外城即将要完成，到时候，外城的工坊全力开工，内城发展经济，保证民生。而营口一动，整个茺州都得跟着动，茺州离禹州又如此之近，禹州的麻树最为主要原材料来源，禹州百姓的生活也很快会得到改善。这里一旦繁华起来，这些与我们毗邻的风餐露宿的草原人会只呆呆的看着这块肥肉而不下口？别忘了他们是一群狼，而不是一群只会咩咩叫的山羊！”
　　“我懂，可我只能听从皇上的命令。”
　　“那就上书，皇上被太后压迫的时间太长，他定然知道实力强大的重要性，若是将这些人放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夫人说的是，我明日便让人将他们放出来，然后密折上京城。”
　　季柳气唿唿的，胸膛起伏不定，熊景海边搂着他，边为他顺气，只是顺着顺着，那大手便又往歪路上去了。
　　看他一眼，季柳不再隐忍，直接将熊景海压在身下，手指在他胸膛滑过，“师父早前说过，产子之后两个月才能同房，现在还有半月余，你且忍忍。”
　　被滑过的肌肤立即着火，熊景海的眼睛快速充血，他声音低沉，带着磁性，“遵命，夫人，但是我想收一点利息……”
　　翌日，季柳还在床上睡着，只听门外想起一阵动物抓门声和小声的呜咽声。
　　被吵到无可奈何，季柳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下床开门将两只“狼狗”放进屋里。
　　两只狼崽子已经两个月了，身形比刚来时大了一圈不止，牙齿也尖锐许多，爪子更是有了力气，若是白日里季柳关着房门，它们闻着气温知道季柳在屋内，便是一阵疯狂抓门。
　　不仅仅是抓门，它们还会装委屈的叫，叫声带着深深的悲伤，呜咽两声之后又带着焦急，只要季柳不开门，它们便如此循环往复。
　　季柳的门一开，奶娘抱着三个小胖子进了门，平日里除了吃饭，拉尿，更衣之外，三个儿子都在季柳屋里待着。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季柳衣服半挂在身上，红色的痕迹布满全身。
　　此时季柳完全不顾自己形象不佳，随意伸手拢了拢衣服，任由两只狼崽子趴在摇篮床边看着三个小胖子，他自己则趴回床上，实在太累了，他好想接着睡。
　　成分在他身后进门，关上房门，挡住深秋的寒风，“少爷，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听老农们说，再过十天半月这天就要下雪了。”
　　说道下雪，季柳来了点精神，他抬起上半身，将被子塞在身下舒舒服服的压着，“现在的火炕盘的如何了？”
　　“听戴主簿说已经差不多了，除了百姓们做饭的时候能看见的炊烟，如今那些孤寡老人家里，整日里也能瞧见缓缓的烟，都是从烟囱里冒出去的。”
　　“让阿海多照顾他们，听闻每年冬天，茺州和禹州都有冻死的人，今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
　　成分换上一壶热茶，为季柳倒满一杯，递过去，“少爷，您放心吧，您让我准备的兔子皮毛和兔子肉还有其他的一些日用品和木柴我都准备好了，戴主簿亲自统计的贫困人家，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就派人给他们送过去。”
　　“嗯，等再过两天，祖母不再拘着我的时候，我便出去看看，那兔场建的如何，今年酿好的半年酒也该到期了，还有前些日子刚刚开张的早餐铺子，仔细想来，还有好多事没有做成，都怪这三个小东西。”季柳很想掰着指头仔细查验一番，他胸中燃起熊熊火焰，他想要看着营口在自己的努力下旧貌换新颜。
　　成分稳稳的为他泼了一盆凉水，“少爷，老太君不会允许你将三个小少爷丢给旁人的。”
　　胸中火焰升腾到半空，被这盆凉水浇灭的一干二净，季柳脱力的趴回去，“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去吧，让戴大哥和朱大哥去做吧！”
　　看着季柳的可怜模样，成分劝道，“少爷，您其实也可以上午出门，下午在家陪着三位小少爷，我瞧着他们上午睡觉的时候比较长。”
　　季柳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我只怕他们不长大，祖母真的不会放我出门去。”
　　春姐儿推门进来，季柳已经出了月子，这几日她正在为季柳调整食谱，此时又端进来一份珍珠人参鸽子汤，“少爷，您是出不去，但可以让旁人进来呀，你有什么命令要传达便让他们在外院厢房见您就好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下午便让人将外院厢房收拾出来，将来办公用。”
　　心情大好的季柳趴在摇篮边，他脚下正是团墨和大灰，望着摇篮床里的三个吐泡泡的小家伙，他吩咐道，“你们两只帮我个忙，这三个小胖子从今天起就交给你们，别让旁人靠近他们。”
　　两只狼崽子似懂非懂，看着季柳，呜咽两声，似是回应。
　　“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是吧，真笨，笨死了。”伸手在团墨和大灰额头上轻轻一点，两只狼崽以为季柳要与他们玩耍，立即上前抱住他的手掌的书，用牙轻轻磨咬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子不教父之过
　　阿尔布汗被人恭敬的送进打扫干净的房间里，他的一众手下脸色不善，一个大胡子义愤填膺，“这群中原人太过无礼，待我们回去我一定要骑马踏平这里，绑了所有人让他们与那些卑贱的牧民一起去草原上放羊！
　　“闭嘴！”阿尔布汗脸色铁青，“大放厥词之前最好先看看你自己的处境！”
　　“首领，难道咱们就任由这些草原人为非作歹？”大胡子说话嗓门大，他被人抓起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些中原人正在帮他打包他所有的物品和行李。
　　阿尔布汗冷笑一声，“不然你还有别的办法？”
　　大胡子一噎，“我……”
　　门外赛娜敲响房门，“阿达，阿达……”
　　大胡子打开门，让赛娜和她的侍女卓玛一同进入房间，两人向阿尔布汗见礼，阿尔布汗脸色略微好转，他道，“赛娜，我的孩子，你还好吗？”
　　赛娜小孩子脾气，气唿唿道，“阿达，我们回去，回去让草原上最强壮的队伍踏平这里！”
　　“胡闹！”阿尔布汗怒斥，以往他只觉得赛娜娇憨可爱，纯真率直，可没想到她在面对外敌时竟然会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怪自己以往太过宠爱她，让她不知人间疾苦。
　　阿尔布汗强忍怒气，耐心道，“我们现在是作为人质被关押在中原，将来祸福难料，所有人都提高警惕，安分守己，在可汗与中原人达成一致之前，都给我老实待着！”
　　赛娜第一次被阿尔布汗如此训斥，她娇嫩的脸庞满是不可置信，“阿达，您让这些没尾巴的短腿中原人打怕了是么，您的勇气呢？我们草原人的无畏呢？您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转头跑出房间，跟在她身后的卓玛茫然的对阿尔布汗行礼，随即跟随她而去。
　　“胡闹，真是胡闹！”阿尔布汗头疼的很，他们现在从监牢中被放出来只怕也是哈萨可汗与中原人博弈的结果，他们已经沦为俘虏却还是不能认清现实，这种盲目自大早晚有一天会惹出祸端来。
　　季柳解禁了，站在街头，他只觉唿吸都畅快许多，“春姐儿，成分，咱们上街逛逛。”
　　两个人站在季柳身后互相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然后发现是对方，两人又同时敛去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冷哼一声，“哼！”
　　营口街头满是做生意的小摊贩，经过半年多的建设，营口一改季柳刚来时的萧条与空荡，主路被青石板重新铺就，车马行驶不再颠簸，满大街的生意人，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街边店铺林立，各种类型的商铺，餐馆满足百姓生活所需。
　　忽然，成分凑近季柳，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少爷，有人跟着咱们，看起来像是姑爷刚放出来草原人。”
　　季柳脚步未停，“在营口，他们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不必理会。”
　　他能出门有多不容易，无论是谁，都无法抵挡他出门的脚步。
　　一路上三人未曾见到一个跑跳的小童，季柳问，“看起来师父的学堂已经步入正轨，街上的孩子少了许多。”
　　春姐儿回他话，“学堂已经正式上课了，先生们免费教授学识，学堂中还有免费的餐食和住宿，许多孩子都去了，不想去的家里人也给强送进去了。”
　　“无论是自愿还是强制，无非是想让他们多认些字，知道点人生道理，虽然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但营口的学堂刚起步，一切还得慢慢来。实在不愿意去学堂的不必强迫，时间久了周围所有小伙伴都去学堂，剩下的孩子自然而然也会去的。”
　　季柳从摊子上拿了两个香瓜，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好香，来两个，成分付钱！”
　　成分紧跟在他身后付钱，一路跟着季柳的赛娜主仆二人恨恨的盯着他，“这个人真是讨厌，除了脸长得好看了些，其他哪里好了？”
　　卓玛拽住她的衣袖，“公主，您小点声，咱们别让他们发现了。”
　　“卓玛，你别拉着我，我倒要看看这个人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赛娜甩开卓玛的手，蹑手蹑脚的跟过去。
　　远处，正巧碰见李牛和其他将士休沐，几人都看见赛娜猥琐的跟在季柳身后，“你们瞧，前面跟着将军夫人的是不是咱们抓回来的那个草原公主？”
　　“是她，俺瞧着就是她！”李牛定睛一看，赛娜鬼鬼祟祟的跟在季柳身后，顿时不淡定了，“她跟着夫人做什么，走，跟上去看看！”
　　于是季柳在前面开路，赛娜和卓玛跟在他身后，而她们自己身后又跟着李牛等人，三股人马一路在街上“闲逛”。
　　迎面而来的士兵与季柳恰巧遇见，他们客气的与季柳打招唿，自发帮成分和春姐儿拿东西，走到一个茶点铺子前，还有士兵帮他擦凳子迎他坐下。
　　被迫喝了一碗茶，季柳三人与众将士告别，转头在成衣铺子前又碰见了两名士兵。
　　同样的待遇，这两名士兵非要帮成分和春姐儿拿东西，按他们的话说，“这些粗活怎么能让夫人来做，交给我们便是！”
　　季柳脑袋有些大，西北军的将士们如今见到他还是认为他身子病弱，需要人照顾。于是，只要遇见他，不是抢着他们做这个，就是就近安排他入座，几个强壮的汉子往身旁一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的看家护院。
　　赛娜趴在离季柳不远的墙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恨恨的说道，“你瞧他，出门比阿达的派头还大，一定是个虚荣的人！”
　　卓玛从身后拽拽赛娜的衣袖，却被赛娜甩开，卓玛再拽，赛娜不耐烦的转过头来，“卓玛，你要做什么？”
　　刚一转头，赛娜立即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李牛几人个顶个儿的强壮如牛，她警惕问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李牛拎小鸡仔似的将卓玛从墙角处拎出来，吓得小侍女哆哆嗦嗦，犹如被黄鼠狼从鸡窝中叼出来的毛茸茸的小鸡仔似的。
　　赛娜伸手想要救她回来，却被李牛钢铁一般的手腕一挡，她娇嫩的手掌立马红了，于是她叫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对我如此无礼，我让我阿达砍了你们喂狼！”
　　李牛皱眉，“你们所有人都是我们将军的俘虏，我们村的狗被人打了的时候还知道夹紧尾巴逃跑，怎么你还不如一条狗看得清好赖？”
　　“你！”赛娜气疯了，她一直被阿尔布汗捧在手心里娇惯着长大，阿尔布汗常说她是草原上最珍贵的明珠将来是要嫁给可汗的，她也一直认为自己就是草原上最美的花朵，可被熊景海抓住之后，这里的人并没有因为她的美貌而对她有所优待，正如现在，她竟然被人说连条狗都不如！
　　抬起脚，赛娜一脚踢过去，李牛刚想还手，只听季柳一声，“住手！”
　　李牛握住赛娜的腿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推，这个草原公主紧着后退两步，依靠墙边才稳住身子。
　　季柳叹气，他只是想好好的逛逛，为何总是有人捣乱，“李牛，你这是做什么？”
　　刚才对赛娜的问题不做搭理的李牛立即乖乖的回道，“夫人，俺们休沐，正巧在街上碰见她们跟踪你，担心你被这些凶狠的草原人惦记，俺们就跟着她看看她到底想干啥。”
　　“你们中原人才是凶狠的，更是卑鄙无耻的！”赛娜气的眼眶发红，她忘不了她们被抓时，那些中原士兵将她所有的东西全部打包装车带走的场景。
　　季柳冷下脸来，五官绝美散发着寒气，逼得赛娜不由自主的紧贴墙根站着。
　　“你们时常派人骚扰营口，一旦混进城中便对这里的百姓烧杀抢掠，就连三岁稚童都不放过，我们只是从你们那里拿了些利息，并未伤你们一个牧民，在你们眼中，这样的我们便是凶狠的，卑鄙无耻之人？”桃花眼微眯，寒潭冷冽，季柳心中极度不快，“天道好轮回，你们今日被阿海抓回来，便是你们的报应，我朝皇帝恩慈，许你们随意在街上行走。但是，我警告你，别再让我听到你乱说话，不然我可不管你到底是谁，我定会割了你的舌头！”
　　“你……你……”赛娜被吓得双股战战，她的后背紧紧贴在墙边，被季柳吓出一身冷汗，天知道这个长相绝美的双儿为何有一副凶恶的心肠。
　　李牛等人跟在季柳身后，只觉得季柳虽然身子不好，但行事令人敬佩，不卑不亢，霸气凛然，看把这个草原公主吓得，只差尿裤子了！
　　赛娜哭了，一群人围着她，小姑娘的哭声震天响，“你们都是坏人，我要让我阿达把你们抓起来！”
　　看着两人跑走的身影，季柳只觉得脑袋更疼了，“没教育好便放出来，还要劳烦旁人帮他教育女儿，这个阿尔布汗作为父亲真是不称职。”
　　李牛激动的喊道，“夫人！”
　　嗓门太大，将季柳惊着了，“怎么了？”
　　旁人捅捅他的胳膊，“小声些。”
　　激动的李牛顿时胯下肩膀，声音顿时如蚊鸣，“夫人，俺……俺升到百夫长了。”
　　偌大的壮汉脸色通红，不知是为刚才惊吓了季柳不好意思还是在将军夫人面前炫耀自己的官职而感到羞愧。
　　“是么，祝贺你！”季柳笑起来，桃花眼中熠熠生辉，绝美脸庞布满神采，看呆一众将士。
　　“夫人，俺会继续努力的！”李牛双腿站直，两臂垂直放在双腿两侧，他大声保证道，紧接着又说，“夫人也要保重身体！”
　　季柳只觉得这个人憨的可爱，从说话间笑容便一直未散，“好，我同你一起努力。”




第一百五十四章爱宠人士请自动越过此章
　　与李牛几人分开之后，季柳抬脚进了早餐铺子，这里只有上午开张，下午闭店。
　　戴梦云最近几日除了跑酒坊便一直在铺子里忙碌，见季柳从后院进来，他与掌柜的停下话头，招待季柳。
　　两人进入后院的后厨，那里正热火朝天，除了豆浆和豆腐脑，还有这一众人正在生产豆干。将点过卤的成颗粒状的豆浆放入模具，用重物压实，隔上一段时间，水排净之后打开模具便成了豆干。
　　黄豆的衍生品很多，除了以上三种，还有酱油，腐乳，臭豆腐，豆瓣酱和豆豉等。以往除了做牲畜饲料，军营的厨子对黄豆进行简单的烹煮加盐之后为将士们果腹之用。但黄豆不易消化，而且豆腥味较大，将士们虽别无选择但怨言较大。
　　今年由于熊景海的政策，茺州许多百姓都种植了大豆，不仅可以抵税剩下的豆子还能够一家老小吃食，这种政策实施的效果已然很好，但季柳的想法远不至于此。
　　戴梦云道，“这铺子虽然日进斗金，但想要将剩余的黄豆全部卖完只怕也要等个十几年。”
　　整个州府种植的大豆数量实在可观，只依靠手工制作即使他能够将酱油，腐乳等一系列黄豆产物全部做一个遍，也无法全部消耗这些黄豆。
　　所以，戴梦云虽然安分守己的在铺子里帮忙，但他实际上是想看着季柳还有何后招，能将这些黄豆变成黄白之物。
　　“戴大哥，你的眼神收敛一点！”
　　两人的关系熟络之后，季柳便当他是自己人，说话时随意了许多。
　　“哈哈！”戴梦云笑，“跟聪明人说话正是如此简单，少夫人想如何处理存放在仓库里的黄豆？”
　　“想知道？”季柳挑笑，桃花眼轻眨，整个人轻松自在的模样让戴梦云更是好奇了。
　　他难得老实的回道，“想知道。”
　　季柳抬脚出门，“想知道那就跟上来，我带你去看。”
　　在两人进店之后，成分便去寻了一辆马车，众人登上马车一起往外城去。
　　一路上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回响在耳边，马车行驶平稳，丝毫不颠簸。戴梦云的表情很是放松，“从前，我也想过将禹州变化出如此模样，但是到最后，除了百姓添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禹州并没有改变，它依然如此贫穷。”
　　成分安慰他，“戴主簿，禹州如今已经官风清廉，官员们慎言慎行一身正气，清正廉洁两袖清风，这都是您和白大哥的功劳。”
　　“可是这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禹州，只要禹州仍旧贫穷，使得连任官员无法得到晋升的机会，那贪渎收贿之事即使现在没有也永不会绝。”
　　“所以禹州也要如茺州一般发展起来。”掀开车帘，季柳单手挑着车帘让他向外看，正巧路过一个小摊贩的摊位，“戴大哥你瞧，这位小哥卖的是什么。”
　　“麻绳而已。”戴梦云瞧了一眼，说道。
　　点头，季柳说，“没错，确实是麻绳，那他手里的是什么？”
　　戴梦云仔细一瞧，这卖麻绳的小哥手里正飞快的编制着什么东西，在仔细一瞧他的摊位一角，摆着几个绳编的筐和小篮子。
　　“麻绳编制的筐和篮子？”
　　春姐儿笑，“戴主簿文人出身，不懂这些个。咱们少爷之前让人统计过禹州麻树的种类，发现禹州之地生长的麻树分为许多种。有的麻树高大结实，茎叶发达，茎实叶宽，熏烤之后可用作夏日的蒲扇制作原料，还有的麻树纸条柔软，韧性十足，不易扯断，将麻叶按照叶脉分条之后，里面的韧丝十分坚固，充满韧性，用这样的麻叶条来编制的物品十分耐用，更有的麻树生长的麻叶还能替换贫苦人家写字的纸张，用炭笔在经过处理的麻叶上面写字，能清晰的留下痕迹，而这些，咱们少爷早已在禹州留了人手对麻叶进行细致的分类加工。”
　　戴梦云的眼中焕发神采，他的家乡是禹州，虽然禹州十分贫穷，但禹州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地方都不能比拟的。
　　“可是真事？”
　　“我还哄骗你不成？”季柳笑，禹州的麻树是许多产业的重要原料来源，如此重要的原料，却遍布禹州的漫山遍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禹州发展指日可待。
　　四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到达外城，这里一座座工坊拔地而起，占地面积广大，季柳在设计外城时考虑到将来工坊的用途和未来发展，特意将面积留足。
　　下了马车，踩在细碎的石子路上，季柳只觉得日后外城工坊全部建成之后，这里的路也要全部替换成青石板路，细碎的石子路虽然比泥地好走，可若是外城生产了珍贵易碎的物什，走在这样的路上，物品非常容易损坏。
　　可这些计划的前提都是钱，他要鼓足气力赚钱。
　　众人穿过正在建设的工坊，来到一个拥有黑色显赫大门的工坊外，门顶挂着牌匾，上书“油坊”二字。
　　戴梦云见到这里，下意识的瞪大双眼，“黄豆可以榨油？”
　　成分和春姐儿见他露出如此表情，掩嘴偷笑，季柳也扬起嘴角，给了他一个确定的回答，“黄豆可以榨油。”
　　进入工坊，里面已经有成吨的黄豆正等待加工，在季柳眼中的古法榨油，在戴梦云眼中却是神奇的存在。
　　一桶桶装满成品油的油桶排列在众人眼前，上面贴着的标签，写着茺州油，下面还有一个细长的柳叶标。
　　“这油虽然大豆味道重些，但黄豆的价格低廉，所以大豆油相对其他品种的油便宜些，我们面向的群体是普通百姓，所以市场很大，完全不必担心大豆油的销量。而且，大豆油烧热之后放入葱花或者花椒便可以有效去除豆油的大豆味，卖油时只需将这点告知卖家，日后茺州只大豆一项，为当地百姓带来的收入便绝对可观。”
　　“少夫人，戴某佩服！此生有幸与少夫人相识，实在是人生中的大幸！”
　　工人们合力压榨的豆油在空气中飘着独特的香气，金黄色的豆油从油槽中流出，这便是技艺发展的美妙之处，戴梦云只觉得身心舒畅，他只觉得跟随季柳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
　　“戴大哥客气，日后还得多多仰仗戴大哥。”
　　从油坊中出来，季柳准备去兔场看看，从他怀孕生子直到现在，他从未去过兔场，这差点在茺州泛滥的小东西，现在却在源源不断的为他带来财富。
　　一进门，干净整齐的兔场令季柳眼前一亮，无论在哪里，他只觉得养殖场定然是臭气熏天的，只因有限的空间中生活了数量极多的动物，这排泄的味道一定会令人上头。
　　但是这里并没有，戴梦云显然比季柳更熟悉这里，兔场的伙计见到戴梦云熟练的向他行礼。
　　戴梦云快走两步带领季柳参观，“我寻了几个有经验的老农，他们说养兔子的地方一定要干净，通风，不然兔子会生病死亡。所以，在这里每日兔子排泄的粪便都有人专门清理，兔笼也专门人打扫，给它们吃的东西都是晒干的干草和干净的水。”
　　“这些小东西真可爱。”春姐儿站在一个笼子前，她面前的笼子里装着一只纯白色的长毛兔。这只兔子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两只红眼睛，轻轻抖动的鼻子和嘴，看的春姐儿直唿可爱。
　　“喜欢便带回去吧养着玩吧，左右这里的所有都是夫人的。”
　　“戴大哥这么喜欢借花献佛。”季柳的桃花眼充满笑意，“喜欢就带走吧。”
　　“谢少爷，谢戴主簿。”
　　有老者从后面上前来，打开兔笼，将兔子拎出来，“这位贵人，您抓兔子的时候一定要拎着耳朵，不然它跑起来一般人可抓不住。”
　　“您客气了，我可不是什么贵人。”春姐儿轻轻见礼，“多谢您。”
　　春姐儿学着老人的手法将兔子抱进怀中，艳丽的脸庞兴奋极了，“少爷，您看它多可爱呀！”
　　成分在身后不曾说话，虽然他也觉得这些兔子长得可爱，但是一想到家里有两只被少爷当成狼狗的狼崽子，他就觉得这些兔子也没那么可爱了，带回家终究会化成一堆白骨。
　　可显然，春姐儿此时并未想起家中还有两只“危险动物”。
　　“你带着它出去等我们。”季柳道。
　　“是，少爷。”春姐儿抱着兔子往外走，脚步轻快，看起来高兴极了。
　　戴梦云笑笑，继续带领季柳往里参观，在养殖场外的加工厂，成分知道季柳为何让春姐儿出去等了，这一一排排的风干兔肉浩浩荡荡。
　　“……”成分叹气，“春姐儿要是看到这些兔子，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兔子可爱。”
　　季柳无甚在意，“你自己知晓便好，不必告诉她。”
　　这些兔子风干之后保存时间长，在茺州漫长且寒冷的冬季是非常好的食物。有了充足的食物和柴火才能保证茺州的百姓活到第二年春天。





第一百五十五章赛娜的成长
　　季柳原本安排参观过兔场之后顺路去酒坊，可今日天色已晚，若是再晚些回去，日后他再想出来逛只怕季老太太不会同意。
　　季柳道，“今日便到这里，明日咱们再去酒坊，这几日恰巧收了些原材料，咱们明日酿一种新酒尝尝鲜。”
　　戴梦云现如今十分佩服季柳的生意头脑，听到有新奇东西，当即点头，“少夫人早些回去，明早咱们酒坊见。”
　　回去的路上，春姐儿怀中抱着雪白的兔子，成分不怀好意的问道，“春姐儿，你如此喜欢它，给它起名字了吗？”
　　春姐儿躲着季柳暗地里剜了成分一眼，“那位老人家说了，需得养上几日，待它熟悉环境，身体康健不出问题才可起名字。”
　　成分圆脸笑起来像个肉包子，“是这样呀，说的也有道理。”
　　“疯疯癫癫的。”春姐儿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低头为自己的兔子梳理白毛。
　　回到府上，季柳急忙回屋瞧他自己的三只小胖子，看着趴卧在摇篮床边的两只狼崽子，春姐儿瞬间石化，她如何就忘了，家里还养着两只狼呢。
　　将自己的兔子往后藏了藏，春姐儿道，“少爷，我先将这兔子安置好，换过衣裳再来服侍您。”
　　季柳净手之后，挨个摸了三胞胎的脸蛋，换来三堆泡泡，他忍住笑意道，“去吧。”
　　成分瞧着春姐儿小心翼翼的将兔子藏在身后带出门去，忍不住哈哈大笑，“真傻，哈哈！”
　　第二日一早，成分安排马车，众人准备去酒坊，在府门外的转角处，成分又看到了赛娜。
　　他将缰绳扔给马夫，一熘儿烟往府内跑去，“少爷，那个赛娜又来了！”
　　季柳正在挨个跟三胞胎告别，闻言动作一顿，“若没有惹出事端来，先不必管她。”
　　熊景海的密折送上去，京城之中宣德帝却迟迟没有表态，只是听闻草原深处已经有人进京和谈了。
　　虽然这些草原人像一颗定时炸弹，但只要当权者不在乎，底下人便是愁白了头也无济于事。
　　马车咕噜噜往前走，车内，成分恨恨的放下车帘，“少爷，她们真是厚脸皮，一直跟在咱们马车后面。”
　　季柳闭目养神，“不管她。”
　　春姐儿小声道，“少爷都说了不必管她，偏你事多！”
　　“要你管！”成分撇撇嘴，他与春姐儿一直吵嘴，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刚垂下头，便想起了什么，成分复又抬起头来，“你的兔子是找个笼子关起来了吗？”
　　春姐儿一哽，“要你管！”
　　“嘻嘻……”成分偷笑。
　　戴梦云先他们一步到达酒坊，江师傅在一旁陪同，他听闻季柳又有了新的点子，这个从事酿酒行业一辈子的老师傅比戴梦云更好奇。
　　身后伙计抬这一大桶山葡萄送了进来，这是在从一个常入深山的老猎户手中买来的。
　　这种山葡萄熟透之后紫中带黑，颜色极为漂亮，但缺点也很明显，葡萄粒儿个头小籽儿很大，味道偏甜。
　　一般人不会专门进山采摘这种葡萄，一来，山内危险重重，为这几串葡萄丢了性命不值得，二来，寻常人也没那工夫只为这口腹之欲浪费赚钱的时间。
　　现如今，只要手脚勤快，在营口便能吃上饱饭，更有进了工坊的人，学了技术还能拿回铜板。
　　江师傅眼前一亮，“少夫人莫不是要酿葡萄酒？”
　　“正是！”
　　季柳倒是好奇，中原的酒文化源远流长，虽未掌握蒸馏技术，但大多区域多以白酒为主，南方果子较多，有人会酿果酒，可这葡萄酒，江师傅是如何得知的？
　　如此想，季柳便问了出来。
　　未语叹气，江师傅道，“不瞒少夫人，早些年，咱们与草原人的关系也不曾如今日这般敌对。那时总有草原人带着成群的牛羊前来置换他们草原上所需的日常用品，还有许许多多的商队经过这里，那会儿营口也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的。”
　　江师傅显然陷入了回忆当中，“当时，我还是酒坊里的一个小伙计，酒坊掌柜的与外来商人交好，我十分有幸尝过几口颜色瑰丽的葡萄酒。那葡萄酒甘甜爽口，绵软中带着葡萄香气，现在想来仿佛口中还残留着那美妙的香气。”
　　戴梦云见两人都知道葡萄酒，好奇心瞬间被提起来，“那还等什么，少夫人，江师傅，葡萄如何处理？”
　　不再吊着戴梦云胃口，季柳命人将葡萄清洗干净，去掉烂果和破皮不能用的，剩下的全部用石臼捣碎，然后将所有的葡萄和汤汁一起倒入酒缸，放入一定比例的糖，封上缸盖，只等时间赋予葡萄酒灵魂。
　　季柳几人在酒坊内忙碌，赛娜和卓玛在门口等待，“公主，咱们还要等多久呀？”
　　深秋草原吹起的风已经带有冬日的寒冷，赛娜不顾西风萧瑟，皱眉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草原上最珍贵的明珠，我生的漂亮，草原上的人都为我倾倒。可见到这个人我才发现一个双儿原来也可以这般充满才气，潇洒自在，他好像比我们草原儿女更洒脱，充满豪气，我很欣赏他。”
　　卓玛嘟起嘴，“公主，您怎么夸起中原人来了？”
　　赛娜转头看她，“咱们跟踪他这两日你可有听到一旁的百姓是如何评价他的？”
　　她们二人跟踪季柳时，耳边听到的都是百姓夸奖季柳的话，建立工坊，修筑城内道路，为军队制造兵器，神兵弓弩的传奇事迹，还有的小子不愿意去学堂，当街被家里的大人指着鼻子骂不上进，“将军夫人建的学堂是为了让你和咱们不一样，你若是不识字，不明理，你一辈子都会困在这里！”
　　“那又怎么样，一个生了孩子的双儿，怎么能跟您比，您是草原上的明珠，他只是草堆里的蚱蜢！”卓玛不屑一顾。
　　赛娜抿抿唇，她只是平日里被阿尔布汗宠的不知天高地厚，其实本性并不坏。
　　眼下她亲眼所见的营口与其他人口中与她描述的中原有很大不同，这让她心中充满疑惑，这个被宠坏的小姑娘开始用自己的亲眼所见，亲身体验去判断这件事究竟是否是旁人想让她以为的那般。
　　“这两日以来，我好像知晓了为什么阿达说我胡闹，走，咱们先回去。”
　　“哦哦。”卓玛并不聪敏，但她一直听话，此时听到赛娜的话，迟钝的点头跟随她一同回去。
　　茺州发展尽在季柳规划之中，可京城之中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严宝被太后指婚，与洪艳一同嫁给熊正理做平妻。
　　洪国公府比子阳伯爵府早些时日准备婚事，此时婚期接近，洪国公府内有条不紊，而子阳伯爵府便显得手忙脚乱了些。
　　房间内，严宝抱着季柳为他设计的婚服呆坐在床边失神。
　　王依云不懂太后赐婚的缘由，养在后宅多年，她全然没有对朝堂变化的感觉，她的世界里只有严实诺和严宝。
　　虽然不懂政事，但她的孩子得到这等太后恩赐，她乐的高兴，整日兴高采烈的指挥着一堆下人为严宝收拾嫁妆，整理衣物，柔软的一面全然不见。
　　在发现王欣如毒害严宝之后，作为母亲，王依云恨不能将自己所有的母爱全部施加在严宝身上，此时她正絮絮叨叨成婚之时需要注意的事项，转头却发现严宝双目呆滞，已然出神。
　　将手中的衣物自然叠放在手臂上，王依云小巧迈步往床边走去，坐在严宝旁边，她问，“有心事？”
　　严宝回过神来，王依云发现他脸色不好，当即捧起他的脸，“脸色这么差，这几日没休息好？”
　　摇摇头，严宝否认，“没有，娘，我很好，就是有些担心……”
　　“成婚之前都如此的，不必担心，虽然洪府是皇上赐婚，但太后是皇上的嫡母，想必将军府定会同等对待你和洪小姐。”王依云抚摸着严宝的黑发，她养大的孩子如今快要成婚，心里半是高兴，半是心酸，一时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严宝这几日确实是没有休息好，他整夜不能寐，脑中总是思考着季柳的话。
　　按理说如果自己成为熊正理的夫人，那和季柳就变成了妯娌关系，他们原本就要好，更是有生意利益上的牵扯，彼此间的关系能够在进一步，季柳应当高兴才对。
　　他如何想也想不通为何季柳会反对，来自季柳的反对意见，在严宝心中扎下深根，婚期越是临近，他心中越是不安。
　　王依云将他搂进怀中，严宝大了之后，虽然母子关系很近，但今日这般亲密的动作，在母子间仍是少见，“你这个孩子，与你父亲一般学做生意之后偏是爱想东想西，安安心心做一个最美的新娘子，其他的交给娘。”
　　呆愣片刻，严宝回抱住她，“娘，日后我嫁了人，便不能时常回来看您了。”
　　“傻孩子，你过得幸福才是娘最想看到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腰粗，屁股大
　　熊景海坐在凳子上，三个小胖子的摇篮床正摆在大床边，季柳坐在床上手中举着一个红色小老虎正在逗弄他们，“星腾、星睿、星泽……皇上为你们取得名字好不好听呀？”
　　三只小的眼睛全然盯在布老虎身上，嘴里咿咿呀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见熊景海仍旧呆坐着，季柳劝道，“皇上看重自有看重的缘由，你现如今多想也无益。”
　　今日熊景海收到宣德帝的圣旨，圣旨由宣旨太监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往西北宣读。
　　三胞胎刚生下来时，皇上便封他们三个为骠骑将军，现在正式的旨意通过宣旨太监手中的黄绸子展现。
　　圣旨上的另一件事便是宣德帝为战起，战平，战意三人取的名字，他与季柳的婚事便是皇上赐婚，刚出生的孩子又被封为将军，此时孩子又是皇上赐名，这一桩桩一件件本是荣耀至极的事，可坏就坏在这个表示辈分的名字上。
　　世家贵族均有自己的族谱，本朝皇家姓楚，宣德帝名为楚鸿煊，他的兄弟均以鸿字论辈分，而下一辈所有子孙全部以星字论辈，这也是看到宣德帝为三个孩子取名之后，熊景海心绪不宁的原因。
　　“你是担心自己功高震主？”季柳将布老虎举在三胞胎头顶，吸引他们的目光，“还是担心皇上为他们三个取名是为了提点你？”
　　熊景海起身坐在季柳身旁，揽住季柳的腰，大手习惯性的摩擦季柳腰侧，“圣旨已下，熊家有能力承受浩荡皇恩，我只是在想，接二连三的动作，皇上想要把控朝堂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季柳笑着将布老虎塞进他的手中，熊景海自然而然的接过，“西北战争接二连三的碾压式胜利，哈萨可汗派人在京和谈的原因绝对不止是因为我们将一个边缘部落掳劫而去。军工厂中造出了数十辆”铁兽”，这些”铁兽”的存在就是让草原人不能安寝的原因。”
　　防卫战时，所有敌人被全部歼灭，营口拥有铁兽的消息还处在保密阶段，可熊景海带兵深入草原之后，这个消息便瞒不住了，在这个实力决定一切的地方，只有强大起来才能粉碎一切阴谋诡计。
　　哪怕草原人早已开始练习中原话，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地道的中原人，而在草原上畅通无阻的“铁兽”面前依然起不到任何作用。
　　“再加上，西北发展如此迅速，虽然许多产业只在刚起步的阶段，但是茺州与禹州的变化是所有百姓有目共睹的，皇上心急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朝堂变化，夫夫二人远在西北，只能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听说那个叫赛娜的女人这两日一直跟着你？”
　　说到赛娜，季柳桃花眼弯弯，笑道，“我也听说你在抓阿尔布汗的时候，她说要跟你走，用自己来换她阿达？”
　　熊景海的手已经悄然解开季柳的腰带，见季柳并未阻止，他便知道这个话题暂时安全，“是啊，听阿尔布汗说，这姑娘还是草原上最珍贵的明珠，只不过这个明珠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
　　季柳的笑声更大了，“所有草原部族的姑娘都被称为珍贵的明珠，要么就是最漂亮的花朵，再或者又被称为天边最美的云彩。”
　　自古至今，草原人的起名风格一直很稳定，亘古不变。
　　“夫人如何这般了解草原？”
　　对熊景海的问题，季柳并未做正面回答，笑声停住，他道，“这两日，她只是跟着我，若是日后她惹着我，我可不管她到底是明珠还是花朵。”
　　“夫人随便就是，一个草原的小部落，为夫还不放在眼里。”
　　正是这样一句话，第二日赛娜再次跟踪季柳的时候，被季柳堵了个正着。
　　“你若是再跟着我，我可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到时候别怪我心狠手辣。”季柳带着成分和春姐儿正巧堵住了正在偷窥跟踪他的赛娜和卓玛。
　　季柳说话语气平淡，但话中透露的意思绝对称不上友好。
　　只是他此话一出，赛娜的眼神瞬间点亮，“你的脾气和作为就像我们草原儿女一样洒脱，我喜欢你！”
　　成分：？？？
　　春姐儿：？？？
　　季柳：？？！！
　　卓玛：！！！？？？？
　　季柳稳稳站定，看着赛娜眼中兴奋的光，暗叹他在这儿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叫什么劲，当下立即转身，“成分，春姐儿，我们走！”
　　赛娜却拦下他，好不容易季柳与自己说话，她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你别走，你陪我说话可好？”
　　季柳没有一秒犹豫的拒绝她，“不好。”
　　“可是我喜欢你呀，为什么你不能陪我说话？”
　　成分瞧不下去，“赛娜公主，你平日里也只考虑自己吗，你喜欢旁人，旁人便要陪你说话，你也太霸道了！”
　　卓玛生气的盯着成分，“你如何敢对我们公主不敬……”
　　成分也不甘示弱的回瞪回去，“看什么看！你们现在可是咱们的俘虏，还敢在这儿耀武扬威！”
　　赛娜脸上出现委屈的表情，这种自然的情绪流露做不得假，季柳突然意识到，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女人，可能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了，阿达说，明年已经可以相看草原里最强壮的勇士了。”
　　瞧着赛娜如成人般凹凸有致的身材，季柳并未想到她还未成年，当下一时语塞，“我可听说，当初你想要跟随我的夫君来换取你阿达的性命，怎地如今改了主意？”
　　“我是草原上最珍贵的明珠，阿达说明珠配英雄，他虽然不是我们草原人，但是他也是一个大英雄，我想跟着他有什么不对吗？”
　　赛娜的话让季柳的三观受到冲击，显然，赛娜并没有一个正确的是非观念，她甚至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瞧着季柳脸色不好，赛娜道，“而且我没有改主意，我喜欢你，我又想嫁给英雄，听说你刚好是他的夫人，我便嫁给他可好，到时候你也能陪我一起说话了。”
　　成分和春姐儿异口同声的大喊：不好！
　　声音大的让赛娜和卓玛齐齐打了个哆嗦。
　　成分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二人，当面怼道，“少爷，这两人大约是脑子不正常，咱们走吧，别理她们！”
　　没成想这孩子的脑回路如此清奇，季柳问她，“你知道夫妻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便是一起睡觉，一起生崽的关系。”
　　“我的夫君一生只能有我一个人，若是他娶了第二个人，我便会离开，这般，你还想嫁给他吗？”季柳谆谆善诱。
　　“那我不嫁给他了，你陪我说说话吧。”赛娜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季柳的脸上，说话时目光也从未移开过。
　　季柳觉得有些头疼，略微沉默，他继续问道，“你说喜欢我，是因为我生的好看？”
　　赛娜点点头，眼神星光闪烁，她确实很喜欢他的样貌，这两日跟踪季柳时，满耳听到的都是百姓们夸赞的话，她就更喜欢他了。
　　当天晚上，熊景海再次回府时，便看到桌边坐了一个人，他性子直，说话也丝毫不给赛娜留面子，直问季柳，“柳儿，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语气中的嫌弃非常明显，但是赛娜显然对这句话没有什么反应，她一直盯着季柳，看着他与下人一起摆放餐食，盛汤，放筷。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好看……
　　将盛好汤的汤碗放在赛娜旁边，赛娜的眼神又亮起来了，“谢谢。”
　　“不用客气，尝尝味道。”
　　季柳转头，熊景海瞧见他对赛娜笑，手中的陌刀啪的一下放在餐桌上，中间的汤碗泛起涟漪。
　　季柳安抚他，“赛娜才十三岁，你与一个孩子叫什劲。”
　　“十三岁？”熊景海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毫无顾忌的上下打量赛娜一圈，被卓玛生气的用身体挡住。
　　熊景海不屑的挑起嘴角，“挡什么挡，皮肤那么差，腰粗，屁股大。”
　　没有一点能比得过季柳的，季柳黑发如墨，皮肤白皙细腻光滑又有弹性，腰身纤细，身上的肉生的刚刚好，那是多一分显胖，少一分显瘦，从背后刚好能全部抱进怀中，更别提两人的床事十分契合，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一巴掌拍在熊景海的背上，季柳红了脸，“胡说什么呢！他惯会胡说，你别生气，汤凉了快尝尝看。”
　　当着一个女孩子的面说人家腰粗屁股大，实在是莽夫行径！
　　赛娜的黑眸更加闪亮，“没事，没事，我阿达说只有像我这样的女子才好生养，将来生下来的孩子各个都是最强的勇士。”
　　得，她还觉得这是一句夸奖。
　　季柳心累，两种文化的不同让他有些心焦。
　　“天色不早，用过饭，我让人送你回去。”
　　赛娜捧起汤碗，尝了两口，“真好喝，我喜欢你的汤，我也喜欢你。”
　　末了她叹了口气，“若我是个男子那该多好，那样我便能娶你了。”
　　熊景海立马暴起，陌刀瞬间出鞘插进地面，“你再说一遍！”
　　季柳握住熊景海的手，拦住他，“她还是个孩子，你与她置什么气。！”
　　熊景海看着季柳，憨唇动了动，他看过春G，里面什么样的……都有，这小妮子明显心思不纯，“用过饭赶紧滚！”





第一百五十七章平妻，和硕公主发威
　　被熊景海拽着衣袖赶出门的赛娜和卓玛一脸懵。
　　大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卓玛双手叉腰，腰身纤细，她生气的对着门怒哼一声，“哼！公主，幸亏您没有嫁给他，您瞧他哪有一点英雄的模样，跟咱们草原的勇士比起来差远了！”
　　赛娜双手捧着脸蛋，眼中满是沉浸的爱意，“季柳生的真好。”
　　卓玛丧气的垂下双臂，语气中充满无奈，“公主……”
　　“卓玛，你说我为什么不是个男人呢？”
　　听到赛娜这样说，卓玛知道她还是在惦记季柳，“公主，他已经成亲了，就算你是个男人也不能娶他啊。”
　　“好吧，不过他做的饭很好吃，汤也好喝。走，回去，咱们明天再来！”
　　赛娜脚步轻快的往前走，卓玛赶着快走两步追随她而去。
　　“送”走赛娜，熊景海拍拍手，疾步回院中洗漱。
　　房内，今日三个小的睡得早，乖乖巧巧的躺在摇篮床上，睡觉姿势都一模一样。
　　检查好三个人的小襁褓，季柳脱衣上床。
　　熊景海从背后抱住他，一身水汽，凉的季柳打了个哆嗦，熊景海温热的鼻息喷在脖颈间，他声音低沉在黑夜中略显柔软，“你莫要搭理她，她自己长得难看，却惦记你长得好。”
　　季柳转身抱住他，安抚的轻啄他的唇，“她只是一个孩子，你跟孩子较什么劲。”
　　“不行！”熊景海收紧手臂，勐地拉近两人的距离，“你离她远点！”
　　硬邦邦的铁臂，显示主人的刚强和倔强，无奈，季柳只得答应，“好，听你的。”
　　“再有半月便是阿理的婚事，这是我定的礼单，你看一下还有没有要添置的东西。”季柳拍拍熊金海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份礼单，上面长短不一的礼物名称一个接一个，满满当当的填满三页礼单。
　　熊景海道，“皇上密折，西北军情不稳，不能一日无将，阿理的婚事只怕咱们是回不去了。”
　　轻声叹气，季柳将礼单重新折好，“我明白，你方才将阿尔布汗收服，若是此时离开西北，只怕西北会再次产生动乱。而星腾、星睿、星泽他们三个还小，我也舍不得离开他们，我只是有些担心严兄，太后插手此事，只会将事情越弄越糟。”
　　熊景海埋头唿吸季柳身上的香气，却被季柳推了一把，“你说我要不要写封信给娘？”
　　“成了婚，阿理便是大人了，他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你不要太操心。”
　　“我只是觉得心中不安。”季柳略微思考一番，“但是，你说的也对，我若是插手过多，说不定反而会弄巧成拙，罢了，且看他们婚后如何。”
　　茺州离京城千里之遥，为了能赶在熊正理成婚之前将礼单送到，第二日一早，季柳便安排人将所有礼物装车运输。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之上，体型庞大的木箱一个摞一个，核对好礼单之后，队伍出发驶往京城。
　　转眼间，熊正理大婚之期已至，京城中再次热闹起来，广阳公主和熊峰地位显赫，两位新娘一位是勋贵家的贵人嫡女，另一位是备受宠爱的伯爵府庶双，这场婚事发出去的喜帖几乎敲开了朝中所有大臣的府门。
　　严宝夜半在双侍，丫鬟的服侍下起床洗漱，穿衣，梳妆，听着朱嬷嬷在耳边说着吉祥话，严宝端坐在床边，只等熊正理迎完洪艳之后，前来接他。
　　子阳伯爵府喜气洋洋，挂满了大红绸子绣球，从府门口的石狮子始向内，所有的亭台楼阁，桌椅门窗都贴满了大红喜字，檐角挂满了大红灯笼。
　　耳边的喜乐声令严宝心急，他端坐在床边，朱嬷嬷陪着王依云在他身旁抹眼泪，严实诺在府门口招唿客人，只待吉时，由熊景海进门将严宝接走。
　　突然，门外想起喜婆的声音，“新娘子准备，新郎官已经到门外了！”
　　喜婆刚说完，王依云的哭声瞬间大了，严宝起身握住她的手，“娘，别哭了，我便走了。”
　　王依云点点头，她的眼泪决堤似的流，“娘也不想在你大喜的日子哭，只是眼睛实在不听使唤。”
　　喜婆进门，见到母子二人还在惜别，她手中大红色的喜帕一甩，“哎哟，新娘子，快些吧，咱们还得去前厅拜别父母。”
　　严宝伸手帮王依云抹去眼泪，“娘，三日回门我会回来看您的。”
　　说完，喜婆便将盖头为他盖好，搀着他往门外去，只留朱嬷嬷扶着王依云在屋内默默流泪。
　　她是妾，即便是严宝的大喜之日，她也没有资格坐在前厅主位让严宝拜别，有此殊荣的只有府中的嫡母而已。只是经王欣如一事，严实诺并未再娶，所以严宝只需拜别父亲，便可出门。
　　耳边锣鼓声，唢呐声越来越响，透过盖头，严宝只能看见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从今天起他便是熊正理的人了，他要成婚了。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严宝抿了抿唇，脸上的笑容不加掩饰，他知道此时熊正理正在前厅等着他。
　　门外，另一个花轿之上，洪艳听着耳边敲敲打打的喜乐声，静静的坐在轿子里，喜婆隔着轿帘说道，“小姐稍安勿躁，因为姑爷是娶平妻，所以咱们要在子阳伯爵府等上一等，等严双少上了轿，咱们便能走了。”
　　略微停了停，喜婆的声音消失，换来她身边的丫鬟宝儿，“小姐，夫人说了，您莫要急躁，一切只看今晚。”
　　手中的红色丝帕握紧，洪艳深唿吸，是了，因为她与严宝是平妻，所以日后在府中的地位孰高孰低只能看今晚熊正理先与谁圆房。
　　熊正理并不知晓后宅的明争暗斗，作为新郎，他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穿红色喜服，胸口一朵红绸子攒成的大花，早起先去洪国公府接了洪艳，绕城一周之后再来子阳伯爵府接了严宝。
　　拜别严实诺，手中牵着红绸，熊正理将严宝送进花轿。
　　翻身上马，沿路百姓都在恭贺他今日之喜，平妻，一日之内两位夫人进门，在旁人眼中，这是多大的福气，只有熊正理自己一脸冷漠，他机械似的抬起双臂，强行调动脸部肌肉，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将军府内，熊峰和广阳公主端坐正厅，熊正理携一左一右两位新娘出现在门口。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情绪复杂，季柳与阿理的婚事作废，皇上将季柳赐婚给阿海，已经引起了京城之人的口舌是非。现如今阿理的两个新娘子，一面是皇上，另一面是太后，他们虽然不在乎京城流言，可自熊景海的婚事之后，将军府的舆论仿佛从未真正在京城消失过。
　　熊正理携两位新娘拜完天地，各有喜婆搀着洪艳，严宝二人进后院房间。
　　席间，有人仗着喜乐声大，窃窃私语，“熊正理当初不是都要死了么，没想到现在不仅活着，还能让皇上和太后一起赐婚，将军府的皇恩真是浩荡。”
　　“嘘，你可小声点儿，别让广阳公主听见。”
　　“就咱俩说说怎么了，我又没说瞎话，熊正理当初可不就要死了吗，定好的媳妇儿却嫁给了自己大哥，难不成是皇上想给他补偿，要不怎么一下取两个平妻？”
　　说话这人实在没有脑子，旁边的人生怕她连累自己，连忙阻止道，“咱们少说话，多吃菜。”
　　“这有什么的。”说话之人觉得身旁的人胆小如鼠，她冷哼一声，“哼，我说的都是真话，也没胡说了他。”
　　“啪！”一双精致的筷子落在铺着龙凤呈祥的红绸桌面上，一双指甲上涂着大红色蔻丹的手捻起丝帕，“来人，把这二人给本宫赶出去，也不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们如此放肆！”
　　和硕公主站起身来，她偏头一瞧，眸中寒光四射，刚才两个说话的是朝中两位侍郎的夫人。
　　因是和硕公主下令，这两位夫人顿时如同正在打鸣的鸡被人掐住了脖子，一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有人上前客气的将两人请了出去。
　　和硕公主站定，环视一圈，这里都是贵妇夫人们，每个人的夫君不是朝中大臣便是伯爵，功勋。
　　“咱们整日在京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广阳性子好，下帖子请了你们，可谁知你们之中竟然混进了恶心人的臭虫。”和硕公主一身华服，她今日所着衣物连同她头上的发饰和头面，全部出自广阳公主的仙衣阁。
　　合体的衣物再加上名贵的首饰，衬的她雍容华贵，明艳动人。她嫁的好，婚后又幸福，无聊之时，整日在府中宴请宾客，打理公主府，这些年来，她的公主脾气收敛了许多，今日若不是听到了这样刺耳的话，她也不至于在侄子婚礼上强出这个头。
　　“你们在座之人有一个算一个，日后在说话之前动动脑子！若是谁的舌头不想要了，大可与本宫直言，割下来埋进土里还能给本宫庭院中的树木做些肥料！”
　　外间唢呐声喜庆活泼，屋内却落针可闻，众夫人垂着头，绞紧手指，大气不敢喘一声。
　　有几位年岁稍大的，地位较高的官员之妻，她们平日里与和硕公主关系近，此时更是挺直了腰板，目光锁定刚才嚼舌头的几个妇人，只瞧的她们不敢抬头。
　　和硕公主目光如箭，在所有桌前扫视了一圈后，只听她道，“罢了，今日是阿理的好日子，都别给本宫冷着脸，该做什么做什么！”
　　待她坐下之后，冷僵的空气才开始有些缓和，众人逐渐恢复动作，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了和硕公主便是得罪了广阳公主，两位公主是皇上的姊妹，想必日后，这两位侍郎的官途也做到头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新婚之夜的选择[第一更]
　　严宝被送入婚房，红烛高燃，烛光缭绕，他垂着头被喜婆搀扶坐在床边，绣着并蒂莲的红色盖头四角坠着大红色流苏，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
　　坐在宽大的拔步床边，两只脚并拢规规矩矩踩在脚踏上，手下是丝滑的绸缎。
　　因为同是大夫人，两间婚房除了在府中位置不同，其余布置规格均一模一样。
　　洪国公在朝中的地位比严实诺高一等，洪艳不仅是个女子且是嫡女，按理她的房间是该比庶双的严宝等级规格高一些，但是负责布置婚房的采购嬷嬷收到的命令却是所有物品一式双份。
　　众人难免猜测严宝在广阳公主的心中只怕是比洪艳高上一头。
　　不免有人暗叹老天爷偏心，身为庶双的严宝实在福气，从小被嫡母下毒暗害，却平安长大，如今嫡母昏迷在府中将养，他自己却被太后指婚给自家貌比潘安的二少爷，如今又在公主娘娘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这番际遇真真是羡煞旁人。
　　严宝身边跟着的林嬷嬷为他倒了杯茶，轻轻掀开盖头一角，将茶杯递进去，“少爷喝口茶吧，辛苦一日了，屋内没旁人，老奴这里有两块糕饼，红豆馅的不怕凉，少爷可要吃一口垫垫肚子？”
　　林嬷嬷是太后赐婚之后王依云亲自为严宝挑选的，小圆被惩处之后，他身边的双侍年纪小，王依云唯恐他跟随严宝嫁进将军府会伺候不周，失了伯爵府的体面，将军府又是广阳公主当家，礼数定然不能差了，于是，王依云千挑万选，选中了林嬷嬷陪嫁。
　　伸手推开递到眼前的茶杯，严宝轻微摇头，“还是不吃了，我怕一会儿……夫君来了，惹他笑话。”
　　“少爷说的是。”听严宝如此说，林嬷嬷笑笑将茶杯放下，新婚之夜，少爷一定是想留给姑爷一个好印象。
　　只是……
　　脸上的笑容敛去三分，林嬷嬷望着紧闭的大门，一日之内迎娶两位平妻，今晚端看姑爷如何选择。
　　喜宴之上，鼓乐齐鸣，觥筹交错。
　　熊正理正在敬酒，在场众人知他身子不好，但洞房花烛是人生一大喜事，端杯贺词代表众人的心意，于是熊正理来者不拒，他身子不好日常并不饮酒，只是四五杯下肚，他已然有些头晕。
　　小鑫挡在熊正理面前，“各位，我家少爷身子欠佳，杯酒下肚已然醉熏，各位自便即可。”
　　熊峰与广阳公主坐在主位，与二人同桌的均是朝中重臣，原本广阳公主作为主母理应招待女客，但她的身份可不止是熊峰的正妻，更是皇上的亲妹妹。
　　故而，由和硕公主替她招待女宾，而她则以公主的身份接受宾客祝贺。
　　无人敢提出异议，只因在场所有来宾无论是朝中大臣或是勋贵人家均知晓广阳公主和熊将军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以往的将军府虽然有两位少爷，但熊景海驻守西北，熊正理身子又弱，将军府在京城之中风头并不是很强劲。可如今再瞧，两位少爷均由皇上赐婚，虽说季成悦的名声已经被同僚踩在了脚下，但他仍旧是礼部尚书，皇上不下旨换人，那无论他的品行端不端正，至少在朝中地位不变。季柳是季成悦的庶双，众人多少给他些面子。
　　再看熊正理，他的婚事更是京城之中人人称赞，一个国公府的嫡女另一个是伯爵府最受宠的庶双少。
　　一个知书达理，文采斐然，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另一个是近年来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手中掌握大把金钱的钱耙子，熊正理真真是艳福不浅！
　　夜晚，天朗气清，月如圆盘，远处深蓝色的夜幕中繁星点点。
　　将军府大红灯笼高挂，烛火彻夜不息。
　　婚房内烛光摇曳，夜色已深，严宝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这时正巧林嬷嬷从门外跨进来，见到严宝仍旧披着盖头，心中一酸。
　　“少爷，夜深了，老奴伺候您安歇。”
　　听到这话，严宝一动不动，片刻，他抬起右手，季柳为他亲自设计的喜服有着宽大的袖口，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对龙凤，寓意龙凤呈祥。
　　金龙飞舞，金凤跟随，只是这龙，这凤飞上头顶，将那朵并蒂莲掀开了去。
　　严宝抬起头来，盖头拽在手中，“夫君在洪艳房里歇下了？”
　　林嬷嬷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严宝，话到喉头又咽了回去，她是看到小厮扶着熊正理在通往两个婚房的岔路口停顿了一下，但是她也亲眼看到了熊正理抬头确认方向之后，片刻，他抬手指了洪艳的院子。
　　现在，那边的院子已经熄了灯，只有她家的傻少爷还在痴痴的等。
　　长安王朝特有的婚礼习俗，新娘出嫁，脸上需得铺上厚厚的粉，惨白的粉将严宝的脸色全然盖住，林默默看不清他的表情。
　　严宝站起身，故作轻松的抬抬手，松松筋骨，“坐了一天，实在是累，嬷嬷替我拆了这些吧，我倒是觉得夫君去了洪艳院里也好，不然掀开盖头看到我这一脸惨白，定然会被吓住。”
　　说着，严宝自顾自坐在梳妆台前，瞧着林嬷嬷仍旧站在门边，他笑着道，“嬷嬷，还等什么，我可是又饿又累又困，有什么吃的吗？”
　　林嬷嬷扯出一抹笑，勉强道，“来了，这些东西看着也累人，嬷嬷帮少爷取了，少爷轻轻快快的睡一觉。”
　　一双充满褶皱的手略显粗糙，抚在严宝头上替他拆去满头的头面和饰品，“少爷新婚，半夜吃东西不雅，老奴刚在外面取了两个团子，少爷吃些快睡吧，明早还要早起随姑爷一起敬茶的。”
　　“是呀，明天还要早起。”严宝看着镜中的自己，惨白的脸色配上一双兔子眼睛，实在是没出息的很！
　　第二日一早，严宝早早穿戴整齐，站在自己院门口，他的院中种着一棵金桂树，此时正值金桂飘香的时节。
　　他的院子与洪艳的院子只差一条廊道，这条走廊从外院延伸进来，经过一个月亮门，左边是洪艳的院子，右手边的则是他的。
　　新婚之夜刚过，严宝呆呆的站在门口，等着他的夫君和旁的女子一同走出屋子。
　　门开了。
　　宝儿打开门恭敬的退到两边，熊正理一身红色常服率先迈步从房间内走出，他的身后跟着一名身穿大红色盘扣斜襟长裙的女子，便是洪艳了。
　　严宝站在走廊的交叉口，一身同样的大红色常服，整个人笔直的站着，明明身形单薄，却如同一只高傲的朱鹤般。
　　熊正理脚步一顿，洪艳落后他一步，同样感受到熊正理的停顿，下一秒，耳边响起严宝见礼的声音，一夜时间竟令他的嗓音有些喑哑，略显低沉，“夫君，洪姐姐。”
　　是了，严宝比自己要小两岁，日常宴会之上，也是称唿自己为姐姐的，今日这声姐姐却是两个人身份地位的标志，昨日她与他同嫁一人，日后要共侍一夫了。
　　熊正理微微点头，洪艳同样还了一礼，“严弟。”
　　三人同往广阳公主与熊将军院子见礼，院子中的廊道狭窄，熊正理与洪艳走在前面，严宝自发落后一步。
　　进了院子，迈入花厅，广阳公主与熊峰早已坐在主位之上等待三人前来见礼，洪艳与严宝齐齐跪下，丫鬟们上茶，两人端着茶杯，同敬主位之上的公爹和婆母。
　　昨夜，熊正理前脚刚入洞房，广阳公主这边便知晓他理所当然的选了洪艳。
　　她心中清楚，虽然严实诺同样忠于皇上，可严宝的婚事毕竟是太后插的手，为了不引起皇上的猜忌与怀疑，洪艳是最正确的选择。
　　两人同时敬茶，广阳公主笑笑，涂着红润口脂薄唇轻启，“宝儿……”
　　“奴婢在！”洪艳身边的小丫鬟宝儿立即俯身应答。
　　所有人一愣，洪艳心中顿时一阵打鼓，只顾着成婚这般喜庆事，却忘记了她身边的小丫鬟与严宝冲了名讳。
　　“娘娘请赎罪，宝儿自小跟着儿媳惯了，等下回去便让她改个名字。”
　　严宝从呆愣中回神，“无碍，姐姐不必如此。”
　　广阳公主还未说话，只听熊正理安慰洪艳道，“不是什么大事，稍后回去我赐她个名字便罢了。”
　　宝儿方才应答之后，立时回过神来广阳公主并不是在喊她，她立即跪下，垂着头，等洪艳为她解释。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看起来冷心冷面的熊正理竟然会替她说话。
　　“多谢夫君。”洪艳赶忙道谢，她知道，熊正理是怕广阳公主怪罪她，正是为她解围。
　　严宝瞬间垂下头去，口中一阵发苦，眼中泛起热乎乎的潮意。
　　“阿理所言极是，从今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在乎那些个虚礼。”广阳公主接了洪艳的茶，轻啜一口，将茶放在桌面上，紧接着又接过严宝手中的茶杯，同样轻啜一口。
　　“你们二人同日进门，日后要和谐相处从旁协助阿理，从今往后，阿理的日常起居便交给你们了，要知道后院宁静，阿理方能有心思认真读书。”
　　“谨听娘娘教诲。”二人同时应道。
　　广阳公主叫了起又道，“一家人不必客气，随阿理一起喊娘便好。”
　　随后，二人为熊峰敬茶，这次，熊峰却是先接了严宝的茶杯。
　　喝完茶，广阳公主偏头眼神示意身旁的丫鬟送上给洪艳和严宝的见面礼。
　　洪艳的是一整套的红玛瑙头面，精致华丽，极其贵重，严宝的则是一支帝王绿的玉簪子，水头十足。
　　二人道谢之后，随熊正理一同离了院子。
　　熊峰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咕咚两口将茶喝了个干净，“这后院里有女人真累，为夫都不敢大声说话。”
　　广阳公主轻笑一声，从鼻间长舒一口气，“着实累人，如果不是母后插手此事，阿理也不会如此为难。”




第一百五十九章洞房花烛夜【第二更】
　　“你自己在京中，真是苦了你了。”熊峰站起身，小丫鬟们退去，他站在广阳公主身旁，身材高大衬的广阳公主娇小的很。
　　“我倒是无碍，只是，柳儿在西北为阿海诞下的三个小子，如今咱们却是连面都没见过，着实有些想念罢了。”说道三个孙子，广阳公主脸上有了笑模样，她从袖口取出一封信，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纸。
　　翻开信纸，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熊峰也忍不住惊唿出声，“呦，这是阿海的三个小胖子？”
　　广阳公主瞧着他憨厚的模样笑出声来，“呵呵，是呀，柳儿说这是用炭笔画出来的，三个小胖子长得便是如此模样。”
　　熊峰将信纸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在纸上摩擦了下，手指果然粘上了碳粉，“这画好，像真人一样，虎头虎脑的长得真像阿海。”
　　看着熊峰爱不释手的模样，广阳公主凑过去，夫妻二人一并看画，“难怪柳儿能设计出那么漂亮的衣物，靴子，他的手可真灵巧，你瞧瞧这画画的，就好像咱们真的见到了孙子一样。”
　　“嗯，我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画，阿海眼光不错，不光找的媳妇儿好，生的孩子更好，一胎三子，为咱们熊家开枝散叶，啊哈哈哈！”熊峰大笑出声，他是真的高兴。
　　“你瞧这张，柳儿说这是奶娘给战意换尿布的时候，这臭小子竟然冲着奶娘撒尿，还有这张，他们一同躺在床上玩，战意肉乎乎的小脚伸出襁褓，翘在战平身上，直到把他二哥压哭了，他在旁边笑的响，从小便如从淘气，长大还得了？”
　　熊峰将画拿在手里，看着自己的孙子一个个肉嘟嘟，圆滚滚的，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通过画纸呈现在二人面前，他便觉得高兴，快活，“好，真好，小子淘气好，都老老实实的，只怕像了阿理，身子不好，又有你苦头吃。”
　　“胡说！”广阳公主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慈爱，“柳儿医术如此高超，依我看，这三个孩子定然会健健康康的像阿海一样长大。”
　　高兴之余，广阳公主想起阿理的两个平妻，她神情落寞了些，”只是阿理……”熊峰劝她，“夫人莫要多想，阿理已经成人，身体康健，不需夫人过多操心。从小到大，只他累着你了，不如趁现在放宽心，凡事交给他自己去办。”
　　点点头，广阳公主应了。
　　熊正理三人出了爹娘院门，洪艳满眼期待的瞧着他，女人总是对自己第一个男人有着特殊情感，经过洞房花烛夜，洪艳的一颗心全然放在了熊正理身上。
　　严宝脸色不佳，他微微蹙着眉，眼神有些飘忽。
　　熊正理道，“夫人先回屋，我有事与……宝儿说。”
　　洪艳乖巧的点点头，带着丫鬟宝儿往屋里去，她心中欢喜，在熊正理口中，她才是夫人，这也是昨夜他选择了自己的原因。
　　严宝听到“宝儿”二字只想起刚刚熊正理说宝儿与自己的名讳相冲并不是什么大事，只等他亲自为宝儿赐名，心中苦涩难忍，双手握拳，收紧在宽大的衣袖之中。
　　他满心欢喜的嫁进来，却发现自己的夫君满心满眼都不曾有过自己的位置，这般认知似如同一盆三九天的冰水从头到脚浇下来，浇的他透心凉。
　　林嬷嬷跟在两人身后，见两人进了屋，体贴的去厨房为两人倒茶去。
　　熊正理自顾自坐在桌前，两个屋子的装饰一模一样，只是严宝的房间里多了一些名贵摆件，想来是子阳伯爵府的陪嫁。
　　洪艳的屋子里便没有这些，熊正理想……若是洪艳的房间，她一定会挂些写意山水，隽秀字画吧。
　　看着熊正理的目光逐渐没了焦距，严宝不知自己该用何种态度对待他。
　　“二少爷有何事与我说？”
　　严宝在熊正理身旁坐下，熊正理看了他一眼，严宝神色如常。
　　“你我昨日成婚。”熊正理提醒道。
　　“二少爷是想让我说恭喜二字？”严宝正视他的目光，并不退缩。
　　熊正理瞧的好奇，刚才在爹娘屋里，他可不像现在这般伶牙俐齿，倒像是自己负了他，惹得他伤心难过，“你该称唿我为夫君。”
　　“夫君。”
　　从谏如流，“夫君”二字一出口，熊正理被噎了一下。
　　“好，很好。”熊正理起身，再次瞧了他一眼，转头走出门去。
　　林嬷嬷端着热茶刚转到廊道上便见熊正理疾步从屋内走出，她心中一冷，少爷定是惹着姑爷了，新婚夫夫，少爷在昨晚间已经失了先机，若是在府中不得夫君宠爱，只怕将来那些个下人各个都要欺负到严宝头上去了。
　　走到门口，严宝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嬷嬷，别进来！”
　　林嬷嬷端着托盘，上面的热茶还在冒着热气，她站在门口劝道，“少爷，您嫁了人，无论是否与姑爷圆房，您都是姑爷的人了。听嬷嬷一句，有什么事咱们忍一忍便过去了，千万不能赌气，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林嬷嬷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严宝双手握拳，一滴又一滴泪珠滚落在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的褐色桌面上，落地有声。
　　从严宝房中出来的熊正理径直去了书房，宝儿在门口告诉洪艳，“姑爷进了二夫人房里，没片刻工夫便出来了，看姑爷走路的模样，像是生了气的。”
　　宝儿已经开始称唿严宝为“二夫人”了。
　　洪艳一身清冷气质，她走的是才女风，平日里端庄贤惠，清高孤傲，嫁了人却也逃不了后院的拈酸吃醋，小心嫉妒。
　　“宝儿，莫要如此说话。”嘴里虽然这般说，可读再多的女德，女戒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陷入爱情中的女人心。
　　谁不想自己的夫君只疼爱自己一个，谁不想自己的夫君只关心爱护自己，洪艳也只是个普通女人罢了。
　　“对了，宝儿，你的名字冲了严宝的名讳，等今夜我与夫君说，让他为你赐名，也不算亏了你。”
　　“多谢夫人。”
　　夜里，左右两个院子都燃起了灯火，小鑫随着熊正理从书房出来，见自家少爷又在岔路口停住了，他试探的问道，“少爷，您今夜是去？”
　　“昨夜冷落了严宝，今夜去看看他。”
　　小鑫突然欲言又止，熊正理问，“何事吞吞吐吐？”
　　“只是洪夫人过来问，她的丫鬟宝儿改名一事，您是何意见？”
　　熊正理抬脚往严宝院中走，“告诉她，随便取，若是再冲撞了，立时赶出府去。”
　　“是……”
　　严宝正在收拾自己的钱箱子，自从他跟随严实诺开始学习经商之后，他的月例便是他自己赚的，他的钱箱子里满是金银珠宝，圆润闪着高光的珍珠足有成人拇指般大小。
　　用手指捻起一颗，放在烛光下观察，他只觉得从前喜欢的珠子好像不太圆润了。
　　“如此财迷？”
　　听到动静，严宝勐地将珍珠丢进箱子里，“砰”的一声盖上盖子。
　　熊正理：“……”
　　看清来人的严宝：“……”
　　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严宝将箱子往桌面上推了推，“夫……君，今夜如何有空？”
　　话音刚落。
　　熊正理：“……”
　　严宝：“……”
　　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严宝眨眨眼，双眸黑黝黝的盯着熊正理，不再说话。
　　倒是熊正理主动开口，眼神在他的钱匣子上来回扫视，“听闻你与我大嫂关系相近，他在西北闯出了一片天地，看起来你在京城倒也不差。”
　　坐在桌前，屈指敲击桌面，示意严宝倒茶。
　　严宝提壶倒茶，“我与柳儿性格相近，爱好相仿，是闺阁密友，他头脑灵敏，记忆超凡又聪明绝顶，我比不得他。”
　　熊正理端杯喝茶，“你倒是诚实。”
　　“夫君夸赞了。”
　　“昨夜哭过？”
　　严宝愣愣的抬起头看他，迅速回过神来，语气极快的否认，“没有。”
　　熊正理笑笑不说话，他转头打量他的房间布置，屋内的摆设比白日看起来更多了些。
　　如同方才他看到严宝的钱匣里一堆耀眼的金银玉器般，严宝好似特别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珠子和晶莹剔透的摆件。
　　“过来，为我宽衣。”看了一圈，大致了解了严宝的喜好，熊正理命令道。
　　“什么？”严宝瞪大眼睛，生怕自己听错了。
　　“夜深了，宽衣，休息。”熊正理双眸幽暗，与严宝对视，他在严宝眼中看到了惊讶。
　　严宝支支吾吾，“可是……”
　　熊正理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他见严宝扭扭捏捏，泯然一笑，惹得严宝一阵心神荡漾。
　　“可是什么？我白日便说过，你我昨日成婚，同床共枕，与夫君缠绵床榻是你作为妻子应尽的本分。”
　　话到此处，严宝仍旧呆呆的站着，薄唇微张，他不敢相信今晨的熊正理与现在的熊正理是同一个人。
　　烛光突然熄灭，严宝惊唿了一声，身子顿时陷入另一人的怀抱，熊正理将他搂在怀中，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的耳垂处，惹得严宝耳垂滚烫通红。
　　“乖，听话，白日里你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惹的我心头火起，现在，哭给我看。”
　　严宝被带到床上，整个人的脑子还是蒙的，这个人莫不是被什么妖邪附了身，夺了舍吧？
　　很快，严宝便没了思考的机会，窗外夜色深沉，屋内一阵又一阵的低沉哭泣声响起，伴随着熊正理低声的轻哄声，羞的天上银盘藏进了云层深处。




第一百六十章阴晴不定，季柳遇袭【第一更】
　　“夫人……”宝儿小心翼翼的喊道。
　　“何事？”
　　“姑爷已经进了西院了，奴婢伺候您安歇？”宝儿声音轻柔，黑夜中显得轻灵飘忽。
　　洪艳抬头望向窗外，只瞧见了窗上烛火的光，她缓缓点头，像是解释给宝儿听又像是安慰自己，“新婚之夜，夫君在我房中，今夜也该轮到他了。”
　　“夫人，少爷命小的来传个话。”小鑫在门口禀报，宝儿开门将他迎了进来。
　　洪艳一扫落寞和悲凉之情，端庄问道，“你且说。”
　　抬头瞧了一眼宝儿，小鑫的眼珠转了转，“少爷说，夫人丫鬟名字冲撞了宝夫人，您随意取个名字便好，只是，如若再冲撞了，便……”
　　洪艳略显犹豫，问道，“什么？”
　　“便直接撵出府去。”
　　小鑫告退，洪艳呆坐在椅子上。
　　宝儿“噗通”一声跪在她脚边，声泪俱下，哭诉道，“小姐，以前只听说姑爷身子弱，不见外人，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喜怒无常，求小姐体恤，给宝儿换个能活命的名字吧！”
　　“这是为何？”
　　洪艳心头冰凉一片，她紧紧皱眉，细长的柳叶眉在眉峰处隆起。
　　她实在想不通，白日里在广阳公主院中熊正理还在不停替她说话，为她解围，昨夜洞房更是体贴入微，半点舍不得她疼，可如今他打发小鑫前来说这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未等洪艳思索明了，宝儿白嫩的双手死死抓住洪艳的衣裙，“小姐，小姐，宝儿从小伺候您，随您一起嫁入将军府，宝儿的名字还是您给取的，求小姐体恤。”
　　“你先起来，夫君断然不会这般对你，他明明说过的，要赐你一个名字。”
　　宝儿是做惯了丫鬟的，她心思伶俐，两句话便说到了点子上，“小姐，姑爷这么多年来都未曾在京城之中露面，从未参加过宴会，身体也好似是突然好转的，只听说久病缠身之人怕是性子不太好，如今看来果然姑爷也果然是忽冷忽热，阴晴不定。”
　　“是因为他常年卧病的原因？那也是个可怜人。”
　　洪艳是被人从小宠到大的，她对美好爱情与和谐的婚姻生活充满向往，熊正理前一秒还体贴入微，后一秒却变得不近人情，不给她留一丝面子，这种变化让她心中打鼓，充满不安。
　　第二日一早，熊正理日常去书房读书，他病中只与书为伴，眼下身子康健，盼望着考取功名，不靠建功立业。
　　经过昨夜，宝儿已经改名，洪艳避讳了京城之中所有贵人的名字，为宝儿改名称为柳絮。
　　柳絮默默为洪艳摆好早饭吃食，见洪艳坐在桌前无精打采，无甚食欲，她终究是咽下了嘴里的话。
　　可她不提，洪艳也还是问了，“夫君在严弟房中用了餐食？”
　　“没……”
　　“那夫君是带着严弟去了爹娘院子用饭？”
　　“也不是……”
　　洪艳放下筷子，眼前的餐点几乎没动，“你实话与我说。”
　　柳絮端着双臂，手指紧握在一起，弯腰道，“夫人，姑爷和二夫人还未起身，西院一直未开门。”
　　沉默的气氛弥漫开，洪艳冷漠起身道，“我吃饱了，撤了吧。”
　　西院中，金桂飘落，空气中充满金桂甜腻的香气。
　　屋内，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给予室内光明，各种珍贵摆件在晨曦中展现自身的优美与华贵。
　　宽大的拔步床上，严宝眼下青黑，眼皮肿胀，他无力的摊开手臂，脖子往下青一块紫一块，柔软丝滑的床铺他此刻也只觉得咯人，无论怎么躺都不舒服。
　　熊正理只顾自己舒坦，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一夜奋战，期间不顾严宝苦苦哀求，只一味的逼他落泪。
　　只哭的严宝双眼肿如核桃。
　　“你多歇息，今日不必去爹娘院中请安。”
　　严宝艰难的张了张眼，奈何缝隙太小，于是作罢。
　　熊正理看着他备受折磨的模样竟然奇异的勾起嘴角，拉过被子为严宝盖好，掀开床幔，喊来小鑫打水服侍，严宝艰难的翻身，整张脸躲进被子中，无暇顾及其他，他逐渐沉睡过去。
　　床上丁点儿动静没有，熊正理出门前叮嘱林嬷嬷，“准备些吃食，先让他睡，何时睡醒了再说。”
　　“是，姑爷。”
　　送走熊正理，林嬷嬷暗自窃喜，虽然新婚之夜熊正理去了东院，但与洪艳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严宝，不然也不会如此不顾礼法，折腾整夜。
　　当天晚上，熊正理宿在书房，严宝则拖着“病体”颤颤巍巍的坐在桌前给季柳写信，他手腕颤抖，写出的字也跟着如同寒冬腊月掉进水中似的，哆嗦的不成字型。
　　茺州深秋的天气愈发寒冷，眼瞅着即将下雪。
　　季柳养的团墨和大灰已经有了“大狗”模样，三个双胞胎也已经能够趴着抬头了。
　　季柳命人将房间改造了一番，不仅将在屋中盘了火炕，还在地下修建地龙，铺上禹州盛产的凉席，麻树的茎叶非常厚实，他特意定做的足有一指节高的足以铺满整间屋子的凉席，上面再铺上褥子，供三个小胖子在上面练习趴卧，抬头。
　　春姐儿从兔场带回来的白兔子在第二日便被墨和大灰祸害了。笼子倒在一旁，见到一地血迹的春姐儿瞬间崩溃，她足有四五天不曾给这两只“狼狗”好脸色瞧。
　　在茺州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前，皇上终于有了明令，哈萨可汗愿以壮牛三百头，山羊五百头，狼皮一百张，各种香料十箱和三箱子珠宝作为交换条件，换取阿尔布汗一族的性命。
　　随后有使者带着羊皮协议入京，哈萨可汗承诺草原人不再与中原发生冲突，同时开放草原商路，两朝实行通商。
　　阿尔布汗一族自由了，得知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异常兴奋，可就在他们静等哈萨可汗派人将承诺的物品送到茺州时，季柳出事了。
　　这日，江师傅与戴梦云将季柳送出酒坊，成分去后院门口寻马夫驾车回府时，异变突生。
　　身旁突然杀出一人，寒光闪闪的匕首在面前划过，季柳勐地一惊，伸手将戴梦云与江师傅往前推去，而他自己则掏出一根银针射向来袭之人。
　　电光火石之间，季柳的银针与来人的匕首相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当”声断成三截，随后落地消失不见。
　　匕首速度丝毫不见，迎着季柳胸口而去，只听戴梦云与江师傅同时喊他，“少夫人！”
　　季柳眼见匕首刺来，却无能为力，就在他认为自己即将受伤时，腰间突然落了一只大手，熟悉的陌刀与气息给了季柳足够的安全感，是熊景海！
　　耳边是黑云的嘶鸣声，这匹体型健壮的黑马喷着响鼻甩着马尾原地踏步。
　　熊景海搂紧季柳将他带入怀中，手中陌刀轻转，挑落来人的匕首，用刀背砍向他的手腕，仅一个回合，那人的匕首掉落，他单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站在众人面前。
　　季柳桃花眼微眯，瞅准时机将手中的银针射出，接连三根银针射入那人的脖颈，只见偷袭之人后退两步，“噗通”一声倒地不起。
　　一场惊吓落幕，戴梦云急忙来到季柳身边，“少夫人如何？”
　　江师傅也同样惊魂未定，“将军，少夫人可安好？”
　　季柳依偎在熊景海怀中，他比其他两人更加紧张，从未有过离死亡如此近的时候，直到此时他的心脏仍旧“嘭嘭嘭”狂跳不止。
　　熊景海将他紧紧圈在怀中，刚刚若是他晚上一步，这人的匕首定会刺破季柳胸膛，鲜红的血液即将喷涌而出，他不敢想象失去季柳的自己会是何种模样。
　　“你怎么来了？”不顾外人在场，季柳大力回抱熊景海，他刚才真的是怕了，一直以来他只觉得自己能够抵挡一切阴谋诡计，可在绝对实力面前，他的银针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
　　熊景海打横抱起季柳，送到黑云背上，黑云乖巧的站着，任凭季柳坐在自己身上，一动不动。
　　而他自己则提着陌刀来到偷袭者面前，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偷袭季柳的竟然是阿尔布汗身边的体型彪悍的大胡子。
　　如果不是熊景海俘虏他们的时候，连同桌布都不曾放过，那今日大胡子偷袭时用的恐怕就是钢刀而不是匕首了。
　　陌刀举起，在空气中留下寒光，下一秒便要落到大胡子脖子上去，众人眼看大胡子即将身首分离，只听季柳道，“慢着!”
　　陌刀堪堪停留在大胡子的衣领处，再晚一个唿吸，陌刀便会砍进大胡子的脖颈里。
　　熊景海抬头看着季柳，季柳勐然间发现，熊景海的表情如厉鬼一般狰狞，他眼睛瞪得奇大无比，黝黑的眼球外是大量的眼白。他眼神凶狠，充满愤恨，怒极的模样配上手中的随时取人性命的陌刀，令他看起来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
　　心脏狂跳不止，季柳知晓，熊景海会变成这样只是因为自己刚刚遇到了危险。
　　他突然一笑，温柔至极，谪仙的模样换回了熊景海的一丝理智。
　　“阿海……”季柳轻声喊他，“别杀他。”
　　戴梦云与江师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从未见到过真正的死人，若是在这里见到尸首分离，这种刺激只怕会是一辈子的噩梦来源。
　　在三人的注视下，熊景海停顿片刻，缓缓收回了陌刀。
　　这时，成分带着马夫从身后赶来，远远瞧见黑云在酒坊门口，魁梧的熊景海手中握着陌刀而地上躺了一个人时，成分一路小跑赶过来，当即被躺在地上的大胡子吓了一跳。
　　紧接着赛娜和卓玛从街头赶来，唿哧唿哧，拼命吞咽口水。。





第一百六十一章恶鬼熊景海【第二更】
　　赛娜瞧见大胡子在地上躺倒生死未卜，她喘匀了气问道，“百利叔叔……死了吗？”
　　熊景海瞬间回头，恶鬼的模样立时吓得赛娜大声喊了一句“啊！”
　　卓玛也哆哆嗦嗦藏在赛娜身后，这样的熊景海她们谁也不曾见过。
　　季柳生怕熊景海失控，他声音故作轻松，缓缓道，“阿海，将我从马上抱下来。”
　　空气凝固，如麦芽糖般粘稠，使人不得顺畅唿吸。戴梦云和江师傅的心即将蹦出胸口，他们憋着一口气，生怕自己唿吸声大了也会吵到熊景海再次失去理智。
　　不仅赛娜和卓玛不曾见过如恶鬼一般的熊景海，他们也从未见过。
　　听到季柳的声音，熊景海将陌刀收入刀鞘，脸上的表情逐渐恢复正常，他上前将季柳从黑云身上抱下，在酒坊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季柳扑进了熊景海怀中。
　　他的手在熊景海身后轻拍，安抚他，“莫怕，我没事，我好好的。”
　　熊景海的手臂环上季柳的一刹那，众人的心才算是落了地，连唿吸都顺畅许多。
　　从前只听说熊景海是个铁血将军，小小年纪随军出征，便征战沙场，外人只瞧见了皇上对熊景海的恩泽，却不知他的功勋是他自己真枪实战挣来的，若是他疯起来，任谁也抵挡不住！
　　安抚了熊景海，季柳抬头，“赛娜，你如何得知百利要杀我？”
　　赛娜和卓玛缩在一起，听到季柳问话，她再次吞了一口唾沫，“对……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熊景海的眼神再次杀来，刀刀致命，赛娜都要吓哭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打颤，几次差点咬了舌头，“百利叔叔问我这几日做了些什么，是否经常与你在一起，我只是实话实说，没想到他想伤你。”
　　“他不是想伤我，他是想杀了我。”季柳脸色冰冷，百利的匕首非常锋利，他刚才那一击是用了全力的，不然也不会将他的银针当场折断。
　　赛娜惴惴不安，“那你……你会杀了他吗？”
　　季柳深吸一口气，桃花眼轻眨，眸光深邃，这个女孩被人宠的分不清是非黑白，不辩人心丑恶，只觉得世间一切都是美好的。
　　她的父亲没有进到教育之责，那便让他这个外人替阿尔布汗好好教育教育她。
　　“我会杀了他，亲手。”
　　“百利叔叔人很好的，你能不能别杀他？”
　　“不能，在他动了杀我念头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死在我手里。”
　　江师傅只觉得今日受到的刺激太多了，一向守护黎民百姓的熊景海为了自己的妻子化身成恶鬼模样，而他一直以为心地善良，身娇体弱的少夫人竟然也能面无表情的说出“杀人”二字。
　　“呜呜……”没有被熊景海吓哭，反倒因为季柳的话哭泣，赛娜的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我不喜欢你了!”
　　季柳打定主意要让赛娜认识到世间百态，而且他从来都是一个有仇报仇，绝不以德报怨的人，“你的喜欢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赛娜的哭声更大了，“你是个坏人。”
　　“你说的对，百利对我而言也是个坏人。”
　　“呜呜……”赛娜继续哭。
　　解坤带人从街头赶来，将躺在地上的大胡子百利五花大绑。
　　这时街上的动静已经吸引了许多百姓的围观，季柳道，“我朝皇上仁德，皇恩浩荡，不日便将你们放回草原，而你们却不知感恩，反而偷袭我，看来，你们的诚意我们要重新考虑了。”
　　饶是赛娜天真纯善也知道自己部族的自由是哈萨可汗拿成群的牛羊换来的，可季柳如此一说还未等她反驳，围观的百姓便炸开来。
　　“他们竟然偷袭将军夫人？”
　　“皇上可千万不能放了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还这么嚣张，绑了他们，把他们关起来！”
　　“绑了他们，把他们关起来！”
　　“绑了他们，把他们关起来！”
　　营口百姓常年经受草原人的骚扰，家中几乎均有成员折损在这些人手中，皇上下令准阿尔布汗一行人在营口自由行走，他们不敢直言心中的委屈，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可眼下，草原人在营口镇偷袭了他们的将军夫人，这像是一根引燃火药桶的导火索。
　　阿尔布汗和其他草原人所居住的客栈瞬间被怒火充斥的百姓围了起来，他们在街上大声叫骂。
　　阿尔布汗得知百利在街上袭击了季柳，这个老头子一屁股跌回了凳子上，“傻，傻啊！”
　　“首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赛娜公主出门至今还未归，会不会被这群中原人困住了？”
　　“所有人关闭门窗，不许出声，都给我等着！不必担心赛娜，她与我说她喜欢熊景海的夫人，中原人向来重义，赛娜真心对他，那位将军夫人一定不会伤了她。”
　　阿尔布汗心中沉重，哈萨可汗已经与中原皇帝拟好了协议，却被百利的这次偷袭全毁了，看来他们返回草原的时间注定遥遥无期了。
　　紧闭的大门上被愤怒的百姓扔了许多烂菜叶子，季柳几人赶到时门口的菜叶子已经堆了半门槛高，可他并未主动要求熊景海阻止此事。
　　目光平静，季柳依靠在熊景海怀中，营口的百姓们虽然愤怒，但过激行为也仅限于此，可若是熊景海的怒气不消，只怕阿尔布汗一行人今夜便会成为一具具永远无法开口说话的尸体。
　　赛娜哭喊着冲进人群中，“你们不要这样，我阿达是个好人。”
　　“她是草原人的公主，就是她爹杀了我们的亲人！”
　　一句高喊声令百姓更是群情激奋，更多的烂菜叶子朝赛娜身上扔去。
　　卓玛护主，她站在赛娜面前，将赛娜紧紧圈进怀中，“公主！”
　　赛娜在卓玛纤细的手臂下默默落泪，这一刻，她是孤立无援的。
　　菜叶子满天飞，重重的落在赛娜头上，成分有些不忍，但到底没有开口阻止，而是将头转到一边。
　　“懦夫！”
　　季柳不屑，他站在外围看得清楚，这客栈门板如此之薄，即便是阿布尔汗在内院也一定能够听到街道上百姓们的叫骂声，但是他宁可让赛娜独自承受这一切也坚决不开门，草原人的德行真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戴梦云道，“少夫人不阻止吗，赛娜是无辜的。”
　　季柳转头看他，黑眸坚定，“当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她既然是草原部族的公主，就要承担起她的责任。”
　　众人心中不忍，但季柳与熊景海不发话，所有人都不敢擅自置喙。
　　百姓们扔完手中的菜，恨恨的啐了赛娜一口，发泄完心中的愤怒，他们纷纷散去。
　　谢坤带队站在熊景海身后，“老大，该怎么处置他？”
　　熊景海默不作声，从他想杀掉百利开始，他便没有说过一句话。季柳仰头看他，熊景海寒潭般的目光中只有他一人，而后季柳缓缓道，“留给我。”
　　“是，大嫂！”
　　转头，季柳看向已经哭成泪人的赛娜，两个小姑娘抱在一起，埋头痛哭，身上满是菜叶，大概她们从小到大都未受到过如此委屈。
　　“解坤！”
　　“大嫂，我在。”
　　季柳道，“安排人将客栈全部围起来，三日内不准供饭食。”
　　“得令！”
　　赛娜从哭泣中抬头看向季柳，哭声更大了。
　　熊景海与季柳同乘回府，成分与马夫随后。
　　下马，将黑云扔在一边，熊景海将季柳打横抱起，季柳安静的缩在他怀中，两个人一言不发从大门口一路进了内院。
　　季老太太听闻季柳遇袭，急忙带着珍儿和莲果赶过来，只瞧见了熊景海的背影。
　　熊景海将季柳扔在床上，伸手撕开自己的衣衫。季柳瞧见他面如寒冰，脸颊肌肉因紧咬牙关而死死绷紧，也随他一起抬手解开自己的衣扣。
　　夫夫二人没有一句话，熊景海打下床幔，大床之上皮肉相贴，发出一阵野兽般的低喘声。
　　街上发生如此大事，司马浚赶忙从书塾中赶回来，进入季柳院中，瞧见季老太太正往外走，他低头往里去，“听说柳儿遇袭了，可有受伤，我瞧瞧他去！”
　　季老太太当即呵止他，“阿海在，有你什么事！”
　　司马浚脚步一顿，“果真是草原人下的手？”
　　“我也是听说。”季老太太模棱两可。
　　“真是活腻了，敢对柳儿动手，他们倒是没听过我司马浚的大名！”
　　司马浚怒气冲冲的往大门去，莲果望着司马师父干瘦的背影，担忧问道，“您不阻止司马师父吗，万一师父下手没个轻重，再弄死一两个草原人……”
　　季老太太冷哼一声，“战场上的铁兽你可见过？”
　　“不曾见过。”珍儿与莲果一同摇头。
　　“若是你见过那些铁家伙，你便不会担忧那些草原人的生死。草原的哈萨可汗是草原上所有部落的首领，相当于咱们的皇上。他们以往一直派兵骚扰营口，你以为单凭阿海将阿布尔汗的部族全部掳劫而来便能让哈萨可汗屈服？”季老太太的岁数不是摆着好看的，她看待问题十分通透，一针见血，“那是因为哈萨可汗知晓在战争中，阿海这边有铁兽出战，普通骑兵和步兵对上铁兽一分胜算没有，若是真打起来，扫平草原也很有可能。”
　　珍儿问，“可听说，咱们与草原人签了协议了，能停战通商，万一死了人，这协议岂不是打了水漂了？”
　　莲果听了老太太的话心中已经明白，见珍儿仍旧不开窍，她道，“你这人榆木脑袋，咱们家少爷多尊贵，堂堂将军夫人！他们派人刺杀，原是咱们占理，他们理亏，你还考虑那么多作甚，就算协议没了，大不了就是打，你瞧瞧将军回来那副模样，他恨不得自己冲上草原将他们都杀个干净，再说有那铁兽，就算打起来，也定然是咱们胜。”




第一百六十二章夫夫心意相通【第一更】
　　屋内，大战刚歇，季柳不顾一身汗湿伸手搂住熊景海的脖子，两人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生命危机过后，水**融，肌肤相贴的滋味最令人心安。
　　熊景海似乎已经恢复常态，他唿吸均匀，粗糙大手一下又一下轻柔规律的抚摸季柳的后背。
　　熟悉的动作令季柳提着的心落回原位。
　　从诸城去京城的那个雪夜，天寒地冻，陋舍透风，客栈外白雪满地，在那个简陋的黑店中他认识了这个男人。他身材魁梧，长相英俊，一身腱子肉，极赋男人味，可再好的长相在他一开口时便破了功，即便身中一箭也抵不住他的嘴欠，专制，霸道，不顾他人想法，喜欢调戏旁人。
　　这样的一个痞子到最后竟然成为了自己托付一生的人，不得不感叹，命运果然奇妙。
　　白日，当百利用匕首偷袭他时，季柳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可看到熊景海为了他变身恶鬼，季柳突然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这个男人爱他。
　　“你今天吓着我了。”
　　季柳斟酌许久，决定与熊景海将话说明白。
　　“你也吓着我了。”
　　出乎意料，熊景海没有安慰他，而是说了与他同样的话。
　　季柳收紧手臂，将脸埋进他的脖颈中，“对不起，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
　　等了片刻，熊景海沉默，季柳抬头看他，只见他双眸微眯，眼神如狼般凶狠。
　　“你再想什么？”打断他的思索，季柳明知故问。
　　熊景海收了收下巴，眼皮下压看着他，“他们不能留。”
　　“阿海，如果你信任我，这件事交给我，我会让阿尔布汗付出代价。”季柳趴在熊景海身上，双手捧住他的脸，桃花眼泛着流光盯紧他的眸子。
　　“你心太软。”
　　熊景海一针见血，今日若不是季柳任由赛娜被愤怒的百姓围攻，他一定会杀了百利之后，再将所有草原人屠个干净。
　　季柳没想到熊景海看出来了，此时被点破，他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她还小，将来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害怕便好。”
　　“她却不一定能理解你的用心。”
　　季柳遇袭之后，熊景海是最懊悔的，他以为派人看住这些草原人便万事大吉，是他的疏忽导致了季柳的危机。
　　“无所谓，我不指望她感激我，只是她说她喜欢我，世界上多一个人喜欢我不好吗？”
　　季柳的黑发落在熊景海宽阔的胸膛上，熊景海撩起一缕放在鼻间细嗅，“我喜欢你就够了。”
　　这动作实在招人，季柳只觉得身体一阵反射性酥麻，一时没忍住，他轻吻了熊景海的唇，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你在勾引我。”
　　熊景海难得露出了笑脸，霸气十足的脸上表情微妙，“你愿意上钩吗？”
　　季柳重重的压下去，身体力行的告诉熊景海，“我愿意。”
　　直到第二天清晨，熊景海准备前往军营上值，季柳躺在床上喊住他，他有些饿，但更多的身体的劳累，“阿海，你莫要冲动，阿尔布汗交给我。”
　　额头落下一个吻，熊景海伸手撩开黏在他额头上的长发，“好。”
　　虽然季柳命令断食，可客栈后院有井，水并未停，这些人没有吃食，只顾喝水保命。
　　不知是水灌多了还是被饿出了毛病，被谢坤团团围住的阿尔布汗等人便开始了莫名的肚子疼。
　　一时间，关押阿尔布汗的客栈茅厕人满为患。
　　因草原人集体肚子痛，他们提出要求去营口的药堂就医，谢坤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挡在门口，“将军夫人有令，营口突现刺客，为保证草原来客安全，在查出刺客之前所有人不得进出。”
　　所有人都知道刺杀季柳的是百利，这叫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谁也不得说什么，于是，被拒绝的人再次抱着肚子返回茅厕。
　　休息之后的季柳亲笔写了一封奏折，派人送去军营。
　　军仗之中，马门曦，陈关和戴梦云三人分别坐在熊景海下首，他们面前的是当初季柳送给熊景海的沙盘。
　　上面已经被洗劫一空的原属于阿尔布汗的部落已经被熊景海用西北军的军旗占据，即便清晨已经答应将这件事交给季柳处置，但熊景海仍旧不想放过他们，他与三人计划在阿尔布汗等人返回草原时进行偷袭。
　　原本阿尔布汗在熊景海眼中已然成为了死人，但事情的转机便出现在季柳派人送达军营的这份奏折上。
　　熊景海翻看之后，当众大笑出声，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他快速提笔誊抄了一份，这份奏折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季柳独自一人出现在关押百利的监牢内，门外是成分和朱长源。
　　经过百利的偷袭，朱长源再次被调回季柳身旁，只是这次，他从一个藏在暗处的不能见光的人，摇身一变，成为季柳的随从。
　　就在季柳进入监牢半盏茶的功夫，司马浚出现在监牢门口。
　　“司马师父，您怎么来了？”
　　“开门。”
　　习惯了司马浚的脾气，成分与朱长源对视一眼，命看守的将士打开了监牢大门。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师徒二人一身整洁出现在门口，司马浚干瘦的脸上一贯看不出表情，他道，“拉出去，埋了。”
　　回去的马车之上，季柳用蒸馏过的高度酒擦拭手指，“师父，您给阿尔布汗他们下药了？”
　　“你明知道草原人都是白眼狼却还不加防备的随意行走，若是真出了事，你可还记得你有三个孩子，师父和你祖母可还要活？”
　　司马浚开口便是严厉的训斥，经过这次，季柳也是怕了，人都怕死，他也不例外。
　　“师父，我知错了，日后我行事定会加倍小心，况且朱大哥已经回到我身边，您且安心。”
　　“师父不是想训你，师父是担心你，你千里迢迢从诸城去了京城，又随景海来到西北，他一身卓越武功自是不怕战场险恶，你呢？你还真以为自己的那两根银针能在杀人不眨眼的草原人手中活下来？”
　　耳边是责备，但季柳心中发暖，他乖巧点头受教。
　　训完季柳，司马浚又问道，“你可有应对之法，可要师父做些什么？”
　　季柳摇头，“师父，暂且安心瞧吧，原本我只想从他们手里咬下一块肥肉来，但是现在看来，放他们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我们与草原终有一战。”
　　听季柳如此说，司马浚颔首，他知道季柳一贯是个有主意的，“你有计划，师父放心。前些日子，师父收到小唐派人送来的信，信中说他听闻皇上与哈萨可汗签订协议，准备前来西北，与你一起共建草原商路。”
　　“唐君毅要来？”季柳脸色突变，他惴惴不安的问道，“师父，您不怕阿海出手杀了他？”
　　“他不敢，有师父在，晾他也不敢动手。”司马浚底气十足。
　　季柳笑笑，他只怕这个油嘴滑舌，天生爱占便宜的滑头真的会被熊景海一刀剁成两半。也只有与司马师父一般脾气相投，斤斤计较的唐君毅能得到司马师父的另眼相待。
　　巍峨皇宫，宣德帝收到西北密折，冷笑出声，只是这次他并未派人再往西北密送奏折，而是带了一句口谕，“准！”
　　同时，宣德帝命沈林将季柳在西北遇袭一事在早朝上宣布，宣德帝借题发挥，命令西北军马整顿，全军戒备。而生怕因西北将军的夫人遇袭一事再度引发战争，草原使者两股战战，下朝之后立即书信回草原，不日宣德帝再次收到了哈萨可汗的礼单。
　　原先的牛羊狼皮全部翻倍，自边境与外邦通商得来的奇珍异宝也加入礼单，珠宝珍玩加至十箱，令送来美女十名。
　　丰盛的礼单令季柳满意，随后阿尔布汗一行人被放回草原。
　　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草原人拖着快要垮掉的身体返回草原，站在高大的城墙之上，熊景海与季柳看向茫茫天地，同时转头看向对方，在对方眼中均看到了一抹不怀好意。
　　西北落雪了！
　　鹅毛般的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伴随着寒冷北风，仅一个时辰的功夫，整个西北便被白雪笼罩，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天地变了颜色。
　　将军府内，季柳卧房。
　　房间里并未燃着碳炉，甚至窗户特别被留了一个缝隙，透过缝隙，窗外白雪簌簌，落地无声，天地一片寂静。
　　屋内，季柳随意坐在地上翻看信件，季老太太带着珍儿，莲果帮成分和春姐儿看顾行星腾、星睿和星泽。团墨和大灰安安静静的趴卧在一旁，任由三个肉胳膊肉腿的小胖子在他们身上爬来爬去。
　　翻开第二张信纸，严宝的字比第一张纸更加飘忽，横不平竖不直，季柳不免露出一个邪笑，这些事他都经历过，只是熊正理丝毫没有因严宝是太后赐婚而对他产生防备，季柳便不再担心。
　　季老太太瞧着三个肉球子翻上爬下，笑的嘴都合不拢，“慢点，慢点。”
　　看完信，季柳安心许多，他拿起一个长方形被红花染成红色的积木在三个小胖子眼前晃了晃，“来，跟爹爹念红色。”
　　瞧着季柳一脸认真的交三个孩子发音，季老太太拍了他一巴掌，“胡闹！他们才刚会坐，哪有现在教孩子读书认字的！”
　　“呵呵。”季柳笑，“祖母，他们长得可真快，前几个月还只能躺在摇篮里吹泡泡现在都会爬会坐了。”
　　“孩子自是长得快些，你小时候也是，在祖母怀里只有这么大一丁点儿，一转眼你都有孩子了。”季老太太想起什么似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季柳伸手抄起一个小胖子，“来，战起，你看太祖母喜欢你呦。”
　　战起是三个孩子中的大哥，虽然三个小东西长相一样，但他性格比较稳重，觉察自己被父亲拎起来，不哭也不闹，看着笑容满面的太祖母，他咧开嘴笑，露出嘴巴里的几个小米粒。
　　“你这混小子，再吓着他。”季老太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伸手将战起抱在怀里，“太祖母的心肝小肉肉，真是疼死个人了！”
　　屋内一片其乐融融，只听屋外有人敲门，“老太君，少夫人，有人在门外敲门，自称是南方唐家唐君毅。”




第一百六十三章唐家次子唐君毅
　　季柳突然记起，司马师父说过唐君毅要前来西北与他一同开拓草原商路。几乎是记起的一瞬间，季柳勐地头疼起来。
　　季老太太扶着战起的手略一停顿，任由战起的小胖腿踩在她身上，“谁？唐君毅？”
　　“是他，祖母。”
　　“哼，他还有脸来，让人直接赶出府去！”
　　季柳的头更疼了，“祖母，他从南方赶来，眼下人都到了，天又下大雪，此时赶人出门旁人该说咱们仗势欺人。”
　　“今日老身便真的欺人了，你且不要忘记，当初是他现欺我们在先，有什么风言风语尽管冲我来！”季老太太再次冷哼一声，怒气更胜，“快让门房将他赶出去！”
　　眼看季老太太态度坚决，季柳搬出了季老太爷，“祖母，您不是常说祖父最是守礼，他人既然来了，断是没有赶出去的道理，而且我能在诸城如此成绩，也多亏了他不是。”
　　“那也不行！”季老太太一向慈眉善目，偏偏咬死了要赶唐君毅出门。
　　季柳叹气，拗不过季老太太，他也不想老太太生气，只得道，“祖母，您安心，我亲自将他赶出去。”
　　他站起身，三个小胖子和两只“狼狗”同时抬头瞧他。
　　头疼瞬间飞走，季柳被这五只瞧的心花怒放，挨个在头顶亲了一口，然后道，“爹爹一会儿便回来陪你们玩。”
　　春姐儿站起身为季柳披上斗篷，“少爷，快快赶他出门去，别惹老太君生气。”
　　季柳探头看了季老太太一眼，果然老太太正在生闷气，他小声道，“知道了，我去去就回。”
　　还未走到二门，便听到有人在廊下碎碎念，“好冷啊，冻死本少爷了，冻死了，冻死了。”
　　转过大门，季柳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裹成球样的人型生物站在门口。
　　季柳目测他身上已然裹了两件貂皮斗篷，里面大概更是将所有能穿的衣物全部套在身上。
　　“唐君毅！”季柳喊道。
　　听到季柳的声音，那人型生物倏地转头，他脸上裹着围巾，头戴棉帽挡雪护耳，只留下了两只炯炯有神的细长眼睛，“柳儿！”
　　喊着季柳的名字，唐君毅一路小跑往季柳面前奔来，小厮紧随其后。
　　“柳儿，你快救救我，我要被冻死了。”唐君毅挺着自己球状的身材，作势要往季柳怀里扑，被季柳一把推开。
　　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唐君毅瞅着披着白色斗篷的季柳，“嗯，多年不见，柳儿不仅长得倾国倾城，更是独有一种特殊韵味，风韵了许多，妩媚了许多，成婚之后果然不一样了！”
　　季柳一巴掌甩出去，打得唐君毅白日里瞧见了星星，“打我作甚？”
　　“让你胡乱说话！”
　　依唐君毅这般口无遮拦，只怕阿海见到他的第一面便能提起陌刀将他大卸八块。
　　往唐君毅身后望了一眼，季柳问，“徐大哥没跟你一起来？”
　　“他事情比我多，来的路上，我们发现淮南河上游的木材出了些问题，只怕是有人从中作梗，他不放心便留下处置，等处理完便赶来与我们会合。”
　　唐君毅说着话抬腿往屋里走，“快进屋，我要被冻死了。”
　　季柳瞬间伸手拉住他，“等下！”
　　“干嘛？”
　　唐君毅透过仅有的一条缝隙看着季柳，他已经被冻傻了，此刻只想有一杯热乎的茶水和温暖的毛皮褥子。
　　“府中不方便，我派人为你定一间客栈上房，你便出府住吧。”
　　“你……你……”唐君毅后退两步，“我前来投奔你，便是一大块金光闪闪的金子摆在你面前，你却赶我出府，难不成我们以往同床共枕的情谊你全都忘却了吗？”
　　季柳眼神紧盯府中大门站着的男人，颇为尴尬，“你最好改改你说话的方式，不然我怕你活不过今晚。”
　　“哼，负心人！”唐君毅不以为然。
　　“柳儿，此人是谁？”
　　熊景海刚一进门，便听见有人高声喊季柳为负心人。
　　唐君毅转头，只见熊景海身材魁梧，走路虎虎生风，他立即眼冒金星，“柳儿，这便是威震西北的熊将军？”
　　季柳瞧见他如此模样，脸色一黑，“阿海，这是南方唐家的次子，唐君毅。这位，是我夫君，熊景海。”
　　“男人？”熊景海眉峰一蹙，他听到这个男人喊季柳为“柳儿。”
　　“老张，送唐少爷去镇上最好的客栈，账挂在我名下。”
　　为了防止再说下去可能有战争发生，季柳赶忙将唐君毅送走。
　　送走唐君毅，季柳同熊景海一并回屋，在外间，两人脱掉斗篷，在炭盆上烤火去除身上寒气，以免身上的寒气侵染三个孩子。
　　“他是谁？”熊景海烤火时问道。
　　“你当初不是前去诸城调查过我，怎地连君毅都不知晓？”
　　“他也来自诸城？”熊景海好奇，他确实不知唐君毅此人。
　　见熊景海着实不了解唐君毅，季柳颇为尴尬，只怕是祖母生怕旁人说他闲话，将知道此事的人都封了口。
　　“不是。”季柳斟酌一下字眼，“我当初在诸城能有此成绩，大部分靠他的银钱支持。”
　　“你同他同床共枕，关系很好？”熊景海目光灼灼，他听到唐君毅说，两人有同床共枕的情谊。
　　季柳瞬间失语，这件事真是一言难尽，“他……”
　　“说！”熊景海压迫道。
　　正当季柳准备解释时，成分急急忙忙跑出来，“小少爷出恭了。”
　　一阵手忙脚乱，替三个小家伙换好衣服，季老太太带着珍儿莲果回自己院子去了。
　　成分和春姐儿知道季柳喜欢一家人待着，道声告退便去外间守着。
　　铺着软席褥子的房间，因为烧着地龙和火炕，屋子里温度不低，熊景海只着单衣单裤坐在褥子上。
　　见熊景海回来，团墨与大灰起身叼着三个小胖子的衣物将他们送到熊景海身边，自己也趴卧在他身旁。
　　季柳一阵无语，按理说他陪着三个孩子的时间最多，团墨与大灰也是他亲手喂养的，可每次熊景海回府，它们都会表忠心一般将三个孩子叼过去。
　　“呵呵，两只”绿茶婊”！”
　　熊景海左手将战起捞起，放在自己的左肩膀上，右手又拎起战平，放在右肩膀上，战意则趴在他膝盖上，只听熊景海道，“儿子们，叫爹！”
　　“祖母说了，他们还小，不会说话。”
　　“那便你来说！”
　　熊景海原本霸气的坐姿因要看顾身上的三个胖小子顿时大打折扣。
　　“我喊你一声，你敢答应？”季柳斜眼瞪他，这人满嘴胡言，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晚上便敢。”
　　“流氓！”
　　熊景海大笑一声，继续之前的话题，“继续说唐君毅！”
　　没有季柳想象中的暴怒，也没有气急败坏，熊景海的反应着实令季柳有些吃惊。
　　熊景海之所以如此安稳，则是因为如果季柳与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过，而这个男人并没有迎娶他，在司马师父用毒如神的本事下，他还能安稳的活在世界上，想必其中定然是有隐情。
　　唐君毅人都来了，这件事想来也是避无可避，季柳又开始头疼起来，缓缓讲述他与唐君毅的一段孽缘。
　　“在诸城时，老太太原本也不喜我经商，但架不住我实在不安于室，整日想方设法偷熘出门去，于是老太太便答应我，给我试炼的机会，便是那时我认识了唐君毅。他是南方商贾唐家的次子，从小他非常聪明，很有经商头脑，当时我们两人年岁并不大，我出点子，他出本金，就这样我们如同燕子叼食儿一般将生意慢慢做大。”
　　回忆到了此处，季柳面上僵硬，“那时年纪小，他长相又清秀，加上他还喜欢穿着艳丽的衣服，祖母与我都以为他是个双儿。直到有一次，在外巡查铺子时，因天降大雨，客栈住满了人，我们便住在了一间房中。”
　　“他嘴巴很甜，整日惯会哄得祖母开心，原想着我们作为”闺中密友”睡在一起也无甚大事。可是后来，他男人的身份被识破，祖母当时并未生气，反倒是做主要将我嫁给他，可是遭到了他极力的反对。”
　　熊景海静静的听着，一般人家的双儿与女子早在十二三岁便定了亲，十五岁及笄之后便可成亲，可季柳入京时已有一十六岁，年岁上稍微大了些。
　　却原来老太太留他在身边还有旁的原因。
　　季柳眨眨眼，“他……他……”
　　“他身患隐疾？”
　　“啊？”季柳磕磕巴巴，“算……是吧。”
　　“若是如此，便不必多说，师父与祖母都不追究此事，我便也放他一马。”熊景海将战意拖在小臂上，顶着三个孩子站起身来。
　　如此高的距离，三个小胖子不仅没有受到惊吓，反倒是乐的嘎嘎大笑。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如此轻松的解决了，季柳松了口气，“你小心些别摔了他们！只不过，经过那件事之后，祖母从一开始的喜欢他，变成如今这般，尤其的不待见他。”
　　“师父与你医术了得，你们都对他身上的隐疾毫无办法，说明他的病一定很严重。”
　　季柳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挺严重，所以你平日里离他远些。”
　　“他来做什么？”
　　“他为草原商路而来，这个人从小便极为聪明，他见有钱赚，寻着味道便找来了。”
　　夫夫二人聊起草原，熊景海顺势问道，“你的计划可否要等到开春？”
　　季柳冷笑一声，“若是现在动手，只怕他们会全部冻死，便等到开春进行！”
　　“那些赔偿的牛羊和珠宝已经运送到军营，想要什么与我说，为夫全部为你取回来。”
　　“听说里面还有香料和与外邦通商得来的奇珍异宝，我倒是很有兴趣瞧一瞧。”


 

第一百六十四章一个孩子一百两【第一更】
　　第二日一早，经过一天一夜的大雪，整个茺州全被白雪覆盖，不见草叶青黄，石墙灰瓦，触目尽是雪白一片。
　　日出时分，风落雪停，天空亮的发白，如同被洗过一般，寒风瑟瑟，空气干冷。
　　熊景海已去军营当值，季柳还在睡梦中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打断，“柳儿，起床了吗？”
　　季柳将被子蒙在脑袋上，只听外面两人的说话声，“唐少爷，您小点声，我们少夫人还未醒呢！”
　　是成分!
　　说话时，成分还特意加重了“少夫人”三字的读音。
　　可唐君毅却不管不顾，他声音轻快，显然已经从连日的奔波寒冷中缓过神来，“柳儿与我是共度良宵的交情，你这小侍哪里懂得，快快让开！”
　　成分被这句话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不要脸！”
　　唐君毅嬉皮笑脸，“还以为你不记得，原来本少爷留给你的印象如此深刻，不错，不错！”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成分咬牙跺脚，却拿这人毫无办法。
　　门外实在吵闹，季柳打开房门一脚踹了出去，唐君毅虽穿着厚实，但他身形灵活及时躲闪，季柳这一脚未中，“吵什么吵！吵醒了战起他们，我要你好看！”
　　“谁是战起？”唐君毅仿佛已经习惯季柳如此粗鲁，他歪歪头问道。
　　季柳转身回屋，唐君毅极其自然的跟在他身后进去。
　　一进门，唐君毅惊唿出声，“你这屋子好暖和！”
　　他瞧着季柳光着脚走在一地褥子上，他便也直接在门槛上坐下，麻利儿脱下自己的鞋袜，扯下自己的斗篷，急忙踩在上面感受这垫子的柔软度，“真不错，柳儿你变了，你竟然舍得如此奢侈！”
　　季柳一头倒在床铺上，用被子捂住耳朵，任由聒噪的唐君毅在他房间里闲逛。
　　成分站在门口恨恨的关上房门，保证屋子里的热气不散。
　　整个长安王朝，除了他们家姑爷，也只有唐君毅一个男子敢在季柳房间里来去自如，东摸西逛了，偏偏少爷任由他如此妄为，实在可恨！
　　“你刚才说的战起是谁？”
　　唐君毅打开季柳的妆匣子，发现里面有几个颜色极好，水头十足的翡翠簪子，他挑来挑去，选中一支拿下自己的银质发簪，插在自己头上。
　　嘴里仍旧念叨不停，“你一个双儿连个正儿八经儿的首饰都没有，还不如我的东西多。”
　　见季柳不搭理他，这人自顾坐到床边，伸手推他，“谁呀？是谁呀？”
　　季柳从床上爬起来，一枕头扔过去，“你若是再说话，我的书便将你从房间里扔出去！”
　　唐君毅非常识时务，当即捂住自己的嘴，用行动示意季柳，他不会再多嘴。
　　外面天气寒冷，他是傻了才会从这间房里出去。
　　直到日上三竿，季柳睡醒了，柔软温暖的被褥在寒冷冬日最是舒服，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季柳下床。
　　脚下是一个人型尸体，季柳挑眉，刚睡醒的五官仍旧散发出别样的韵味，这是成婚之后独有的味道，一脚下去，“滚起来！”
　　唐君毅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缓缓坐起身，伸手摸摸被季柳踹了一脚的腰，“你这儿太舒服了，比我昨日落脚的客栈还要舒服，那么差劲的客栈一日便要一两银子，那房钱你给我，我再寻个其他住处，也省下你的银钱！”
　　季柳发笑，“那银钱给你与给客栈有何不同？”
　　提起钱，唐君毅可是来了精神，“给我我领你的情呀，给了客栈不就成打水漂了？”
　　“歪理！客栈供你吃食，热水，被褥，到你嘴里竟变成了打了水漂！”
　　“没你这儿好不是！”
　　季柳穿衣出门洗漱，因为卧房地上铺了褥子，他与熊景海便不在屋里洗漱。
　　虽然生活多有不便，但为了三个孩子能有温暖舒适的地方玩耍，这些小事在夫夫二人看来不值一提。
　　唐君毅如同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你这是要去哪儿？今日你带我去你的工坊瞧瞧吧？我还想看看草原人送过来的牛和羊，你何时带我去呀？”
　　季柳勐地转身，手中银针闪烁着亮光，“你给我闭嘴！”
　　说完，季柳又发现唐君毅发上的簪子如此熟悉，他微微眯起桃花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拔走了唐君毅的簪子，举在手中道，“我的！”
　　唐君毅作势伸手想要夺回来，瞧见季柳将银针往他眼前凑了凑，他讨好的笑笑，伸手挡在二人中间，“别冲动，你为何添了带着银针出门的毛病，多危险！再说你那么多簪子，送我一支又有何妨？”
　　“你倒是一点没变，看到什么好的都想据为己有。”
　　唐君毅似是未听出季柳话中的嘲讽，他扬起脑袋，骄傲的道，“我爹说正是因为我有如此品质，才能在一众子女中脱颖而出！”
　　季柳毫不客气的打击他，“我看你爹的意思你并未理解。”
　　“这不重要！”唐君毅不在意的摆摆手。
　　“在这儿等我！”
　　季柳阻止唐君毅的脚步，唐君毅也猜到季柳要做什么，他点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换来季柳的一个白眼。
　　梳洗用饭之后，唐君毅如愿见到了季柳口中的战起。
　　他眨眨眼，“原来战起是你的儿子！这三个小胖子都是你生的？你瞧我，竟然忘了为他们准备礼物。”
　　季柳微微一笑，唐君毅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听季柳说道，“一个孩子一百两，当你送他们的见面礼了！”
　　“呵！”倒吸了一口冷气，唐君毅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硬咳了两声。
　　成分从来不给旁人面子，他看不惯眼的事情便要说，“唐少爷背靠家族，将南方大部产业划归旗下，名下铺子过百，可谓是日进斗金，莫不是连区区三百两都拿不出来吧？”
　　唐君毅尴尬的瞪圆了眼，“怎么会呢，只是我的钱……啊，我的钱都在徐繁身上，都在他那儿呢！”
　　春姐儿照顾着三位小少爷，忍不住翻起白眼，心中啐了一声，“真抠！”
　　“你多年不与我联系，只是为了逃避我的生辰和年节下的礼物，还有平日里寄信的邮差费。如此这般，眼下让你一下子拿出三百两，我也不抱希望。”
　　季柳的话算是将唐君毅最后的底裤都扯掉了。
　　成分目瞪口呆，他从小知道唐君毅抠门，却没想到这人能扣成这幅模样！
　　唐君毅气急败坏，“胡说！造谣！这是谁说的，可敢与我对峙？”
　　“徐大哥。”
　　季柳轻飘飘的吐出徐繁的名字，唐君毅瞬间打了蔫，“他胡说的，我只是太忙了，你也知道我爹有多依赖我，铺子里若是少了我，那他们可真要哭爹喊娘，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原来你如此重要……”季柳故意拖长嗓音。
　　唐君毅见有门，腰板立即挺直，说话底气都足了起来，“是呀，我原是要与你写信的，但铺子里实在太忙，忙起来我便忘记了，日后定然常给你写信。”
　　“那你回去吧！”季柳利索的亮出一刀。
　　“啊？”唐君毅傻眼了。
　　成分与春姐儿齐齐偷笑，从小便只有少爷能制得住唐君毅，这么多年来，无论唐君毅在外有多伶俐只要对上他家少爷，一定溃不成军。
　　被季柳欺负的唐君毅可怜巴巴的，突然听到门外有爪子挠门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一种大型野兽粗重的唿吸声。
　　“开门！”季柳道。
　　唐君毅经商走南闯北，他见惯了大场面，为人又十分不拘小节，见成分和春姐儿忙着照顾三个小胖子，他又没能给孩子准备礼物，便十分识相的起身开门。
　　房门刚打开，两只巨大的灰狼便呲着獠牙扑了上来，唐君毅惊叫出声，季柳及时呵止住它们。
　　唐君毅连滚带爬的躲在房间一角，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巨狼熟门熟路的在一旁的脚垫上蹭干净脚上的雪，任由成分拿出布巾为他们擦干，而后，它们卧在了季柳身旁。
　　三个胖子抓着他们的毛趴在它们身上，俨然将两只狼当成了大型玩具，而两只狼则只是探过头用嘴碰碰他们，细嗅他们身上的味道。
　　“你一个双儿如何养了狼？”
　　“你一个大男人如何害怕狼？”
　　唐君毅后悔没等徐繁一起走了，他现在十分，特别，非常之后悔！
　　季柳摸摸团墨的头，团墨安稳不动，任由他摸，“这是团墨，这只叫大灰，是阿海从草原上带回来的，我从小喂到大，放心，它们只吃熟食，是一家人。”
　　“是熊景海带回来的？”唐君毅的眼神又开始发光。
　　季柳揉揉团墨脖子后面的肉，拍拍它的前胸，团墨向前趴卧，勐地冲唐君毅呲牙。
　　“啊！”唐君毅手忙脚乱的护住自己的头脸，“别吃我，别吃我！”
　　“你若是不打歪主意，团墨和大灰不会吃你。”
　　“我保证乖巧的像只小白兔！”
　　唐君毅的嘴是全天下最不靠谱的，季柳深有体会，但现在在他的地盘，身边又有团墨和大灰，晾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我乖，你一会儿带我去工坊瞧瞧吧？”
　　“好。“
　　季柳答应的痛快，虽然唐君毅没钱，但是徐繁有钱，谁的钱不重要，他看上了就是他的钱。




第一百六十五章辣子兔丁【第二更】
　　马车停在酒坊门口，唐君毅哆哆嗦嗦跳下车来，脚下是打扫干净的碎石子路，“咱们看完便回去吧，我喜欢你的房子。”
　　北方的冬天对他一个南方人而言实在太不友好了！
　　成分随后下车，身子一侧肩膀轻轻一顶，球一样的唐君毅被他撞了一个趔趄。
　　“你这小侍，这么凶肯定嫁不出去！”唐君毅性格极好，就是嘴上缺德。
　　“嫁不出去也用不着你操心!”成分双手叉腰，用力哼了一声。
　　朱长源从马车后走上前来，单手将挡路的唐君毅拎到一旁，“夫人，将军说雪大，路滑，您在外别耽搁太久。”
　　成分微张着嘴，看着朱长源拎唐君毅就像提着一只小鸡仔似的，他呵呵一笑，心情瞬间变好，凑到车前，扶季柳下车。
　　“嗯，咱们看完便回去。”
　　唐君毅瞧着这几个人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缩着肩膀又挤了过来，“快，快，进去看看，咱们便走！”
　　酒坊之中，江师傅正带人酿酒，糯米刚煮熟，酒坊弥漫一片白色水汽，温度正高。
　　“好香，是什么酒？”
　　唐君毅动了动鼻子，他闻到过许多种不同的酒，但是这种醇厚的酒香实在特别。
　　“这里有葡萄酒，有蒸馏过的粮食酒，待会儿带些回去，冬日寒冷，正好拿来暖身。”
　　“我便是知道，柳儿人长得美，心底也善良，真真是菩萨转世，仙子下凡。”
　　看着唐君毅在酒坊伙计的带领下为自己打酒，季柳勾起嘴角，“多装些，带回去！”
　　成分气唿唿的与季柳咬耳朵，“少爷，您让他把酒带走他也不会感激您的，他那么抠门！”
　　季柳的笑仍旧挂在嘴边，“无妨，他抠门，但有人有钱。”
　　唐君毅装完酒，季柳与江师傅聊正事。
　　“江师傅，葡萄酒为我装出一桶，我要带走。”
　　经过长时间的发酵，葡萄酒色泽紫红，过滤之后的酒液清澈透亮已然充满果香，果肉发酵出来的酒香与果香掺在一起，在舌间形成一种特殊风味，令人回味无穷。
　　带着从酒坊中拿出来的酒，四人又去了兔场，季柳特意挑选了五只肥硕的兔子留作晚餐的材料。
　　实在太冷，唐君毅逛完兔场时觉得自己已经冻成冰块了，他打开酒塞往口中倒了一口，这酒闻起来酒香扑鼻，入口柔，回甘明显，但入喉时过于辛辣，直从喉头一路烧到胃里。
　　“啊！痛快！”紧闭双眼后睁开，眼中尽是赞叹。
　　成分撇撇嘴，只有喝酒的时候，唐君毅看起来才像个男人！
　　他摸摸怀中的酒瓶，脸上泛起红晕，临走之前，季柳也许他带了一瓶醇香的粮食酒。
　　回府时，众人下了马车，只见有人站在门口便是早早在等了。
　　见到季柳下了马车，那人疾步从门口下了台阶朝他作揖行礼，“少夫人，将军命我前来送香料。”
　　“辛苦了，送进院内书房。”
　　“什么香料？”唐君毅又凑了上来。
　　季柳好脾气的解释道，“是哈萨可汗交换人质的香料，一起来看看？”
　　唐君毅勐地点头，“要看，要看！”
　　进屋烤火，去掉一身寒气，季柳与唐君毅先去书房。
　　一熘儿十几个大箱子排开，将本就不大的书房塞的满满的。
　　特殊的香气在书房中弥漫，唐君毅寻着味道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个又一个精致的小匣子。
　　随手取出一个打开，唐君毅勐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这么香，熏死人了！”
　　江南水乡，无论男，女还是双儿他们的体型较北方人而言要娇小许多，与北方干净利索的爽快不同，南方人大多是自身带着宁静致远，偏向淡薄高雅的。
　　所以突然间闻到如此重的香味，他的鼻子承受不住，开始不停打喷嚏，鼻涕眼泪一起流。
　　就连季柳也是捂住口鼻，让他盖住盖子，“实在呛人！”
　　这香料的味道比他闻过的最浓郁的香水还要呛鼻子。
　　香水？
　　季柳灵光一闪，他做过衣服，鞋子，各种玉器摆件，华贵头面，来到西北，他也做了口脂和美体内，衣，却偏偏忘了还有一种能让女人和双儿甘愿掏出荷包的东西。
　　唐君毅还在打喷嚏，涕泗横流的模样实在狼狈，受不住时，他不顾屋外的严寒，竟着单衣小跑去了屋外。
　　季柳的情况要好些，他迅速翻开其余两个箱子，挑了几个匣子打开。
　　看着三大箱的香料，季柳挑眉，这个冬天，他们有活儿干了！
　　等下！
　　季柳眼神一亮，从箱子中拿出一个盒子，里面竟然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干辣椒。
　　干辣椒竟然会被当成香料？
　　“哈哈哈”季柳大笑出声，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唐君毅在屋外擦眼泪鼻涕，听到季柳在屋子里笑的开怀，他吸吸鼻子，问道，“有好东西了？”
　　“你且进来看！”
　　“是何物？”
　　看到季柳手中的干辣椒，唐君毅眨眨眼，他刚留了一通眼泪此时的眼眶还是红的，“这不是”红灯笼”么？”
　　这次轮到季柳好奇了，“你认识这东西？”
　　“我屋子里便摆着一盆呢！前年有个商人送我的，说它生的漂亮，但是不能吃。曾有人吃过一次，整个人都麻了，控制不住的流鼻涕流眼泪，好久才缓过来。我那儿足有一大包，我拿了些种子种了两棵，不过有它在，倒是不怎么招虫。”
　　季柳嘴角有些抽搐，“你养辣椒当盆栽？”
　　“这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最好的东西！”
　　季柳放下装着辣椒的匣子，嘱咐唐君毅，“快，再找找，还有吗？”
　　“你想要我让人从唐家给你送来一些，我实在闻不惯这些香料，你且自己找找吧。”
　　唐君毅打了退堂鼓，季柳抬头，“我有好点子，保准让你的口袋再次鼓起来。”
　　只要谈到钱，唐君毅瞬间如同变了一个人，“我现在立刻马上帮你找！”
　　翻遍了装香料的大箱子，也只找到三份，一种细长的黄辣椒，两份生的细小尖尖的朝天椒，只不过这些辣椒已经全部晾干了。
　　放在鼻下细嗅，草原人将这种东西归属在香料中也情有可原，这两种辣椒都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虽然清淡些，但着实好闻。
　　“一会儿为你做点好吃的。”
　　“嗯嗯！你方才说有个好点子，是有什么适合在草原上做的生意？”
　　季柳无奈，“你真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待会儿用了饭再说！”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找到辣椒，季柳当下失了旁的心思，只命人守了书房，带着辣椒和唐君毅进了厨房。
　　刚好从兔场带回来几只兔子，命人杀了三只，腌制好。
　　小心翼翼的取出辣椒中的辣椒籽，装入空药瓶中塞上软塞放好。
　　季柳站在厨房门口想了想，抬脚去了一趟司马师父的药房，熟练的拉开三个抽屉，将里面的药材拿了出来。
　　“你要做药膳？”
　　“算是吧。”
　　不做解释，季柳回到厨房，熟练的将生姜切片，麻椒与花椒放在一旁备用。
　　其余的辣椒切了准备爆炒，起锅烧油，将腌制好的兔肉块入油锅炸至金黄色捞出，锅中留些热油，将切好的生姜片，麻椒与花椒，干辣椒一齐倒入锅中翻炒出香味。
　　辛辣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间厨房，所有人捂住口鼻，不停咳嗽，被辣椒与花椒混合产生的浓烈刺激性气味熏出了厨房。
　　“咳咳咳……”唐君毅刚从香料中逃出生天，又被辣椒拖入气味的修罗场。
　　香味一出，季柳也没忍住咳嗽了两声，但是这股辣味实在太香了，这么多年来，他只在一些药材中比如生姜里尝到了辛的味道，这么痛快的辣还是第一次！
　　倒入炸至好的兔肉块，继续翻炒，香味持续不断的从厨房飘出去……
　　刚刚散去的人群又聚集在厨房门口，下人们不停猜测，少夫人究竟做什么，为何香气如此诱人。
　　辣子兔丁出锅！
　　季柳拿来食盒，在下面放上炭火保温，盛出一大半兔子肉装进去，又塞了四个馒头，唤来小厮送去军营。
　　再分出一部分兔肉盛在盘子中，季柳命人送去季老太太院中。
　　其余的兔肉再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留给司马师父，另外一部分由唐君毅端着往季柳院子里去。
　　米饭，蛋花汤，桌前一盘红彤彤的辣子兔丁，季柳连打声招唿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甩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兔肉，麻辣的口感在口中交杂，因为炸制过，兔肉软而不柴，熟悉的味道令季柳热泪盈眶。
　　一碗冒尖的米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了去，唐君毅不由得吞咽一口唾沫，“有这么好吃的吗？你不怕吃了之后全身发麻，不能动弹？“
　　季柳夹了一筷子兔肉给他，并不解释，只说了两个字，“尝尝。”
　　府中唐君毅迟迟不敢动筷，街道上，小厮一路小跑冲进军营之中，帐内，所有人均在为季柳明年春季出征草原的计划进行密谋。
　　突然门**岗的将士进来禀报，将军府有东西送来。
　　熊景海一愣，除了连弩之外，季柳从未往军营之中送过东西，今日突然这般定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儿，思绪至此，熊景海立即站起身，“速速进来！”
　　府中小厮跑得一头热汗，终于安全将食盒放在了熊景海的案牍上，“将军，少夫人说这是新菜式请您趁热品尝。”
　　众人头上一群冒号，大冷天的送一份新菜式来，将军夫人真是别有兴致。
　　熊景海轻动鼻头，他闻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味道，不由自主的伸手打开食盒。
　　马门曦，陈关，谢坤，戴梦云和白一明几人凑成一个圆形，从食盒上空向里看去。
　　“这是什么？”
　　“是肉！”
　　“那个红色的是什么？”
　　“不清楚，没见过。”
　　“不过，好香……”
　　十双眼睛抬起，盯着熊景海，示意他尝尝。
　　“咳咳……”熊景海也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是他是将军，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身先士卒，起到带头作用，他清了两下嗓子，“我来尝尝！”




第一百六十六章端倪
　　滑嫩的兔肉在牙齿的咬合下被切成两半，一股辛辣的滋味在口腔中弥漫，这股火辣的刺激顺着食道一路辣进胃中。
　　熊景海的眼神亮了，三两口嚼烂吞咽下肚。
　　谢坤眼巴巴的盯着他，“老大，好吃吗？”
　　未等熊景海说话，谢坤瞧着他再次伸出去的筷子便已经知晓了答案，赶忙食指与拇指并拢，飞快夹了一块兔肉塞进嘴里。
　　“嗯……”谢坤浓黑的眉毛挑的老高，“好吃！”
　　因辣椒稀少珍贵，季柳炒菜时特意加重了兔肉的分量，故而整道菜只是带着辣椒诱人食欲的香气，辣度较低。
　　在谢坤口中，整块兔肉滑嫩不柴，辣味适合。
　　熊景海看着食盒里的四个馒头，再看看这小半盆兔肉，当即护住食盒，从身旁拿了两张宣纸对折，将兔肉倒在上面并熟练的包起来，递给谢坤赶他们出去，“今日本帅有要事，改日再谈！”
　　被赶出门外的五人先是集体唾弃了熊景海身为将军却吃独食的坏毛病，紧接着所有目光盯紧了谢坤手上的兔子肉。
　　戴梦云是双儿，他与白一明心意相交，水**融之后，平日有意与军营中其他将士拉开距离，于是他按捺住好奇心与四人告别，“我也有要事，少陪。”
　　“戴主簿慢走！”
　　谢坤扬起手与戴梦云告别，戴梦云一走，其他三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打开散发着独特香气的纸包，一人一手一口，顷刻间一包兔肉见底，连宣纸都被口水戳出一个洞来。
　　“这是什么东西，滋味真不赖！”
　　谢坤舔着自己的手指，几块兔肉下肚之后，仿佛整个人都由内而外热了起来。
　　陈关机灵，望着戴梦云离开的方向，他也没打算与其他三人多待，告了一声便急急忙忙骑马离去。
　　谢坤还在回味方才兔肉的美妙，“着急忙慌的！”
　　马门曦一贯比谢坤聪慧，连续走了两个人，他倒是看出了什么，“少夫人做饭定然不会之做老大的份儿，府中还有老太君和司马师父。少夫人为老大送完饭，家中定然会有留，他们此时定是去了老大府上！”
　　相对于白一明的淡定，谢坤一拍脑门，“说得对，咱们现在去还赶的上不？”
　　“赶不上了！”
　　府中，戴梦云与陈关果然先后下马，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季柳院中去。
　　门口看门的门房见到二人热情的打招唿，“戴主簿，陈关你们……哎……哎……”
　　站在大门口向里望，只瞧见二人的背影，门房一脸茫然，“难不成是军中发生了什么急事？”
　　此时，唐君毅仍旧在观望，他要确保季柳吃了安然无恙才的书敢动筷，只是还未等到季柳用完饭，门外倒是闯进来两个不速之客。
　　戴梦云在外仍以男装示人，知道他双儿身份的不多，陈关则彻彻底底的是个男人，所以即使心中盼望，在季柳院门口他们依旧需要等待下人通报。
　　二人还未进屋，熊景海风风火火一身寒意驾黑云从外而来，毫不理会门口二人，他大跨步进了院子。
　　戴梦云与陈关望着自己起飞的衣角，齐齐转头，熊景海回来，那定然是一口兔肉都不会再给他们留下，等也是白等！
　　耽搁一会儿熊景海将半盆兔肉和四个馒头全部塞进肚中，唇齿之间残留的辛辣香气令他胃口大开，摸摸肚皮，这些东西不够他塞牙缝的，于是他鞭子一甩，黑云得令风一般往回跑。
　　桌前，只有一小盘可怜的兔肉，熊景海急匆匆的脚步戛然而止。
　　“味道可好？”
　　季柳并不意外熊景海会回来。
　　熊景海瞥了一眼坐在桌旁的唐君毅，他自顾自坐下，“好吃。”
　　唐君毅见到熊景海先是暗自欣喜，随后他听到熊景海说好吃，一双眼睛不由自主的转回到桌上。终于，他鼓起勇气，伸出筷子，夹了一快兔肉塞进口中。
　　扔下筷子，唐君毅立即往屋外跑。
　　“唐君毅，你去哪儿？”
　　“让人回去将我房中的所有”红灯笼”种子都带过来！”
　　季柳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他起身为熊景海添了一碗米饭，递给他一双筷子，“吃吧。”
　　看着熊景海吃的欢快，季柳单手托住下巴，笑眯眯的解释，“哈萨可汗送来的香料里竟然有辣椒，这种东西虽然闻起来有淡淡的香气，但它颜色通红，味道辛辣，比起被人误当成香料，它更适合做饭。”
　　“可还有？”风卷残云，仅剩的几块兔肉被熊景海全部消灭。
　　“没有了，都拿来炒兔肉了。“
　　“那我便去草原把剩下的辣椒斗抢回来！”熊景海放下碗筷，他仍旧没有吃饱。
　　黑眸带着笑意，季柳笑道，“无碍，我留了种子，而且唐君毅那里也有旁人送他的种子，只是他不知道这是菜，种来观赏了。”
　　“来年春天可以种？”将来还有的吃，熊景海顿时不心急了。
　　季柳摇摇头，表情深不可测，“这种辣椒生长周期短，只需两个多月到三个月我便能让你吃到。”
　　“现在可是冬日！”熊景海提醒他。
　　“山人自有妙计！”
　　熊景海最喜欢看季柳这种故作神秘的勾人模样，他一把将人拉近怀中，双手扣住季柳双臂，“你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嗯？生的这样美，又什么都会做，让我这般着迷……”
　　这番情话令季柳笑的开怀，他捧起熊景海的脸，还未开口，熊景海继续说道，“司马师父说你医毒双绝，可是给我下药了？”
　　一个吻重重的落在熊景海唇上。
　　熊景海收紧手臂加深这个吻，如果没人打扰，他不介意现在就来一场大战。
　　季柳拉开两人距离，“我需要西厢房所有的房间，如果计划顺利，说不定明年春天，毫不起眼的小小辣椒也能带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依你，什么都依你。”美色当前，熊景海半分原则也没有。
　　“别闹！”季柳搂着他的脖子，“一会儿唐君毅要回来了。”
　　“让他滚出去！”熊景海打横抱起季柳，他原本也只是看在唐君毅身有隐疾的份上才允许他接近季柳，谁也别想打扰他们夫夫亲热。
　　被抱习惯了，季柳完全抛弃了男子汉的尊严，他熟门熟路的在熊景海怀中找了一个自在的姿势。
　　府中只有季老太太和司马师父两位长辈，司马师父现在的重心均在他一手创办的私塾中，整日不在府上。季老太太又如此宠爱他，白日宣淫什么的……她老人家定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半下午的时间，夫夫二人都厮混在一起，直到天黑掌灯。
　　季老太太带着丫鬟和春姐儿在奶娘的陪同下与战起他们三个玩耍，见熊景海回来，她原想着让奶娘抱着送去季柳他们屋里，却没想到二人竟把房门关了。
　　抱着战平看着他咧开的小嘴，季老太太心都要化了，“太祖母的心肝小肉肉，你们还是跟太祖母玩吧。”
　　熊景海亲自打了热水为季柳擦拭身体，二人换上干净清爽的衣物之后盖着棉被躺在床上聊天。
　　“我准备将西厢房打通，修建壁炉和火墙，中间位置放炭盆，将辣椒种子种在这样的暖房里，我保证不出三个月你一定能再次吃到这样好吃的兔肉。”
　　熊景海略一思索，便知道季柳口中描述的暖房是何种模样，“好。”
　　许久未曾这般高兴，季柳任由熊景海的大手一下又一下在自己肩头滑动，刚刚停止的情事仍旧不能阻挡他火热的心，季柳兴奋的不能自己，口中接二连三的报出一堆菜名。
　　“麻辣香锅，口水鸡，水煮肉片，水煮鱼，麻辣火锅，麻辣兔头，剁椒鱼头，小炒肉，辣子鸡块，毛血旺……”季柳侧着身子，“你知道我想念这些东西有多久了吗？现在有希望能吃到真是……太棒了！”
　　话音刚落，季柳便一头扎进熊景海怀中。
　　熊景海眸色加深，他松松的拢着季柳的腰，任凭季柳光滑的皮肤在他身上摩擦，他缓缓问道，“这些东西都是辣椒做的？”
　　季柳处在自己的幻想当中，直接道，“当然了，这些都是非常有名的辣菜，那种滋味令人欲罢不能！”
　　“等辣椒生出来我倒要看看它是何种模样，竟然能有如此滋味。”熊景海的声音低沉，难得对季柳的主动投怀送抱没有动作，只是季柳并未发现。
　　“好，你且等着，三个月之后，我定然为你做一桌令你口水直流的的辣椒宴！”
　　“好。”
　　第二日一早，唐君毅早早入府，他昨日着急为家中写信让唐家派专人来送所有的辣椒种子，可再回来时却见季柳房门紧闭，无奈之下只得先回客栈。
　　没想到今日一早，季柳还在温柔乡，处在激动中的唐君毅准备上前敲门，成分上前一步拦住他，“唐少爷，咱们将军和夫人还未起身呢，您如此行径只怕有损体面。”
　　唐君毅上下打量成分一眼，“什么体面不体面的，成了婚只不过是正大光明的睡同一张床，盖同一床被子，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无耻！”成分拦在他身前，“您不想要脸面，咱们将军和夫人还想要呢！”
　　“我无耻？”唐君毅猥琐一笑，“嘿嘿，你这小双侍，漫漫冬日只怕是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吧，要知道寒冷冬夜，比温暖汤婆子更暖的可是真真正正的人体皮肉，那结实饱满的躯体，抱在怀里，亲在脸上，啧啧，别提多惬意了！”
　　成分被唐君毅一字一句的说成了灯笼脸，“我才不跟你说话，你没脸没皮的无耻小人！”
　　唐君毅凑上前去，睁大的眸子满是戏谑，“哎呦，脸红了，脸红了！”
　　为躲避唐君毅的靠近，成分勐地一转头却碰上了一堵肉墙，结实的身体立即撞红了成分的圆鼻头，只撞得成分鼻子发酸，眼眶含泪，“呜……”
　　抬头一瞧，是朱长源！
　　朱长源扶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唐君毅身上，“现在的唐少爷不也是寂寞难耐，孤枕难眠么！”
　　唐君毅双手环胸，“徐繁不日将到。”
　　“那祝唐少爷几日之后能有个愉快的夜晚。”
　　“你竟然敢打趣我？”唐君毅从未见过朱长源，眼神来回巡视之后，他了然的“啊”了一声。
　　“啊……你莫不是喜欢成分？”
　　“你别乱说！”成分的脸色爆红，他咬紧牙关生怕朱长源因为唐君毅的话乱想，“出去出去，一会儿我去回了老太君，让你登不了门！”




第一百六十七章冬日里的生意【第一更】
　　“害羞啦？”唐君毅依旧是嘴上缺德，“欢爱乃人之常情，你……”
　　“闭上你的嘴！”身后的房门突然打开，季柳飞起一脚，这次将唐君毅踹了个正着，“带坏成分，你就给我滚回南方去！”
　　“哎呦！”唐君毅挨了一脚，往前扑去。
　　朱长源长臂一伸，及时将成分拖离，“少夫人晨安。”
　　成分脚下慌乱，及时抓住朱长源的袖子，惊魂甫定，“少爷早！”
　　“大清早在门口胡闹什么！”
　　唐君毅揉揉屁股，整张脸写满怨言，“你下手也太重了，若是踢坏了我，可没人给你”红灯笼”的种子！”
　　季柳正生气并不搭理他，走出门外，冬日虽然寒冷，但空气绝对清新。
　　“成分，去准备饭食，朱大哥，请人将西厢房里的两间房打通，建好壁炉和火墙，稍后我给你图纸，这件事你来监工，三日内办妥。”
　　“少夫人，现下寒冬，不宜动工。”
　　朱长源提醒季柳，冬日气温低，极少有人修建房屋。
　　“在屋子中生足炭火，务必要在三日内将西厢房按照我的要求改造完成，我有要事。”
　　“好的，少夫人。”
　　用过早饭，季柳命人在城外寻一处草木茂盛的地方，扫去覆盖在上面的雪，刨开下层冻土，筛过大石子之后将泥土装车往府中运。
　　唐君毅依旧尽职尽责做季柳的小尾巴。
　　季柳道，“你别闲着，我有其他事交给你。“
　　哈萨可汗送过来的香料经过初级加工是香气扑鼻的颗粒状，但这种香料实在太过刺鼻，也只有每日与牛羊为伴的草原人喜欢这种足以掩盖羊膻味的香料。
　　中原人几乎闻不得这种浓郁的香料气味，所以季柳准备在香料的基础上再进行加工，做出适合大多数人品味的香水。
　　得知有钱赚唐君毅不顾严寒，一路驾车去往酒坊，按照季柳的吩咐将蒸馏过的高度白酒用桶装好带回府里来。
　　银钱在召唤，他也不再惦记季柳带回府的葡萄酒为何不与他一起品尝，乐颠颠的协助季柳忙前忙后，不知辛苦。
　　书房中，季柳用丝帕围住口鼻，用蜂蜡，高度酒分别与香料混合做出了固体香脂和液体香水两种成品。
　　固体香脂简单，制作时如口脂般，加热蜂蜡与香料，隔水加热，使得二者充分混合，最后待它自然晾干即得香脂。
　　液体香水便费事些，香料直接加入定量的高度酒，酒液将香料完全化开之后，过滤一遍，装进瓶中静置。
　　没有玻璃，季柳只得用瓷瓶分装，用的是装小药丸的瓷瓶口，这种瓷瓶口较窄，用漏斗将香水灌进去，然后敞口放在屋内，等待酒精挥发。
　　酒精挥发完，剩下的便是安全的香水液体。
　　可唐君毅性子急，看到已经出了成品，便倒出一滴在手上。
　　季柳教他将香水滴在手腕上，这款香水气味舒适，没有香料颗粒的刺鼻浓香，而是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身体周围，除了夹杂着一些酒精味整体味道还是很好闻的。
　　香水成功的第一时间，唐君毅兴高采烈的挑了几个他喜欢的气味。
　　“你回去敞开口放两日，两日之后待香水完全失了酒精味再用。”季柳嘱咐唐君毅，现在的香水中是含酒精的，不仅会影响香水的味道用在身上也刺激皮肤。
　　“一盒香料便可制成如此多的香脂和香水，真是个赚钱的好买卖！老规矩，我来出钱，你来做，成品在我家的铺子里卖掉之后，分三成给你！“
　　见唐君毅的算盘打的精，季柳坐在他对面，细长的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敲击两下，“你可知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自然知晓，你是西北将军熊景海的夫人。“唐君毅嗅着香水的气味，只觉得身心舒畅。
　　季柳点头，“你既然知道，却还打着欺负我的主意，你是觉得是我现如今实力不足还是你口气大了？”
　　唐君毅嘿嘿一笑，“嘿嘿，我这不是习惯了么，呸，看我自打嘴巴，那四六分？”
　　“可以。”季柳应允。
　　“我就知道柳儿心地良善……”
　　“我六，你四！”季柳补充道。
　　唐君毅瞬间便要蹦起来，却被季柳一句话安抚，“不仅是香脂和香水，还有接下来的羊毛毯子，以及来年春季的所有辣菜，我来出力，你只管投入银钱便好。“
　　“草原商路呢？”唐君毅与季柳一般，从小经商，他的商业头脑也不容小觑，相比其他的小生意，他更加注重草原商路这块大肥肉。
　　草原人缺衣少食，只要准备他们日常的用品和中原的特产，就一定能在这些人手中赚到白花花的银子。
　　“一样！”季柳算好唐君毅一定会答应这个分成比例。
　　这里是西北，他如今有朝廷背景，与以往躲躲藏藏，生怕旁人知道他是季府的三双少，任人都能踩上两脚的情况大不相同，眼下即便没有唐君毅，他也照样可以找人投资，只是与唐君毅合作更方便一些。
　　“好，便这般说定了，等徐繁到了，咱们拟一个协议！”
　　“香水够么？不够再挑几个。”
　　季柳笑眯眯的提议，果然视财如命的唐君毅嘴上嚷着”这如何使得”手上动作却一直不停，又是挑了几个塞进怀中。
　　“不必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北风夜起，明日定然会下大雪，走廊中寒风唿啸，着实很冷。
　　成分穿着厚实，惴惴不安的站在朱长源门外来回踱步。
　　熊景海与季柳今夜带着三个小少爷安歇了，他与春姐儿轮流守夜，春姐儿守上半夜，他被安排值守下半夜。
　　“你还要在外面走多久？“朱长源拉开房门，屋内烛火映在成分脸上，成分仰头瞧他。
　　“朱大哥！“还未准备好被人当场逮住，成分有些口干舌燥。
　　从怀中掏出之前在酒坊季柳准他带的一小瓶酒，递过去，“朱大哥，冬夜寒冷，这瓶酒送给你暖暖身子，我一会儿还要守夜，我先走了！”
　　说完，成分一熘小跑跑走。
　　朱长源握着温暖的瓶身，只想着这瓶酒可能在成分的怀中温暖了许久，他抬眸望了一眼成分跑走的背影，缓缓勾起唇角。
　　两日之后，所有香水中的酒精已全部挥发完，这时西厢房的改造也顺利完成。
　　点燃炭火在西厢房中再放置两日，彻底烘干房间，窗外大雪，屋内所有人正在收拾泥土。
　　将筛过的土阴湿，装进盆中，在陶土盆下钻一个小洞利于排水，类似花盆模样的种植基便做好了，将来种了种子，辣椒即可在花盆中生长。
　　唐家收到唐君毅的消息，安排了专人骑马前来为唐君毅送辣椒种子。
　　点燃壁炉，屋内温度逐渐升高，带着温度的气体穿过火墙完整的保留了热气，透过墙面，热气缓缓释放，使得整个西厢房温度适宜，房屋中间再放上几个炭盆，季柳带着成分，朱长源将辣椒种在了土里。
　　浇好水，成分被安排盯着暖房中的炭盆，时刻注意暖房温度。
　　这几日大雪，季柳并未出门，朱长源无事可做，与成分一起在暖房守着。
　　暖房温度高，壁炉的木柴日夜不息，西厢房的两个房间内，放满了花盆。
　　成分披着一条斗篷，入了暖房之后便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这里温暖如春，窗户被贴上了透光的宣纸，只要屋外有光，屋内便是亮堂堂的。
　　朱长源在门口，他袖口上有一个袖箭，此时已经被他拿在手中，一根根铁质箭头被仔细的抹了油，保证常年贴在手腕处不被汗液沾染生了铁锈。
　　成分坐在椅子上，他正在研磨药材，看着炭火不息对他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不必伺候时他也无事可做，可府中的活儿他都是做惯了的，一时手上闲下来，只觉得十分无趣，便找了些活儿来做。
　　房中，小石碾滚过药材的声音清晰可闻，成分停下来，将碾成粉末的药材倒出来，再添些切成细碎的药材进去，他身边已经碾碎了小半盆的粉末，朱长源手持袖箭站在他眼前，牛皮袖箭出现在成分眼前，成分仰起脑袋看他，朱长源道，“我单手不得力，你帮我绑在手腕上。”
　　成分饱满的唇微张，圆脸圆眼，“朱大哥，是让我来帮你？”
　　朱长源站定不动，袖箭仍旧摆在成分眼前，“这里没有其他人。“
　　“哦，好。“成分接过袖箭，垂着头，小小的手掌被宽大的牛皮袖箭遮挡。
　　朱长源低头看他，清楚的看见成分的耳朵缓缓地，缓缓地变红了。
　　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朱长源的目光又转向他的头顶，乌黑的发髻盘在脑袋上，利索精炼的插着一根银簪子，这是双侍最常见的打扮，可在成**上却显得他肤色白皙，眼神动人。
　　仔细为朱长源绑好袖箭，成分抬头，目光却不敢直视他，“绑……绑好了，朱大哥。“
　　“谢谢，你之前送的酒，很好喝。“
　　“都是少爷酿酒的技术好。“
　　“不，是带了你的体温，所以让它变得更加绵软可口。”
　　成分的脸瞬间爆红，他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红色一路延伸到脖颈，消失在衣领处。




第一百六十八章小别胜新婚【第二更】
　　气氛一时很是微妙，季柳推开门将两人之间的粉红色的氛围打破，“你们在做什么？“
　　“朱大哥单手不方便绑袖箭，让我帮帮他。“成分急忙解释，”少爷，您来瞧炭火吗，我时刻注意着呢。“
　　季柳挑眉，“单手不方便？“
　　成分脸上还未褪去的脸红说明了一切，季柳了然，“单手确实不方便。“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令朱长源轻轻咳嗽一声，对上季柳戏谑的眼神，他倒是脸色平静，以前是方便，今日突然便不方便了！
　　“屋内温度合适，再有两三日，料想这些种子也该发芽了。“季柳查看了花盆里的泥土，他也是第一次大规模的在寒冷冬日搞暖房。
　　以往在诸城，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他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也仅仅是改革药堂。在长安王朝双儿受限太多，有许多他想做的事都未能有合适的机会做。
　　随军西北之后，他确实自由许多，在这里熊景海说了算，他自然而然跟着挺直腰板，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细细想来，颇有些狐假虎威之意，但与狐狸不同的是，这只老虎甘愿为他开拓疆土，披荆斩棘。
　　昨日傍晚，徐繁乘坐马车到达营口，他原是坐船，然后骑马，最后换上马车，舟车劳顿千里迢迢追随唐君毅而来。
　　唐君毅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将人带走，直到这时季柳也未见两人露面。
　　季柳只觉得今日大约是看不到唐君毅了，未成想，晌午时分，徐繁竟出现在府上。
　　“徐繁，多年未见，你如今壮实了不少！”
　　徐繁生的高大，皮肤较黑，肩膀略宽，胯骨窄，标准的倒三角体型，季柳不得不感叹，唐君毅实在好福气。
　　他们二人是见过的，当年徐繁还只是唐君毅的身旁的小厮，生的唇红齿白，瘦瘦小小的，整日跟在唐君毅身后东奔西走。
　　即便是当年的季柳，在知道唐君毅的性向之后也脑补过徐繁被逼的抱着被子缩在床角的模样。
　　谁也不曾想到，在后来几年偶尔的书信来往中，令他大跌眼镜的是，徐繁竟然力压唐君毅，他才是上位的那个。
　　当时季柳只觉得唐君毅的品味实在是令人难以捉摸，喜欢娇小可爱的，直接选女人不好么？
　　如今见到徐繁才知道，唐君毅嘴巴不好，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好。
　　“季哥，快与我走！”
　　从未见过徐繁如此心急火燎，季柳心中“咯噔“一声，“唐君毅出事了？”
　　徐繁一路将他带往客栈，“季哥，到了再与你细说，你快瞧瞧他。”
　　“哎呦……哎呦……”
　　客栈中，季柳瞧见了趴在床上不停哀嚎的唐君毅，他脸上表情痛苦，双手握拳，脸上泪痕未干。
　　“出了何事？”季柳的脸色眨眼间变得冰冷，“何人伤了你？”
　　唐君毅睁眼见是季柳，立即哭道，“柳儿，你可来了，快，快，帮我看看腰，我的腰断了。“
　　徐繁的脸因唐君毅的话发红，“你别乱动，万一再伤着……”
　　“你给我住口！”唐君毅流着泪控诉道，“我说我做不来那姿势，你偏要我做，现在好，你把我玩废了我日后可有何脸面示人！”
　　季柳面上僵硬，合着这俩人是玩大了，闪着腰了？
　　他还以为唐君毅被人偷袭身受重伤。
　　呸！
　　两个不要脸的东西！
　　“少爷……君毅，你别这么大声。“徐繁偷偷瞄了一眼季柳的脸色，阻止唐君毅。
　　唐君毅又啐了他一口，腰上的疼痛更加剧烈，“现在知道丢人了，你让我哭的时候用的那股子野蛮劲儿去哪儿了，我若是腰断了，日后便换你坐在我身上！“
　　实在没耳朵继续听下去，季柳当即止住二人的话，“我是来瞧病的，不是来听活春G的，先说病情，待我走了，你们想怎么玩怎么玩！“
　　“柳儿，快瞧瞧我的腰，如果真断了，日后我便是再想玩也有心无力了。“唐君毅哭喊着，仿佛他的天都塌了。
　　掀开唐君毅的被子，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青紫，腰侧的大手印已经青黑了，果然是被人玩坏的！
　　季柳面无表情的扭头。
　　徐繁双手绞动，扭扭捏捏，“多日不见，我有些心急，一时没控制住。“
　　季柳从鼻间喷出一口粗气，仗着自己年纪小身子好，竟然玩的如此夸张。
　　鼻间嗅到一丝淡淡的香气，季柳伸手抚上唐君毅的后腰，只惹得他嗷嗷直叫，“疼，疼，疼……”
　　手下尽是细腻的皮肤触感，唐君毅腰身纤细，身材极好，在他手掌的抚摸下，细细颤抖，一番检查下来，季柳额上隐隐冒汗。
　　他是个双儿不假，但是他心中仍旧以为自己是个男人，“应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闪到腰了，这几日好好休息，劳累的事不能做！”
　　徐繁听出季柳口中“劳累“二字的含义，他点头，“好，我知道了。”
　　此时便是让他做他也不敢了，他真怕自己一时冲动之下，手劲儿太重把他家少爷折腾废了。
　　“你拉我出来的急，我身上没带常备的药，待我回去熬些膏药，到时候让人给你送过来。用的时候在炭盆上烤一烤，烤热了哪里疼便贴哪儿，若是身上有红肿的反应，那便揭下来，等红肿过了再贴，几副膏药下去，你的腰定然痊愈。”
　　季柳说完，俯身在唐君毅耳边道，“我的香水可不是用来增添情事氛围的，你可真会玩儿。”
　　熟料唐君毅的脸皮比季柳想象中厚实多了，“送给我便是我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季柳轻拍了他的后腰，又惹得唐君毅痛苦嚎叫，“都这幅模样了，还惦记着玩，你真是不要命了!”
　　唐君毅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艰难回头反驳，“就准你和熊景海亲亲我我，紧闭房门不出，我们日久未见，彼此思念便是有罪，什么道理！”
　　“你还嘴硬！”季柳轻飘飘道，“你们情投意合，自然是无罪，但我从来没有把自己折腾的下不了床。”
　　“哼！”唐君毅很想反驳他，熊景海一定是不行，但是想想熊景海壮硕的体格，他嘴巴再坏，这种违心的话也是说不出来的。
　　两人的谈话以唐君毅的冷哼结束，徐繁将季柳送出客栈。
　　徐繁虽然身材长相变化极大，但看他在唐君毅面前的模样，依旧是那个听话乖巧的贴身小厮。
　　“日后房事注意些，他比你年长，又是男儿身，骨骼定然是硬朗的，岂能由你随意掰扯，你当他是稚子玩耍的布娃娃么！一旦扯坏了，可就拼不回去了！”
　　嘲讽完唐君毅，有些话还是要嘱咐给徐繁听。
　　“季哥，当年我只是少爷身旁的小厮，承蒙你不弃，让我喊你一声哥，这些年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徐繁红通通的脸色仍旧未褪去，“以前你与我说过需得主意之事，平日里我也是极小心的，只是昨夜，多日未见，少爷身上又带了一股异香，我一时失控，没收住力道。”
　　他抬起脸来，脸色更红了，“有件事少爷不让我说。”
　　季柳瞥他一眼，“有什么事连我也不能说？”
　　徐繁道，“少爷身下也有受伤，昨夜摸着已经出了点血丝，怕是内里伤着了。”
　　“呵……”季柳到吸一口冷气，“这种事他不让你说你便忍着不说？若是因受伤未得到及时处理，引起发热可如何是好？你别仗着自己年纪小便不注意这些，他日常娇生惯养的，稍微破点皮保准能哭的让你心碎，我道他腰上虽然青紫但闪着腰也不应该哭得如此凄惨，感情你们还有事瞒着我！”
　　徐繁被季柳说的抬不起头来，他捏声捏气道，“我知道错了，季哥，我知道你是从司马师父，医术高超，为少爷开些药吧，就像……就像当初我们在一起时，你送给我的那些药一般。“
　　季柳冷哼一声，“当我这里是慈善堂呢！“
　　徐繁嗫嚅，季柳道，“有什么话便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少爷说，季哥心地善良，定然会慷慨解囊。”
　　“哈，好一个唐君毅，他腰缠万贯，连小小的医药费都不舍得给。”季柳冷眼瞧他，“我先派人送来身下的药膏，止血化瘀，消炎止痛，能让他好过一些，他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你可回去好好瞧瞧，什么时候钱送到府上，我再让人把膏药送来！”
　　徐繁未得到唐君毅真传，他为人处世更憨厚一些，对上季柳只有乖乖掏钱的份儿，只看他从袖口掏出一千两银票，“季哥，早些时日便听闻皇上已经封三个小侄子为骠骑将军，我们来的匆忙也未准备见面礼，这些便是给三个侄子做见面礼。”
　　“这钱我替他们三个收下了，改天去府里见见他们，但是一码归一码，药钱另算！”
　　“是，是。”徐繁又摸摸另外一个袖口，又从里面掏出二百两，“季哥，我身上只带了这些。”
　　“罢了，回去守着他吧，一会儿我让人送药过来。”季柳见搜刮的差不多了，及时喊停。
　　“多谢季哥，季哥慢走！”
　　回去的路上，季柳挑挑眉，他倒是没想过香水还有这等功效，真真是意外之喜，竟然能让徐繁失控，日后说不准也是一个卖点。
　　而且日后卖香水的时候要不连着跌打损伤，止疼止血的药膏，药油一起卖了吧，凑个套餐，买送礼品！




第一百六十九章严宝回门【第一更】
　　让府中小厮为唐君毅送去内外所用的药膏，顺便送给徐繁一瓶香水，作为补偿。
　　一旦唐君毅这个爱财如命的铁公鸡知道徐繁上千两的银票说送便送，他的下场估计不是一瓶香水能够弥补的了的。
　　取出一个装满香水的小瓷瓶，放在鼻间细嗅。
　　实话说，就品质而言，这种用香料勾兑的香水非常劣质，但在制作工艺低劣，缺少制作工具的现在，能有如此成色非常不容易。
　　这种香味竟然能让一个直男失控，徐繁的定力实在是差！
　　傻笑出声，季柳只要想起徐繁与唐君毅的乌龙事便觉得心情大好。
　　与季柳心情截然相反的是严宝。
　　慈宁宫中，太后正端着一小碗鱼食喂鱼，两条胖嘟嘟的花色极为漂亮的锦鲤在宽大的水缸中游来游去，严宝惴惴不安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今日本是他回门之日，可一大早，太后的一道口谕，将严宝召进宫中。
　　“今日原本不该打扰你们，回门毕竟是大事。可哀家听说，新婚之夜正理这孩子没有先看顾你，你的婚事是哀家做的主，哀家只怕今日你仍旧会受委屈，故而召你前来。”
　　严宝行礼，“多谢太后关爱。”
　　太后撒完鱼食，锦嬷嬷为她擦擦手，见严宝站在她身后三步距离，太后笑道，“你这孩子离哀家这么远做什么，成了婚倒是生分了。”
　　“多谢太后惦记，但父亲总是教导宝儿，出嫁从夫，夫君对宝儿已是很好，太后娘娘宽心。”
　　严宝脸色微红，垂首静听。
　　太后瞧着他的发簪，微微点头，“你能想开，那便很好。正理身体弱，他小的时候，哀家以为他会活不到成年，广阳是个好母亲，为了正理她费了心的。现如今你与洪艳那孩子随他左右，一起照顾他，想必日后他的身体哀家便不用再担心了。”
　　严宝心中打突，熊正理身体不好是京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可太后这话实在是过于直白，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儿说担心熊正理活不到成年？
　　太后带着严宝在软塌上坐了，锦嬷嬷为二人上茶，热气腾腾，茶香扑鼻。
　　见太后端茶，严宝也啜了一口，放下茶杯，他道，“母亲着实为夫君的身体操了不少心，未成婚之前，宝儿也听说过夫君身子不好，但现如今已大好，都是母亲日夜操劳的结果。”
　　“虽说女子与双儿成婚之后以夫为天，但哀家还是更看重你的，你这孩子聪明伶俐，便是如此讨哀家欢心，哀家更希望见到你们夫夫二人和睦。”
　　太后捻起一块茶饼放入严宝手中，她妆容精致，气质华贵，指甲上涂着大红色蔻丹，将天家皇威展现的淋漓尽致。
　　严宝双手捧了茶饼，“宝儿也喜欢太后。这茶饼清新中带着香甜，闻起来便香气扑鼻。”
　　“你喜欢便带些回去，锦嬷嬷这一手制茶饼的手艺哀家也很喜欢。”
　　咬了一口茶饼，严宝故作惊讶的转身，“嬷嬷这手艺实在是了不得，茶饼甜而不腻，原本茶中带着苦涩，可制成茶饼之后，我只品到茶饼中的茶香，竟然一丝苦涩都尝不到。”
　　锦嬷嬷脸上露出笑容，“宝夫人真是嘴甜，喜欢便多吃些，嬷嬷我也只有做出来的点心能拿得出手了。”
　　严宝接连吃了两块茶饼，哄得太后高兴，锦嬷嬷也开怀。
　　直到午时，太后留严宝在慈宁宫中用了饭，才放人回去。
　　待严宝回了将军府，熊正理已然带着洪艳回门去了。
　　自熊景海整顿府上嘴碎的下人仆役起，将军府便没有了总管家，广阳公主如今得闲，府中一切大小事均由掌管府中各处的嬷嬷，管事直接向她汇报。
　　门外不见马车，严宝脸色难看，主管后宅马车用度的林管事上前道，“夫人，二少爷带洪夫人回门时嘱咐过小的一句，若是您回来后想回府看看，便让小的安排车马送您回去，他今日便随着洪夫人回去了。”
　　严宝扯出一抹笑容，“知道了，那劳烦林管事送我去一趟子阳伯爵府。”
　　成婚之后，连回自己家都不能直说。
　　从小长大的家如今在自己口中也成了旁人嘴里说的高大府门，严宝抬眼望了一眼将军府高大的门匾，久久无言。
　　严宝独自乘坐马车回了子阳伯爵府，严实诺知晓他今日清晨被太后召到宫中，为了严宝的婚事，严实诺着实操心许多，“宝儿，今日太后召见与你说了什么？”
　　将今日与太后的对话一一与严实诺说了，严实诺叹气，“满京城都知晓，新婚之夜，熊正理没有先看顾你，太后如今这般做在外人看来确实是疼爱你的表现。”
　　“我不在乎，阿理对我很好便足够了。”严宝想起他凶勐的模样，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你过得好，父亲便心安，如今太后召见你，你即便不得与熊正理一道回门，想来外人也不能再说些什么。”
　　严实诺头疼太后的插手，但身为人臣，皇家天恩他只得遵从。
　　况且眼下谁也不知道太后的召见是好是坏，倘若熊正理今日原本便是想着先陪宝儿回门……这也未可知，因为太后的插手，熊正理的态度反倒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你快快去你娘屋里看看她，你出门这两日她总担心你受委屈，整日饭食不香。”
　　严宝告退之后，进了王依云屋中，王依云早早便让朱嬷嬷做了他“银芽软糕”等他，见到严宝，一把将他扯进怀里，“我的宝儿，你受苦了。”
　　王依云是妾室，即便王欣如因自戕如死人一般躺在床上，可严实诺并未与她合离或者休妻，双儿回门这般大事她也是没有资格与严实诺站在一起接受季柳见礼的。
　　严宝哭笑不得，任由王依云抱着，“娘，我没有受苦，公主娘娘和夫君都对我很好，您放心。”
　　“你莫要煳弄娘，娘都听说了，新婚之夜他根本没有进你的院子。”王依云摸着严宝的头发，眼中满是不舍与慈爱，“我的孩子受苦了，可怜娘无能，不能护你周全。”
　　严宝安慰她，“娘，皇上先为夫君赐婚，原本洪艳与他的婚事定的比我要早，夫君做出如此选择也实属正常，你不要多想。”
　　王依云见严宝神色间确实没有苦楚，她的心略略放下，“你能如此想，娘很欣慰。他对你可好？”
　　“好着呢，娘放心。”严宝知晓王依云意有所指，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那便好，那便好，我便先早早的为你们准备孩子的衣物，左右我整日无事，多多准备些！”王依云拍拍严宝的手，脸上有了笑模样。
　　“还早呢，娘，您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到底是刚成婚，严宝的脸皮还很稚嫩，“再说，都说双儿不宜有孕，我只怕……”
　　王依云道，“你莫要多想，娘打听过了，听说早早准备好孩子衣物和用品，会让天上的孩子知道家里都盼着他来，他便能早早进你肚子里去。”
　　“好了，好了，娘，咱们别说这个了。”
　　“你如今已经成婚，当然会有孩子，羞什么羞！对了，林嬷嬷可堪用？”
　　“林嬷嬷正好的，娘放心。”
　　“娘就是怕林嬷嬷不是一直跟着你的，你用着会不习惯。”
　　严宝窝心，最担心他的还是王依云，“娘，林嬷嬷很好，很周到也很有经验。”
　　“那便好，娘总是放心不下你……”
　　母子二人正说着话，下人敲门禀报，熊正理到了。
　　严宝立即转头，眼中焕发神采，不自主的挺直腰背。
　　王依云见到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舍，这个孩子先动了心，又不知熊正理是何态度，偏偏她身份低微不能以主母身份见他，真真是万分焦急，却无能为力。
　　“娘，我先去见见他。”
　　“哎，你去吧。”
　　因过了午时，熊正理并未在子阳伯爵府多待，天刚刚擦黑，他们便一齐回将军府。
　　回府时，熊正理与严宝共乘一辆马车，严宝双手乖巧的放在膝盖上，“夫君，你今日能来我很高兴。”
　　熊正理抬眸，他生的好看，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眼神对视，严宝便软了双腿，“你与洪艳的回门都是大事，我自然会来。”
　　高扬着的心瞬间跌落谷底，他不想在两人独处时听到洪艳的名字，于是他僵硬着嘴角笑笑，将话题从洪艳身上扯开，“前两日我与柳儿通信，西北已经下雪，也不知西北军的将士今年是否能过个暖和的冬天。”
　　果然，严宝开口之后，熊正理正视他道，“大嫂医术高超，去年冬日大哥没有受罪，今年大嫂随军更不会受罪，西北将士有福。”
　　熊正理愿意与他多说两句，严宝便接着道，“西北天气变化多，冬日漫长，改日我们收拾些冬日用品为他们送过去吧，柳儿的三个孩子我还未见过，我入了门，见面礼也要随上。”
　　“嗯。”熊正理点头，“这些你来办吧，你随严伯爵在京城走动，见多识广，日后你便在娘身边学习管理府中的一切事物。”
　　“好！”仅仅是被熊正理安排做事，严宝的心情便如天上的云彩一般，高高飘起。
　　马车碾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音，马车内再次出现沉默，严宝忍了又忍，问道，“夫君，若是今日太后没有召我，你可会先随我回门？”
　　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搅动，因太过用力，指尖发白。
　　熊正理将他扯进怀中，严宝心脏怦怦乱跳，心跳声一声大过一声，只听熊正理道，“你想听我说什么？”
　　严宝口中干涩，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只要是你说的，我都想听。”
　　熊正理邪笑，“我早先听闻岳父大人喜欢留恋风月场所，没想到他的油嘴滑舌，多情滥用也被你学了回去。”
　　严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夫君这是何意？”
　　“情话信手拈来，你这功夫倒是不错，只可惜，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同你回去，即便太后娘娘不召见你，你也要自己回门。”
　　脸色由白变青，严宝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他，好半天才消化完熊景海的这句话，半晌，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是……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厌弃，可若是你不喜欢我，当时为何要娶我？”




第一百七十章好恶心【第二更】
　　“不是，你很好，但我不能抗旨。”熊正理紧盯严宝的双眸，化言为刀，一字一句砍在严宝胸口，“而且我不喜欢双儿，不，我讨厌双儿，在床上，还是女人更好抱一些。”
　　严宝陷入慌乱，他有些结巴的问道，“可是你明明，明明那天晚上那么对我……”
　　“如果不都试一下，怎么知道我喜欢女人呢？”
　　“你喜欢洪姐姐……”严宝苍白着脸喃喃重复道，“你不喜欢双儿……”
　　“我虽不喜欢双儿，若是你日后老老实实的待在后院，我便当养了一个闲人，多一副碗筷的事，但是你若是想与洪艳争风吃醋，那劝你歇了心思，你……比不上她！”
　　熊正理的语气就像是家中多养了一只宠物般随意，严宝抬头看他，当初熊正理救他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熊正理明显察觉严宝的身体在怀中变得僵硬，甚至已经开始发抖。
　　“夫……二少爷，请放开我。”严宝哆嗦着下唇，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熊正理的刀太狠，两刀下去，他的心脏变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煳。
　　熊正理松开手臂，严宝双目呆滞摸索着身旁的马车凳坐了回去。
　　剩下的路程对严宝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漫长。
　　他一直以为的甜蜜夜晚，却只是熊正理检验自己喜好的一次试验，他喜欢熊正理，捧着自己的心送到熊正理面前，却被他一把甩到地上，现在当着他的面还多踩了两脚。
　　不，不对。
　　当初熊正理是救了他，但他的喜欢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对于熊正理来说，原本皇上赐婚给他的就是洪艳，而自己竟然妄想与洪艳抢人，想想真是可笑，他才是插入两人感情的第三个人，偏偏他对这点认识不清，以为嫁给他总能得到他的喜爱，这三日来，他拼命想要做好自己感动熊正理，却没想到到头来只感动了自己。
　　他们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在那个洞房花烛夜里，他们二人水**融之后，是否玩笑似的提起过自己？
　　嘲笑过吧？
　　讽刺过吧？
　　这一认知让严宝觉得自己唿吸困难，他为什么要和熊正理一起待在狭小的马车里，这里的空气让他窒息，他不想待在这里。
　　臆想中的负面情绪瞬间将严宝击垮，他眼眶发红，整个人像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即便是在情绪即将崩溃的时候，他的规矩依旧是好的，他双脚并拢尽可能缩在角落里，远离熊正理。
　　熊正理一直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严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盖着白粉也能看出他的一张脸失了血色，唇上铺着口脂，看起来倒是饱满水润，微张的唇哆哆嗦嗦。
　　严宝突然起身，熊正理反应极快，一把拉住他，“你做什么，马车还未停，不要乱动！”
　　用力推开熊正理，严宝眼神有些直楞，口中念叨，“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要待在这里！让我出去！”
　　终究男子与双儿力气不同，熊正理手上用力，将严宝拉回座位上，“老实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你放开我，你既然不喜欢我，那就别碰我！”严宝压低了声音尖叫，他的声音中也带着他自己无法察觉的颤抖。
　　熊正理微微眯眼，“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这与我喜不喜欢你无关，只要我想，你就得老老实实躺在我身下！”
　　“不，既然你不喜欢我，我们便和离！你走开，离我远一点！”严宝缩在角落里，他不想靠近熊正理，前一秒他有多喜欢他，现在的他就有多想逃开他。
　　熊正理扯着严宝的手腕，高声喊道，“赶快些，快些回府！”
　　马夫得了熊正理的命令，甩起鞭子，在马臀上击打出声，“驾！”
　　从马车上下来时，严宝是被熊正理扯住胳膊的，“你放开我！”
　　见严宝并不想配合，熊正理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从另一腰侧围住，硬将他拖进院子中。
　　两人的动静太大，闹得周围的丫鬟仆役纷纷侧目。
　　“都给我滚！”
　　熊正理骂了一声，众人作鸟兽散。
　　广阳公主先得到消息，只见她不甚在意，“无事，小两口闹别扭也是常有的事，让大家该做什么做什么，倘若让本宫在外听到一丝风言风语，所有人全部撵出府去！”
　　严宝被一路拖进房中，临了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林嬷嬷，林嬷嬷！”
　　林嬷嬷刚刚露头，被熊正理一个字正腔圆的“滚”吓得不敢再出面。
　　房门被关上，严宝被粗鲁的甩在床上，他翻起身，举起枕头，“你既然不喜欢我，那去找洪艳，你找我做什么！”
　　熊正理解着自己的衣扣，嘴上的话却依旧是钢刀一柄，“洪艳有些受伤，女子的身子娇弱，不像你。”
　　严宝终于忍受不住了，泪水汹涌奔出，“她身子娇弱，不像我？哈哈，可笑！可笑！你当我是什么？我是铁打的，是悬崖边上的破烂石头是吗？”
　　手上动作未停，此刻熊正理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你是双儿，双儿的身子要强一些，而且……”
　　严宝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倒想看看从熊正理口中还能说出什么样绝情的话来！
　　“双儿不宜有孕，你，刚刚好。”
　　旱天响雷！
　　晴天霹雳！
　　严宝手中的枕头掉落，他耳边回想着下午时分王依云的话，“你莫要多想，娘打听过了，听说早早准备好孩子衣物和用品，会让天上的孩子知道家里都盼着他来，他便能早早进你肚子里去。”
　　他清楚的记得，他娘当时的眼神是充满希望的。
　　可是，这次注定会让她失望了。
　　熊正理不仅没有盼望他们的孩子，反倒因为他是双儿不宜有孕，反倒用来排解自己的谷欠望，为洪艳受伤时做替身。
　　心如死灰！
　　严宝从未想过，自己婚后竟然会是这般状态，他是子阳伯爵府最受宠爱的庶双少，单凭此身份，他即便是嫁给没有功名的书生，地位低下的商人也不会遭到如此待遇。
　　“双儿不宜有孕，双儿不宜有孕，哈哈！”
　　严宝情状癫狂，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一手抄起床头寓意多子多福的大石榴花樽勐地往肚子上砸。
　　这一举动着实把熊正理吓着了，此时，他衣扣已经全部解开，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见严宝癫狂的模样，立即伸手挡住花樽。
　　石榴花樽碰到熊正理的指骨，瞬间碎裂成片，足见严宝刚刚的举动是用尽了全力的。
　　“你疯了！“熊正理手受伤，淅淅沥沥的滴血。
　　“我毁了它，你不更放心？”严宝将手中剩余的花樽口扔在地上，撕破脸的他，气势丝毫不输给熊正理。
　　熊正理扯下床幔，撕下一长条缠在自己指骨上，将严宝从床上扛起。
　　“熊正理，你放开我！”
　　严宝喊，熊正理的肩胛骨刚刚好顶在自己的胃部，他恶心想吐！
　　扯下布满碎片的褥子，扔在脚下，重新拽开一条被子，将严宝整个儿扔上去。
　　严宝被摔得晕头转向，熊正理却整个人欺上去，“你倒是刚强，即便你毁了它我也不会伤心，就算你死了，我也是换个人继续而已。只可怜你娘命途多舛，年幼时你外祖父家出事，好不容易将你养大，王欣如没害死你，你却要自己害死自己！”
　　挣扎中，严宝狠狠甩了熊正理一巴掌，“熊正理，我恨你！”
　　熊正理身形一顿，满不在乎的冷哼一声，“恨吧，我不在乎。”
　　卧房中一地碎片，拔步床摇晃，情事中，严宝满脸泪痕的看着熊正理汗湿的脸，突然一阵恶心袭来，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阵气力，一把推开了熊正理，转头吐了出来。
　　一地污秽。
　　熊正理顿时失了兴致，看着严宝起伏的后背，漂亮纤细的肩胛骨，骨型极为漂亮，他冷静的穿好衣服，推门出去，林嬷嬷战战兢兢等在门口，里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进去收拾一下，告诉夫人，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说完，熊正理头也不回的离去。
　　林嬷嬷进了屋，眼见一地狼藉，严宝全身赤果的趴在床边吐得厉害，她的眼泪瞬间爬满脸庞，“我的少爷！”
　　严宝生病了，他躺在床上，只要想到熊正理对他用强，他的胃里便是一阵剧烈抽搐，不由自主的恶心。
　　林嬷嬷照顾他，用沾了水的布巾为他擦干净嘴边的脏东西，眼泪止不住的流，“我的少爷你受苦了。”
　　严宝双目无神盯着床顶，“林嬷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若是我娘知道了我便将你发卖了！”
　　“少爷，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吃了这样的苦为何不告诉王姨娘，她是真正心疼你啊！”
　　“正是因为她心疼我，所以我才不想让她跟我一起受罪，她的前半生已经很苦了，我想让她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少爷，我的少爷！”
　　林嬷嬷的哭声惹得严宝也双目含泪。
　　严宝轻眨眼睛，泪水在眼角处汇集，“我只是想让她高兴，不愿看到她为我担心。”
　　“嬷嬷答应你。”
　　心中一片冰凉，眼前突然出现熊正理的脸，他曾觉得熊正理汗湿的模样极为感性，看一眼便能失了全身力气的。
　　可现在……
　　严宝爬起身，对着床边的痰盂一阵勐烈的呕吐，他真的觉得……好恶心。





第一百七十一章求合离
　　严宝这一病足有小半月。
　　广阳公主从药堂请了大夫为他诊治，却只得了一个身体无碍的诊治结果。身体无碍，却整日呕吐，严宝生的是心病。
　　广阳公主叹气，她本以为熊正理身子好了，她便能好好安歇，也着实腾出手来整顿府中一切事物，只待洪艳与严宝能如季柳一般为熊正理开枝散叶，为府中再添几个子嗣，岂料，刚成婚三日，严宝便生了大病。
　　厨房每日炖煮补品，换着花样为严宝做吃的，天上飞的，地上跑到，水里游的，只要能吃，厨房全部做来送进西院。
　　可严宝却无福消受，林嬷嬷前脚端着吃食进屋，后脚严宝便开始剧烈呕吐。
　　整日呕吐，水米不进不是长久之相，林嬷嬷陪着严宝一起抹眼泪。
　　直到厨房熬了参汤，淡黄色的汤水无油无味，这让严宝勉强捡回一条命。
　　身体失了营养，严宝开始整日昏睡，林嬷嬷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每隔一段时间便将一根羽毛放在他鼻下试探是否飘动。
　　仅仅几天时间，严宝的脸颊迅速凹陷进去，整个人脸色蜡黄，干瘦如纸，墨发披散，躺在床上如失了灵魂的布娃娃。
　　夜晚，熊正理出现在院门口，林嬷嬷如临大敌。
　　熊正理只瞥了她一眼，“让开！”
　　“求您放过少爷，老奴给您磕头，您发发善心，毕竟他与洪夫人是一同入的府，求您看在子阳伯爵的面子上，给他一条活路。”林嬷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熊正理居高临下，并未因林嬷嬷的逾矩生气，“我不动他，我只瞧他一眼。”
　　进了屋，熊正理瞧见严宝躺在床上，双目呆滞愣愣的盯着床帐，一动不动。
　　严宝睡醒了，连日来的昏睡，让此刻的能够他保持清醒头脑。
　　离床边两步远，熊正理便不再靠近，他声音清淡，语气疏离，“尽快让自己好起来，随娘一起管理府上。”
　　这是回来的马车上，熊正理与严宝说的话，当时的严宝为熊正理看重感到高兴，脸上洋溢着笑容。可如今的严宝不发一言，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未动，室内一片寂静。
　　瞧见他不搭理自己，熊正理上前一步，身后林嬷嬷赶忙拦住他。“姑爷！”
　　越过林嬷嬷，眼神落在严宝脸上，“想想王姨娘，若你好了，我准你回去小住几日。”
　　严宝的眼球开始转动，“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嘶哑的声音响起，他开口说话了。
　　“记住我说的话，你身子好转才准你回去。”
　　说罢，熊正理转身出门，小鑫守在院外，见他出来，忙问道，“少爷，今日可去东院？”
　　熊正理转头，眼神冰冷，“小鑫，日后你便去东院服侍，不用跟在我身边了。”
　　小鑫大惊失色，“少爷，小鑫知错了，小鑫这就去书房打扫。”
　　从严宝生病开始，熊正理便在书房住下了，洪艳有些着急，毕竟新婚燕尔，她渴望丈夫的陪伴。柳絮在她的示意下给小鑫递上了银子，让他适时提点熊正理一句，但小鑫没想到，单是这样的一句话竟惹得熊正理要赶走他。
　　书房的烛光亮起，为熊正理安置好一切，倒上热茶，小鑫急急忙忙揣着银子去了东院。
　　树下阴影处，小鑫将怀中的银子都塞回柳絮手中，“日后莫要再寻我做事，少爷虽然脾气不好，但他从未与我生过气，我从小服侍他，可今日我只是提了一句嘴，就差点被他赶走了。你转告夫人，且安分待着吧，少爷想来时定会来的。”
　　柳絮还未说话，小鑫则一熘烟儿跑走了。
　　见柳絮带着银子进了屋，洪艳的脸色比熊正理还要难看，“小鑫怎么说？”
　　柳絮将银子放在桌上，“银子全还回来了，还说……还说让咱们安分待着，姑爷想来时定会来。”
　　“他这是站在严宝那边了？”洪艳问。
　　摇摇头，柳絮道，“不是，小鑫说只是为夫人提了一句嘴，姑爷便要赶走他，他从小服侍姑爷，怕丢了差事被赶出去。”
　　“为我说了一句话，夫君就要赶他走？”
　　洪艳彻底被熊正理的态度搞懵了，他不喜欢严宝，无论是新婚之夜还是回门之时，他都陪在自己身边，可要说他一心只在自己身上，好像也不全是。
　　宝儿的名字冲撞了严宝，说好了赐名，可最后还是自己为宝儿重新取了名字。这也算不得什么，一个下人而已，不值得主子费心她也能理解。
　　可眼下情况更糟，自严宝生病之日起，他便独宿书房，可每每自己送去补品，糕点，他却态度依旧，嘘寒问暖，亲昵如常，除了不进她的院子，旁的也无甚区别。
　　她实在看不透这个男人，也猜不到他心中正在想什么，好不容易让小鑫收了银子在旁问一句，竟然惹得他要赶小鑫走。
　　“说到底我还不如严宝。”洪艳开口，柳絮听到这话，满脸疑惑。
　　“最起码生病时，夫君还主动看过他，可我呢？”洪艳垂下眼眸，“我却只能主动去书房见他。”
　　柳絮满脸的不理解，“公主娘娘说过，姑爷要准备科考，说不准您未嫁给他的时候他便是一心只想读书，再者，宝夫人毕竟也是与您同日进门，他生病了，姑爷去瞧他，这不也是寻常？”
　　“寻常，大概吧……”
　　熊正理瞧过严宝之后，严宝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这日，林嬷嬷扶他坐到桌前，为他摆好笔墨纸砚，他要与季柳写信。
　　手腕悬空，但下笔却没了往常的力气，只写了几个字，严宝便将砚台打翻。
　　林嬷嬷赶忙拿起翻倒的砚台，刚写了字的宣纸上墨黑一片。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呀！”
　　“不能什么事都依赖柳弟。”严宝道，“这是我自己的生活，他不能总为我操心。“
　　林嬷嬷还在收拾被墨汁印湿了的纸张，“印湿了好多……“
　　“林嬷嬷，为我换衣服，去娘院中禀告，我要入宫！”
　　林嬷嬷忙赶着去往广阳公主院中，却见熊正理也在，她垂首请安，“请娘娘安，请少爷安。“
　　“可是宝儿有事？”
　　“娘娘，少夫人说他现如今身子大好，他病了几日手中还有后宫娘娘和双君想要的口脂，今日天气晴朗，风也小，便想入宫将口脂送到贵人们手上。”
　　广阳公主瞟了一眼熊正理，见熊正理面色如常，她道，“好，让马夫备车。他大病初愈，嬷嬷要细心照顾他，虽说风小，但还是带着斗篷，以免再遇着风寒。”
　　“多谢娘娘。”
　　林嬷嬷一走，熊正理手握茶杯，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滑动。
　　“你可要一同去？”
　　熊正理却道，“我若是一同去了，他又要寻死腻活了。”
　　“你从小便不让娘省心，好容易柳儿为你医治好，你如今却又这般胡闹。”
　　“大嫂的”爱护”我会铭记一辈子。”熊正理面无表情，那苦药的滋味，直到今日想起来还是想当场去世。
　　“你这孩子……”广阳公主用丝帕遮住嘴角，不让熊正理看到她正在偷笑，显然她也想起了熊景海为熊正理灌药的那段日子，府中整日都是熊正理气急败坏的声音，明明身体虚弱，却能有那么大的嗓门，宁可死也绝对不喝黑如墨汁一般的汤药。
　　严宝随马车入宫，什么口脂，什么娘娘双君都只是他要入宫的借口。入宫之后，严宝直奔太后寝宫，慈宁宫。
　　太后正在逗鱼，胖锦鲤将头露出水面，听锦嬷嬷道严宝求见，便让他进殿。
　　“求太后体恤，赐宝儿与熊正理和离！”
　　刚进门，严宝便双膝跪地，双手放在额头下，整个人伏在太后面前求和离。
　　“这是怎么了？”太后赶忙命锦嬷嬷扶严宝起来，并赐座，“有什么事起来说。”
　　“求太后赐宝儿与熊正理和离！”
　　严宝跪倒在地，不顾锦嬷嬷拉扯，大有太后不答应，他便不起身的势头。
　　太后正色道，“你先起来，有什么苦，有什么怨告诉哀家，哀家为你做主！”
　　说完，示意锦嬷嬷将严宝扶起来，这次锦嬷嬷手上便多了几分力气，将严宝扶在椅子上坐好。
　　严宝刚坐下便泪流满面，“太后娘娘，熊正理不是我的良人，求太后体恤！“
　　太后却不接话，她问道，“前些日子听闻你生了重病，如今病好了，瞧着清减了许多，平日里可要好好保重自己。”
　　“太后！”见太后不正面回应他，严宝急了。
　　“宝儿，你可知一旦合离，将来想要再嫁可不容易，哀家也是从后宫一步步走上来的，口舌生是非，也如刀剑，你可要人在背后戳你嵴梁骨？”
　　“即便是一辈子不再嫁，宝儿也不想再留在将军府。”
　　“严宝！”太后训斥道，“莫要胡闹！哀家做主赐的婚，你们成婚才几日功夫，便让哀家赐你们和离，是准备让哀家自打脸面？！”
　　“太后娘娘！”严宝再次跪倒在地，“可若是我依旧在将军府，只怕……只怕您再见到我，便只能是我的尸体了！”
　　太后怒完，脸上恢复一贯的平静，“你且放心，哀家既然与你赐婚，便会让你安安稳稳的生在将军府，你回去吧，正理是哀家的外孙，哀家自会教导他。”
　　锦嬷嬷亲自将严宝送出宫去，回来之后，见太后一脸厌弃的摆弄小指上的护甲，她道，“不成想这严宝如此没用，亏得太后您如此看重他，才嫁进将军府几日，便要合离，合离岂是他一个庶双敢提的事，真是让严伯爵惯坏了，一点儿双儿模样都没有！”
　　太后将护甲重新戴好，“这倒也不能怪他，正理不喜欢他，也不能强求。”
　　“太后，之前广阳公主肃清将军府，咱们的人可都被赶出来了，现如今费了这般力气往将军府里安插了一个人，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能得到，可不能让他这么轻松的离开。”





第一百七十二章头七都要过了
　　“你可有好办法，让正理不厌弃他？”
　　锦嬷嬷凑近太后，小声道，“娘娘，要拴住一个男人的心还不简单，衣食重要，床事更为重要。待严宝下次入宫时，您安排几人专门教导他做菜，煮饭，再让几个教引嬷嬷好好教导一下他的床事，奴婢保证，过一段时间之后，夫夫二人定会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太后缓缓点头，“可你别忘了，正理府上还有一个。”
　　“娘娘，洪艳在您面前是才女，乖巧温顺，可未嫁人时，奴婢在宫宴上瞧见她，她那副孤傲的模样，定然放不下身段，学不会在床上讨好男人的。只要让严宝好好学学床事，男人么，总是爱吃腥的。”
　　“好，但样子还是要做，去，宣正理入宫，哀家可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严宝回府之后，便听到太后口谕宣熊正理入宫，他心中“咯噔”一声，他入宫告状求合离的事怕是要露馅了。
　　果不其然，熊正理夜晚回府之后，脚步匆匆，径直前往严宝院子，柳絮站在东院门口，眼巴巴的瞧着熊正理进了西院门。
　　她连忙跑回屋里，满脸兴奋，“夫人，夫人，姑爷怒气冲冲的进了西院了！”
　　“夫君生气了？”洪艳显然比她还要高兴。
　　“嗯，定然是生气了，走起路来，西北风都要靠边站了！”柳絮肯定道。
　　西院，严宝坐在床边，自熊正理入宫之后，他便坐立不安，心神不宁，太后不准他合离，可又将熊正理宣入宫中，如果他被太后责骂，他一定会将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心惊肉跳了半天，严宝脖颈一梗，心一横，人逼到绝境，便会爆发出潜力，他连合离都不怕，还会怕熊正理？
　　不，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有勇气，他还是怕。
　　之前与熊正理产生冲突时，他也不知自己从哪儿来的勇气，竟然敢用那么大的花樽砸向自己肚子，现在回想起来他整个人都后怕。
　　熊正理推门而入，房门撞击声吓得严宝全身打了个寒颤，他告状的时候勇气十足，可事后各种担惊受怕。
　　“你入宫求太后与我合离？！”
　　“对，我要与你和离！”
　　严宝眼睛一闭，想说的话脱口而出。
　　熊正理几步上前逼近他，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休想！”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不放过我？”
　　“太后赐婚，你以为是你想合离便合离的，好好收收你的心，给我老实待着！若是你再求到太后跟前，我便将你关起来，永远不让你见你姨娘！”
　　“熊正理！”
　　严宝大声喊道。
　　熊正理比他声音还大，“严宝！我劝你好好听话，我高兴了，才会准你回去看看，不然，你休想踏出这里一步！”
　　“你还是不是人！“严宝浑身颤抖，这个男人现在在他眼里正如魔鬼一般。
　　熊正理冷心冷面，他拉近严宝使得二人身体想贴，“我不仅是人，还是你男人，你记性这般不好，我说过，只要我想，你只能老老实实躺在我身下，若是再忤逆我，我会让你下不了床！“
　　男人与双儿身体上构造不同，他们的身形，体力，外貌均有很大差别，熊正理这般对严宝，严宝除了气的浑身发抖之外，竟毫无办法。
　　严宝气急了，他已经全然失了理智，他一把拽下熊正理的手，狠狠的咬在他虎口处。
　　熊正理脸上疼的扭曲，却不知为何并未推开他，而是任由严宝发泄完心中的愤恨。
　　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熊正理的手背上，熊正理蹙眉，他伸手将严宝搂进怀中，贴在他耳边道，“想过得自在，便努力讨好我，我会喜欢你……也说不定。”
　　“滚！”严宝勐力推开他，人在愤怒时爆发的力量，竟将熊正理推的后退了几步。
　　泪眼朦胧中，严宝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喜欢你，也不想你喜欢我，虽然不能与你和离，但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只盼我们此生，生死不再相交。”
　　熊正理咬紧牙关，脸颊鼓起，他心头燃气熊熊大火，眼神发狠，再次上前拽住严宝的胳膊，“你再说一遍!”
　　严宝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开，但熊正理的手如同一把火钳子，死死的钳住他，让他挣脱不得，严宝的泪顺着脸颊滴落，脸上却满是倔强，“我再说几次都一样！”
　　而后，严宝死死盯着熊正理，他的目光中不再有爱，不再有看到心上人时的羞涩，而是满满的恨，一字一字的重复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你……我惟愿我们此生，生死不再相交！”
　　心头怒到极致，熊正理左右看看没有趁手的东西，他甚至想一棒子敲晕严宝，让他闭上嘴，他不想听到严宝嘴里的话。
　　严宝冷笑一声，与平常不同，发怒时他的胆子大了许多，此时见熊正理怒火冲天的模样，他挑衅道，“想教训我，你来呀？“
　　熊正理突然爆出一句粗口，“##的！”
　　说话语气俨然得到熊景海的真传！
　　将严宝打横抱起，严宝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说话时，二人来的床边，熊正理将他扔在床上，“既然我说的话，你总是记不住，那就让你的身体来记住，究竟谁才是一家之主！”
　　严宝爬起来就要跑，他害怕了，他生怕熊正理会再次那样对他，他不期待，不喜欢，甚至厌恶与他肌肤接触。
　　被熊正理拖着脚踝拽回来，他死死压住严宝的腿，一只手顺着他笔直的长腿向上而去，“现在知道害怕了，你方才不是还敢冲我大喊大叫么？”
　　“我不喊了，我不喊了，你放开我！”
　　严宝勐烈摇头。
　　“晚了！”熊正理面露凶光，“日后我的话你听是不听？”
　　“我听，我听，我会听！”严宝抖得跟掉进河里刚被捞出来的小鸡子似的。
　　耳朵里听着严宝讨饶的话，熊正理发现自己的心头火仍旧不曾熄灭，他扯开严宝衣领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肩膀。因大病一场，严宝肩头突出，锁骨下凹陷，皮肤白嫩耀眼，竟有一种病态的美。
　　严宝死死捂住自己的衣服，生怕熊正理再次失控，“我一定听你的话，我不求和离，我会老实待着。”
　　清楚的听到自己吞咽了一口口水，熊正理唿吸粗重，但这次他及时拉回了理智，松开严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道，“记住你说的话，明日随娘一起学习如何打理府上！如此想，前几日我倒是发了善心，从今往后，你要自己赚你自己的月例，府中不养闲人！”
　　严宝点头如小鸡啄米，熊正理放开他的一瞬间，他嗖的一下，往床内躲去。
　　熊正理坐在床边，严宝在离他不远处的床角默默流泪。
　　他转头看了一眼严宝，严宝竟然被他吓得打了一个“嗝”。
　　“嗝！”
　　严宝立即捂住自己的嘴，明明两个人都发过火，但他竟能如此丢人！
　　熊正理立马转回头去，不让自己唇边的笑意被发现。
　　“胆子这般小，还敢与我叫嚣！”
　　严宝只能静静听着熊正理“诋毁”自己，心中一万个不服，千万般恨意，却只能化成眼泪。
　　“我是谁？”
　　“夫……夫君。”
　　“还要与我合离？”
　　“不，不，不合离了。”
　　“太后赐婚的那日你便应当想到今天。”
　　严宝呆愣的看着他，有些不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你且好生待着，若再惹我生气……”熊正理站起身，唿吸已然平复。
　　严宝的眼泪大颗滚落，熊正理话未说完，便转身离去。
　　房门被从外关上，严宝抱着被子委屈的痛哭出声，他真的后悔了，后悔对熊正理动了心。
　　熊正理回房，小鑫一眼便瞧见了他手上的牙印，“少爷，您的手又流血了。”
　　无所谓的摆摆手，小鑫急忙在房间内寻药箱，嘴里念叨着，“少爷，您这是何苦，前些日子手背才刚刚见点好，现在又弄伤了。宝夫人的脾气可真大，几次弄伤您，您还这般纵着他。”
　　熊正理倒是没料到小鑫会这样说话，“我纵着他？你哪只眼睛瞧见我纵着他了？”
　　小鑫麻利儿的从药箱中取出金疮药，用扁平的小木板取了一点出来，均匀的撒在熊正理手上，“您还不纵着他，两次，您的手都伤成这样了，您都没有发火！”
　　“我没有发火？”熊正理倒是很想知道小鑫为何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您若是真的发火，宝夫人这会儿头七都要过了。”
　　“胡言！”熊正理训斥他。
　　小鑫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少爷，我胡乱说的，宝夫人吉人天相，大富大贵，多子多福，福如东海，长命百岁，岁岁有今朝……”
　　被小鑫胡言乱语搅乱了心神，片刻，熊正理问道，“我以前的脾气很不好？”
　　小鑫摇摇头看着熊正理的脸色他又点点头。
　　“罢了，罢了！你先出去弄点吃的给我。”
　　左右小鑫服侍他，定不会与他说真话。
　　赶走小鑫，熊正理轻轻抚摸虎口上的牙印，“牙还挺尖！”




第一百七十三章心如寒冬【第一更】
　　翌日一早，严宝醒了，他从被子里钻出来，立时又缩了回去，脚下碰到一个温温暖暖的东西，他好奇的掀开被子，是一个汤婆子。
　　“难怪这般冷，嬷嬷，嬷嬷，可是下雪了？”
　　严宝眼神发亮，踩着鞋跑到窗边，打开窗锁向外掀开窗棱，一股清新带着寒意的雪味扑面而来！
　　林嬷嬷推开门进来，手中端着的是为严宝准备的冬日棉袄，“我的少爷，您这是做什么，病刚好没多久，万一再染着风寒可如何是好！”
　　放下手中的托盘，连拉带拽的将严宝送上床。
　　严宝多日来困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我方才瞧着地上的雪还算厚，待会儿咱们在院中堆雪人吧！”
　　林嬷嬷掀开被子将汤婆子取出来，触手试温，“我的好少爷，您且在屋中待着吧，您未醒，嬷嬷也不敢让人在院中打扫，待会儿便让洒扫的小厮将这些雪都扫出门去。”
　　“别！嬷嬷，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定是要堆个雪人的，好嬷嬷，为我留下吧。”严宝眼巴巴的看着林嬷嬷，一脸渴求。
　　见着严宝此刻精神十足的模样，林嬷嬷心中叹气，从三日回门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精神。
　　“那便留下，可若是冷了，便要即可回屋来。”
　　“多谢嬷嬷。”
　　林嬷嬷收拾床铺，严宝便自己起床换衣。
　　一切收拾妥当，用过早饭，严宝迫不及待的出门，他身穿毛领棉夹袄，脚踩厚实保暖的牛皮靴，双手带着棉手套，五指分开的版式是季柳的手笔，“嬷嬷，你瞧，你的脚印！”
　　昨夜落雪时定然夹杂了大风，走廊中的东侧被雪覆盖，上面是林嬷嬷一大早踩出来的杂乱脚印。
　　林嬷嬷笑着打开院门，她还是喜欢看到这样活力四射的严宝，“少爷，快些堆吧，待会儿太阳爬到头顶，满地的雪怕是要化了！”
　　“不会，我堆的快，不会化的。”说着话，严宝便动手在地上滚雪球。
　　柳絮从东院门看见他，冷哼一声，往屋里走，“夫人，宝夫人竟然在堆雪人，奴婢瞧着他像是没事儿人似的，装模作样，已经嫁了人还这般幼稚。”
　　“柳絮！”洪艳今日也穿的厚重，她面色不虞，“他毕竟是主子，此时院门开着，莫要再说出这样不敬的话，小心旁人听见！”
　　“是，奴婢谨记。”
　　洪艳在书桌前坐下，柳絮自然而然的在一旁磨墨，“院子打扫干净了吗？”
　　“已命人将雪都清出去了。”
　　洪艳提笔蘸墨，白色的笔尖吸饱黑色墨汁，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雪字。
　　西院，严宝正玩的起劲儿，他如熊正理一样，常年身子不好，每年见府里的丫鬟小厮们在院中堆雪人，他只有在一旁瞧着的份。
　　滚出一个小雪球，在院子里来回滚动，小雪球逐渐变大，严宝鼻头渗出汗液。
　　林嬷嬷收拾完屋里，拿着换洗的床单被褥出门，刚想笑着说两句，一抬眼便瞧见熊正理身高腿长站在门口。
　　“姑爷！”语气中充满惊慌。
　　严宝倏地抬头，手下的雪球失了控制力，因惯性向前滚动两圈，停在雪上。
　　张了张口，只听严宝小声喊道，“夫君。”
　　“身子好了便去做正事。”
　　严宝立时摘掉手套，逃一般的往屋里去。
　　小鑫跟在熊正理身后，“少爷，要等宝夫人一起去娘娘院中？”
　　“不爱等他，你去问问为何两个院子的炭炉还未送来。再有，从今日起，你每日一早便来催他，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看着严宝进屋后紧闭的房门，林嬷嬷抱着换下来的被褥，走也不是，站在也不是，一时间尴尬等在原地。
　　严宝窗缝里瞧见熊正理离开，他搓搓手，玩的时候不觉得冷，停下来只觉得手上热乎乎的，通红一片。
　　林嬷嬷转回屋里来，严宝重新洗了手，带着她一齐往广阳公主院中去。
　　“宝儿，来，到娘这里来。”
　　广阳公主面前的书桌上整齐的摞着一堆账本，她不似一般婆母，嫁予熊峰这么多年，她不喜欢以规矩约束旁人，两个孩子也从不称唿她为母亲，而是亲切的喊娘。
　　所以季柳从未在她跟前站过规矩，洪艳与严宝也一样不用日日请安。
　　严宝走过去，广阳公主拉住他，他刚玩过雪，双手热乎乎的，广阳公主这才放下心来，“你大病初愈，现在天气又冷，可要时时注意别冷着自己。”
　　“多谢娘关怀。”
　　“阿理说你想学着如何管家，娘倒是觉得你既然随着严伯爵管理过店铺，后宫的双君，娘娘又那般喜欢你，府中这些小事定然不在话下。但你有这份心，娘便教教你，咱们今日先看下账本，恰好我闲来无事正在核查历年的账目，咱们一起看。”
　　严宝怔愣，明明是熊正理让他学着打理府上，为何现如今又说是他主动学习？
　　虽然心中疑惑，但看到广阳公主递过来的账本，他仍旧是先接了过来。
　　半晌，广阳公主将账本里不合理之处标注出来，与严宝道，“宝儿，你来瞧，这一笔花苗的价格要比这一年里其他花苗和树苗差出几倍来，可这些花明明都是京城之中最普通的花。”
　　严宝仔细翻看核对了一下账目，“确实如此，做账之人定然是中饱私囊了！”
　　“你再瞧这里，肥鸭的价格变化如此之大，但其他的米面粮油，鸡虾肉价格均却相差无几。“
　　“娘，做账之人大约是在采买是收了回扣了，您可要严惩他！”严宝义正言辞。
　　广阳公主将账本放下，笑道，“这些花苗的价格如此虚高是因为有一日下着大雨，本宫自宫中回府，路上见着一老翁在雨中卖花苗，他的花苗已经被雨打湿，即便是最普通的花也实在算不得好品相。”
　　严宝心中有了猜测听广阳公主继续说，“瞧着他可怜，我便让人以高价买下了他全部的花苗，这便是花苗价格虚高的原因。”
　　“那府中采买的鸭子也是……”
　　“没错，本宫还记得那年京城郊外黑水河沿岸的村庄发了大水，将整个村庄全部冲走，因靠近黑水河，那村子以养鸭闻名，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着鸭子。大水冲走了整个村庄。刚开始的几日，因为市场上供应鸭子的农户少了，鸭子的价格很快飙升，但是后来人们发现鸭子被大水冲到了河下游，有些百姓便将那些鸭子捉了送到京城来卖，导致大量的鸭子出现在集市上，鸭子的价格又跌入谷底。”
　　“所以……”广阳公主语重心长道，“有些事情并不能只看表面对么，看着账面上的异常之处，作为掌管中馈之人更要拥有火眼金睛，能迅速透过表面看到内里，察觉事务的本质，宝儿，娘说的你可明白？”
　　“明白！”无论熊正理如何，广阳公主待他非常亲近，“我定会好好与娘学习府中管理之道。”
　　广阳公主提起的一口气硬生生憋在胸口，“唉……”
　　”娘？”
　　广阳公主暗道，原以为严宝随着严伯爵学到不少，现在看来，旁人大概只是看在子阳伯爵府的面子上才捧他一把。
　　”无事。”
　　“启禀娘娘！“
　　门外有人禀报，“太后娘娘口谕，宣宝夫人入宫觐见。“
　　严宝有些惊慌，他刚入宫告状求和离，太后不曾答应，现如今又招他入宫，大约不会是什么好事。
　　“宝儿，太后召见，你便去吧。“
　　乘坐马车，严宝有些心慌意乱，京城街道的雪已经被清扫的干干净净，路两侧穿着厚重的百姓们开始活动，店铺门口则挂上了厚实的帘子。
　　马车入宫，照例进了宫门需得下车行走，锦嬷嬷亲自前来接应，严宝惶恐不安的跟在她身后。
　　踏入慈宁宫，这里的炭盆已经点燃，热气烘的屋内温暖如春。
　　行礼拜见，太后连寒暄的话都省了，锦嬷嬷召出一众厨娘，只听太后道，“宝儿，这些厨娘的手艺都是哀家喜欢的，今日起，你便每日与她们学习，午膳在哀家宫中用了，掌灯时哀家自会派人将你送回府上。”
　　严宝心中正疑惑，“太后？”
　　锦嬷嬷解释道，“宝夫人，您回府之后，太后可谓替您操碎了心，在多番为您考虑之后，只觉得身为双儿定要贤惠，上得厅堂下的厨房，您很聪明，有些话想必不用点透您也知晓。如今太后助你一臂之力，您之前所求之事便当做从未发生过，既然嫁了人便好好侍奉公婆，伺候夫君，将来相夫教子，成就美满姻缘。”
　　严宝垂首，脸色冰冷，瞬间想通，熊正理与太后一样，都希望他按照他们的意愿改变，“多谢太后挂念。”
　　熊正理不喜欢他，却还是将他留在身边，让他安分待在府中随广阳公主打理府上，无非是认为既然太后赐婚躲不开，逃不掉，那不如好好利用自己，代替被他捧在手心，哄在心里的洪艳分担府中事物。太后如此看顾自己，只怕也是为了皇家脸面，他求了太后与熊正理和离，太后认为错在自己，是自己不够贤惠，才导致熊正理的厌弃，同时也伤了天家脸面。
　　这些人太自私，从未有人站在他的立场替他考虑。
　　“如此宝儿便随她们去吧！”
　　“是，太后！”




第一百七十四章心如寒冬【第二更】
　　严宝的脸上再次失了笑容。
　　他面无表情随着厨娘们在御膳房认认真真的学习烧饭做菜，即使因不会用菜刀，在切菜时伤到手，严宝也毫不在乎，用布条随意缠了继续学。
　　揉面时他力道不够，厨娘们因有太后旨意，不敢随意让他停下，只得令他一遍遍的用手掌揉捏面团。
　　锦嬷嬷在后厨门口监工，看着严宝认真的模样，她满意的点头，这才是双儿应有的模样，安分守己，温柔贤惠，一手精湛厨艺定能俘获夫君的心。
　　离开膳房，锦嬷嬷脚步匆匆，慈宁宫中小丫鬟正在为太后敲腿，屋中温暖，檀香飘然，太后闭目养神。
　　锦嬷嬷进屋后自然替换了她，屋中只剩二人时，太后问道，“如何了？”
　　“正学着呢，瞧那认真努力的模样，想来还是知道男人的好。”
　　“你这张嘴！”太后睁眼瞧她，“午后的人可安排好了？”
　　“娘娘放心，都已安排妥当，不仅有人，还有画册，更有一些夫夫之间常见的用品，若是将那些东西全部学成，夫夫之间定不会再起冲突。”
　　“好，让他记着哀家的好，日后广阳那边有什么消息及时传来。”
　　“这事急不得，奴婢瞧着他胆子不大，太后您别总是宠着他，该敲打的时候便要敲打，知道害怕才会听话。”
　　半上午的厨艺训练，令严宝双臂麻木，午饭时，拿起筷子的手抖的厉害。
　　锦嬷嬷为太后布菜，主仆二人目不斜视，严宝咬着牙自己用饭。
　　用过饭，锦嬷嬷将他带到慈宁宫西偏殿的一间卧房，“宝夫人，您午时便在屋里休息，奴婢让宫人们离的远些，别打搅您安歇。”
　　“多谢锦嬷嬷。“严宝此刻着实想要休息，他的胳膊麻疼的厉害。
　　锦嬷嬷推开房门，退到一边，严宝进屋之后，她将门从外关上，“来人！”
　　在旁值守的小太监称“锦嬷嬷。”
　　“将教引嬷嬷都带过来，你们两个守在门口，没有我的命令，这个屋子谁也不能进，谁也不能出！”
　　“是，嬷嬷！”
　　严宝正在休息，他累了，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恍惚中只觉得有人在喊他，他今日很累，眼皮沉重，实在睁不开眼睛。
　　“宝夫人，该起了!”
　　有人用手推他，晃晃悠悠的，严宝缓缓睁开双眼。
　　“你们是谁？”
　　“奴婢们奉太后旨意，前来引导宝夫人学习夫夫相处之道。”教引嬷嬷们齐齐俯身行礼。
　　从睡梦中被人叫醒，严宝原本头脑迷煳，但听到教引嬷嬷的话，他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你们说什么？！”
　　“宝夫人请随奴婢过来！”其中一个教引嬷嬷说道，“因宝夫人刚成婚不久，想必对夫夫之事已经有了体会，一般寻常姿势自是不必说，咱们今日便学些旁的。”
　　严宝未动，另外两个教引嬷嬷便上前将他从床上扶下来，“你们做什么！我不学，放开我！”
　　教引嬷嬷在宫中浸淫已久，什么模样的人都见过，见严宝挣扎，当即冷哼一声，“皇上初识人事，便是嬷嬷亲自教导。多少娘娘，双君恨不得将嬷嬷一身的本事都学了去，如今太后恩典，多少人求不得的事，宝夫人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来啊！”教引嬷嬷一声令下，“将画册拿到宝夫人跟前儿来！”
　　“宝夫人，您好好的学了，咱们也好早交差，您何苦为难奴婢们？”
　　两个教引嬷嬷左右各一个按住严宝的手臂，另有一人取来画册，当着严宝的面儿翻开，书页中顿时出现了肢体交缠的画面。
　　严宝勐地甩头闭上眼睛，没有看到这种图画时应有的羞涩与心跳，此刻的他满心都是屈辱。
　　太后不仅觉得他不够贤惠，更是觉得他在床事上不够努力，不然绝不会有这般的安排。
　　“我要见太后，你们走开，我要见太后！”
　　教引嬷嬷们第一次遇见如此不配合的贵人，“宝夫人，这是皇家恩慈，是天恩，您是要抗旨不成？”
　　“我不要学这个，谁也别想强迫我学这种污糟的东西！”
　　“男，欢，女，爱，如人吃饭喝水一般常见，劝您好好配合，不然咱们可有的是苦法子让您不配合也得配合！”教引嬷嬷一个眼神，手拿画册的嬷嬷上前将严宝的头扭回来，扒开他的眼睛，将画册抵在他眼前。
　　教引嬷嬷不顾严宝的挣扎，开始讲解，她的声音毫无感情，完成任务般一个又一个姿势认真详细的介绍。
　　严宝的泪汹涌而出，他全身颤抖，究竟是为何，他会落到这般田地？
　　“以上便是区别于寻常的姿势，偶尔在床上换个花样，能让夫君付出更多的喜爱。”
　　“呸！”严宝抖着唇，啐了一口唾沫，“我不是供人玩耍的玩物，我是个人！你们也是女子，难道你们甘愿这般作践自己，毫无尊严的去讨好一个男人吗？！”
　　“夫君便是天，嫁了人相夫教子是所有女人和双儿的宿命，子阳伯爵府从未教过您女戒与女则吗！”
　　“天？”严宝冷笑。
　　未等他将话说完，教引嬷嬷道，“若是您再不配合，锦嬷嬷有吩咐，门口可有两个值守太监，您若是想当着他们的面儿学这些，奴婢们这便去开门。”
　　晶莹剔透的泪在脸上连成串，严宝脱力的垂下身子，屈辱，无力，悲咽，心寒。
　　他放弃挣扎，这里是皇宫，没人能为他做主，太后的手段他如何能反抗的了，“我学。”
　　两位教引嬷嬷放开他，扶他坐在桌前。
　　“刚刚奴婢说过的请宝夫人重复一遍。”
　　“我未听清，还请嬷嬷再说一次。”
　　“奴婢便再说一次，请宝夫人认真听着。”
　　从教引嬷嬷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被刻上了屈辱二字，严宝吞声忍泪，剖心泣血，一字一字的听着。
　　学完了画册上的图，教引嬷嬷又带着他认识了一堆床上用品，“锦嬷嬷有吩咐，这些东西若是宝夫人想要，奴婢们便可为您备上一份。”
　　严宝呆愣道，“如此，多谢嬷嬷。”
　　教引嬷嬷眼神所到之处，另外两位嬷嬷行礼退下，为严宝准备物品。
　　“请宝夫人再随奴婢来。”
　　严宝行尸走肉般轻抬脚步，整个人略有摇晃。
　　教引嬷嬷在柜子前停下，打开柜门，映入严宝眼帘的竟是一堆布料极少，绣工青色的肚兜。
　　“这些物件儿搭配之前奴婢为宝夫人讲解的所有内容，定会让宝夫人做事事半功倍，得偿所愿。”
　　“多谢嬷嬷，一并带上吧。”
　　从卧房出来，锦嬷嬷正在门口恭候，“宝夫人，如今天色不早，太后有旨，明日请您继续入宫与厨娘学习厨艺，今日由奴婢送您出宫。”
　　身后的嬷嬷将一个略大的箱子交给锦嬷嬷身后的小宫女，严宝苍白着脸，认真行礼，“多谢嬷嬷。“
　　出了宫，严宝坐在马车上，林嬷嬷坐在他身边，她见到了严宝手中捧着的盒子，当即道，”少爷，嬷嬷帮您拿着吧。”
　　”不用。”严宝声音冰冷，林嬷嬷自以为是太后的赏赐，见严宝不肯，她也就不在强求。
　　今日她并未得到旨意伴严宝一同入宫，而是守在马车上坐等了一天。
　　马车摇摇晃晃，路过一个幽深的小巷子口，夜晚店铺门口挂着的灯笼为黑暗的街道照亮一抹幽暗的光。
　　行至途中，一直未出声的严宝突然喊了停，他伸手抱住身旁的箱子，“嬷嬷，我要下车。“
　　林嬷嬷挑开车帘，看着幽暗的巷子，黑夜中的未知总是能勾起人们心中的无限恐惧。
　　“少爷，还未到府上，停在这里您要做什么？”
　　“嬷嬷在车上守着，不要跟过来，我很快便回来！”
　　抱着箱子下了车，林嬷嬷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进黑暗的小巷子中，她心中焦急，因天黑，她未曾将严宝苍白的脸色看的仔细。
　　远处传来马蹄声，马掌上的铁皮踩在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林嬷嬷心中不安，从马车走下来，突然从小巷子里传来一下下重重的石头声，林嬷嬷转身便要冲进去。
　　“林嬷嬷！”
　　被喊到的林嬷嬷急忙回头，“姑爷？”
　　骑马而来的正是熊正理，他坐在马上，身影显得异常高大，“夫人可在车内？”
　　马蹄声停，小巷中的石头声一下重似一下，林嬷嬷伸手一指，“姑爷，夫人刚刚进了巷子，不许奴婢跟着，您快去瞧瞧！”
　　熊正理从马上跳下，前脚刚落地，后脚便飞了出去。
　　片刻，林嬷嬷便听到巷子中传来一阵哭喊声，“都是因为你，我今日受的屈辱都是因为你！”
　　林嬷嬷听着严宝撕心裂肺的声音，整颗心都紧紧揪在一起，眼泪止不住的流，她极快的命令车夫驾车往前去，“离远些！”
　　“发什么疯！”
　　熊正理的声音传出来，接着便是一阵捶打声。
　　林嬷嬷不敢再往前，她左右踱着步，频繁抬手擦着眼泪，想必今日在宫中严宝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如此对我？”
　　严宝的声音带着颤抖与愤恨，今日晨起见到雪的他还是那么兴奋，晚间便又是如此模样，林嬷嬷心疼的唿吸困难。
　　“出了何事？”
　　“丁零当啷”的声音响起，林嬷嬷听到有铃铛落地的声音，还有其他杂乱的物品坠地声。
　　“这……这是？”
　　“还给我，让我毁了它们，我要毁了它们！”
　　熊正理一阵沉默，林嬷嬷满耳都是石头一下下敲击的声音，伴随着严宝的哭声，声嘶力竭。
　　半晌，熊正理道，“够了么？随我回府！”
　　紧接着便是熊正理脚步匆匆往外走的声音，“林嬷嬷！”
　　林嬷嬷赶忙上前，只见熊正理怀中抱着严宝，他双手自然垂落，已然晕了过去。
　　“少爷这是怎么了？”
　　“不要声张！”熊正理扭头，“我送他回府，你去巷子里将所有东西全部收集起来，一样也不许落！”
　　林嬷嬷点点头，熊正理的马儿扔在一旁，他抱着严宝往马车方向去。
　　林嬷嬷小心翼翼的进入巷子中，从怀中掏出一根火折子，吹了气，火折子倏地蹦出火苗。
　　巷子中散乱了一地的物件儿，林嬷嬷仔细一瞧，不由得白了脸色。





第一百七十五章恐难长寿
　　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布料，许多不堪入目的物件儿被石的书头砸的变了形，林嬷嬷脚下一动，正巧踹到一个铃铛，铃铛表面略扁平，被石头砸了一半，碰到仍发出声响。
　　林嬷嬷心脏怦怦跳，这便是太后赏赐的东西，是严宝从皇宫中带出来的。
　　蹲下身子，将所有东西一个不落的捡起，林嬷嬷将箱子抱在怀中，赶忙往巷子外跑去。
　　府上也已经掌了灯，夜色深沉，空气干冷，熊正理却一身热汗，他一路将严宝抱入西院，小鑫前去请大夫。
　　严宝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熊正理与广阳公主守在床边。
　　“宝夫人面色苍白，主脏气衰弱，脉象虚滑无力，缓而时止且止有定数，是惊吓过度，气血攻心之脉，老夫留些安神的药物为宝夫人镇神，另外他以往被毒药缠身，如今看似身强体健，可内里实在纤弱，尽量不要让他再受到刺激，不然恐难长寿。”
　　“多谢大夫，府中日后定会注意。”
　　大夫躬身，富贵人家、权贵人家的家务事，他从不插手，凡事提点一二，算是医缘，也是善缘，“二少爷客气。”
　　诊治之后留了汤药，小鑫送大夫出门。
　　广阳公主坐在床边，熊正理站在她身后，桌上烛光摇曳，广阳公主瞧着严宝的脸色，一脸凝重，“阿理，宝儿为何会惊吓过度，气血攻心？”
　　熊正理张了张嘴，看着严宝昏睡中仍旧蹙着眉，他还是一五一十的将自己接严宝时见到的情景说了出来。
　　“孩儿见到他的时候，他独自一人正在一条黑暗的小巷子中，满地碎布料，箱子外散乱几个已经被石头砸坏的床事之物。”
　　“床事之物？”
　　广阳公主眼神一瞥，被林嬷嬷收集的所有物什儿均被堆放在敞开口的箱子中，那箱子外表华丽，雕刻着镂空的花纹，周围用金子浇筑了一圈，这种箱子，宫中不少见。
　　她立时知晓，严宝定是见到了教引嬷嬷。
　　“苦了他了，将这些东西全部处理掉，别让旁人知晓。”
　　太后的手段她从小便知晓，自从嫡子没了，宣德帝上位，她担心皇帝翅膀硬了，自己会大权旁落，一直往所有人府上安插钉子，宫中有皇后，宫外有赵丞相，整个朝局乃至文武百官被她完全掌控。
　　熊正理点头，广阳公主不提，他也断然不会将这些东西留在严宝身边，“他胆子小。”
　　“如今太后已然知晓你瞧不上他，有些事点到为止便罢了。”
　　熊正理却道，“若是太后想放弃，便不会让教引嬷嬷教他，只怕这事还未了结。”
　　“如若不然……将宝儿送出府去？”
　　广阳公主心思灵转，严宝胆子小，太后又紧逼不舍，送出府去便能保全他。
　　“这件事交给孩儿来办。”
　　广阳公主点点头，“莫要再吓着他了，他与你一样命苦，王欣如没有害死他，是他命大。他被太后当成钉子塞进府中，如今看来，太后也未曾将他收为己用，暂且送出府吧。”
　　握住掩盖在被子下严宝的手，广阳公主微微用力。
　　东院，听闻熊正理将严宝送回府上且一路不假手他人将严宝抱回西院，洪艳心中十分不安，“柳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柳絮为洪艳穿戴好斗篷，端起盒子，“夫人，已准备妥当。”
　　“随我去西院。”
　　小鑫在门口，小声向屋内道，“少爷，洪夫人带着柳絮往这边走呢。”
　　熊正理立时松开严宝的手小心翼翼塞回被子中，起身坐到桌边。
　　“洪夫人！”门外小鑫行礼请安的声音。
　　“听闻宝弟有恙，特意从库中寻了一棵人参希望他早日好起来。”
　　推门而入，洪艳一脸惊喜，“夫君也在。”
　　熊正理道，“你不是在门口见到小鑫了么！”
　　脸色骤变，洪艳上扬的嘴角顿时僵硬，“夫君这是何意？”
　　“你来做什么？”
　　洪艳尴尬的收了笑容，命柳絮将人参放在桌前，“妾身听闻宝弟有恙，特意开了私库，这是百年参，有培本固原之效，妾身希望宝弟能够好起来。”
　　“他没事，你回吧。”
　　熊正理的声音无波无澜，洪艳心下一阵心疼，“夫君这是要赶我走？”
　　“严宝身子不好，我会将他送出去休养，你若是想探望他便趁现在。”
　　“为何？”洪艳讶异。
　　要知道，京城之中均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是被夫家以身子不好的缘由送出府去，那几乎是变相告诉所有人，此人在夫家不受待见，这对成婚的妇人和双儿是严重的打击。
　　“府中事多，不利于休养。”
　　“还望夫君多加考量！”洪艳对着熊正理深深的行了一个礼。
　　“你这是做什么，我将他送出府去，你便是府中唯一的少夫人，你竟然能为他求情？”
　　熊正理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直来直去，洪艳被他说的脸色发白。
　　“夫君说的是，我们是平妻，但洪艳读书多年，时刻谨记三纲五常，女则女戒，不敢妒忌，心生怨恨。但夫君即便不喜欢宝弟，也莫要让他被所有人耻笑。闺中时，他生性胆小，为人和善，夫君……莫要如此对他。”
　　“真是有趣。”熊正理起身，一步步逼近洪艳，“若我定要送他出府，你可要陪他一起去？”
　　洪艳脸色由白转青，但她目光坚定，“夫君若是如此决定，洪艳定会陪着宝弟一起出府！”
　　说着便深深行了一礼。
　　熊正理冷哼一声，“我做事，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好好在你的院中待着。”
　　“夫君！”
　　“再多言，我便将你与他一起送出府去！”
　　因为严宝惹得熊正理生气，柳絮在陪洪艳回去的路上，只觉得十分替洪艳委屈，为此她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屋内炭火温暖，柳絮为洪艳脱去斗篷，整理平整挂于屏风之上，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夫人，您为何要替宝夫人说话，他被送出府去不是更好么。礼部尚书府的柳双少随西北军前去茺州，想来日后也定不会再常驻京城，现如今只要宝夫人不在，正如姑爷所说，您便是府中唯一的一位少夫人，你何苦为他听姑爷挖苦，您瞧姑爷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给您留！”
　　洪艳坐在镜前，为自己卸下钗环，镜中人面容姣好，气质华贵，“我与严宝乃是同日入府的平妻，即便夫君不待见他，我也不能落井下石，平白显得我小心嫉妒。再者，这些日子以来我看的清楚，夫君脾气差，阴晴不定，他与我也并非是心意相通，伉俪情深。既如此，他今日所言要将严宝送走，我便笃定即使我出面为严宝说话，他也绝不会将我一同送走，左右我与严宝一个是皇上赐婚，另一个是太后赐婚，他的胆子也没大到同时得罪皇上与太后。”
　　“夫人睿智！”柳絮恍然大悟。
　　卸了妆，洪艳坐在床边，“夫君如此行径，势要与太后划清界限，从太后赐婚严宝的那日起，便注定，这府中只能留下一个少夫人！”
　　柳絮道，“夫人心思通透！”
　　洪艳微微叹气，父亲说的对，将军府与国公府相同，乃是坚定的保皇派，而自己恰巧是皇上赐婚给熊正理的人，不然如今以身子不好为由将要送出府的便是她了。
　　朝堂之上风起云涌，连带着京城中的后宅也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里说不清孰是孰非，满是可怜人罢了。
　　东院的灯火熄灭了，熊正理盯着床上极力掩饰唿吸的人，缓缓开口，“我知道你醒了。”
　　严宝睁开眼，泪水顺着眼角流入鬓角消失于黑发之中。
　　“我原本想让你学习管家之事，日后即便我不能为你撑腰，你在府中手握权力也足以说的上话。”熊正理坐在床边，“我不是冷心冷肺之人，但事到如今，你必须出府，不然即便是你身处将军府也不能保你周全。”
　　严宝默默流泪，不言不语，一动不动。
　　“你背后有子阳伯爵府撑腰，即便是失了将军府的庇佑，想必日子也不会很难过，这是唯一能保你周全的法子。”
　　“我是你们博弈的一颗棋子是吗？”严宝满眼都是教引嬷嬷们压制住自己的凶狠模样，他孤立无援，身处皇宫，周遭满是敌对之人，他实在是害怕。
　　“我知道你并不是太后的人，但是从太后赐婚那日起，我便绝不可能宠你，爱你。”
　　“那日……”严宝眨眼，泪水滑落，缓缓诉说他对熊正理一见钟情之事，“从我在马车之上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便知道自己沦陷了。说来讽刺，我竟然不知自己是以貌取人的人，但是在那一刻，我明白什么叫做一见倾心。”
　　“听闻你与洪艳被皇上赐婚的消息，我还傻傻的写信去西北。对你，我仍旧抱着一丝希望，直到得到太后赐婚，我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那个最幸运的人，那时，我真是很感激太后。”
　　“可我未曾想到，成婚之后，你会是我噩梦的开始。”




第一百七十六章坦白【第二更】
　　熊正理被严宝的话触动，口中微微发苦，从成婚到今日，除了在严宝回门的马车上，他与严宝从未好好说过话，有的只是争吵，恐吓。
　　严宝继续道，“你说你不喜欢双儿，你给我的洞房花烛夜只是为了检验你的喜好……”
　　熊正理心头一颤，严宝与洪艳同一日入府，成亲当晚他选了洪艳，令他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仍旧被严宝当成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从小到大，一股从未有过的愧疚席卷了内心，熊正理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别说了。”
　　“熊正理，你可否与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沉默的气氛将周围空气凝固，严宝惨笑一声，“教引嬷嬷们说，嫁了人，夫君便是天，可我的天却不眷顾我。”
　　仍旧未得到熊正理的回应。
　　“柳儿说的没错，我不应该对你动心，这是我的第一错，听从太后赐婚的懿旨嫁给你，便是第二错，直到现在，依旧放不下你，这是我的第三错。”
　　严宝的泪汹涌横流，他哽咽着喘息，心痛到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攥住。
　　忽然，严宝从床上坐起，伸手擦掉眼泪，他嘴角噙着笑，眼中蕴着令熊正理看不懂的情绪，他伸手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惨白的肩头，“教引嬷嬷教了我许多伺候你的法子，你不想试试再将我送走么？“
　　“严宝！“熊正理怒了，眼神复杂凌厉，脸色微冷，“你莫要作践自己。”
　　漆黑的小巷里，严宝发疯似的想要毁掉那些东西而怒急攻心昏迷不醒时，熊正理便知晓，他将旁人用来讨好男人的那套看成是对他的侮辱。
　　“哈哈，你竟然知道作践？”严宝声音勐地增大，“我今日受的所有委屈都是因你而起，你想将我送出府去，便先给我一封休书！”
　　“太后赐婚，我不可能给你休书。”
　　“太后，又是太后！”严宝唿唿喘气，他捂住胸口，眼前一片漆黑。
　　熊正理上前扶住他，被他一巴掌甩开。
　　“京城郊外有个山庄，是秋来柳弟让我帮他置办的，你将我送到那里去吧。”停顿片刻，眼前恢复烛火微弱的光，严宝道，“从今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好。”
　　翌日一早，太后宫中派人前来接严宝入宫，广阳公主正在严宝院中。
　　宣旨太监见到广阳公主行礼，广阳公主道，“宝儿回府之后，突发急症，连夜请了大夫。今日清晨刚刚安稳了些，大夫说，冬日京城寒冷，但宝儿的这病最是忌讳严寒且需要静养，恰巧本宫在郊外有一处宅子，依山傍水，风景优美，背靠白头山，最适宜养病，待他清醒之后，府中便会派人将他送去。太后喜爱宝儿，是他的福气，奈何他身子不适，你且回宫回禀太后，待宝儿身体康健之后，我定陪他一同入宫为太后请安。”
　　慈宁宫中，太后听人回话，硬生生的捏断了小指的护甲，护甲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这是明着与哀家对着干了！”
　　锦嬷嬷脸色狰狞，眼中精光尽显，“太后！自武官势大，熊府的态度便是一直不明朗，如今，您既敲打过熊正理，他却还是要将人送走，这分明是未将您放在眼中。”
　　“早些年在宫中，惠妃与静妃都败在哀家手上，若不是哀家的嫡子离哀家而去，哪里轮得到皇帝登基！就连皇帝都对哀家毕恭毕敬，她一个从皇家嫁出去的公主还能翻起什么风浪！仗着与皇帝关系近便敢明目张胆的对哀家不敬……”
　　太后眼神狠辣阴冷，怒气喷涌而出，“锦玉！”
　　锦嬷嬷立时跪下，“奴婢在！”
　　“传哀家懿旨，今年冬日严寒，西北将士身处苦寒之地，哀家念其忠心耿耿守卫国门，特调动五万人马前去东海岸并入程儒林的海岸军中。东海岸温度适宜，又少战乱，想来调动过去的将士定会感念哀家的大恩。”
　　“奴婢遵旨！”
　　广阳公主前脚打发了太后的宫人，后脚太后调动西北军的懿旨便到达了皇帝的龙岸之上。
　　宣德帝眼神阴郁，中年但不显老态的脸上恨意迸发，“沈林！”
　　沈林深知皇帝心气不顺，立时劝道，“皇上，切勿动怒。”
　　“她如今越发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沈林挥手让殿中所有伺候的太监全部出去，“太后想必也知晓您近几年的动作，如今是给您一个下马威。”
　　“她动动嘴便是五万人马，整个西北军才多少人马？！”
　　“皇上，眼下不是与太后娘娘生气的时候，您应该想想对策。”
　　“磨墨，快马送去西北！”
　　沈林立即提起袖子，用金勺舀了几勺清水加入徽砚中，浓黑的墨逐渐被清水化开。
　　西北，大雪漫天，草原上被风雪覆盖，凄厉的风夹着大片雪花遮挡人们视线，百米内不见人影。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门口厚重的棉布帘子被北风吹的猎猎作响。
　　成分顶着寒风大雪一路小跑顺着走廊前往季柳房中，春姐儿带着三个小少爷与团墨大灰在卧房中玩耍。
　　推开门，成分在屏风外抖了抖身上的寒意，“少爷，辣椒已经开始结果了！”
　　前些日子，辣椒生出了白色的小花，季柳带亲自取了花粉为辣椒授粉，如今果然见到辣椒已经结出了青色的果实。
　　季柳的脚步声渐近，“看看去！”
　　西厢房，屋外寒冬腊月，屋内温暖如春，为了营造适合辣椒的生长环境，季柳严格控制室内温度，壁炉前和靠近火墙的花盆，每隔一段时间便要轮换一次。
　　经过努力，一盆盆辣椒竟然真的在冬日里舒展青色的枝条，亭亭玉立，硕果累累。
　　季柳叹气，成分高扬的笑容缓缓停了，“少爷，辣椒结果了，你不高兴？”
　　“高兴，这都是哥……各个悉心栽培的结果，是本少爷的心血！”太高兴差点说秃噜了嘴，季柳赶忙补救，“只是为了种这些辣椒，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成分，这两个月辛苦你了，赏半年月例！”
　　成分摇摇头，两个月来他悉心照顾这些辣椒，相比季柳，他对这些辣椒更有感情，“不辛苦，从未想到在冬日里还能种出绿色的菜，少爷真是厉害！”
　　“不算什么，我发的豆芽呢？“
　　季柳受着成分的马屁，随他一起去屋角查看被泡发的豆芽。
　　一块黑布盖在陶土盆上，掀开黑布，里面是一个个已经发了芽的浑圆黄豆，再有几日，便能抽出细嫩的白茎。
　　为了种植辣椒，季柳将西厢房完全改造成一座暖房，这里温度高，火炭不息，只种辣椒实在浪费，府中黄豆多的很，季柳便命人清洗了多个陶土盆，用来发豆芽用。
　　其余边边角角，他试探的种了些普通蔬菜，也不曾惦记它们茁壮成长，但在成分的精心照顾下，暖房中的每一株植物生命力都极为顽强，至今绿意盎然，充满生机。
　　有了豆芽，再等辣椒和其他蔬菜生出来，他离水煮肉片，水煮鱼，麻辣香锅就不远了。
　　在他培育蔬菜和辣椒的时候，唐君毅与徐繁为他忙前忙后，按照季柳的想法将商铺重装修，上下两层格局不同，装修风格更不相同。
　　二楼为大桌包厢，这里四角桌铺着桌布，上面摆放着手工制作的假盆栽，整齐的摆放着成套的碗筷，俨然模仿了现代星级酒店的装修风格。
　　一楼为大厅，小桌十几张，搭配同款长凳，能够同时容纳五十人同时就餐。
　　餐馆装修好，唐君毅带着徐繁在后厨与前厅来来回回，他用肩膀撞撞徐繁，“找个人将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部画图传回唐家，我要在家里建一个一模一样的，不，要比这个还要好的酒楼！”
　　徐繁笑，“现在还心疼我送给季哥的一千多两吗？”
　　唐君毅冷哼一声，“一码归一码，他这是收了你的钱心中过意不去，所以才让我监工！”
　　“季哥家的三个孩子刚出生便被皇上封为骠骑将军，这足以显示将军府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你如今来西北，岂能真的连给孩子的见面礼都不给？”
　　唐君毅假装生气，他掐住徐繁的胳膊，“你到底站在那一边！少给我打马虎眼，你什么时候在床上把这笔账还清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徐繁无奈叹气，唐君毅总是能在几句话之内，扯出不正经的事情。
　　“等柳儿的辣椒出来，你给我好好学着，餐馆里所有菜谱我都要，一道不落，听见没有！“
　　“你这样不怕季哥将你赶回唐家？“
　　“我不怕，他才不会！“
　　“怎么不会！“季柳从身后而来，熊景海紧跟在他身后。
　　见到熊景海，唐君毅依旧是亮眼睛，“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果然还是放不下我！“
　　“你明目张胆的觊觎我的菜谱，我的店还未开张，你便要全学了去，留下你也是个竞争对手，对于敌人，我通常喜欢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徐繁见到熊景海的模样，便知道他是唐君毅喜欢的模样，当即伸手将他拉在身边，醋意尽显。
　　但显然，熊景海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怎么会呢，我只是学习一下，你未免把我想的太坏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心照不宣
　　季柳在餐馆中转了一圈，餐馆的装修风格基本与后世餐厅装修相近。但古代能利用的东西有限，很难完全做出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环境，可事物通常拥有两面性，同样因为这里是古代，餐馆里雕梁画柱，所有桌椅装饰物的雕花，工艺都堪称一绝，搭配上软装，整个餐馆的格调瞬间提升。
　　实话说，徐繁与唐君毅能抄作业成这般模样季柳还是很满意的，只能说唐君毅除了一张嘴不靠谱，办其他事还是值得信赖的。
　　“待过两日雪停，餐馆便开业，如今大雪封门，百姓们许久不能出门，务必让他们一踏进来便对这里产生不同于其他餐馆的第一观感。”
　　唐君毅的马屁立即跟了上来，“说的对，在家都憋坏了，出来吃顿好的！”
　　徐繁这时问道，“季哥，餐馆的名字可定了？”
　　“定了，八珍居！雪停之后，会有人将牌匾送来。”
　　八珍玉食，取自金•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卷三：“八珍玉食邀郎餐，千言万语对生意。”意为精美的肴馔。
　　“好名字！“
　　季柳压根不吃唐君毅的马屁，“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我可以无偿分享给你所有的菜谱，但是你每开一家餐馆，只要售出以辣椒所做的菜，我便需要抽两成的利润。”
　　唐君毅一口气噎在喉头，“我们同床共枕的交情，换来你这么不顾情面的要求？”
　　徐繁拍拍他的背，他不喜欢”同床共枕”这四个字：“两成已经很少了。“
　　唐君毅推开他，谈到钱，他比谁都正经，“那我的种子你如何来算账？”
　　季柳不为所动，“若不是你提供了种子，我会收你五成利润。”
　　眼珠一转，唐君毅变脸如翻书，若不是季柳知晓“辣椒”能做菜，他仍旧会将这些种子当成盆栽种来欣赏，那将会白白浪费掉赚钱的路子，相比较仅仅两成的利润，他更看重大头，“就这样定了！徐繁，给我好好的学！”
　　回去的路上，熊景海用斗篷将季柳紧紧裹在怀里，二人正面贴在一起，季柳将头埋在他胸口，风雪中，马背上，熊景海问道，“你为何只要两成？”
　　以他对季柳的了解，他如此爱财，应该会要的更多才是。
　　季柳搂紧熊景海的腰，只觉得风雪中他的斗篷下如此温暖，“你可知道唐君毅所在的唐家在南方是何种存在？”
　　“唐家？”熊景海思考片刻，“不知。”
　　季柳道，“你常年在外，不知唐家底细，可在我小的时候，唐家便是皇上钦定的皇商，这个家族枝繁叶茂，商路四通八达，而唐君毅虽然作为旁支，可我只觉得他是这一辈里最有商业头脑的人。”
　　一阵马蹄疾奔，熊景海将季柳抱下马，门房值守的小厮立即过来牵马入厩。
　　进入走廊，虽风雪大，但院内的围墙阻消了大部分风雪，落入院中的雪小了许多。
　　季柳拍拍他的手，示意熊景海放他下来，熊景海却道，“几步路而已，你继续说。”
　　心安理得的季柳继续道，“唐家的产业涉及各个方面，你想，若是我方才狮子大开口，要的多了，唐君毅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然后让徐繁去偷菜谱，你待如何？”
　　“杀了他！”
　　“……”季柳再次拍了他一巴掌，“有时候武力不能解决所有事。唐家在南方的地位可谓是跺跺脚，所有人都要跟着抖三抖的存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开设餐馆，我每道菜中要了两成利润，看似渺小，但真的算起账来，也足够唐君毅吐一次血了。日后，不仅仅是茺州的私塾可以免除一切费用，就连禹州都可以一并捎带上！”
　　熊景海失笑，“早知不应该担心你，可总是忍不住。”
　　“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别想从我这里分出去一分钱！”季柳扬起脑袋，一脸得意。
　　极少见季柳如此喜形于色，熊景海胸膛震动，心情愉悦，“晚上吃兔肉吧，我瞧着你兔场的兔子越发白胖了。”
　　“冬日里草料不好找，你可放过我的兔子吧。”
　　夫夫二人说着嬉笑的话，往房中去。
　　成分从西厢房出来，恰巧见到熊景海抱着季柳回房，他脸蛋被西厢房高热的温度烤的红红的，实在难受，只能出门用栏杆上的雪降降温。
　　整团着雪球，朱长源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不舒服了？”
　　成分转头，脸蛋红彤彤的，红云一般漂亮。
　　“没，就是屋里太热，取些雪降降温。”
　　朱长源凝视着他，眸中闪动不明情绪，成分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中大乱，手上的白雪因手掌的温度融化成水。
　　“朱大哥？”
　　“无事，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只顾着那些辣椒。”
　　“朱大哥，少爷是信任我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我，我一定好好照顾它们！”
　　朱长源微微叹气，他伸手想碰触一下成分的脸蛋，是否这张红彤彤的圆脸如他想象中那般火热，滑嫩，他刚刚伸出手的一瞬间。
　　“成分！成分！”
　　成分转头，朱长源倏地收回手臂，是陈关从府外回来。
　　“怎么了，陈大哥？”
　　“有急事，将军可回府了？”
　　“与夫人一起，刚刚回房。”
　　夫夫二人就晚餐吃什么还未得出确切的定论时，房门被人敲响。
　　陈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将军，京城密信。”
　　季柳与熊景海齐齐对视一眼，打开房门，陈关将信送上，“除了信，皇上还有一句口谕。”
　　“说！”
　　“柳叶满天，远去白云间。”
　　季柳听的一头雾水，关上房门，熊景海拆信，他问道，“皇上如此兴致竟然千里迢迢传诗一句？”
　　“不是，是说让我们准备妥当，伺机而动。”
　　季柳恍然大悟，这是他当初教给熊景海的暗语，没想到他竟然能撺掇皇上也用，真是孺子可教也！
　　“伺机而动，难道京城局势有变？”
　　夫夫二人共同看信，熊景海将信纸捏成团，“西北是苦寒之地，西北将士是一点点聚集起来的，我从小在西北，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西北军壮大的不易，如今太后动动嘴，便要调动五万人马给程儒林，这明摆着是要削弱我的军备力量。”
　　“如此，你准备如何？”
　　术业有专攻，从禹州动乱时起，季柳便知道熊景海年纪轻轻已然成为将军绝不是因为他有个高贵的公主娘亲和武力超凡的将军爹爹，而是凭借自身天赋，这个男人对军队，对时局有种天生的敏感，正所谓天赋异禀，说的便是熊景海这种人。
　　“要就给他！”熊景海咬牙切齿，“我便是要将最初的嫡系我最信任的那帮人全都送给他，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用！”
　　季柳愣了下，突然笑了出来，他拉下熊景海的头，狠狠吻了上去，“好好利用，说不定接下来头疼的就会是程将军了。”
　　送上门来的便宜，熊景海一贯是多吃多占，他搂紧季柳，分离的唇再次贴在一起。
　　屋内温度升高，季柳保持理智，拉开两人距离，虽然大雪无事，但他也不想说着话便滚到床上去，“如此看来，程将军算是太后的人了。“
　　“他一直都是。“熊景海解释道，“他的正妻是赵永年门生的嫡女，是续弦再娶的，两人相差一十八岁。”
　　“一树梨花压海棠！老不羞！赵丞相为了拉拢人真是喜欢借花献佛。”
　　真的想拉拢，可以将自己的女儿送出去呀，送旁人家的女儿达到自己的目的，这门生失了如花似玉的女儿即便是嘴上不说，可能不在心底里恨他？
　　看来这位赵丞相在朝中的关系也不如表现上看起来这般稳固。
　　熊景海道，“无论如何，我们提前做好准备，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有一纸诏书让我们回京了。”
　　“回京倒是无所谓，只是可怜我在这里所有的一些都是刚刚起步。”季柳略微落寞。
　　“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回来的。”熊景海安慰他，“如今的茺州，营口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知道你的本事，你只是被战起他们拖累了脚步，现在京城局势难料，我们只管做好准备，其余的，你继续安排人去做。”
　　“不好，严兄有难！”季柳突然想了什么，大声道。
　　皇上信中只说将军府惹得太后生气，但季柳细细想来，这几个月来除了太后将严宝赐婚给熊正理，还能发生什么事可以让一贯平和的关系突然间被打破。
　　“最近娘可有来信？“
　　“没有，平日里就算京城有信也是送回府中，你若是没有收到，我便更没有见着了。“
　　季柳懊悔，他最近被得到辣椒的喜悦冲昏了头，完全没有发现京城已经许久没有来信了。
　　“我写信问问娘和严伯爵，刚好兔毛的斗篷和羊毛毯子都已经制成成品，雪停便让他们送到京城。”
　　熊景海问道，“若是真有一日我们回到京城，你可有应对之法？”
　　季柳抬头看他，眼中疑惑，“什么？“
　　“正如现在的铁兽一样，战无不胜的法子。”
　　心中“咯噔”一声，季柳打哈哈，“这种东西你不应该问问师父么，我这里能有什么法子。”
　　熊景海的目光灼灼，季柳看着这张脸，心中微微叹气，他语气端正，严肃的回答，“有，但是百姓的死伤可能会很大。”
　　熊景海搂过他，“小范围的？”
　　“可大可小。”




第一百七十八章硝石与硫磺【第二更】
　　“可需要我做什么？”
　　“你说这话，不怕我将你赶出门去？”
　　得了便宜还卖乖，季柳忍不住叹气。
　　熊景海点头，了然，“看来银钱便能解决。”
　　季柳双手环胸，“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聪明了？”
　　“我一直如此。”熊景海将团成球的信纸用火折子烧掉。
　　“京城遥远且城内繁华，铁兽在那里无一丝用武之地，希望皇上能拖延些时间，我还念着春来去草原上逛逛。”
　　“放心，我记着你的计划，保管让阿尔布汗吃不了兜着走。”
　　桃花眼出现熟悉的笑意，季柳松了口气，“我先写信问问严兄的情况。”
　　熊景海却将话转移到刚才的问题上，“我需要等多久？”
　　季柳知道他在说什么，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他可以信任的人，除了季老太太和司马浚，那这最后一人便只剩熊景海了。
　　“我需要做试验，这种法子虽然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杀伤力可大可小，但是它……非常的危险，比你现如今见到的任何武器都要危险数百倍。”
　　熊景海不解，“比如？”
　　“它能在一瞬间让人灰飞烟灭，只留下一滩烂肉和血污。”
　　“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季柳郑重的点点头，“没错。”
　　沉寂半晌，熊景海抬眸道，“不需要了。只要我想，我便能帮皇上稳坐龙椅，可是你，我只有一个，我不舍得让你冒险。”
　　“倒也不是那么危险，只要配比掌控好，周围不得见火源。”
　　事到如今，再藏着掖着也没有什么必要性，季柳不知自己是在哪里露了马脚，让熊景海怀疑到自己。他曾经想过一旦熊景海发现了他的问题，他会如何应对，但事到临头，他只觉得心中一片坦然，不曾有过一丝紧张与惊惧。
　　熊景海抬起他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嫁给我，便是我的人。来这里的第一天我便告诉过你，这里我说了算！现在，听仔细了，忘掉我刚才说的话。”
　　“好。”季柳心中温暖，即便知道他身份有异，熊景海仍旧为自己着想。
　　夫夫二人回屋没有一会儿，春姐儿便与奶娘带着三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少爷进屋。
　　如今三个小子走到那里，团墨与大灰便一路跟到哪里，它们俨然已经将三个胖小子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般照顾有加。
　　冬日里动物为了保暖，皮下绒毛增多，皮毛增厚显得两只狼胖了一圈有余。
　　熊景海难得在府，每每他在府上，三个孩子总能玩得尽兴。
　　战起已经能拉着人手站了，战平慵懒，每每爬几步便会坐下歇会儿，最调皮的是战意。
　　明明一模一样的三张脸，季柳总是能通过三个人的一举一动极其容易的分辨出三兄弟来。
　　而区别其他家庭的亲子游戏，季柳家的亲子游戏显得有趣多了。
　　熊景海有时不能清楚的分辨出三兄弟谁是老大，谁又是老三，所以，季柳通常会将他们的腰带颜色交换以此混淆熊景海的视线。
　　三个小胖子依偎在大灰身上，大灰躺在褥子上，放松的舒展身体。
　　春姐儿在一旁看的有趣，她自是知道季柳是如何将三位少爷交换的，可熊景海不知。
　　熊景海抱起一个，仔细看了看脸，“这是战意！这个是战起、战平！”
　　季柳叹气，“错了！”
　　“不对？”
　　熊景海拎起第二个仔细看了看，“这是战平？”
　　季柳摇摇头，“还是不对。”
　　“你是如何分出他们三个的？”
　　“秘密。”
　　熊景海挑眉，虽不发一言，但季柳看出他的不怀好意。
　　晚间，季柳亲自下厨为熊景海烤了三只兔子，煮了一锅精米，用秋来的蘑菇干泡水炖了一锅羊肉，将葡萄酒取出，夫夫二人举杯对酌。
　　三个小的被抱出去吃饭，奶娘的伙食被严格管控，避免吃了奶的战起三人出现任何不适。
　　“不好喝。”熊景海喝惯了后劲十足，口感火辣的粮食酒，他不喜欢葡萄酒软绵绵的口感。
　　“所以没有量产，百姓们的口味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变的。”本来也不指望酿的葡萄酒赚钱，他只是为了自己小酌几杯。
　　“你可知道，葡萄酒需得透明的玻璃杯看起来才够漂亮。”
　　“什么是玻璃杯？”
　　“玻璃杯便是无论里面装了什么，都能从外面看的一清二楚的那种杯子。”
　　“我好像见过。”熊景海撕扯一口兔肉，豪迈的吃香让季柳觉得自己烤的兔子肉香嫩无比，平白的惹人食欲大增。
　　“你见过？”
　　“有点像是琉璃？”
　　“对，很像，你在哪儿瞧见的？”
　　季柳很是惊讶，这里竟然有玻璃？
　　“就在哈萨可汗送来的珍宝箱子里，送回府上之前在军营我开箱见到过。”
　　季柳愣了愣，突然想起因为发现了辣椒，所以他当时并没有继续开箱，当时放在书房中，后来被人抬走入库了，直到如今他都不知道剩下的箱子里装的什么。
　　吃过饭，夫夫二人一同入库，在库房里找到了剩下的箱子。
　　翻开箱子，季柳仍旧是看到了许多珍珠，宝石，他一个个箱子翻过去，终于在最后一个找到了熊景海口中很像琉璃的玻璃杯。
　　严格来说，这个倒圆柱的玻璃杯并不是透明的，颜色略微泛黄，它开口较大，底座圆小，杯身上有凹凸有致的花纹。
　　季柳重点检查了这个箱子，发现除了玻璃杯，竟然还有浓墨重彩画着花鸟的作装饰用的圆盘，还有一些漂亮的厚重的银质刀叉。
　　看着这些具有异域风情的东西，季柳将这些东西放下，“我很早便在想，西北草原的东南面，哈萨可汗与我们想接，那么他们的另外一面，面对的是谁？如今看到这些东西，果然不出我所料。”
　　无论这里是不是平行世界，但历史发展是惊人的相似。
　　“这东西挺漂亮，明天让人给你镶嵌在腰带上。”熊景海完全没有听到季柳的话，他正兴致勃勃的在箱子里翻找他认为价值连城的东西。
　　此时他手中是一颗比婴儿拳头还要大的红宝石。
　　“别闹，这东西对我一点用也没有。”
　　季柳颇为无奈，这么大的红宝石镶嵌在腰带上，他怕是要被硌死。
　　“那就卖了吧。”
　　听着季柳没有兴趣，熊景海压根不管这东西贵不贵重，顺手便扔回了箱子里。
　　翻找了一顿，季柳将这些东西扔回去，“刀叉，摆件，算什么值钱的东西，哈萨可汗妄想用这些东西打发我们！”
　　熊景海看着季柳面前唯一一箱“杂物”，其余的箱子里可满是金银珠宝，“放心，来年春天我定给你好好出出气！”
　　第二日一早，风雪依旧，熊景海冒雪去了军营，他需要在太后的懿旨到来之前提前将调动给程儒林的将士名单拟好。
　　季柳则穿戴整齐，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带着戴梦云，朱长源一起往街上去。
　　敲了店铺门，半天里面才有人应声，门板打开，掀开厚重的帘子，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来，“三位想买烟花？”
　　季柳点头，“有多少要多少！”
　　掌柜的见有大买卖，当即让了三人进屋，摘下斗篷的帽子，掌柜的立即认出人来，喊道，“戴主簿……将军夫人！二位的到来实在是让小店蓬荜生辉!”
　　掌柜的立即为二人倒茶，脸上充满喜色。
　　“掌柜的怎么称唿？”
　　道谢过后，季柳左右瞧瞧，这小小的烟花爆竹店地方不大，但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的陈列在货架上。
　　“大家都喊我周掌柜。“
　　“周掌柜，店内只有你一人？”
　　“原是有两个的，但雪太大，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张，便让他们回去了。“
　　寒暄过后，戴梦云切入正题，“今日冒雪前来便是想买下店内所有的硝石和硫磺，周掌柜的开个价吧。“
　　看着戴梦云与季柳的样子，周掌柜竟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他丝毫不关心这二位要这些做个什么，“临近年节正是烟花爆竹卖的脱的时候……“
　　“周掌柜只管开价。“
　　“少夫人！“周掌柜双手行礼，“周某人不才，但这笔生意我不想要钱，我只想在少夫人手下谋个活计，我见到外城的工坊了，少夫人头脑灵活，跟着少夫人定能飞黄腾达！”
　　戴梦云蹙眉，这周掌柜着实是个聪明人，但……
　　季柳摇头，“周掌柜，我只需要你店里的原料，你也知晓，府中三子今年过周非常重要。恰巧我身边有能工巧匠，能够做出世上最绚丽的烟花，故而才上门采买原料，若是周掌柜不肯，旁的州府也有，便不劳烦掌柜的辛苦了。”
　　周掌柜一听赶忙道，“少夫人且留步，您与戴主簿亲自上门，便是给周某人面子，价格好商量，好商量！”
　　出了店铺门，上了马车，戴梦云问道，“这周掌柜行为举止怪异，是真的爱财还是另有图谋？”
　　“一查便知。”季柳道，“朱大哥，明日周掌柜的交货，你前来接洽，千万小心，原料不可被雪打湿周围也不可见明火。”
　　“您放心！“
　　回府的路上，季柳默背黑火，药的化学公式，硫磺，硝石和木炭是基本的原料，三者按照15：3：2混合能够产生勐烈的氧化还原反应，从而爆发出巨大的威力。
　　炸药……
　　季柳叹气，他原本并不想如此快速的推进历史进程，但少量制作一些炸弹让太后一派心生忌惮从而不战而胜或者以少胜多，那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炸药的威力他无法控制，一旦生了差错，京城中那么多的百姓性命便都捏在他手中……
　　紧闭双眼，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战争便是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时代要发展，注定会有人失掉生命。
　　甩掉心中的杂念，季柳暗道，上天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来到长安王朝，定然是有原因的，或许他不应该想太多。





第一百七十九章火药【第一更】
　　马车在雪地中行走缓慢，车辕入雪便被盖住半个，若不是马夫熟悉营口道路走向，如此天气出门马车能不能正常行驶还两说。
　　大雪漫天，寒风凛冽中，季柳心事重重。
　　回府之后，季柳难得没有凑到三个孩子面前，而是独自坐在书房发呆。
　　戴梦云去寻木炭，季柳特意未从周掌柜店中采购，只是为了让他认为自己府中果然是存在一个烟花高手。既然撒了谎，便要将这个谎圆起来。
　　陈关去街上其他店铺采买包含其他化学元素的物品，包括铁匠铺的少量铁和铜，从锈迹斑斑的铁器上挂下的铁锈，另外还有药堂的少量有毒药物。
　　制作火药非常危险，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能以这种办法混淆他人视线。
　　若有一天，被人怀疑火药的来源，他采购的这些物品也足以抵挡住有心人的探索。
　　翌日，寒风停了。天空散开乌云，太阳高挂，连日来的大雪终于在今日停下了脚步。
　　覆盖在营口街道和房屋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人的小腿，风雪刚停，街上便出现了打扫的百姓。
　　“让人挨家挨户统计一下人数，看看百姓家中有没有缺衣少食的情况。”
　　第一时间，季柳命人在营口做出统计，在冬日来临前，他为营口的孤寡老人，孤儿孩童提供了住处，衣物和吃食，雪停之后，他极为关心这些人的生活状态。
　　熊景海命军队的将士将军营中的雪铲除之后，又安排了几队人马在街道上打扫。
　　朱长源带着马车将周掌柜店中所有硫磺与硝石全部拉走，这个秘密作坊设置在靠近军营的地方，但距离城镇较远。
　　当有将士禀报在军营附近见到季柳时，熊景海对于季柳的行动便心知肚明了。
　　季柳正在刚搭建好的工坊里做工，他身穿铁皮衣，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下巴处围着一条布巾，头上戴着帽子，这是目前他能够想到的最好的防护措施。
　　一根长引信的另外一头是一堆分量可观的灰色粉末，退到安全距离，用火折子点燃引信，灰色粉末瞬间燃起，发出“轰”的一声响，同时爆发出浓黄色的刺鼻烟雾。
　　远处，季柳的表情非常凝重，熊景海更是目瞪口呆的站在他身后。
　　“这是火药。”季柳将自己的铁皮衣一块块摘下来，解开脸上的遮挡，“这个东西只要分量合适，便能将一个人炸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熊景海望着还未消散的烟雾，眼中的震惊久久不能散去。
　　“如果在京城引爆，无论是谁的府邸都能在一瞬间夷为平地。”
　　熊景海搂住季柳，“停止你现在的一切行动，这个东西交给旁人来办。”
　　季柳缓缓摇头，“这个东西太危险，我不会把制作方法教给任何一个人。”
　　熊景海眼中最初的狂热过后，满是担忧，他对季柳不设防，心中怎么想，口中便怎么说，“我不想失去你，可火药的威力实在令我心惊，你这么聪明，有没有什么两全的法子？”
　　“没有，这种东西危险，但若是按照流程操作，不见火源，便不会有事。我之所以亲自制作，夜只是因为我想做的也不是火药分量大的炸药，小火药弹多做一些，堆放在一起，也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这是目前为止季柳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他做些小的，若真有一日，不幸发生了安全事故，他还可以保住性命。
　　“有成品吗？”
　　“刚做了一个小的，装了引信便能用。”季柳从箱子中取出一个黑不熘秋的圆球递给熊景海。
　　因为还未封口，熊景海小心翼翼的端在手中，如果不是亲眼见到，熊景海断然不会相信这么个小东西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威力。
　　“你先出去等我一下，我来装条引信，待会我们去远处草原寻个僻静的地方试试成品火焰弹的威力。“
　　熊景海点头，“好，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注意。“
　　片刻功夫，季柳带着一个手工缝制的羊皮包出了门，鼓鼓囊囊的包里装了个圆球状的物品。
　　熊景海骑马带着他一起奔入草原，黑云在雪中异常兴奋，带着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草原跑。
　　行了大约有小半日的距离，熊景海望着四周一片平坦，他将季柳接下马来。
　　“好冷！“
　　熊景海习惯了马上奔波，但对季柳来说实在太难受，下马的第一时间，他便干呕了几下。即便有熊景海的斗篷保护，但他的脸与手还是呈现出冰冷的状态，不是冻的便是吓的。
　　为季柳搓搓手，扯开自己的衣领将冰凉的双手塞进胸口，熊景海问道，“如此可有好些？“
　　“好多了。“
　　缓过来的季柳将自己的衣物裹好，虽然风停，但草原上已经被大雪覆盖，这里的温度非常低，没一会儿，围在嘴上的布巾外便结了一层冰霜。
　　“你去寻个土硬的地方将它埋进去，可以埋的深一些，将引信留在外面，这个是试验品，所以我留的引信很长。“
　　熊景海听话的去埋火焰弹。
　　望着熊景海的背影，季柳并不怪熊他，在冷兵器时代，突然出现的火焰弹绝对是碾压所有武器的逆天存在。熊景海是个将军，他军事天赋极高，对这种东西的喜爱也在情理之中。
　　埋好炸弹，夫夫二人趴在雪地中，火折子点燃引信，熊景海看着引信的小火苗一路往埋炸弹的方向而去，他眼中闪烁的是异样的神采。
　　引信很长，点燃之后足足等了小半天，才听到巨大的“轰隆“声，一朵“云彩”腾空而起，土与雪被炸的到处都是。
　　熊景海难得失控，拉着季柳从地上跳起来，他兴奋的不能自已，拉开斗篷将季柳拖进怀中，抬起他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上去。
　　隔着衣物，季柳也能察觉到熊景海的兴奋，但他实在太冷了，趴在地上这会儿功夫，他的眉毛和头发已经结满了冰霜。
　　哆哆嗦嗦的推开熊景海，“我们回去吧，我觉得我已经被冻僵了。”
　　回府之后，熊景海立时写信寄往京城，这次的信中又多了两个宣德帝不认识的暗语。
　　此时，季柳写的信也递进了京城郊外的宅子，严宝一身男子衣物，坐在屋内桌前看信。
　　季柳在信中委婉的问了他与熊正理的关系，毕竟成婚后的第一封信，严宝将熊正理刻画为一个完美的夫君。
　　多思无意，严宝将信纸折好，他暂时并不打算给季柳回信。
　　“林嬷嬷！“
　　林嬷嬷放下手中的针线从屋外的软榻上起身，“少爷。”
　　“柳弟在信中说有些兔毛大衣和羊毛毯子要运到京城来，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如果府中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嬷嬷点头，“知道了，少爷。”
　　林嬷嬷重新坐了回去，严宝在桌前坐了，他面前是一堆一摞的账本，他正在用算盘一页一页的核算金额。
　　被熊正理送出府来已经十几日了，严宝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他现如今整日穿着男子衣物，逼着自己算账，看书，一日之中，绝大部分时间将自己困在桌前的那把椅子上。
　　门外，两名双侍在门口禀报，“林嬷嬷，姑爷来了。”
　　林嬷嬷往屋内瞅了一眼，发现严宝并未听到，她起身蹑手蹑脚的从屋中走出去，“去禀告姑爷，少夫人很好，不必挂心。”
　　大门外，听到双侍如此回禀，熊正理转身上马，即便是已经将利害关系与严宝说明，但伤害已经造成，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次刚巧路过这里，看到的都是严宝紧闭的房门。
　　重新取回针线，林嬷嬷正在绣一副山水图，她细腻的针法平稳，手中的山水图极富神韵。
　　严宝抬起头来复又低头专注手中之事。
　　西北雪停，西厢房的蔬菜和辣椒已经被小心翼翼的摘了下来，鞭炮炸响在营口的街道上，季柳的餐馆开业了。
　　八珍居，不同于之前的早餐铺子，这里只做午晚两餐。
　　大雪过后有新的吃食铺子开张，许多人抱着好奇的态度进店一探究竟。
　　后厨传来香气，时有时无的辣椒香气萦绕在众食客鼻尖。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聊天说话的也停了话头，“这是什么味道？闻起来有些辛辣，但是好香啊！”
　　戴梦云化身成托，店中小二率先为他上菜，小二端着满满一托盘红艳辛香的菜一路往他的桌前去，“戴主簿，这是麻辣兔肉，水煮肉片，辣子鸡丁，还有您要的清灼菜心，醋熘豆芽。”
　　周围食客的眼睛都要瞪脱了，相较于辣椒的香气，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大雪之中竟然还有新鲜的绿叶菜？
　　季柳第一次做辣子兔丁的时候，戴梦云因”矜持”并未吃到，眼下见到满满的一桌子，绕是平时沉稳的他此时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动，抄起筷子向散发着诱人香气，惹人食欲的水煮肉片下手。
　　“小二！小二！”旁周的食客喊来店小二，看着戴梦云的吃相，他拼命的咽口水。
　　小二走到他身边，“这位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戴主簿吃的是什么？”
　　“哦，那是咱们家的招牌菜，即便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客也不曾吃到过得美味。”
　　“贵吗？”
　　“这里菜单和价格，您且看看，有需要您喊我！”
　　“小二，这里来一份菜单!”
　　“我这里也来一个菜单！”
　　 




第一百八十章看程将军头疼
　　唐君毅和徐繁从楼上包厢往楼下瞧，大厅里热热闹闹的场景令他心情愉悦，这些人头在唐君毅眼中直接与银子画了等号，一堆又一堆白花花的银子长了腿朝他奔来。
　　季柳与熊景海正在吃饭，桌前与戴梦云同样的菜式外多加了麻辣兔头、兔排和半条烤羊腿配蘸料。
　　徐繁拉着唐君毅的手让他安分的坐下，“现在你可放心？”
　　“放心，放心！”唐君毅笑眯眯的说道，“柳儿，我原以为你会白送一些让他们尝尝鲜，没想到你这招更高！“
　　“对于寡淡的寻常菜式送也就送了，但是辣椒这种东西，不仅整个长安王朝我这里是头一份，而且无论从观感还是香味上辣椒都有令其他食材难以望其项背的优势，看上两眼，不想吃，算我输！“
　　“哈哈哈！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季柳嘲讽他，“你是喜欢钱！”
　　“人我喜欢，钱我也喜欢。”
　　徐繁宠溺的为他布菜，他喜欢唐君毅活力四射的样子。
　　熊景海用刀子割下羊腿肉，放在季柳盘子中，唐君毅是唯一一个说着喜欢季柳而不会惹得他暴起的男人。
　　慢慢的，楼上楼下都坐满了人，戴梦云动了几筷子之后，陈关进了屋。
　　“戴主簿！”大厅中坐满了人，唯有戴梦云的桌上空了座位。
　　陈关熟门熟路的坐下，小二一瞧是陈关，立时带着菜谱前来，“这位客官，您点些什么？”
　　“给我来一份鸳鸯锅子。”
　　“好，您稍等！”
　　小二往后厨去了，周围人听到陈关点了鸳鸯锅子一时均不知那是什么东西，只眼巴巴的望着看小二上什么菜。
　　一会儿功夫，小二端着铜炉从后厨出来，上桌时炭火已经点燃，里面的汤被铁皮分为两部分，一面红亮香辣，一面浓汤白水，“客官，小心烫！”
　　陆陆续续端来羊肉片，新鲜碧绿的蔬菜叶子，最后，小二端来两个麻酱碟。
　　“鸳鸯锅子齐了，您慢用。”
　　戴梦云看了一眼眼前的锅子，小声问道，“其他人呢？”
　　陈关迫不及待的将肉片放进锅里，“在外面等着呢！”
　　瞧着陈关几乎要将所有的肉都放进锅里了，戴梦云咬着牙道，“你差不多得了，放那么多吃得完么？”
　　“戴主簿放心，吃的完。”陈关笑容满面。
　　戴梦云深吸一口气，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在陈关要了第三盘肉时，旁的桌上接二连三的上了几个锅子，一时间大厅内热气腾腾，与街道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水汽升腾中，谢坤，马门曦和白一明到了。
　　看着眼前的空盘子，谢坤一双牛眼都要瞪红了，他招手，“小二，再来三副碗筷，两碟子麻辣兔头和兔排，快些上来！”
　　“好勒，客官稍等！”
　　戴梦云这一桌几乎成为了餐馆里的风向标，众人发现只要是这桌有的菜都特别的香辣开胃，十分好吃，于是纷纷跟风要菜单。
　　落了座，谢坤搂住陈关的脖子，“你小子吃独食，不是让你等我们吗！”
　　陈关放下筷子，“你注意点，将军和少夫人还在楼上，再说这些菜不是都没动么，戴主簿也等着你们呢！”
　　“哼！”谢坤松开他，仍旧心中不爽。
　　为了让人们能尽快的接受这些新出的菜品，季柳安排了他们分拨进入餐馆，每次点上两道。
　　谢坤他们因为上次吃到了麻辣兔丁，所以这次季柳安排他们后入场。
　　季柳完全不在乎这些菜一次性出完新会对百姓们没有吸引力，一次性上齐，让吃饱的食客们惦记着没品尝到的菜品是什么味道，心中惦记，下次便还得来。
　　况且，辣椒称霸食谱时间已久，只要辣椒一直在自己手上他便不怕没有客人。
　　“前三日开张，辣菜不限量，日后每隔三天才有辣菜，其余时间按照我拟定的菜谱上。”
　　吃着火锅，谢坤狼吞虎咽一大筷子羊肉片，“真舒服，要是再来口酒就更舒服了！”
　　马门曦瞥他一眼，嘴里不停，倒是戴梦云早他们一步吃饱，听谢坤这样说，他冷哼一声，“一顿饭将你撑出毛病了，还想喝酒，你若是敢在当值时喝酒，看熊将军打不断你的腿！”
　　“我就是那么一说。”谢坤立时怂了，他就是过过嘴瘾。
　　吃过饭，季柳与熊景海从后门熘出去，前厅人来人往，座无虚席，他们便不去凑热闹了。
　　唐君毅摆手送他们出门，他不想离开这里，他就喜欢听银子落入箱子里的声音。
　　营口街道青石板上，熊景海带着季柳慢慢熘达，“皇上要派人来营口。”
　　“因为火药？”
　　“嗯。口说无凭，他想派人亲眼见识一下密折中的爆炸景象。”
　　“那便让他们来，你给程儒林的名单可拟好了？”
　　“拟好了，前日接到的懿旨，后日这五万人马便启程去东海岸。”
　　季柳勾起唇角，眼中藏着坏，“既然是嫡系，出发之前你这个做将军的不宴请他们一番似乎说不过去。哈萨可汗送了那么多的牛羊，还有兔场的兔子，再配上酒水，明日午时为他们践行，让他们吃个饱！”
　　熊景海也知季柳的心思，看着他偶尔使坏，心中也是喜爱，“还是你有主意。”
　　第二日一早，季柳命人在军营外架起大锅，烧水，烹牛宰羊，杀兔烙饼。
　　这些嫡系的将士基本都在西北成了家，家中均有妻子孩子。
　　从季柳开设了外城工坊和私塾之后，白日里营口的女人在工坊做活赚钱补贴家用，孩子上私塾，念书用饭全部免费，军中当值的将士根本不必操心。
　　可是这一道懿旨下来，五万人马调动，让所有在名单内的将士都心生怨恨。
　　熊景海将这些人中的千夫长，百夫长，聚集起来分桌而坐。
　　季柳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聚餐规模，也多亏这五万人马是分批而动，不然这军营的操练场再摆上些桌子，定然装不下这些人。
　　刚出锅的炊饼切开加上菜和肉，咬一口香掉舌头，手边还有成坛的好酒，锅里煮着牛羊肉，翻滚着腾腾的冒着热气，这些老兵说什么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吃上这样的伙食。
　　“太后懿旨所有人不得违抗，身为将军，我自是舍不得你们，在此借这顿水酒为你们践行！”
　　“将军大义！将军夫人更是有名的贤内助，我们一帮粗人，得将军和夫人如此青眼，我们无以为报，来，我们敬将军，敬夫人！”
　　膀大腰圆的大老爷们共同举杯，季柳难得出面，他道，“你们与阿海是过命的兄弟，你们见证了西北的变化，虽说太后旨意难为，但总有一天，你们还会回来的，你们的父母，妻子和孩子还在等你们。”
　　有几个将士听到这话，当即仰头干了手中的酒碗。
　　季柳看着他们的动作，说道，“旁的不敢说，但只要我还在西北一天，外城的工坊便会一直有活计让你们的家人有饭吃，有钱赚。现在私塾虽然不完善，但我能做到的让所有孩子全部有书念，将来他们必定会像你们期待的那样，考上秀才，入朝为官！“
　　“多谢将军夫人!“
　　这些将士们保家卫国时刻准备为国捐躯，他们不图旁的，只愿有一天若是自己不在了，家中遗孀和孩子能够继续好好活下去。
　　谢坤此刻正搂着一名将士，“去了那儿给我写信，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海呢！“
　　这是有人打趣谢坤，“谢都尉，给你写了信你也不认识字，何必浪费那笔墨！”
　　谢坤抬起手作势要打他，“老子不认识字你们不会画画啊，老子就见过画的最勾人的春……呜呜……“
　　马门曦一把捂住他的嘴，平常军营中都是糟老爷们，大家彼此又熟悉，互相开黄腔惯了，一时脱口而出。这在平常也没什么，可眼下季柳在，便非常不合时宜了。
　　“少夫人，他喝多了！”
　　季柳无所谓的笑笑，“无碍，分别在即，且由他去。”
　　谢坤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挠挠头，“少夫人，我错了，我吃肉，我吃肉！”
　　“谢都尉对自己真好，说错了话还能吃肉。”
　　“去，去，有你什么事，不想吃肉，来，与我拼一把长枪！”
　　说话之人迅速缩了回去，惹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军队之中，实力说话！
　　一连三日宴请，终于将五万人马全部送走，熊景海望着空荡了大半的军营，神情幽暗，不知在想什么。
　　季柳站在他身旁，安慰道，“你且等着从东海岸传回来的信，程将军指不定怎么头疼呢。“
　　远在南边的熊峰收到西北来信，季柳在信中详细写了他如何安置这些将士们的家人和孩子，又在临行前请他们吃肉喝酒，熊峰哈哈大笑，“这孩子真是景海的贵人。”
　　自从季柳嫁给熊景海，熊景海在西北可谓是发展的一帆风顺，不仅白得了禹州这大块土地和生长在上面数不清的麻树，还将茺州发展起来，他们军营之中如今便有来自茺州的豆油和高浓度的白酒。
　　有了铁兽助阵，整个长安王朝都知道熊景海利用铁兽碾压草原，两场战争朝廷未损失一个将士，他更是率兵抓获许多草原俘虏，而这些俘虏带给他们的是成群的牛羊和数不清的珍宝。
　　 



第一百八十一章奉命而来【第一更】
　　西北的五万大军千里跋涉还未到达东海岸时，京城里视察的官员便率先抵达西北。
　　宣德帝在密折中见熊景海描述的火药弹威力十足，心中对火药弹十分好奇，一探究竟的迫切使得他不顾寒冬大雪命令之前去过禹州的官员再次启程前往。
　　一路上大雪影响了马车的行进速度，即便是不愿寒冬腊月出行，但圣命难违，张侍郎与周侍郎恨不得在马车上将自己团成球，若不是对方同在车内，二人顾及自身颜面只怕连被子都要披在身上了。
　　正因为二人之前有幸对禹州有过亲身了解，此时马车之中虽不见冷场，可二人从心底便对禹州不抱希望，话里话外透露出一丝丝嘲讽。
　　“此番前去，说不定禹州别有一番景象。”
　　“大雪过后的街道，应当不会再有马车走不出的泥泞。”
　　“吃个饱饭？”
　　“只怕若是遇上冻死的人，咱们二人还要搭把手。”
　　张侍郎与周侍郎对视一眼，此番前去，且苦中作乐吧！
　　二人闲聊其他，均对皇上的密旨绝口不提。
　　临行前，宣德帝将二人宣入上清阁，在满朝文武官员中，这两位侍郎隐藏极深，他们表面是赵永年的人，实则暗地里为宣德帝尽忠。
　　宣德帝将火药弹一事告知，命两位侍郎务必亲眼目睹火药弹是否具有如熊景海描述的那般巨大的威力。
　　马车行进禹州地界，入眼的是漫天的白雪和随处可见的麻树，界碑上的红漆在雪中仍旧显眼，张侍郎掀开车帘，“咱们到禹州了。”
　　“快去驿馆休息！”周侍郎也凑过去。
　　小半月的行进，让他们一身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越往西北路上的驿馆条件越差，且不提供餐食，而此时他们已经顾不得驿馆是否发霉，是否夜间有老鼠咬鞋，二人只想好好的在床上歇息整夜。
　　马车进入禹州主城，马夫在坐在车前询问，“大人，咱们离茺州也只剩不到一日的路程了，今日是赶过去还是在禹州歇息一夜再去？“
　　张侍郎有些奇怪，他们早已打定主意在禹州安歇一晚，为何车夫会再次询问。
　　“出了何事？”
　　马夫见张侍郎竟然推开车门躬身出现在自己身旁时，他急忙拉紧缰绳，生怕自己一放手，马儿的速度会让这位大人跌个跟头。
　　“张大人您瞧！”
　　马夫用马鞭指着道路上的青石板和被扫在一角的雪堆，“这里的路是石板路，而且路上积雪也被清扫干净，若是前方道路一直如此，即使是慢慢走，想必不到掌灯时，便也能到达茺州营口了。”
　　“周大人，您意下如何？”
　　“去吧，快些走，早一步到熊将军的地界上早一步安心。”
　　前头马车动了，后面驮着行李的马车便也跟着向前，几辆马车朝着茺州行进。
　　两位大人果然在掌灯之前到达了茺州驿馆，下了马车，二人一头扎进了驿馆房间中，听闻店内有热水便要了热水。
　　熊景海前脚从军营下值，后脚便有人前去军营中禀报两位侍郎大人到了，寻不到人，报信之人转身又往府上去。
　　黑云停下脚步，门房迎熊景海入府，报信之人紧跟在熊景海后面，眼睁睁的瞧着他进入院中。
　　“熊将军！”
　　报信之人高喊一声，熊景海停了脚步回头问道，“何事？”
　　“京城的两位侍郎大人到了！”寒冬腊月，报信之人却满头的热气升腾，唿吸间也都是白色的气雾，显然他一路奔波而来。
　　熊景海看着府中已经有人开始点灯，他无所谓的摆摆手，“两位大人赶路辛苦，现眼下天寒地冻，且让他们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本将军再去驿馆迎接他们！”
　　被打发走的报信人一脸震惊，大人们千里而来，不应当先见上一面以表礼仪周全吗？
　　门房看出他的疑惑，他劝道，“咱们将军说明日那便是明日，大人们远道而来，定是又冷又累，你快些回去伺候着，待明日一早两位大人歇息好再见也不迟。”
　　自从少夫人的“八珍居”开张，咱们熊将军便没有一日在军营之中用过饭，每每到了饭点自己就回来了。
　　今日，除非是皇上亲自到了营口，不然谁也挡不住熊景海回府用饭。
　　驿馆中，张侍郎与周侍郎听到如此安排，齐齐松了口气，熊景海不愿在这时见他们，他们也同样不愿意在此时见熊景海。
　　将脚伸进热水中，二位大人表情放松，神情享受，齐齐喟叹一声，“真舒服！”
　　第二日一早，季柳早早的起床为熊景海穿衣。
　　刚到茺州时，全然是熊景海伺候他，后来季柳发现熊景海的伺候是要付出代价的，原本穿衣束发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可被熊景海插了手，两人便会在床上胡作非为，直至熊景海连饭也吃不上，便打马前去军营。
　　几次下来，季柳心疼了，即便是将饭菜做好了再送到军营中，那也早已凉透失了本味，于是他便接手了晨起穿衣的工作。
　　熊景海张着手看季柳围着他转，这一刻他的心是满的，伸手在季柳身上撩拨，却被一巴掌打开。
　　“别闹，张侍郎和周侍郎此时只怕已经在驿馆等你了，你早些去，先带着他们在早餐铺子里随便吃些。”
　　“不想去！”
　　“不想去也得去！”季柳白了他一眼，“你整日吊儿郎当的，仔细他们回去参你一本。”
　　“参我什么？”熊景海又不正经起来，“参我沉醉温柔乡？参我爱妻如命，因情误事？”
　　未等季柳说话，熊景海拉住季柳的手，单手将自己的盘扣系上，“我有这么漂亮的妻子，还有三个可爱的孩子，我便是解甲归田，归隐田园也是情理之中，若是惹着我，我便带你们寻个山头建个房子住了！”
　　季柳憋笑，桃花眼流光四射，情意满满，“那我岂不是要每日挑水做饭，洗衣噼柴？“
　　没想到熊景海倒是真的思考了片刻，“这样吧，待战起他们三个长大了咱们再进行这个计划，这样就让他们哥仨一个挑水，一个噼柴，另外一个洗衣！”
　　“那谁来做饭？“
　　熊景海搂着季柳一如既往纤细的腰道，“那先辛苦柳儿再生一个，无论男女或是双儿，做饭的事儿便交给他了！“
　　季柳要笑疯了，嬉闹的捶了他一下，“哪个父母不盼望孩子成龙成凤，偏到你这里早早安排上孩子洗衣做饭，无所事事！“
　　“我倒不觉得这是无所事事。好了，天色不早了，今日只怕不能回来用饭了。”
　　“午时去八珍居吧，我提前拟好菜单，让小二上菜。”
　　“就这样定了，我先去了，小胖子们这个时辰还没醒，你再睡个回笼觉。”熊景海亲吻季柳，留下湿漉漉的口水印后，转身离开房间。
　　可季柳却毫无心思回到床上，他们都知道张侍郎与周侍郎是为何而来，季柳前去厨房，他要做些点心给季老太太和司马师傅。
　　因着他一直忙着火药弹的事，对两位老人家仅仅是日常请个安的功夫，今日时辰尚早，刚巧有时间烤个蛋糕。
　　烤炉是用泥铸的，烧上碳使得内里温度升高，再将需要烤制的小蛋糕和饼干放进去，除了火候稍难掌控，但这般烤制出来的蛋糕还是很美味的。
　　天色擦亮，两位侍郎屋中的烛火已经点燃，他们是顶着视察的名头来的，表面工作仍旧需要做，所以一大早二位大人便收拾妥当，只等熊景海上门。
　　熊景海身后跟随着戴梦云，他是皇上钦点的主簿，有权向皇上直接禀报，两位侍郎也是人精中的人精，没人傻到看不起他。
　　“熊将军，戴主簿！”
　　“张大人，周大人！”
　　四人互相见礼，周遭天色渐明。
　　“两位大人远道而来，昨夜歇息可还安好？“
　　“驿馆很好，被褥也暖和，这倒是我与周大人并未想到的事，我以为又要自己准备汤婆子了。“张侍郎说笑道。
　　清晨西北空气干冷，周侍郎有些哆嗦，“熊将军，咱们今日可是先去军营？“
　　熊景海道，“起了个大早，还未用过早饭，二位大人可用过早饭，不若一起？“
　　两位侍郎大人皮笑肉不笑，茺州的驿馆中没有餐食，你们又来的如此之早，这是指望着他们半夜起床用过早饭再来等一起见面？
　　戴梦云笑道，“将军喜欢玩笑而已，二位大人，咱们先用过早饭之后再去军营。“
　　四人说话间，营口清晨出早饭的摊子陆陆续续到达街口，烧水的，煮面的，炸面食的，一时间整条街上热气腾腾。
　　“咦？”张侍郎好奇的望了望整条街，心中诧异，清晨便如此繁忙的街头，这里可确实是茺州？
　　同样疑惑的还有周侍郎，他比张侍郎更加不解，繁华到如此地步的街头，真的不像是一个贫苦之地，反倒与京城有得一拼。
　　他们一头雾水，却不知自从营口的外城建起许多的工坊之后，内城的主街道这条所有人的必经之路便成为了上工之人用早饭的地方。
　　孩子在私塾，基本用不着大人操心，有夫君在军营当差的，更是只需要管好自己。
　　因为外城向外扩张，与内城距离稍远，在工坊做工的女工便发现在街上用早餐比鸡啼之前起床亲手做要省心省力的多。
　　而且做工一天的铜板与在外用个早饭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第一百八十二章被人宠爱着【第二更】
　　季柳的早餐铺子门脸不大，四人跨进店门，小二便上前迎接，“请将军，戴主簿，两位贵人安！”
　　两位侍郎大人见店中已经座无虚席不禁感叹，一年时间没见，茺州的变化实在令他们震惊。
　　“少夫人早已预留了座位，请随小的来。“
　　四人随小二走进后院，房间中单独安置了一桌，作为四人用餐之地。
　　戴梦云道，“这里的吃食在整条街上都很有名气，二位大人不必客气，想吃这么随意即可。“
　　小二送上来菜单，极其利索的嘴皮子巴巴的一张一合，熟练的报道，“咱们这里有豆浆，油条，豆腐脑，红油辣子来一勺！白糖绵软随便添，吃饱喝好钱不算！水饺馄饨小笼包，配上蒜瓣滋味好，炒饭炒饼花样多，米线米粉抄刀削！”
　　张侍郎和周侍郎听的一愣一愣的，一个小小的早餐铺子竟然有如此花样，这……这……
　　熊景海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顺口熘儿似的报菜名，当即哈哈大笑，“有意思！”
　　戴梦云在店中入股，他比其他三人更加熟悉这家店，当即介绍道，“豆腐脑有咸辣口味和甜口两种，是用黄豆做的，滋味很好，可以依据自己口味随意添加辣油和白糖，不过辣油是新鲜事物，一勺便很贵，白糖一小撮，若是想要这是不要钱的。水饺馄饨小笼包是这里的招牌，荤素都有，皮薄儿馅儿大，各种口味都可以试一下。午时，八珍居的膳食已经定好了桌，届时咱们一同前去。”
　　选好的早饭上桌，两位侍郎吃了一路上最好的一顿早饭，直到二人肚子熘圆。
　　用过早饭后，四人略微停留，随后去往军营。
　　原本戴梦云为两位侍郎安排了马车，但经过一顿完全出乎意料外的早饭后，张侍郎提出骑马的要求。
　　“既然侍郎大人不惧寒风，那咱们便改乘马匹。”
　　戴梦云随便拍拍手便有人牵着马匹走到眼前，见此情景，两位大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侍郎哈哈笑道，“戴主簿真是机敏睿智，看来是早就料到我们会有此请求！”
　　戴梦云双手行礼，“还望侍郎大人不要责怪，皇上既然不顾严寒大雪派遣您二位前来西北，那咱们当然是要将茺州的整体风貌完整的展现到大人眼前，两位大人，请上马！”
　　登高望远，坐在马背上便能完整的将一整条街收尽眼中，张侍郎看着店铺中来来往往的百姓，街道上飘过来的各种美食香气，突然打趣自己，“周大人，你我可枉做小人了！”
　　周大人性格也很豪爽，“可不是，现在想想真是有些自打嘴巴的羞愧。”
　　马儿在主干道上行走，自动避让周围的百姓，它们被驯养的很好。
　　行进途中，戴梦云与熊景海一直沉默着，为周侍郎与张侍郎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们亲眼去看亲耳去闻。
　　营口的道路由一下雨雪便泥泞不堪的泥路变成了如今宽阔的石板路，街道两边的店铺像是被重新翻盖的模样，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新气儿。街上小吃摊子众多，当街吃饭的百姓更多，身着补丁的百姓少了，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张侍郎见到有许多百姓腿上缠着布，将原本宽大的裤子收的紧紧的，他问道，“戴主簿，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张侍郎，这些是在工坊里做编织麻绳的，因为编织麻绳用脚踩比用手摇快，所以在将军夫人的改良下，机器就都换成脚踩了。可西北天气寒冷，大家穿的又多，无论男女厚的书重的棉裤子只要挂在编织机上则很容易刮漏。
　　于是，就都绑起来，方便干活。”
　　周侍郎道，“可有安排我与张大人去工坊一看？”
　　“您二位放心，现如今营口已经向外扩张了一倍有余，原先的城门变成了内外城的分界线，咱们现在在内城，一会儿去军营时要路过外城的工坊，今日已有安排，待明日，您什么时候想去戴某随时恭候。”
　　戴梦云便是要说点令张侍郎与周侍郎新奇的事情来拨动他们的好奇心，若是单凭一张嘴，即便他说再多，这二位大人想必也很难听进去十之一二，可让他们自己用眼睛去看，亲身经历，那么十之八九他们都能记住。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路上经过私塾时，听着从院中传来的阵阵惊唿声，周侍郎问道，“营口书院，张大人您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地名命名的书院。”
　　不仅周侍郎奇怪，张侍郎也同样有此疑问，“书院名字常见为以景以物最多的是带着丰富寓意而取，地名书院还是第一次见。”
　　“可是私塾不读书，这里面的唿喊声又是作何？”
　　“不是射箭便是骑马，还有学子们的实地兵法对抗。”两位侍郎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但戴梦云丝毫没有下马的意思，“将军夫人撰写的兵法几则，是所有营口书院的学子的必考内容。夫人说，在战场上，不止要武艺超凡，还要懂得运兵用兵之道，不做无谓的牺牲，每一个将士都是王朝最宝贵的财富。”
　　对视一眼，张侍郎问道，“戴主簿说的夫人可是熊将军的夫人，礼部尚书季大人府上的三双少？”
　　“西北只有一位将军夫人，正是季柳。”
　　熊景海这时开口道，“张侍郎可是对内子有何意见？”
　　张侍郎立即摆手，“熊将军多虑，本官只是好奇，多次听的书戴主簿提起将军夫人，还以为是本官记混了人。”
　　一个从乡下来的庶双，成了婚竟然在西北多有成就？
　　先说改良编制麻绳的机器，一个庶双，平日里接触这些，有点小聪明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可说到撰写兵法，这话便是夸张了。
　　熊景海乐的悠悠的随着黑云的脚步闲逛，他知道张侍郎心中正在想什么，但他半分不在意。
　　军营之中，太后调动了五万人马前去东海岸，营中许多军帐都已经撤走了，只留下块块没被白雪覆盖的草皮。
　　瞧见裸露的草皮，张侍郎也不敢触熊景海霉头哪壶不开提哪壶，而是走马观花的看了将士们的日常操练，便急不可耐的提点熊景海。
　　“熊将军，我与周大人来之前，皇上便说您这里有惊喜等着我们。”
　　“不急，二位大人实在辛苦，西北天气又冷，侍郎大人先在城中多逛逛，待休整好了，咱们再言其他。”说完，熊景海吩咐戴梦云道，“我有些军务需要处理，戴主簿，你陪二位大人在营中逛逛。”
　　熊景海转头便走，戴梦云自然而然接下了两位侍郎大人的接待，“二位大人不要生气，在西北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将军是最宠爱将军夫人的，您如今当着将军的面表露出……的意思，将军有些不悦而已。”
　　张侍郎脸上的笑容敛去，在官场沉浮多年，他只是稍微漏了那么一丁点儿意思，便被熊景海当众甩脸子瞧，仗着自己出身高贵，便如此不给他面子，竖子无礼！
　　没了继续参观的心情，戴梦云将二人送回驿馆，原本午时定的八珍居也撤了桌子。
　　熊景海见状冷哼一声，扔下手头的公务，骑上黑云便往府中去。
　　见熊景海回府，季柳很是奇怪，“你怎么回来了，那两位侍郎大人呢？”
　　“戴梦云将他们送回去了，文绉绉的不讨喜！”
　　季柳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他并不多言而是从厨房端出做好的蛋糕，“多做了一个，给你吃。”
　　熊景海拽着手，啃他一口，“想吃回锅肉和水煮牛肉。”
　　“好，稍微等会儿，我去给你做。”
　　季柳转身要走，熊景海再次拉住他，“火药弹的事过几天再说，我要晾晾他们两个。”
　　“好，都听你的！”
　　自从张侍郎在军营之中表现出对季柳的蔑意，不仅是熊景海，便是戴梦云也很少出现了。
　　好不容易见着一次，戴梦云总是推脱自己有紧急军务要处理，被问道具体是什么事时，戴梦云只道，太后调走了那么多人马，他现在有许多事物要重新理清，而且算算日子那些人马也快到东海岸了，他要提前准备。
　　张侍郎：？？？
　　“太后将人调走又不是调到西北，他准备什么？”
　　周侍郎叹气，“难道张大人听不出来人家的推脱之词吗？”
　　“男子汉大丈夫竟然为一个庶双耽误公事，皇命大于天，岂能儿戏？”张侍郎气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眼睛瞪的熘圆。
　　“熊将军是皇上的外甥，血浓于水，而你我不过是朝臣，张大人，不若您去道个歉，这边事情了结，咱们还能早些回去不是？”
　　“为谁道歉？一个从乡下来的庶双？”张侍郎袖子一甩，“胡闹！”
　　眼见劝不动，周侍郎也不做多余的事，只留下一句，“不要因一己之私耽误了皇上的大事”之后便自顾自的出门觅食去了。
　　第二日天气难得暖和些，季柳坐在马上，熊景海从身后圈住他，二人以同一个斗篷为罩，共同骑于马上。
　　街上百姓仍旧来来往往，所有人见到季柳与熊景海之后都齐齐的先与季柳说话，“少夫人早，今天的馄饨刚出锅，来一碗吧？将军也来一碗？”
　　“少夫人，我的面汤是您上次说过之后，我回去特意调过味道的，您有空尝尝？”
　　“少夫人，天气还是很寒，可万万要注意身体啊！”
　　季柳笑着一一回应了，一路聊过去，却没见早店铺子门口站着的两位侍郎大人。
　　张侍郎很是不解，“大娘，冒昧问一句，将军与将军夫人同骑一乘，您为何只与将军夫人说话？”
　　“哎呦，你一看便是外地来的，不知咱们这儿的故事。”老妇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热心道，“你别瞧咱们的将军夫人生的美若天仙，但他身子不好，之前去过一次军营，被那些凶神恶煞的老爷们给吓昏了过去，可把老妇人我给心疼的！”
　　“他对您有恩？”张侍郎更煳涂了，季柳身子不好早在京城便是出了名的，奈何这里的百姓竟然如此关心他？





第一百八十三章臊的老脸通红【第一更】
　　方才说话的面摊主人插话，他熟练的揉捏着面团，面带笑容的将张侍郎当成了一位过往客商，语气随意，“这位客官您瞧我的面摊人多吧？”
　　张侍郎看着正在吃面的百姓，点头，“人很多。”
　　“那是因为我的面将军夫人也吃过，不仅吃过，有一次他请路过的将士们吃面的时候，还告诉我一个让汤底更浓郁的小点子。我啊，家里有三个孩子，妻子在两年前缺衣少食的冬天产子而亡，一尸两命。我娘年纪又大，常年缝补使她眼神不好，这里的冬天漫长又寒冷，说实在话，每年冬天我都会担心我的家人是不是又要少上一个，您衣食无忧可能想象不到，就连我现在的面摊也是今年刚用黄豆换来的。”
　　“黄豆换来的面摊？”周侍郎显然被面摊主人的故事吸引了，他问道。
　　“是呀，黄豆换来的。”
　　“可不是！俺们家的黄豆除了交了税还剩下好多，今年没挨饿多亏了将军夫人！”老太太又将话接了回去。
　　张侍郎张了张嘴，他很想继续问询下去，彻底了解熊景海是如何一步步改造营口改变茺州的，可直到现下他接收的信息竟然都是关于季柳的。
　　“是熊将军的作为吧？”
　　“一开始俺们也觉得是熊将军，可后来发现，那些工坊啊，新奇的点子啊，还有今年冬天下大雪前送到家里的风干兔肉和衣服都是心善的将军夫人做的。”老太太似是关心自己孙儿那般口中念叨着，“这夫人的身子骨真是弱，瞧着总觉得他穿不暖。“
　　“邹婶子，您别操心了，您眼神不好，我可是瞧的真真的，少夫人的脸色好着呢！“
　　邹婶子笑笑，神情放松下来，“那就好！“
　　周侍郎发现他们的话题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连忙问道，“您方才说的拿黄豆换面摊是何意？“
　　“哎呦，老婆子我可不能再跟你们说了，家中小孙子今日生了病没去私塾，只想吃一碗飘着油花的小馄饨汤，我得走了。“
　　“邹婶子，慢点，想吃面尽管来！“
　　“哎，晓得啦，你忙着！“
　　“来一碗宽面！“
　　“好嘞，您再一旁先找地儿坐，我马上扯！“姓孙的面摊主人赔笑道，“我这儿来客人了，少陪！”
　　周侍郎的好奇心完全被调动了，“张大人，与其咱们在这儿干等着，不如先打听打听。“
　　张侍郎瞧不起双儿的原因是他四个子女中并没有双儿，而是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幺女年岁尙小还未婚配。可周侍郎家恰巧是个嫡双，家中有双儿自然能够体会到双儿嫁人后的不易。
　　黑云熘熘达达，出了城，马背上，季柳靠在熊景海怀中，“那两位衣着光鲜华贵的便是周侍郎与张侍郎？“
　　“你看见他们了？”
　　“衣着风格不同，那么好的布料看起来也不似一般商贾所有，很容易猜到。”
　　“不必理会！”
　　季柳歪头，桃花眼睁的圆滚，“他们身负皇命，冷几天差不多得了。”
　　“我有分寸。”
　　“你这般说我反而更加提心吊胆。“
　　熊景海哈哈大笑，“夫人越来越了解为夫了！“
　　此时的皇宫，宣德帝看着窗外茫茫大雪，语气沉稳的问身旁的沈林，“算算日子，张庭和周意蒙应该到了茺州了，不知在那里究竟能看到什么。“
　　沈林跟随宣德帝多年，从未在伺候宣德帝时说过偏重谁的话。但是这时，宣德帝轻松问了，他竟然也淡然的回答了，“奴才从小跟在皇上身边，见惯了高墙大院，此时倒是很想亲眼见见被大雪覆盖的西北荒漠，骑在马上，寒风如刀，刀刀入骨是何种畅快，何种肆意。“
　　宣德帝回身，他心情很好，“你想的倒是美，朕都被困在这里，你还想抛下朕出宫去！“
　　沈林也笑着回他，“皇上误会奴才意思了，总有一天，奴才会跟着您一同去往西北，骑马牧歌，听说草原上的烤羊羔很好吃，奴才也想尝尝。“
　　“不急，总有一天，朕会亲自踏上那片土地。“宣德帝收了笑容，再次回身望向天地间纷纷扬扬的雪花。
　　京城飘洒着白雪，西北却天气晴朗，张侍郎与周侍郎在街上逛了一圈，基本将茺州的变化打听明白了才发觉已然太阳当头，正午了！
　　当二人闻着极度诱人的午饭香气而走近原本戴梦云口中的那家八珍居时，周侍郎的脸色瞬间黑透如锅底。
　　八珍居的门口竟然排起了长队，两人向小二打听才知道，从八珍居开张至今，因为菜品味道绝美，又拥有绝无仅有的“辣椒“这种食材，导致百姓纷纷登门，客流量实在太大，他们已经开启了预定午晚两餐的规矩。
　　规矩一出，八珍居的预约直直约到了一个月之后。
　　但总有人不死心，认为即便是已经预定出去，万一预定之人遇到旁的事来不了，岂不是浪费，所以总有人在门口排队等着这虚无缥缈的机会。
　　“张大人，周某身子不适，先一步回驿馆歇息了。“
　　张侍郎还未来的及喊住他，只能望着周侍郎怒气冲冲的身影而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晚间，熊景海带着季柳回到府内，因熊景海心痒难耐，在季柳的默许下，他下午又点燃一小撮配置好的黑火药，他是玩过瘾了，但直到二人回府，身上却总还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熊将军，少夫人。“
　　张侍郎见到二人远远的鞠躬行礼，季柳愣了一下，熊景海揽住他的肩膀，“张大人有何贵干？“
　　“下官无礼，见识短浅，慢看了将军夫人，还请少夫人恕罪。“
　　一句话，让季柳了解道熊景海为何生气。
　　在茺州，他们面对的都是普通百姓，他与熊景海表现的恩爱，亲近不仅不会得到百姓们的反感，反而会增加他们对熊景海的忠诚度，百姓需要一个信仰，他便创造一个信仰给他们。可对象变成了张侍郎，张侍郎是皇上亲派至西北的大臣，与熊景海同朝为官，季柳需得在他面前给足熊景海面子，况且，熊景海正巧是因为护着他才与张侍郎生了龃龉，他便更不能下了熊景海的面子。
　　季柳不出声，熊景海道，“本将军很想知道，因何原因让张侍郎转变了态度？“
　　张侍郎倒是个敢作敢当的真汉子，他尴尬一笑，虽然体面受损，脸上抹不开面儿，但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今日下官与周大人在营口的街上寻了一圈，营口的变化实在令下官心惊，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大部分改变都因少夫人而起。少夫人虽为双身行事却果断，眼光极为长远，造福百姓，完全不输男儿！如此行径实在令下官佩服，更令下官心生愧疚，故而特意前来致歉。“
　　熊景海微微抬起下巴，他的夫人不仅人生的美，更是事事都在行！
　　怕是看张侍郎的肠子毁的还不够青，熊景海直言道，“震惊皇上的物件儿也出自我夫人之手，张大人，您门缝里看人的毛病可要改改了！“
　　“什么！“
　　张侍郎大张着嘴，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极度震惊。
　　“明日一早，还请张大人与周大人一同前往军营外的草原，我亲自实验给二位瞧。“胸口这股气终于泄出去了，熊景海自觉为季柳报了仇，说话底气都足了许多。
　　“下官期待明日到来。”
　　撂下一句话，被熊景海臊的面色通红的张侍郎灰熘熘的出了门。
　　驿馆，周大人紧闭房门，他还在生闷气。
　　张侍郎却被熊景海的话炸的脑中一片纷乱杂念，喉头干涩，不顾茶壶中的茶水已然放凉，咕咚咕咚一杯下肚。
　　若此事属实，张侍郎只觉得一张老脸没地儿搁了，但羞臊之后，他从未像现如今这般期盼明日太阳的升起。
　　第二日鸡啼一声，张侍郎便敲响了周侍郎的房门，“周大人，你快些准备，今日咱们有要事。“
　　听出话中意，周侍郎拉开房门，他衣衫整齐显然也是起床很久的模样，“今日便能瞧见？“
　　“昨日已经定好了，今日一早！“
　　“走，现在就走！“
　　如季柳展示给熊景海看的那般，为了让二位侍郎大人有深刻的体会，这次是由他们二人共同埋下火药弹。掩埋时二人心中均鼓敲不停，这个小小的黑球真的有皇上期待中的效果？但有了昨日的鞠躬致歉一事，张侍郎此番一句话没说，埋好火药弹便趴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熊景海掏出火折子将引信点燃，小小火光顺着引信而去，在周侍郎等待太久忍不住抬起头观望时，火药弹炸了。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响声，一朵白色云彩升入天空，如此远的距离，周侍郎探出去的脑袋上还被炸上了草屑和泥土。
　　两位大人同一个震惊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熊景海站起身，季柳随他起身，“这便是火药弹。“
　　熊景海得意的表情令季柳忍不住偷笑，他像是得了什么秘密宝贝的稚子，却不能与旁人分享，憋的狠了，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能够说话的人，拼了命的炫耀。




第一百八十四章打脸很疼【第二更】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张侍郎眼中的震惊久久不散。
　　周侍郎一头一脸的土，其震惊程度远超张侍郎，“我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小东西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张侍郎：“……”
　　季柳嘴角噙着笑，“火药弹的出现也是极其偶然的，二位大人深得皇上信任，还请将亲眼所见如实回禀皇上，忠君爱国乃人臣本分，相信二位大人也想见到一个盛世的长安王朝，虽前途坎坷，道路艰险，但每一个有志之士都会拼尽自己全力。”
　　张侍郎认认真真的鞠躬作揖，“少夫人胸有大志，可谓是难得的人才，下官不该因个人偏见而对少夫人产生质疑，再请少夫人原谅下官，下官深感万分羞愧。”
　　“张大人，已经过去之事不必再提。”这位张大人也是个人才，有错就改，能屈能伸，朝廷中有这样正直的官员是宣德帝之幸。
　　见识过火药弹，两位侍郎心中悸动难平，如今又见识到即便是一个双儿也有爱国忠君之思，一股由内而外的爱国情怀自心口升腾起来。
　　“熊将军保家卫国，戍守边疆，少夫人从旁协助，造福百姓，二位实在是西北人民之幸！”
　　季柳急忙打断张侍郎，再不组织他生怕这位大人失了理智，一水儿的夸赞之言，听的他满耳尴尬，“二位大人辛苦，午时我让人在八珍居留了桌，还请二位大人品尝一下西北的特色菜肴。”
　　熊景海此时淡淡的说了一句，“想吃麻辣兔肉。”
　　“那让后厨李师傅再加一道菜罢，这几日兔场的成年兔子基本出的差不多了，看样子日后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出兔肉了。”
　　季柳也自然接话，幸得他机智，让人控制制作辣菜数量，不然以百姓们对辣椒的喜爱程度，只怕将成分累吐血也供不应求，且自出了辣椒之后，兔场的兔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你再养些旁的！”熊景海像是故意说给两位侍郎听，“我还想吃鸡和鸭子。”
　　“若是能养我早下手了，何须等你来提，只是西北冬日天寒地冻，时间又长，鸡鸭又不能如兔子一般生着厚厚的皮毛，很容易在冬日成批死亡，总不能养到秋天就集体杀了吃肉吧？”季柳早已考虑过养殖其他牲畜，但这里已经有了牛羊和兔子，再耗费人力物力去养旁的，性价比太低，不划算，不是所有的回报都如辣椒一般。
　　张侍郎果然上钩，“八珍居可是少夫人的产业？”
　　见话题又扯到季柳身上，熊景海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敢瞧不起季柳，他捧在手心上的人，岂是旁人能随意置喙的！
　　“小店而已，蒙二位大人不嫌弃。”
　　久插不上嘴的周侍郎开口了，“将军，少夫人，周某还想参观少夫人一手建立起的酒坊，油坊。”
　　“想去也要先吃了饭。”熊景海用斗篷环住季柳的肩头，“二位大人，上马回城！”
　　晚间，唐君毅带着徐繁在将军府蹭饭，坐席间唐君毅道，“我还想为你出气呢，你怎地就原谅他了？”
　　季柳反问，“张侍郎可是皇上钦点的西北巡视大臣，你可真的愿意为我得罪他？”
　　反正张侍郎已经低头认错，唐君毅毫无惧色，一脸正色道，“这是必然，你我什么关系，岂是一个区区侍郎能够比拟的！再者，没理我还能辩三分，有理我当然要揪着他不放，他竟敢看不起你，我很生气！”
　　心知唐君毅是嘴上没有把门儿的，但季柳仍旧夹了一筷子香辣卤鸡腿给他，“谢谢，你对我好我知晓，但没有必要，他们前来西北代表的是皇上的脸面，得罪了他们并无好处。”
　　讨好卖乖的话却引来季柳认真的感谢，唐君毅顿时哑火了，他难得手足无措的坐下，他这个人不正经的时候一个顶三个，可真让他正正经经的说个事情，他便漏了怯了。
　　“突然谢我做什么，我只是说说又没这般做。”
　　徐繁看着唐君毅通红的耳朵，心中实在好笑，从小到大只有季柳能治得了他。
　　“你是商人，你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唐家，不要因为任何事情与当权者发生冲突。”
　　“知，知道了。”
　　接下来几日，张侍郎放下成见，与周侍郎一同在营口大小工坊来回参观巡视，越看越心惊。
　　许多工坊主人均言自己的工坊是在将军府的支持下建立起来的，几乎这里的每个人都充满着对生活的希望。
　　以往说西北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只怕是不知道，若是百姓们吃得饱，穿的暖，谁又会整日无所事事，惹是生非，尽生那些旁门左道？
　　因为当地官员能力不足，导致西北长久以来都以一种穷苦的面貌示人，百姓更是怨声载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说到底还是执政官员之过。自古千载，百姓们都期盼明君，只是为了让自己活的更好而已。
　　现如今，在熊景海夫夫的治理下，营口改天换地，发展迅速，许多小工坊每日工资都是日结，百姓手中撰着铜板，心中有了希望，拼了命似的努力改善自己的生活。
　　还有一点更令两位大人惦记的是，用过八珍居的饭，这两位大人也厚着脸皮蹭到了将军府的饭桌上。
　　见着两位侍郎大人，唐君毅热情似火，八面玲珑，直哄的周侍郎连连夸他。
　　季柳一脸菜色，熊景海淡泊的为季柳拆解兔腿，“多吃些。”
　　徐繁也很尴尬，饭后，亲自送走侍郎大人的唐君毅自己倒很是坦然，“柳儿，你不是说得罪他们没必要么，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认为你说得对！所以才尽量与他们打好关系，将来说不定这人脉什么时候便能用上你说是么？”
　　“现在，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立刻，马上！”
　　隔天，大小工坊已然转了个遍，两位大人便来到营口书院。
　　这里是司马师父的地盘，季柳担心生出旁的枝节，与戴梦云一道陪同，熊景海不喜入书院，早早躲了。
　　书院内部，周侍郎看的啧啧称奇，季柳将现代化的教学与长安王朝的教育混合在一起，取精华去糟粕，课堂宽敞明亮，学子与先生之间的学习氛围极好。
　　他注意到课堂旁的一排架子上挂着五个牌子，“少夫人，这是什么？”
　　几日下来，两位大人对季柳心生佩服，戴梦云反倒被晾在了一旁。
　　“这是排名。”季柳取下第一个牌子，“每次测验，各科先生都会取前五名的名字做成牌子，积攒的多了，有奖励。”
　　张侍郎问道，“何种奖励？”
　　季柳道，“书，笔墨纸砚或者是一把琴，奖励的物品价值不大，但这是一种很好的激励作用，且只挂前五名，对稍稍落后的学子并无大的伤害。”
　　看完室内，众人转战室外，在司马师父刚刚着手准备时，这里本是一家私塾，但现在因先生学子多，占地又广，所以改为书院。
　　“这里是马场，一次可供三人一起学习骑马，真正有比赛或者测试时，先生会直接将学子们带到草原上。这里是琴室，除了琴，这里的学子还要同时学笛子和箫，编钟和二胡等，因乐器种类众多，在粗略接触了所有乐器之后，必须选中了一个或多个乐器，然后会有专门的先生教授，但选中之后是有测验的，若是不合格，那将继续学习，所以目前学子们比较谨慎，没有寡对多的情况出现。”
　　一路走，季柳一路介绍，“这里是图书馆，西北人才少，所以这里的书籍都是免费对学子们开放的。”
　　“之前听戴主簿说，少夫人还编写了兵法几则？”
　　“那些算不得什么兵法，只是当初为了配合铁兽出击时用的阵法而已。若是二位大人不嫌弃，可移步一观。”
　　几人路过一间教室时，发现里面的学子均两两做堆，互相把脉，季柳急忙伸手，“这里是医药课，兵法在前面。”
　　“柳儿！”
　　司马师父抬头便瞧见季柳急忙要跑，高声喊住他。
　　“师父。”眼看着逃不过，季柳转头行礼，“可有打扰师父教学？“
　　司马师父将书院建好之后，平日里很少见季柳，他总是有事要忙，不忙外事也会在家中陪孩子，能抓住他的机会少之又少。
　　“无妨，来，随师父来！”司马浚严肃的老脸，只有见到季柳时才会绽放笑容。瞧得底下的学子个个称奇，司马院长竟然笑了！
　　“少夫人！”学子们行礼问安。
　　“今日已经开始学习摸脉了？“季柳惊奇，这些学子们的进步如此神速？
　　司马浚毫不客气的扯后腿，“他们还远不到学摸脉的程度，有两个连《全草》都未看完，与你比当真是差远了！”
　　被提到的两位学子垂下头去，季柳笑，司马师父难得将自己一身医术传授给他人，这种纯粹的教授学识的方式一开始遭受了他极大的抵制，但开设了几节医药课之后，司马师父便沦陷了，学子们求知若渴的眼神极大的鼓舞了他。
　　于是，司马师父将原先训练季柳的那套照样全搬了过来，但在他的高压政策下，没有几个学子能坚持下来，还有两个被他当堂吓晕过去，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像模像样的教学氛围。




第一百八十五章一品夫人【第一更】
　　季柳深知一旦被司马师父留在学堂上，今日便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于是他拖出两位侍郎大人做挡箭牌，成功从司马师父手中逃脱。
　　张侍郎道，“少夫人可知，药堂的大夫地位尊贵，从未有人如此大规模的教授医术。君行此举，恐惹来某些人的反对。”
　　医术与其他学识不同，若是不能精通，那便是害人的蒙古大夫，给牛马看病尚且嫌弃，为人诊断是谋财害命！
　　周侍郎也赞同这番话，“况且若是人人会医术，那外面的药堂都要关门了。”
　　季柳态度端正，心下严肃，张侍郎的一个“君”字便是将季柳放在了崇高的位置上，这位大人如今已经彻底折服，完全不在乎季柳的性别。
　　而这正是季柳这些年的一系列作为想要达到的效果，如今已经成功使得一位朝廷大臣转变了多年来根深蒂固的“双儿与女子无才无德”的观念，其余世人的改观也可有所期待。
　　“本意并不是令所有学子学习医术，而是在众多学子中挑选有兴趣学医且有慧根的学子，那些孩子大多数家中都有变故，学医发自他们的本心。而在学习期间，若是实在一窍不通，司马师父也断然不会继续教授医术。”
　　季柳想要的不是填鸭式教育，科考是正途，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茺州正是发展的时候，他需要的人才也涉及到各个领域，从小让学子们开阔眼界，看的多了，接触深了才知道自己的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
　　戴梦云随从半天，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二位大人，方才您瞧见的正在教授医学的恰巧是少夫人的师父，他是医毒圣手。戴某说句夸大的话，只要有他在，即便是整个茺州的药堂都关了门，茺州百姓也断然不会出事。”
　　季柳带着众人来到兵法课，张侍郎与周侍郎竟然要与学子们一齐听课。
　　授课先生是一位断了左臂的前都尉，见着季柳点头示意后，继续他的讲解，季柳与戴梦云缓缓退出课堂。
　　走廊外，季柳道，“过两日，他们便要启程回京城。”
　　“少夫人是何意？”
　　“提前准备些物件儿让他们带回去，另外有些东西阿海这边不能直接送进宫，旁人我不放心，便让两位大人捎带上！”
　　季柳目光灼灼，戴梦云神领神会的点头，“好。”
　　半月之后，两位侍郎大人顺利抵达京城，慈宁宫内在上清阁当值的小太监福子正将上清阁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与太后听。
　　“两位侍郎大人带回来一张厚实的兔毛毯子还有几大坛子酒，说是西北特产，还有些兔毛的斗篷和衣物，要送予太后和娘娘双君们。此时，二位大人正在详细禀报茺州的近况，皇上听的龙心大悦，奴才瞧着高兴了好几回！”
　　太后身前的矮桌放着檀香炉子，厚重的檀香飘在空气中，太后脸色阴郁，“便没说些旁的？”
　　“有一封请安折子，是熊将军写的，皇上看后倒是笑骂了两句，说熊将军惯会耍滑头。”福子想了想又补充道。
　　锦嬷嬷瞧着从他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便赏了他一个荷包，“行了，你下去吧，多多留意。”
　　“是，嬷嬷！”
　　福子一路小跑跑回上清阁，替换了方才守在外殿的小太监，这里有一道用红珊瑚做的巨型山水屏风，用来隔断内外殿，他刚刚站定，却被人一把捂住口鼻向后拖去。
　　沈林松开手，福子转头瞧见他，一改方才乖巧温顺，懦弱胆小的模样，笑嘻嘻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干爹，你瞧，锦嬷嬷赏给我的，我偷偷瞧了，里头还有金豆荚呢！”
　　“让你说的话都说了吗？”
　　“说了，干爹，我办事，您放心！”
　　“好！”沈林揉揉他的脑袋，“你在太后跟前也千万小心，别露了马脚。”
　　太后权势滔天，往各宫中都派了人手，与其让她们想法设法的往宫中安插眼线，不如直接培养一个反向输出，送到她眼皮子底下，来一个局中局，套中套。
　　“嗯，干爹我机灵着呢！”福子笑眯眯的看他，“那封请安折子，太后肯定会派人来取。”
　　“无碍，上清阁左右这么大点儿地方，想藏也藏不住。”
　　“干爹，我有办法查出到底谁才是太后插在咱们宫中真正的钉子！”
　　“我的孩儿，你不要命了！”沈林立即制止他，“不要擅自行动，你保全你自己便好，听见了吗！”
　　福子眨眨眼，“我记住了，干爹。”
　　宣德帝听着张庭绘声绘色的描述西北如今的变化，眼神却分了一半给沈林的方向，“张爱卿，与朕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沈林，上茶！”
　　沈林应了一声，端着茶盘走到二人面前，“张大人，周大人，请用茶。”
　　“谢皇上！”
　　托盘下，张庭将藏于袖中的信封递过去，被沈林用茶盘压着回了宣德帝身边。
　　“说了这么多，想必爱卿们也腹中饥饿，你们先下去用些点心。”
　　送走二人，肃清了上清殿，沈林将信封取出递给宣德帝。
　　“这是什么？”宣德帝翻开宣纸，里面是一张张用炭笔画出来的画，炭笔作画即便是宣德帝也是第一次见。“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可是张庭和周意蒙？“
　　沈林点头，“回皇上，奴才看着也像是二位大人。“
　　宣德帝继续翻看第二张，上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桌椅板凳，身后大床只有寥寥几笔，便全然展示了一个房间的内景，一个人影站在桌前，口中吐出一个气泡，上面隽秀的小字写着，“没热水，没膳食……”
　　“有趣！”宣德帝开怀大笑。
　　“以往看书，即便是图册也是文字多过图画，可这纸上竟然是在用画讲故事，主意新奇！皇上，这可是熊将军送过来的，定是熊将军的主意。”
　　沈林知道宣德帝的兴趣已经被勾起，故意在旁说道。
　　“景海朕多有了解，即便是他送进来的，也绝不是他的手笔。”
　　继续往后翻，画上变成了两个人，正在一个圆肚儿的缸前站着，上面写了一个酒字，而从酒缸中飘出的香气惹得二人三尺涎水。
　　“这定然是送过来的那些酒了！”宣德帝看着被引出口水的两个小人，只觉得口中发渴。
　　第四张图画风一转，半张画都是空白，只有宣纸下方有些小草，宣德帝不明就里，沈林插嘴道，“这是草原？”
　　第五张翻过来，果然是草原，上面有四个人趴窝在草地里。
　　“这是在抓兔子？”沈林又问。
　　“胡言！”宣德帝白了沈林一眼，他派去的大臣兢兢业业替他办事，如何会闲来无事跑去草原抓兔子，但实话说，他也觉得像。
　　第六张图，只见四人中的一人从草丛中抬起头来，而远处生了一朵巨大的蘑菇，还有许多小石子正在往人脸上飞去。
　　见到这张图，两人都未说话，因为主仆二人同时看不懂了。
　　生出了一朵蘑菇，可蘑菇竟然还能扔小石子打人？
　　难不成是蘑菇精？
　　宣德帝与沈林面面相觑，“去看看他们二人可用完点心了么，罢了，点心何时都能用，待会儿赏给他们，宣张庭和周意蒙进殿！“
　　沈林一路小跑往偏房追去，这会儿想必还能赶上。
　　宣德帝接着翻看下一站图，是一张卷起来的毯子，中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夹在里面。
　　宣德帝顿时明白，熊景海送过来的毯子里有东西！
　　张庭和周意蒙再次进殿之后，宣德帝仔细问了火药弹的事，听到周意蒙描述到爆炸之后周围的泥土和草根被炸飞，同时天空升起一阵白色的烟雾，宣德帝虽面上不显，眼前却浮现了那副极为形象的炭笔画。
　　“你们二人可有被炸伤？”
　　张庭回道，“皇上，周大人被炸出来的气浪带出的泥土煳了一身。“
　　“你们替朕去西北巡视，驿馆里甚至连热水都没有，实在辛苦，朕准你们回府休息两日再上朝。“
　　二人均是一愣，皇上是如何知晓的？
　　周意蒙偷偷递了个眼神给张庭，只听张庭双手行礼，“皇上，此番去西北，最大的感触并不非是西北的变化，而是微臣发现了一个人才。“
　　“人才？“
　　“微臣所说的正是熊将军的夫人，礼部尚书季大人的庶双，季柳！“
　　“爱卿细说。“
　　“西北的一切变化都离不开他的主意，而且作为双儿，他甚至比熊将军更受百姓爱戴，微臣不忍看明珠蒙尘还往皇上能了解此人一二。“
　　宣德帝沉稳如旧，“朕知道了，你们且先回府歇息，季柳之事朕自有安排。“
　　二人离开，宣德帝命沈林关上殿门，将西北来的兔毛毯子铺平，随着毯子滚动，被包裹在毯子之中的物件儿露出了原貌。
　　是火药弹！
　　沈林瞧着上面竟还贴了一张纸，他上前取下后，送至宣德帝眼前，“皇上您瞧！”
　　依旧是隽秀的字体，与炭笔画上的字体一致，显然出自一人之手，“样例，无害。”
　　沈林将火药弹捧起，宣德帝仔细瞧了这个小巧的东西，没有亲眼见过他仍旧怀疑这东西的威力，“沈林，把景海的密折呈上来。”
　　密折在手，宣德帝一目十行的看过上面的内容，将折子甩给沈林，“处理掉，另外，拟旨！”
　　沈林立即躬身听从。
　　“季柳，贤良恭敬，温婉自持，表孝道之典范，呈祖宗之礼法，自其嫁入将军府，为将军府开枝散叶，内里辅助夫君，孝敬长辈，实为天下双儿之楷模，自今日起，特封为一品夫人，享食邑百户！”
　　他想起来了，在京城的元宵节上，他见过季柳，当时他与另一位兄长一起畅谈王朝国富民强，当时便令他记忆深刻，却没想到，这个孩子不仅如此想，还踏踏实实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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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一身男装【第二更】

　　严宝一身男衣劲装出现在花园中，在场所有宾客均是一愣，和硕公主却亲亲热热的走上前来接他，“宝儿来了，病可有好些？”
　　“多谢娘娘关怀，已经大好。”
　　“你今日的穿着倒是让本宫眼前一亮，嗯，瞧着做工定然是仙衣阁的吧！”
　　严宝露了个笑模样，“娘娘好眼力，确实是仙衣阁的。”
　　众人见和硕公主对严宝一如往常，纷纷重拾笑脸上前打招唿。
　　洪艳从一众人中瞧他，脸色有些僵硬，柳絮靠近她小声在她耳畔道，“夫人，你瞧他明明是一个嫁了人的双儿却一身男装，这不是故意给姑爷丢人么，奴婢瞧着他这般就是故意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乱说话！”洪艳当即训斥道。
　　柳絮被吓了一跳，“夫人息怒，奴婢知错了。”
　　严宝神情自若，“今日前来是带来一些好物与大家分享，林嬷嬷。”
　　自林嬷嬷手中的托盘上取下兔毛的斗篷和羊毛垫子，严宝笑道，“这是西北特有的一种长毛兔，兔毛十分柔软，冬日里兔子生的绒毛尤其细密，制成斗篷最是保暖了。这个是羊毛垫子，冬日里垫在椅子上比任何棉麻都要保暖舒适。”
　　参会众人都是严宝的以往好友，自严宝跟随严实诺做起生意开始，这些人便早已成为了他忠实的消费群体。
　　听到严宝这里又有了推荐的好物，纷纷下手触摸，“这皮毛摸起来手感光滑，且有一股异香……”
　　见有人发现了端倪，严宝趁机道，“这异香来源于香水。”
　　他从袖口取出一个小瓷瓶，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拔出塞子，滴了一滴在手腕处，在空中晃了两下，一股香气在空气中散开，“这是香水，只要一滴便能让香气在衣物或者身上停留五六个时辰之久，而且……”
　　严宝故意卖了个关子，有人安耐不住好奇，问道，“而且什么？”
　　见说话的是赵大夫夫人，严宝以手遮耳，凑近她耳旁，小声絮叨了两句。
　　羞的赵大夫夫人用粉拳锤了他一下，“要死了，你竟如此说话！快给我两瓶！”
　　“我那儿还有羊毛的毯子，质量与这垫子相同，现在入手一套，羊毛垫子免费送，还有试用装的固体小香膏！”
　　赵大夫夫人脸色通红，“要，要，你卖什么我都要，香水给我，剩下的来两套送我府上去！”
　　“说了什么，这般神秘，咱们也要听听！”另外一位夫人问道。
　　严宝便又在她耳边重复，同样换来她羞红的脸蛋，“你！”
　　“您也要来一套？”
　　“那……那便也来一套吧……”
　　两位夫人相继出手，剩下的夫人和小姐，还有双儿的好奇心被完全调了起来，赵大夫夫人的女儿扯扯她娘的袖子，“娘，你们说了什么，女儿也要听。”
　　“别胡闹！”
　　严宝笑眯眯的说道，“赵小姐年岁还小，待你成亲之后再问询不迟。”
　　其余人等听到这番带着明显暗示的话，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开始我一套，我又一套的购买。
　　严宝仔细记下谁要的东西，承诺明后两日必将亲自送到府上去。
　　洪艳铁青着脸，明明是被夫君厌弃赶出府的人，竟还如此不知羞耻的出现在宴会之上，这些人竟然也完全不顾礼义廉耻，还与他相交甚欢。
　　心中怒气蓬勃，成为将军府唯一的少夫人这事，现在却丝毫不能令她高兴起来。
　　久违的热闹场景出现在宴会上，和硕公主心情愉悦，自从严宝嫁入将军府之后，她的宴会便再没有这样热闹的景象了。
　　“宝弟。”待众人热度稍退，洪艳袅娜上前道，“当初你身子不好，我曾去求过夫君让你留在府上，可夫君却一意孤行，不听劝阻，姐姐也没办法。“
　　这句话便是说了她阻止过熊正理，可熊正理就是厌弃严宝，谁求情也没用，委婉的告诉严宝，不要再痴心妄想，回到府上。
　　严宝微微一笑，“多谢姐姐，劳姐姐挂心了。”
　　洪艳见他不接招，也绽开一抹笑容，“夫君的心还是向着宝弟的，只要宝弟肯放下身段求求夫君，夫君念在宝弟极会赚钱养家的份上，也会重新接纳你的。”
　　洪艳今日见严宝穿着男装的第一眼，便知道严宝想与熊正理划分界限，不然绝不会在外不给他留面子。
　　而且严宝的男装示人也足以看出他的决心，所以自己故意说让他放下身段讨好熊正理反而会激发严宝的怒气，尤其是严宝更会自然而然的思索自己在外抛头露面的赚钱，熊正理定然不会喜欢这般不安于室的夫人。
　　他们关系决裂是洪艳最想见到的，她不着痕迹的挑拨二人关系，最好让严宝一辈子在外面过日子。
　　“姐姐说的是，待会儿我便回去，跪求夫君回府，与姐姐一起在府中安稳过日子，时时刻刻与姐姐谈天说地可好？”
　　洪艳被他的话堵的心口难受，“宝弟说笑了，咱们虽然嫁了人，可还是要有自己的骨气与尊严的。”
　　“姐姐真是玲珑剔透。”严宝笑着突然冷下脸来，凑近小声道，“我讨厌看见你这幅假惺惺的面孔！与其为我操心，不如姐姐自己多用些心思，除了新婚洞房之夜他可还碰过你一次？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惹我，不然我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洪艳瞪大了眼睛，满目的不可思议，“你！”
　　“姐姐瞧我今日这一身穿着，便是知道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严宝继续微笑，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将洪艳的心吓的嘭嘭乱跳。
　　吓退洪艳，严宝只觉得心情舒畅，“公主娘娘，宝儿回府准备，下午便将东西送入府中，各位夫人小姐无需着急，最迟后日所有物品均会送到各位府上，宝儿先行告退。”
　　回去的马车上，林嬷嬷与他同一个鼻孔出气，“柳双少被皇上封为一品夫人，西北边疆安定，想来离他们回京的日子不远了，届时看那个自高自傲的洪夫人如何会过的舒心！”
　　“我今日怼她倒不是因为柳弟被皇上许了一品夫人。娘说过，要通过表象看事物本质，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先被对熊正理的感情蒙蔽了双眼，没有发现周围人的善恶。”
　　严宝继续道，“和硕公主是娘的亲皇姐，从我接到她的邀请时便知道娘也身不由己，许多事情并不是表面呈现出来的这副模样。”
　　林嬷嬷感叹，“虽说咱们现如今出了府，但少爷您的成长，嬷嬷我是亲眼所见的。嬷嬷只盼着少爷能少在乎旁人的眼光，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嬷嬷还听说柳双少在西北做出了一番大事，少爷不妨也放开手脚，京城的女子与双儿活的太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未有人真正问过女人与双儿想要什么。”
　　严宝失笑，“嬷嬷这是为何感慨？”
　　“嬷嬷毕竟比您多活这么多年，吃的盐比您走的路都多，嬷嬷心疼您，想让您活的更肆意洒脱一些。”
　　严宝抿着唇，伸手握住林嬷嬷的手，“直至今日我才明白我娘将您选给我陪嫁的原因。”
　　林嬷嬷笑着拍拍他的手，“没有人比王姨娘更心疼您，所以您要高高兴兴的活，活的比他们更好！“
　　“娘的日子也不轻松，自今日起我不会让娘失望的。”严宝说给林嬷嬷听，也说给自己听。
　　广阳公主听闻洪艳自参与和硕公主宴会回来之后便以身子不适卧房休息，她轻叹口气，将自己的香水整齐的码放进小箱子中，“平日里瞧着挺聪明，可真遇到了事儿也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朱嬷嬷年岁大了，飘雪之后，她的腿脚便不是很灵便，广阳公主命人取了汤婆子为她暖腿。
　　此时听到广阳公主这般说话，朱嬷嬷道，“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个能挡的住波澜，若不是您在身后扶持，就算是宝夫人也断不会如此快的重新振作。”
　　“皇兄是想安抚洪国公府，可若是正理对她反应平平，只怕会适得其反，反而失了洪国公的心。来人，去东院问问，顺便让厨房为她顿碗燕窝补补身子。“
　　“娘娘无需担忧，只要她还在府中一日，皇上便不会失了洪国公的助力。”
　　“希望如此，本宫突然记起来柳儿从西北寄来许多药膏，说是在火上烤了，趁热贴在腿上便能缓解不适，您上榻，本宫让人给您用上一贴。”
　　朱嬷嬷满脸的笑容，褶皱深而显，“大少夫人如此记挂老奴，定是陈关那个不省心的小子与大少夫人说的。”
　　广阳公主扶她坐在床榻上，“陈关也是惦记您，孩子们孝顺，是咱们的福气。”
　　“皇上封大少夫人为一品夫人，想必这会儿旨意也该到西北了吧？”
　　“没那么快，现在整个北方都在落雪，行路定然艰难，想着再过三四日才能到。”
　　小丫鬟上前将黑乎乎的膏药放在炭盆上烘烤，一股药味在屋中弥漫，朱嬷嬷道，“老奴回自己的屋，这药味太浓，别熏着娘娘。”
　　广阳公主安抚她，“嬷嬷何时与本宫这般客气，药味我闻的还少么。”
　　听着广阳公主故意与自己亲近，朱嬷嬷安心的躺下，“公主娘娘心善，老奴有幸伺候娘娘，实在是老奴的福气。”
　　“咱们日后的福气更大，您好好养着身子，我想着，说不定来年春天柳儿便会将战起带回来，到时候府中有了小娃娃，便热闹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一身男装【第二更】
　　严宝一身男衣劲装出现在花园中，在场所有宾客均是一愣，和硕公主却亲亲热热的走上前来接他，“宝儿来了，病可有好些？”
　　“多谢娘娘关怀，已经大好。”
　　“你今日的穿着倒是让本宫眼前一亮，嗯，瞧着做工定然是仙衣阁的吧！”
　　严宝露了个笑模样，“娘娘好眼力，确实是仙衣阁的。”
　　众人见和硕公主对严宝一如往常，纷纷重拾笑脸上前打招唿。
　　洪艳从一众人中瞧他，脸色有些僵硬，柳絮靠近她小声在她耳畔道，“夫人，你瞧他明明是一个嫁了人的双儿却一身男装，这不是故意给姑爷丢人么，奴婢瞧着他这般就是故意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乱说话！”洪艳当即训斥道。
　　柳絮被吓了一跳，“夫人息怒，奴婢知错了。”
　　严宝神情自若，“今日前来是带来一些好物与大家分享，林嬷嬷。”
　　自林嬷嬷手中的托盘上取下兔毛的斗篷和羊毛垫子，严宝笑道，“这是西北特有的一种长毛兔，兔毛十分柔软，冬日里兔子生的绒毛尤其细密，制成斗篷最是保暖了。这个是羊毛垫子，冬日里垫在椅子上比任何棉麻都要保暖舒适。”
　　参会众人都是严宝的以往好友，自严宝跟随严实诺做起生意开始，这些人便早已成为了他忠实的消费群体。
　　听到严宝这里又有了推荐的好物，纷纷下手触摸，“这皮毛摸起来手感光滑，且有一股异香……”
　　见有人发现了端倪，严宝趁机道，“这异香来源于香水。”
　　他从袖口取出一个小瓷瓶，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拔出塞子，滴了一滴在手腕处，在空中晃了两下，一股香气在空气中散开，“这是香水，只要一滴便能让香气在衣物或者身上停留五六个时辰之久，而且……”
　　严宝故意卖了个关子，有人安耐不住好奇，问道，“而且什么？”
　　见说话的是赵大夫夫人，严宝以手遮耳，凑近她耳旁，小声絮叨了两句。
　　羞的赵大夫夫人用粉拳锤了他一下，“要死了，你竟如此说话！快给我两瓶！”
　　“我那儿还有羊毛的毯子，质量与这垫子相同，现在入手一套，羊毛垫子免费送，还有试用装的固体小香膏！”
　　赵大夫夫人脸色通红，“要，要，你卖什么我都要，香水给我，剩下的来两套送我府上去！”
　　“说了什么，这般神秘，咱们也要听听！”另外一位夫人问道。
　　严宝便又在她耳边重复，同样换来她羞红的脸蛋，“你！”
　　“您也要来一套？”
　　“那……那便也来一套吧……”
　　两位夫人相继出手，剩下的夫人和小姐，还有双儿的好奇心被完全调了起来，赵大夫夫人的女儿扯扯她娘的袖子，“娘，你们说了什么，女儿也要听。”
　　“别胡闹！”
　　严宝笑眯眯的说道，“赵小姐年岁还小，待你成亲之后再问询不迟。”
　　其余人等听到这番带着明显暗示的话，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开始我一套，我又一套的购买。
　　严宝仔细记下谁要的东西，承诺明后两日必将亲自送到府上去。
　　洪艳铁青着脸，明明是被夫君厌弃赶出府的人，竟还如此不知羞耻的出现在宴会之上，这些人竟然也完全不顾礼义廉耻，还与他相交甚欢。
　　心中怒气蓬勃，成为将军府唯一的少夫人这事，现在却丝毫不能令她高兴起来。
　　久违的热闹场景出现在宴会上，和硕公主心情愉悦，自从严宝嫁入将军府之后，她的宴会便再没有这样热闹的景象了。
　　“宝弟。”待众人热度稍退，洪艳袅娜上前道，“当初你身子不好，我曾去求过夫君让你留在府上，可夫君却一意孤行，不听劝阻，姐姐也没办法。“
　　这句话便是说了她阻止过熊正理，可熊正理就是厌弃严宝，谁求情也没用，委婉的告诉严宝，不要再痴心妄想，回到府上。
　　严宝微微一笑，“多谢姐姐，劳姐姐挂心了。”
　　洪艳见他不接招，也绽开一抹笑容，“夫君的心还是向着宝弟的，只要宝弟肯放下身段求求夫君，夫君念在宝弟极会赚钱养家的份上，也会重新接纳你的。”
　　洪艳今日见严宝穿着男装的第一眼，便知道严宝想与熊正理划分界限，不然绝不会在外不给他留面子。
　　而且严宝的男装示人也足以看出他的决心，所以自己故意说让他放下身段讨好熊正理反而会激发严宝的怒气，尤其是严宝更会自然而然的思索自己在外抛头露面的赚钱，熊正理定然不会喜欢这般不安于室的夫人。
　　他们关系决裂是洪艳最想见到的，她不着痕迹的挑拨二人关系，最好让严宝一辈子在外面过日子。
　　“姐姐说的是，待会儿我便回去，跪求夫君回府，与姐姐一起在府中安稳过日子，时时刻刻与姐姐谈天说地可好？”
　　洪艳被他的话堵的心口难受，“宝弟说笑了，咱们虽然嫁了人，可还是要有自己的骨气与尊严的。”
　　“姐姐真是玲珑剔透。”严宝笑着突然冷下脸来，凑近小声道，“我讨厌看见你这幅假惺惺的面孔！与其为我操心，不如姐姐自己多用些心思，除了新婚洞房之夜他可还碰过你一次？我警告你，最好不要惹我，不然我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洪艳瞪大了眼睛，满目的不可思议，“你！”
　　“姐姐瞧我今日这一身穿着，便是知道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严宝继续微笑，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将洪艳的心吓的嘭嘭乱跳。
　　吓退洪艳，严宝只觉得心情舒畅，“公主娘娘，宝儿回府准备，下午便将东西送入府中，各位夫人小姐无需着急，最迟后日所有物品均会送到各位府上，宝儿先行告退。”
　　回去的马车上，林嬷嬷与他同一个鼻孔出气，“柳双少被皇上封为一品夫人，西北边疆安定，想来离他们回京的日子不远了，届时看那个自高自傲的洪夫人如何会过的舒心！”
　　“我今日怼她倒不是因为柳弟被皇上许了一品夫人。娘说过，要通过表象看事物本质，我这才发现自己早先被对熊正理的感情蒙蔽了双眼，没有发现周围人的善恶。”
　　严宝继续道，“和硕公主是娘的亲皇姐，从我接到她的邀请时便知道娘也身不由己，许多事情并不是表面呈现出来的这副模样。”
　　林嬷嬷感叹，“虽说咱们现如今出了府，但少爷您的成长，嬷嬷我是亲眼所见的。嬷嬷只盼着少爷能少在乎旁人的眼光，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嬷嬷还听说柳双少在西北做出了一番大事，少爷不妨也放开手脚，京城的女子与双儿活的太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未有人真正问过女人与双儿想要什么。”
　　严宝失笑，“嬷嬷这是为何感慨？”
　　“嬷嬷毕竟比您多活这么多年，吃的盐比您走的路都多，嬷嬷心疼您，想让您活的更肆意洒脱一些。”
　　严宝抿着唇，伸手握住林嬷嬷的手，“直至今日我才明白我娘将您选给我陪嫁的原因。”
　　林嬷嬷笑着拍拍他的手，“没有人比王姨娘更心疼您，所以您要高高兴兴的活，活的比他们更好！“
　　“娘的日子也不轻松，自今日起我不会让娘失望的。”严宝说给林嬷嬷听，也说给自己听。
　　广阳公主听闻洪艳自参与和硕公主宴会回来之后便以身子不适卧房休息，她轻叹口气，将自己的香水整齐的码放进小箱子中，“平日里瞧着挺聪明，可真遇到了事儿也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朱嬷嬷年岁大了，飘雪之后，她的腿脚便不是很灵便，广阳公主命人取了汤婆子为她暖腿。
　　此时听到广阳公主这般说话，朱嬷嬷道，“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个能挡的住波澜，若不是您在身后扶持，就算是宝夫人也断不会如此快的重新振作。”
　　“皇兄是想安抚洪国公府，可若是正理对她反应平平，只怕会适得其反，反而失了洪国公的心。来人，去东院问问，顺便让厨房为她顿碗燕窝补补身子。“
　　“娘娘无需担忧，只要她还在府中一日，皇上便不会失了洪国公的助力。”
　　“希望如此，本宫突然记起来柳儿从西北寄来许多药膏，说是在火上烤了，趁热贴在腿上便能缓解不适，您上榻，本宫让人给您用上一贴。”
　　朱嬷嬷满脸的笑容，褶皱深而显，“大少夫人如此记挂老奴，定是陈关那个不省心的小子与大少夫人说的。”
　　广阳公主扶她坐在床榻上，“陈关也是惦记您，孩子们孝顺，是咱们的福气。”
　　“皇上封大少夫人为一品夫人，想必这会儿旨意也该到西北了吧？”
　　“没那么快，现在整个北方都在落雪，行路定然艰难，想着再过三四日才能到。”
　　小丫鬟上前将黑乎乎的膏药放在炭盆上烘烤，一股药味在屋中弥漫，朱嬷嬷道，“老奴回自己的屋，这药味太浓，别熏着娘娘。”
　　广阳公主安抚她，“嬷嬷何时与本宫这般客气，药味我闻的还少么。”
　　听着广阳公主故意与自己亲近，朱嬷嬷安心的躺下，“公主娘娘心善，老奴有幸伺候娘娘，实在是老奴的福气。”
　　“咱们日后的福气更大，您好好养着身子，我想着，说不定来年春天柳儿便会将战起带回来，到时候府中有了小娃娃，便热闹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雪日【第一更】
　　“娘娘说的是，府中还需得有个娃娃才热闹。”
　　广阳公主瞧着小丫鬟将烤好的膏药贴在朱嬷嬷膝盖处为其盖上毯子便摆手让她下去，小丫鬟俯身行礼作揖退出房间带好房门。
　　“若说娃娃，阿理这边仍旧是我操心的。”广阳公主叹气，“一个送出府去，一个不闻不问，还是景海令我省心。”
　　朱嬷嬷被膝盖处的热度分散了部分注意力，听广阳公主叹气，她安慰道，“他专心备考，乃是京城子弟上进的典范，明年状元及第，便能如上御詹大人的公子一般如朝为官了。”
　　“嬷嬷说笑，阿理虽说读书万卷，但他并未经过先生的点播，若真参与科考，我倒是非常担心他会受到打击。”广阳公主并未顺从朱嬷嬷的话转移话题，而是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当初答应他也只是为了让他身子康健之后有些事做，可现在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在院子里养着，他却一心读那圣贤书，我这个做娘的如今也不知该说他些什么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娘娘操心也无用，反而放宽心日子才过的舒坦。”
　　“事儿是这么个理儿，可真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朱嬷嬷道，“娘娘，您去东院瞧瞧洪夫人，可别叫她真的寒了心。”
　　“不急，嬷嬷且在这儿歇息片刻，这贴膏药要贴一阵子。”
　　“大少夫人真真是个好的。”朱嬷嬷视线一转，回到自己盖着被子的双腿之上。
　　说到季柳，广阳公主脸上又有了笑模样，“这孩子心地善良，对所有人都照顾周到，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西北的天气又变了脸，停了几日的风雪再次肆虐，寒风夹杂着大片雪花刮的行人睁不开眼睛。
　　宣旨太监冒着风雪赶来，只为宣读皇上的敕封旨意。
　　将人请下去好吃好喝的待着，季柳翻看皇上写给他的密信。
　　熊景海在一旁凑热闹，季柳安安静静的看完，夫夫二人面面相觑。
　　“皇上喜欢我画的连环画？”
　　季柳颇为惊讶，以画说故事的方式竟然能得到皇上青眼。
　　熊景海不满的撇撇嘴，“我也喜欢，尤其喜欢新婚之夜你送给我的画。”
　　季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一点正事儿没有！
　　“既然皇上喜欢，那日后的密折便由夫人代笔画画。”
　　“别闹，我当时作那些画也只是为了避免自夸自擂的尴尬，夸自己这种事，当然旁人做起来比较顺理成章。”
　　“我夫人一如既往的聪明！”熊景海将他抱在怀中，二人一同坐在椅子上，“那你的意思？”
　　“不过，既然皇上喜欢，倒也不是不可以。”季柳突然被启发，“我可以画出西北的变化历程，然后命人刻画印刷，做出书册来，日后这便是西北的历史！”
　　“好!”
　　夫夫二人一拍即合！
　　熊景海当即道，“再画些人物故事，让唐君毅去卖定然畅销。”
　　“比如……王朝的传说民俗，奇幻故事？”季柳问道。
　　“不。”熊景海摇头，“我说的是人物，肢体，故事……”
　　季柳无语的看着他，“若是被人发现，你的脸面还要不要？”
　　“那便画出来，我自己瞧，或者出高价的孤本卖给徐繁！“熊景海略加思索，便出了个馊主意。
　　“你倒是很了解他。”
　　“那人看起来便不太机灵的样子，呆呆笨笨的，但是对唐君毅倒是一片深情。”
　　“徐繁从小便是唐君毅的侍从，不过你可别小瞧了他，唐君毅性格大咧，不拘小节，很多生意上的细微处都依靠徐繁，他只是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只要遇到生意之事，偏会放长线钓大鱼，心思细腻精准！然而……你的主意也不是不行，若是卖给徐繁，以他对唐君毅满腔的爱意，说不定还能赚上几百两。”
　　被熊景海略微一勾，季柳的思路也随之跑远。
　　“我现在便画，上次他们玩的过火，伤了唐君毅的腰，这次我便送他们更大的礼!”
　　熊景海对这种八卦异常感兴趣，他贱嗖嗖的亲了季柳一口，问道，“什么姿势？”
　　“心动了？”
　　“只对你！”
　　“油嘴滑舌。”季柳很是受用，男人就这点痛快，舒服便是舒服，喜欢就是喜欢，不会故作扭捏。
　　此时，因大雪肆虐，街道之上少有行人，有些工坊因大雪耽误了原料运输，导致原料不足，索性停了产。
　　营口书院也进行了一次测验，测验完，孩子们打扫书院之后便放了假，只等着过几日先生们将成绩算好，对成绩好的学子进行奖励，自此，一整个季度的学习便完成了。
　　百姓们窝在家中猫冬，享受难得的休息时光，以往的冬日，家中总是备上足够的木柴和粮食，入了冬便停止一切生产。
　　人们多数会凑在一起聊天，喝茶，打发冬日短暂的白日时光。又因着烛火费钱，几乎一入夜，家家户户便关了门堵了窗，夫妻闲来无事，只能做做床上运动打发漫长的冬日夜晚，等来年春天，家中妻子各个顶着个大肚子在地里做活儿。
　　可现如今情况不同了，工坊做工不停，每日都有铜板可拿，突然闲下来他们还有些无所适从。再聚集到一起聊天仿佛像是缺了些什么似的，有些人便很聪明，他们的工坊停工，便去旁的工坊询问是否有零活可接，左右闲在家中也无事可做。
　　唐君毅和徐繁同样被困在客栈中，如今没有了往来如流水的商人，客栈也空了下来，整个客栈只零散的住了几个人。
　　屋外一片冰冷，屋内火热至极，徐繁拼尽全力对唐君毅展现自己的爱意。
　　唐君毅身上带着异香，徐繁闷头苦干，只瞧见床幔摇晃。
　　突然厚重的床幔中传来一阵唿痛声，“轻点！你再怎么用力我也不会下崽儿！”
　　是唐君毅！
　　“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繁的声音带出了难得的戏谑，一改平日里他温厚的模样。
　　勐然间听到徐繁闷哼一声，唐君毅喘着气语气得意，“有本事再来！”
　　镜头一转，戴梦云与白一明在屋中则平静许多，窗外雪花飘洒，落在朴实无华的小院中，窗下光线明亮处戴梦云正在教他写字。
　　“拿笔别这般用力。”看着被白一明掰断的第五根炭笔，戴梦云极力压抑住火气，但他额头突出的青筋令白一明察觉如果再继续学下去，说不定会出什么事。
　　“要不……我不学了？”
　　“给我学！”
　　戴梦云果然暴躁。
　　白一明点头如小鸡吃米，“我学，我学！”
　　脆弱的炭笔像是故意折腾白一明，他是瓦匠出身，力气很大，几十担的弓随手便能拉动。
　　只要他手上轻轻用力，炭笔便会碎成两半。
　　像捏绣花针一般用两根手指捏住炭笔，终于，他在纸上写出了歪歪扭扭的字。
　　见戴梦云脸色稍霁，白一明偷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二人确定关系到今日，戴梦云真正的脾气才算是显露出来。
　　在外，戴梦云聪明灵便，能思常人不能思，想常人不能想，可生活中，他其实并不聪明，有时还会略显笨拙，脾气也会如方才这般，点火便炸。
　　但正式因为这样强烈的反差，令白一明觉得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他，更有烟火气。
　　窗外风雪唿号，一路吹向军营。
　　谢坤，马门曦，陈关三人正在军帐的沙盘中“杀”的不可开交。
　　“我来掩护，你且从后方偷袭他！”马门曦将自己面前的兵马一路向前挺近，吸引谢坤注意力，同时对陈关道。
　　陈关移动自己的兵马绕路寻到谢坤身后，“援军赶到，坚持住。”
　　谢坤亲耳听到二人要前后夹击他，顿时不干了，“你们太奸诈了！”
　　“少夫人说了兵不厌诈！”
　　最终谢坤的兵马被人包了饺子，所有人折损在这片土地上。
　　“不来了，不来了，你们这配合打的倒好，专门对付我一个人！”谢坤生气的倒了一杯茶，马门曦跟在他身后想要接过来，没料到谢坤却一口气干了，一滴没给他留。
　　“胜败乃兵家常事，偏你如此看重。”
　　“说的轻巧，感情输的不是你！”
　　陈关灌下一杯茶，他问道，“调给东海岸的那些兄弟如今已经到了吧？”
　　“算算日子，早该到了。”马门曦道，“那边是海，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待惯。”
　　谢坤挠挠头，“说起来，海鱼与咱们河里的鱼有什么分别？”
　　“少夫人不是说了么，就是味道不同。”
　　“我也想尝尝。”谢坤道。
　　马门曦嘲笑他一句，“那你去呀？”
　　“我可不去，太后可憋着坏心思呢！”
　　“你胡说什么，不要命了，你自己想死可别拖累将军！”马门曦冷眼怒斥道。
　　“这里又没外人……”谢坤颇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道。
　　陈关的脸也同样拉下来，他压低声音，“若是真的被旁人听见，你有几个脑袋够太后砍的？！”
　　“我便是随口说的，日后不说便是了。”
　　谢坤此人虽没有脑子，但胜在他听话，让往东绝不向西，让打狗绝不撵鸡。
　　被三人担忧的去往东海岸的五万人马确实已经到了，单单只是往海边一站，海风带来的腥气便让一贯坚强的西北大汉吐了个天昏地暗！




第一百八十八章大型凡尔赛【第二更】
　　如熊景海和季柳猜测的那般，东海岸的将军程儒林在面对太后突如其来的好意时，实在头疼不止。
　　熊景海在给他的信中直言这些将士可是与他一同战斗过的好兄弟，十多年的情谊，各个都是勇勐无畏，敢杀敢拼的好勇士，希望他能够多加照顾一二。
　　这封信的内容明面上看是熊景海想让程儒林多多照顾这些人，可程儒林细品之下才发觉，这是在转弯抹角的告诉他，这些人是他熊景海的嫡系人马，是与他一同战斗的人，想要拉拢他们，趁早还是歇了心思。
　　“真是瞎扯淡！”程儒林将熊景海给他的信揉成一团，扔在脚下，不解恨的踩了两脚。
　　他身旁的都尉姓林，名林库辛，生的一表人才，与其他将士相比，这人脸庞白嫩，更似书生，气质与马门曦相近。
　　他问道，“将军何发这么大的火？”
　　程儒林气哼哼的道，“熊景海这个奸诈小人，给我的五万人马都是他的嫡系，这让我如何用？”
　　林库辛笑道，“世人均言熊景海依靠父母才得了如今的将军地位，可依属下看，他反而是一个极具军事头脑的难得一见的将领。太后下的懿旨无人敢反抗，但太后的旨意中确实没有要求他不能将自己的嫡系人马送过来。他此举不仅给遵了太后旨意同时还恶心了您，这人真是军事鬼才！”
　　“老林，你这是站在哪一边？”程儒林气的嘴上胡子都一翘一翘的。
　　“将军先别生气，您还真打算用他这些人马？”林库辛反问他。
　　程儒林气的牙痒痒，“虽然原也不打算用，但他如此这般耍我，我便是咽不下这口气！”
　　“将军息怒，生气不是解决问题之道，要想出了这口恶气还需另想他法。”
　　“你可有好办法？”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尽如人意，林库辛还未想出什么法子收服西北军，反倒发现了军中的不寻常之处。
　　在西北军到来之后，海岸军中竟出了人心不稳之事，以往东海岸的将士们每每操练完，便会在街上逛逛，享受着不丰厚的军饷带来的一丝丝欢乐。
　　可他们与西北军凑堆之后，这些将士竟然开始怨声载道。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西北军闻不惯海风的味道，在他们鼻腔中，总感觉海风吹来的是鱼虾蟹腐烂的腥臭味，于是只要闻到海风的味道，便有人呕吐不止。有的则单是站在海边看浪花一股又一股的往岸上涌，人高马大的躯体便不受控制的晕头转向，随着浪花前后摇摆，这是晕浪了。还有的将士倒是对海没有什么反应，而是不适应这里的天气，东海岸的冬天没有火炉，衣物也相对单薄，湿冷湿冷的天气就像在人身上挂了一层水汽，这种冷气又像是能透过被褥钻进骨头缝里一样，让西北大汉全身没有一点儿痛快的地儿。
　　于是便有大批的西北军病倒在军营之中，东海岸固守海岸线，这里从未出现过大型战争，军营中的军医平日最多瞧个头疼脑热，吃错东西的小毛病。
　　被大批量病倒的西北军一搅和，军医便不够用了，累的军医们一个个都想自己躺下了！
　　此番情景令原本就不爽利的程儒林更是心急如焚，林库辛也不曾想到这些人的反应会如此之大，看着体型远超南方人的西北将士，各个威武不凡，实际连个孩童都不如！
　　“实在可气，这些人不能用也就罢了，偏还病一半的人，熊景海这是要用他们把我的军饷耗光吗！”
　　由于军医不够用，程儒林紧急调动了军中识字的将士去病帐中帮忙，正是这个决定让军队出现了不稳固的因素。
　　西北大汉们虽然人倒下了，但嘴没倒下，不见海，不晕浪的他们有的是力气说话。
　　南北方的口音问题并不能成为沟通上的障碍，程儒林的军队将士也来自南方各地，有些将士南方口音轻些，双方说话连蒙带猜基本也能理解个大概。
　　“我跟你说，我们那儿的包子都这么大个。”西北军用手颠了颠海岸军送过来的包子，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个西北羊肉包子的大小，“谁成想你们这儿的包子都这么小，这得吃多少才能管饱啊？”
　　“那么大的包子吃的完吗？”海岸军也是惊奇，他还从未见过个头那么大的包子。
　　“吃的完，吗？”西北军大汉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五，“把”吗”去掉！我一顿能吃五个，还不算喝的大碗粥！”
　　“吓！”海岸军被吓了一跳，“吃五个那么多？不过羊肉不是非常腥膻，做成包子能吃吗？”
　　“嘿！”西北大汉乐了，“我还没嫌你们这儿用鱼肉海菜做馅儿做菜腥气，你倒是嫌我们羊肉包子不好吃？”
　　“跟你说吧，西北不仅有一口咬下去流油的大馅羊肉包子，我们还有豆浆，豆腐脑，油条，麻辣兔头，水煮肉片，麻辣香锅。”
　　“那是什么？”海岸军好奇的看着他。
　　西北军咂咂嘴，“那菜可好吃了，是用辣椒做的。即使是外面下大雪，它也能辣的你嘴里冒火身上热的出汗，不过我就吃过一次，菜太贵，不舍得自己吃，下次带着我娘子和孩子一起去。”
　　“没听说过。”
　　“辣椒只有我们那个地方有！”
　　“你们那儿冬天下雪吗？大不大？”
　　“下呀，下的可大了，一脚踩空都找不到头在哪儿！”
　　海岸军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能把人埋住？”
　　“下大雪的时候，我们都不出去，生怕死在外头！”西北军想起漫天的大雪还心有余悸。
　　“听说你们那儿常有流寇滋扰，你们不出去，万一他们偷袭怎么办？”
　　“偷袭？草原上的雪更大！那牛羊只要跑丢，再找到的时候绝对就全冻成冰的了！若是他们敢大雪天来，那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己就死在草原上了！”
　　病帐中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起，直到有海岸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西北军的军饷。
　　这次轮到双方都震惊了！
　　“你们一个月那么多钱？！”
　　“你们一个月才那么点钱？！”
　　震惊过后，西北大汉想了想，“真要说起来，我们那儿之前也不多，就这一年才多起来的。”
　　海岸军嫉妒的眼圈都红了，“同是当兵，为何你们的军饷那么多！”
　　“不知，或许是因为我们那儿常有战乱？”西北军抛掉这个想不通的话题，继续说，“我们不仅军饷多，吃的也好，隔三差五的牛羊肉炖菜，馍馍和大饼不限量，现在我们将军夫人还养了一兔场的兔子，咱们还时常能吃到整只的兔子，一整只，这么肥！”
　　再说下去海岸军就要哭了！
　　“在我们那儿，手脚耳朵生了冻疮，那治冻疮的药膏都是我们将军夫人亲手调的，我们生冻疮的将士人手一瓶，疼痒了便抹上，特别管事儿，我的冻疮都好了，但药膏我也不舍得给旁人。”
　　瞧着海岸军要被气走，西北大汉拉住他，手上略微用力，便让他动弹不得。
　　“别走呀，咱俩不正聊的起劲儿么，你听我跟你说！”
　　走也不能走，海岸军便重新坐下来听他白话，脸上气唿唿的。
　　“我们营口原本是个小地方，又常有草原流寇，但从将军带着将军夫人随军之后，我们营口发生了特别大的变化，现在城里分了内城和外城，外城全是一水儿的工坊，做什么的都有，炼大豆油的，香喷喷酿酒的，做靴子的，纺麻绳的。哎呀，我家娘子便是在工坊里做工，她生的漂亮，力气小，我一开始觉得这样的人，哪个工坊能要，可你猜怎么着？”
　　西北军特意停顿了一下，想看海岸军的反应，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海岸军早已失了原先的惊讶。不过西北军也不在乎他到底接不接话，因为无论他接不接，自己都能继续说下去。
　　“嗨，还真有工坊说就要这样生的小巧的女工，她们所有人一同在工坊里包炭笔，炭笔你知道么？哦，你不知道，我与你说！这个活计一点也不累，就是拿处理好的麻树叶把烧好的黑乎乎的碳包起来，这事儿新奇吧！做好的炭笔就送到我们城中的营口书院去了，给孩子们写字用。书院里收了整个营口以及外面乡镇所有孩子，吃住学统统不要钱！“
　　说到这里，海岸军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莫要蒙骗我！所有孩子都能去书院？“
　　“能啊，咋不能！“海岸军有了表情，西北军重新嘚瑟开了，“我可没说假话，不信你问其他人！”
　　“你们那儿可真好！”
　　私塾无论在哪个地区都非常昂贵，每个月求学家中都要为先生包束脩，可西北的孩子求学竟然一文不要，不仅不要，还包吃住！
　　一句由衷的话，让侃侃而谈的西北大汉神情落寞了，“是呀，真好。”
　　可惜他已经来东海岸了，不然以他娘子做工的钱再加上自己的军饷，不说小日子过的富得流油，也可以说是温饱不愁，孩子也不用操心，美好的日子刚刚开始，他就被太后一纸诏书给调到海边来了，还整日躺在床上，受冷晕吐的，受这老些罪！
　　重新躺回床上，缩在被子里，西北军暗暗骂了一句，“真TND冷！”




第一百八十九章程将军的伤心事【第一更】
　　两万多病歪歪的西北大汉几乎占用了东海岸半年的军费，他们生病用药倒也罢了，这些人还个顶个儿的能吃！
　　嫌弃海菜鱼汤腥气，包子太小一口三个才刚刚塞满，馄饨里为什么没有肉？
　　程儒林为了安抚这些人也为了避免这些将士刚来便死在自己地盘上，会给他招来责罚，不得已特意招了一个西北厨子。
　　每日的军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每每看到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银钱，程儒林便一阵心塞。
　　他不知熊景海在西北的这些年是如何走过来的，做将军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深入体会心急火燎是什么滋味，直到最后只要看到一连串的病帐他的头风症便会发作。
　　林库辛拟折入宫，派专人送往慈宁宫。
　　宣德帝正带着皇后在慈宁宫中请安，太后听闻是东海岸程儒林的折子，便笑道，“先放下吧，哀家难得与皇帝，皇后说说话。”
　　宣德帝脸色不虞，皇后一副端庄温婉的模样，“太后莫要太过操劳，仔细身子。”
　　“哀家身子好的很，倒是皇后要多多留意自己。”
　　天家少亲情，但婆媳二人对彼此关怀备至，宣德帝倒显得像个外人。
　　“皇后陪太后说话罢，朕还有要事要处理，太后，朕便先回上清阁了。”
　　太后摆摆手，“知道皇上公事繁忙，且去吧！”
　　“皇上！”
　　出了慈宁宫，沈林道，“赵丞相府中的管家在镇上以威逼利诱等阴私手段逼迫旁人变卖家产，但是参丞相的折子却迟迟不见呈上来。”
　　“詹干鹏写了吗？”
　　“詹大人写了，备份也以送到老奴手中，却迟迟不见正折。”
　　沈林将事实摆出，宣德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本冷着的脸更加难看，“他竟然敢私自扣留折子！”
　　沈林沉吟片刻，斟酌道，“皇上，听闻周大夫家的夫人害死了前去府中唱戏的一个戏子，那戏子本是周大夫的老母过寿所请，但连着三日的寿戏却让周大人与唱青衣的旦角发生了苟且之事，被周夫人发现之后，便命人将那戏子沉了塘。”
　　“身为朝廷命官却与戏子勾勾搭搭，堂堂大夫夫人竟然也无视法度，草菅人命！折子呢？”
　　沈林摇头，“同是不见折子。”
　　上清阁，殿门关闭。
　　宣德帝将龙岸上的所有物品全部扫到桌下，“太后把持后宫，丞相管理前朝，他们还要朕做什么！”
　　福子端着茶在殿下瑟缩，沈林招他上前，将热茶放下，摆手让他出去。
　　“干爹，有东海岸的折子递过来，可要进？”
　　“说什么！”宣德帝高声问道。
　　福子立时趴跪在地，“回皇上，门外有东海岸的折子递进来。”
　　宣德帝一听是程儒林的折子，刚上的热茶瞬间被打翻，“混蛋！给太后的折子竟然比给朕的要早，程儒林这是想要造反吗！”
　　福子趴跪的地方刚刚好未被热茶波及，沈林快速挥手让他退下。
　　宣德帝的怒气已经升到顶峰，“沈林！”
　　“皇上息怒！”沈林跪在他脚下，“皇上息怒！”
　　一连两声息怒换回了宣德帝的理智，沈林见他粗气直喘，说明这次是真的被气狠了。一路小碎步去了耳房翻出了藏在圆肚儿双耳裂纹瓷瓶中的火药弹，捧着送到宣德帝面前。
　　“皇上！小不忍则乱大谋！”
　　瞧见这个小东西，眼前浮现出季柳作的画。
　　“沈林！”宣德帝一身怒气转为平静，“朕是不是真的很失败？”
　　“皇上，您没有强势的外戚，先帝去世之时又没有明令诏书，您一步步忍辱负重走到今日，老奴只能说，在老奴心中，您是千载史书记载中最圣明最强干的帝王！太后与您并未有血浓于水的血缘，所以，不曾有过母子亲情，纵使皇上一心侍奉，但太后野心如天，丞相不忠均是他们的错，与您豪不相干！”
　　沈林跪在地上，双手将火药弹高高呈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回道。
　　他了解宣德帝，也只有他能在宣德帝怒不可遏时胆敢直言进谏劝阻他。
　　“你起来罢！”
　　果然，宣德帝消了火气，将火药弹模型拿在手中把玩，“写密信催一下西北，让朕亲封的一品夫人呈上最新的炭笔画！”
　　“老奴遵旨！”
　　慈宁宫中，皇帝离开，皇后随之也告退。
　　锦嬷嬷呈上程儒林的折子，太后笑着摘下护甲递给她，“听闻这次景海将他所有的嫡系将士都送去了东海岸，有了如此强悍的战斗力，想必海岸军的实力定然大增！”
　　“都是太后英明!”锦嬷嬷恭维的话令太后大悦。
　　“来，让哀家瞧瞧……”
　　太后翻开折子，整齐规整的字体出现在眼前，太后精致妆容的脸上笑容点点尽失。
　　折子在下一秒便飞了出去，锦嬷嬷被吓了一跳，心中震惊不已，“太后息怒！”
　　“好个程儒林！”太后咬牙切齿，“哀家白送给他五万人马，他倒好，竟然敢在折中说哀家此事办的不妥！”
　　锦嬷嬷跪地抬头，“程将军如此说话？”
　　太后冷哼一声，眼神锐利，锋芒毕现，“他倒是不敢直言，可他折中写了西北军到达东海岸之后，病倒了一半以上，他的军费本就紧张，如今已然揭不开锅了，与哀家求军费！”
　　“太后息怒，北方人去了南方本就容易生病，何况现如今又是隆冬，天气寒冷，气候不好。自西北至东海岸何止千里之遥，长途跋涉之后人会生病是正常反应，毕竟他们即使再强悍也是普通将士而非神仙。”锦嬷嬷故作轻松的劝道，“太后不必因此事与程将军置气。”
　　太后深吸一口气，原本的好心情全被这封折子破坏殆尽，“起先调动他们也只是为了给广阳一个警告，顺势削弱皇上的军事势力，如今想来倒像是做了件错事。”
　　锦嬷嬷知道太后理智回炉，她话锋一转，“您也只是为了朝堂稳定不得已而为之，想来过些时日，待西北将士们适应之后便能好些。”
　　“罢了，人都到了，还考虑其他作甚！”太后叹气，“让国库调拨八百万两白银送去东海岸。”
　　太后旨意一出，宣德帝的龙岸再度遭受了一次暴击。
　　礼部尚书府，季成悦休沐，正在与江氏的两个孩子一起写字，听闻季柳被皇上封为一品夫人，他手下动作一顿，手中的毛笔直直掉落。
　　江氏端着茶点出现在书房中，“老爷，暂且歇息片刻吧。”
　　离开季府之后，原以为没有了娘家人作为后盾，季柳的日子一定过得不如意，谁让他胳膊肘往外拐，将家丑宣之于众。
　　若是季柳转头求回来他倒是要好好教导他一番，跟在老太太身边，真是宠爱过了头！
　　可还未等他等到，季柳便随着熊景海去了西北，西北那是什么地方，穷困偏僻，一场风雪便能将人掩埋，不说饿殍遍野，每年被冻死饿死的也比比皆是。
　　一开始，季成悦心中很是痛快，他虽然被逼着合离，但府中没有了贾彩霞，他完全可以与心爱柔软的江氏整日厮磨，日子过的也还算舒心。可日子久了，府中没有当家主事的主母终究不是正理，他参加旁府的宴会，总是独身一人，略显孤单。
　　而江氏在床上还算好，可真要带出门去，世人会说他不知礼义廉耻，将小小妾室宠的无法无天。
　　这个府上是时候再添一位女主人了。
　　“老爷，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有信来。”江氏袅娜身姿，从茶盘上取出信。
　　收回心思，季成悦接过江氏手中的信件，心中愉悦。
　　皇上没有因贾家参他与贾彩霞合离之事重重处罚他，与季青云和季展鹏脱不了干系。
　　他的两个儿子都是进士前二十名，是朝廷未来的栋梁之才！
　　“他们二人在外都好，青云和展鹏年纪不大，趁年轻在外历练两年，然后回京城做官，许多世家子弟均是如此。”季成悦笑呵呵的与江氏道。
　　江氏笑颜如花，她本就生的一副媚相，在刻意装扮之后，这种妩媚更加动人心魄，此时她颇为艳羡与季成悦道，“大少爷和二少爷真是人中之龙，将来定会得皇上器重，咱们的女儿与双儿有这样的两位哥哥，将来定能寻个好姻缘。”
　　“他们还小，不必着急。”季成悦却不赞同江氏的话，一方面他知道他自己与贾彩霞得婚事便属于门当户对，可他并未在这场婚事中有过多大进益。
　　相反，他曾经因贾彩霞的门第与他相似而在生活中处处束手束脚，即便是想抬个妾室进门也要看她的脸色行事，所以对于他真心疼爱的两个孩子，他反而觉得低嫁可能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姻缘也不在乎对方的门第多高，只要夫妻和睦，相敬如宾便是很好了。”
　　江氏面色一僵，听着季成悦话中的意思，她的女儿和双儿倒是不能嫁进高门大户了，她惴惴不安的问道，“可是妾身做错了什么，让老爷怪罪妾身？”
　　“何出此言？”
　　“妾身以为女子与双儿一辈子只能依靠夫家，若是不嫁的高一些，定会叫人瞧不起。”
　　“浅薄！”季成悦觉得她这句话有些世俗了，但是想想她的出身和她这三年来受的委屈，又觉得她只是担惊受怕之后的反应，于是缓言安慰道，“你莫要想太多，左右她们还小，待她们大些，我答应你，定会让她们有个好归宿。”
　　江氏露出笑脸，“多谢老爷！”
　　第二日一早，江氏便听身边伺候的丫鬟通风报信，“江姨娘，奴婢听说，老爷今日一早出门之时，去过周姨娘屋里，听着那边的回话，好像是老爷想要再娶一个填房作为主母。”
　　“老爷想续弦？”江氏大惊失色，昨日不还好好的么，为何突然要决定要续弦？




第一百九十章周姨娘崛起【第二更】
　　江氏慌了，她将头上的如意金钗随意插入发髻，站起身来道，“走，随我去周姨娘院中。”
　　从江氏当家做主，鸠占鹊巢之后，周姨娘与范姨娘在府中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周姨娘还好，她曾被季成悦当枪使，虽然说起来不光彩但好歹掌控过一段府中大权，府中下人还给她留些面子，可范姨娘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们都被贾彩霞打压，终身不能得子，膝下无子腰杆便不能挺直，面对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江氏，本来就落了下成，何况她们也没有江氏那般狐媚，她们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抬妾，花样不多，与江氏一比，她们更像是死鱼一般。
　　于是从江氏整日在府中之后，季成悦去她们房中的次数越来越少，府中人见风使舵，两位姨娘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周姨娘还在用早饭，江氏带着丫鬟气势汹汹闯进屋来，进门便开门见山的厉声质问，“老爷想续弦？”
　　放下手中的粥碗，周姨娘缓缓起身，“江姨娘如何得知？”
　　说罢，周姨娘眼神凌厉的扫过自己身旁服侍的翠丫头，那丫鬟被盯的神色慌张，赶忙低下头去。
　　眼瞅着自己的线人要被发现，江氏立即帮她圆谎，“昨夜老爷倒是提过一嘴，所以今早我便来问问。”
　　“为何江姨娘偏来问我？”
　　“老爷器重你，无论如何你也曾经与贾彩霞那个下堂妇一起管过府中大小事务，想来老爷若是想要交待事情也定会与你说，还能与范姨娘那个不中用的说么！”
　　江氏这句话刚好被前来与周姨娘说话的范姨娘听到，她停住脚步，食指放在唇中央，示意身后的丫鬟不要出声。丫鬟睁着大眼点点头，捂住嘴巴。
　　“多谢江姨娘看重，老爷不曾与我说过想要续弦之事，想必是情事令江姨娘失了神志，听错了罢！”
　　江氏一把抄起桌上的粥碗将内里的剩粥悉数倒在周姨娘头上！
　　周姨娘晨起化了一个清雅淡然的妆容配了一个青云远山的发髻，她身材玲珑，衣着素雅，显得整个人平静如水。
　　江氏最是知道，虽然眼下季成悦还喜欢她充满媚态的模样和床上的功夫，但等到季成悦在床上失了力气之后，周姨娘这种平淡才是人到中年的男人最喜欢的。
　　她恐慌了，所以她做了！
　　“姨娘！”周姨娘身旁的翠丫头大唿出声，她只是收了些银子，江氏让她把周姨娘身旁发生的大事告诉他，自己原也想着周姨娘已经失了宠，断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也就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这江氏如此嚣张跋扈，虽说她有管家之权，但同为姨娘，她何以有权如此作践周姨娘！
　　“你做什么！”
　　周姨娘此时的模样实在狼狈不堪。
　　江氏冷哼着扔下手中的碗，嫌弃的用丝帕擦了擦，“给你点教训，我警告你，不要惹怒我，不然我让你连这样的餐食都用不上！”
　　周姨娘早已看不惯她平日里的在季成悦面前一套在背后又是一套，如今又受了如此的气，说话也是难听，“你除了能克扣我的衣食还能做点什么？不过是仗着老爷的宠爱在府中耀武扬威，甩动你那条狗尾巴！”
　　“你说谁是狗！”
　　江氏被她气的发抖！
　　周姨娘显然不想这般容易的放过她，“谁搭话便是说谁。告诉你，你听得对，老爷便是与我说要续弦，我看你在府中这样逍遥快活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倘若你真是敢克扣我的月例衣食，我便去老爷跟前儿告你一状，左右大家都撕破脸，让老爷也知晓一下你恶心人的真面目！”
　　“你！你！”
　　江氏被她气了个仰倒，被身后的丫鬟一把扶住。
　　“我什么我！今日咱们便将话说个明白！我与范姨娘做姐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窑场子里与野男人厮混呢，净学了些污糟的把戏哄得老爷日日宠你，咱们可是身家清白的丫鬟，即便是被抬起做妾也断断不愿与你这样千人骑万人尝的女表子一起做姐妹！”
　　周姨娘真是气的狠了，她虽然是丫鬟出身，但工部尚书府中出来的丫鬟岂是小门小户能比的。此时她便将心中的不满化成言语利器，一刀刀捅的江氏鲜血淋漓。
　　“话说到这儿，你若是不好吃好喝的待着我与范姨娘，你看我如何在老爷面前整治你，大不了大家一起鱼死网破！”
　　江氏被气的全身哆嗦，口不能言被小丫鬟扶回去，她这算是吃了一个闷亏，心中吐血三升也不足以令她心口畅快。
　　范姨娘瞧着她离开，闪身出来，在屋中静待周姨娘重新梳洗。
　　再见周姨娘时，她已然撤去方才全身的刺猬皮，又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望着这样的一个女人，范姨娘方才发觉，她与周姨娘共侍一夫如此多的年头竟然没有发现她竟是这样一个刚烈女子。
　　盈盈一拜，范姨娘道，“姐姐今日受妹妹一拜，自今日起，姐姐便是妹妹的亲姐姐！”
　　听到这话，周姨娘玲珑心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方才的话让范姨娘听去了，于是她赶忙上前亲手扶住范姨娘的手臂，将她拉起，“妹妹说的哪里话，这府中偏剩了咱们三人，她在府中耀武扬威，我若不护着你，你这日子可如何过的！”
　　范姨娘被这句话直接攻破心房，她也没料到自己会落到如此地步，眼中含泪，“多谢姐姐关怀！”
　　说着便又是矮身一拜，周姨娘制止她的动作，范姨娘道，“只是姐姐与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她若心存报复可如何是好？”
　　周姨娘拉着范姨娘坐在椅子上，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丫鬟们早已退出房外。
　　“我便是要与她彻底绝断，她这样的人一贯吃软怕硬，咱们先前一味的忍让换来的是什么，是她无休止的羞辱和越来越得寸进尺的克扣。对付这种人，真的与她撕破脸反而会让她心存忌惮，知道若是再有小动作，我定会反扑于她，而且现在令她头疼的事马上就要来了，老爷想要再娶填房，我倒要看看她还能得意几日！”
　　“那姐姐日后可要小心，我担忧她会暗害于你，这种不知从哪儿来的女人身旁的路子也不一定干净。”
　　“妹妹倒是提醒我了，我会时时注意的。”
　　周姨娘与范姨娘相处多年，今日算是范姨娘最真心实意的喊了她一声“姐姐。”
　　既然外打错着，周姨娘倒也心中庆幸，有了盟友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来的有底气。
　　送走范姨娘，周姨娘唤来身旁的翠丫头，翠丫头见她之后，直接扑倒在地，以头抢地”砰砰”作响，“求姨娘原谅，求姨娘原谅！”
　　周姨娘不想与她废话，“自己去领了银子离开，趁我现在还顾念你在我抬为姨娘后伺候我多年的份上！”
　　翠丫鬟泪流满面的瞧着周姨娘眼中的决绝，知道自己即便是将头磕破，周姨娘也不会改变心意，于是心一横，一个重重的响头，“多谢周姨娘，是奴婢猪油蒙了心，江氏不是什么好东西，眼下她命奴婢注意姨娘的一举一动，但只怕接下来她会有更多阴狠的招数对付您，您日后可要小心。”
　　“多说无益，趁我还未改变心意时快走吧！”
　　晚间，季成悦回府便听曹管家说江氏病了，但是周姨娘处有了新消息请他过去。
　　左右思索片刻，季成悦道，“你去江姨娘院中告诉她，我有事要处理，稍后过去看她。”
　　话毕，他去了周姨娘处。
　　江氏一听曹育回报季成悦的话，他明知自己生病不舒服，却还是更加关心续娶一事，便真的心慌了。
　　这事恐怕是真的！
　　不知周姨娘那个贱人与他说了什么，她心中惶恐，连晚饭都没用多少。
　　到底季成悦还惦记她，与周姨娘谈完之后，去了她院中。
　　江氏一头扑进季成悦怀中，季成悦声音温柔道，“这是怎么了，受了委屈了？”
　　江氏眼珠子一转，知道这是周姨娘并未给自己告状，于是立即撒娇道，“妾身无事，只是身子不舒服时尤其想念老爷。”
　　季成悦果然被她的话暖了心窝，江氏是真心对他。
　　“你身子不好，便好好休养，让厨房为你做些补品补补身子，冬日里容易生病，正巧也给周姨娘和范姨娘她们送些去，总归你们住在一处，生病了容易沾染。”
　　“谢过老爷。”
　　日出东方，天高气冷，府中下人见到周姨娘时均恭敬有加，垂头问安。
　　有消息不灵通的下人趁着洒扫的时候问道，“你们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么，被周姨娘赶走的，在府中伺候多年的翠丫头，昨夜失足落水了，今日清晨有人发现她的尸身都冻成冰了！”
　　“啊，真惨！”
　　“你啊，说你傻你不愿意听！那哪儿是十足落水，分明是翠丫头投靠了江姨娘被周姨娘给除去了！”
　　“吓！”打听的人被吓了一跳，“还牵扯到人命，周姨娘的胆子可有那么大？”
　　“老爷不知你还不知么，昨日江姨娘寻了周姨娘的麻烦，今天早晨便发现了翠丫头的尸体，这便是没有证据，咱们也不敢乱说，你自己知道便好了！”
　　众人打扫完纷纷离开，只留下小厮呆若木鸡。




第一百九十一章江氏败露【第一更】
　　新调来伺候周姨娘的丫鬟名为小棠，因为头脑蠢笨些，原本一直在外院负责打扫。
　　最近府中生了风言风语，说老爷要续弦，现在虽然是江姨娘掌权，可一旦续弦府中有了新主母，管家之权定会转移，所以，曹管家让她前来伺候周姨娘，她便来了。
　　只是听到翠丫头刚被赶出府去便丢了性命，一直在府中的小棠心生恐惧。
　　“姨娘，您的名声？”
　　周姨娘正在看从府里刚领的月例，除了本月该有的分量，之前月份的差额也都系数补上了。
　　将荷包放进妆匣中，周姨娘缓缓起身，“翠丫头身上的荷包是我封的，我曾与你和她一样，只是个丫鬟。之前夫人抬爱将我选为姨娘，我在府中衣食无忧，没有出手害人的理由，也没有那么恶毒的心思，都是做过下人的，谁又比谁高贵了呢。”
　　小棠垂首，都是下人，谁又比谁高贵呢。
　　周姨娘神情只有一瞬间的哀痛，很快便恢复正常，“她如今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她收了江氏的银子，若是她对主子尽忠，便不会惹来杀身之祸。翠丫头一死，众人定然会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这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您是说，是江姨娘害死了翠丫头？”小棠心中仍有怀疑。
　　“那种来路不正的女人，有些阴损的招数害人性命实数平常，你也算是府中老人，你可曾见过我害人？”
　　小棠摇摇头，周姨娘的话她想不出任何理由反驳，“没有，姨娘从未害过人。”
　　周姨娘仍旧温和，“小棠，你现在还想为她卖命吗？说不准哪天你的尸体便会出现在冰冷黑暗的河里。”
　　“姨……姨娘……”小棠心头的恐惧大增，她惊慌失措的跪倒在地，“姨娘，我不敢不来，我若是不来，江姨娘便要将我卖给人牙子。”
　　“你瞧，她的手段你也是领教的。对了，你可知我是为何知晓你是她的人吗？”周姨娘笑，温婉依旧，“我不知道，我是炸你的。”
　　小棠胸口一噎，哭声戛然而止。
　　“不过，你来了，便是来送死的，可我不会杀你，她却会。我不想看你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去回了曹管家，寻旁处伺候吧。”
　　小棠被周姨娘几句话遛蒙了，她本就脑子不聪明，哪里是周姨娘的对手，翠丫头已经死了接下来便该轮到她了。两三招下来，小棠的心理防线全面崩盘，当下一五一十的将江氏有意将她安排在周姨娘身边的事全说了。
　　“既然如此，你是如何想的？”
　　小棠磕了个头，表忠心，“若姨娘能保我不被卖出府去，我愿意为姨娘上刀山下火海。”
　　“起来吧，我倒也不用你为我做些什么，只做日常伺候便是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周姨娘又问，“江氏是如何得知曹管家会将你调过来的？”
　　“与我一同打扫的小花生病了，小好的老子娘走了她回家奔丧去了，就剩了我一个。”
　　周姨娘心中暗笑，难怪选了这样一个蠢笨的，原来是无人可用。
　　“你在我身边便好好的待着，我自会保你周全。”
　　小棠感激涕零，“多谢姨娘，多谢姨娘！”
　　以小棠作为消息来源，江氏得知季成悦看上的续房人选是周大夫家的庶女。周大夫年岁稍高，周大夫夫人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府上的庶子，庶女过的并不如意。想来即便二人相差些岁数，她也应该是愿意嫁过来做主母的。
　　季府有一点好处，那便是没有婆母，季老太太常年不再府中，这是京城中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不用在婆母面前立规矩，进门便当家，从这点上而言，对一个整日在府中受管束的庶女而言，便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正当季成悦心心念念府中即将有了主母时，却有消息传来，“她不嫁了，这是为何？媒人上门时不还好好的吗？”
　　周姨娘心知肚明，口中却言，“老爷，媒人回了是周小姐突染重疾，这病得慢慢养才能好，最怕拖个一两年，怕耽误了您的好事，这才忍痛拒了这门亲。”
　　“那便再另寻其他人吧。”
　　季成悦信以为真，丢了一个不要紧，京城之中高门贵女有的是，他又挑拣着府中不受宠的庶女来求娶，想来，府中迎来新主母只是时间问题。
　　一段时间过去，季成悦发现自己的同僚见自己时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说话也带着欲言又止的犹豫，他心中怀疑，便派曹育打听了一番。
　　一番打听之下，季成悦肺都要气炸了！
　　“江氏！”一脚踹开江氏的房门，季成悦从未有过的怒气让江氏立时跪倒在地。
　　季成悦抬脚再踹，江氏被一脚踢了个仰倒，受了一记窝心脚，她心身俱疼，泪如雨下。
　　“你为何要去那些人府上哭诉？你阻止她们入门是何居心！”
　　听到曹育的回报，季成悦这才知晓原来好好的人，突然重病或是以亲生娘亲祭奠为由推脱他的求娶是有原因的，原因便是每每周姨娘让媒人去府上谈婚嫁一事，过后江氏便会上门跪着哭诉求着这家的庶女不要入府，给她年幼的孩子一条活路。
　　如此行径分明是要把他的名声搞臭！
　　他是礼部尚书，岂能忍受这般诋毁！
　　江氏泪流满面，她做事时非常隐蔽，专门选了只有这家小姐单独出门入庙烧香时前去行事，可为何隐秘之事会被发现，江氏想不通，但此刻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如何将季成悦安抚好。
　　“老爷，妾身真的没有上门哭诉，请老爷明察，别听信小人之言，冤枉了妾身！”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江氏并未说谎，她确确实实没有上门哭诉。
　　季成悦见她到这时还在狡辩，心中怒气更甚，又是一脚踹过去，“曹育从小跟着我，他还会说谎故意冤枉你不成？！”
　　江氏肩膀剧痛，倒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老爷，我愿意与她们对峙，我从未上门哭诉过，这是有心人看我在府中受宠，想要害我，老爷明鉴啊！”
　　“有心人？”季成悦眼睛微眯，眼神如利箭般凌厉可怖，他问，“你话里指的是谁？”
　　江氏咬死了不说话，她又做出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样，好像自己才是在整件事中受了最大委屈的人。
　　“你的话我听明白了，周姨娘和范姨娘在你入府之前便在我府中，她们一向安分守己，是工部尚书贾府出来的丫鬟，她们是何秉性我会不知？”
　　季成悦只以为她是被自己抓到现行，死不认罪，还要攀扯其他人为自己脱罪。且不说她攀扯周姨娘和范姨娘，即便真的将她拉到那些高门贵女们面前，依各府各门的规矩，她们也绝不会说出江氏曾与她们哭诉过。江氏定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咬死了这件事不松口。
　　“如今，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我必不会让两个孩子再继续跟着你！”
　　江氏一把抓住季成悦的双腿，“老爷，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做过的事您让我怎么认。”
　　想起同僚们看自己的眼神，想起当初皇上因自己与贾彩霞合离时变幻莫测的态度，他已经托了两个儿子的福逃过一次，这一次，说什么不能让江氏毁了他的婚事。
　　季成悦狠了狠心，不再理会江氏悲痛欲绝的表演，高声对外喊道，“曹育！”
　　曹育从门外进屋，面对二人爆发的冲突显得漠不关心，他声音冷静的应了一声，“老爷！”
　　“从今日起到新主母进门，不得让江氏踏出房门一步，告诉府上所有人，谁要是收了银子帮她办事，我便直接将人打死！”
　　江氏的心瞬间冷了下去，季成悦想要续娶的心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烈。
　　“老爷，您冤枉我，我不服！”江氏大喊！
　　季成悦俯身望着她，这个女人正在拿捏着自己，她也定是知道自己没办法让所有人与她对峙才如此这般戏耍他，阻止他的好事。
　　原本自己喜欢的脸蛋，现在因为满脸的泪痕与散发也显得失了往日光彩，这样的人，他究竟是因何如此着迷？
　　“你不服？”季成悦缓缓蹲下身子，他的眸中明明是江氏倔强的脸，可不知怎么地却变成了贾彩霞的脸庞，“我今日便是屈了你，你要也受着！谁给你的胆子敢与老爷我叫嚣不服气？”
　　江氏的心怦怦乱跳，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一贯以温柔贴心，真爱无价面对季成悦，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男人着想的女人是不会说出这样话来的。
　　“老爷，老爷，我错了，您饶我这一次吧！”
　　“曹育，将两个孩子暂且先带给周姨娘抚养，在新主母入府之后，再记挂在主母名下！”
　　季成悦心意已决，无论江氏如何求情，他自冷了一副心肠，岿然不动。
　　江氏的屋子被封住了，里面传来江氏无助的哭喊声，小棠心有戚戚，差一点，她也要与江氏一起关起来了。
　　周姨娘正在与江氏的两个孩子说话，她声音温柔，平静宜人，两个孩子在她如春风化雨的笑容下，逐渐与她说起话来。
　　周姨娘才是她的主子，江氏只是利用她罢了，但小棠虽蠢笨了些，但终究知道自己有了这样一个好差事，不用每日辛苦打扫府中，江氏是帮了大忙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熊正理出击【第二更】
　　季成悦府上发生的事没有几个外人会真心在意，他们除了看热闹便是以此教育子女，而这些外人中不包含严宝。
　　严宝与季柳恢复了书信来往，祝贺季柳被皇上封为一品夫人。
　　在信中二人均避开了一个不能提的话题，只聊些生意货品上的事，再或者是京城之中的八卦事。
　　严宝感激他，也只有对着季柳，他才有那么多话要说，信纸一张接一张的写，将自己独自出府居住的孤寂全部发泄在纸上。
　　林嬷嬷在厨房做了一些糕点，又端来了热茶，“少爷，歇会儿吧。”
　　“无事，不累。”
　　将东西放在严宝面前的桌子旁，只听严宝又问，“香水和固体香膏还有吗？”
　　“还有一些，但是不多了。”
　　“嗯，柳弟那儿也没有存货，所以剩下这些要慢慢出，细水长流……”严宝做事逐渐有了规划，脱离了父亲的荫庇和将军府的名头，他如今做事更加善用的是脑子。
　　“都听少爷的！”林嬷嬷只觉得这些日子严宝的精气神儿都回来了，日子也逐渐过的舒心，只除了一点，那便是熊正理经常会出现在宅子周围。
　　将写好的信装起来，严宝道，“嬷嬷，去拿一条羊毛毯子放进车里，再带上两瓶香水，随我出门。”
　　装好的车在宅子外面等着，严宝身形灵活，轻快的上了车，林嬷嬷倒是停顿了一下，但也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子开始向前走，马儿踩踏的声响陪着车轱辘的转动在耳边响起，林嬷嬷欲言又止，直到马车行进了几步，从车窗外飘过一句，“严宝……”
　　严宝的手瞬间收紧，他微微抬着头，咬紧牙关，身子僵硬一动不动。
　　林嬷嬷神情不自然，眨了两回眼睛之后，笑道，“少爷，您今日的衣服真好看。”
　　严宝这才逐渐恢复唿吸，“仙衣阁的衣服一贯如此精美。”
　　他今日一身青翠色男装，款式简洁大方，袖口比正常款的男装窄上几分，但更显的换衣之人的干练之风。
　　“公主娘娘也是真心为您着想。”
　　“嗯，我自是知晓。”
　　林嬷嬷左右为难，但耐不住实在担忧严宝心中所想，于是她问道，“少爷，姑爷隔三差五来一次，您当真一面也不见？”
　　“他有他的理由，可我也有我的尊严。”严宝微微一笑，“嬷嬷，他想来便让他来，左右腿长在他身上，待快进城他便会自己走开，不必搭理他。”
　　“嬷嬷是怕少爷看不清自己的心。”林嬷嬷的年岁不是摆着好看的，有些事情看得多了，懂得便多了。
　　严宝没有说话，马车内陷入沉默。
　　车外，熊正理的马儿远远的缀在严宝的车架后头，这里是京城郊外，这条路比较偏，少有人往来。
　　熊正理丝毫说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何想法，可能带着对严宝的愧疚，又或者因为严宝是令他违背本心行事的第一人，自从将严宝送出府后，他便觉得往日里看的书现如今也无甚乐趣。
　　骑上马，他熘熘达达的便出了京城，马儿对来这里的路也熟悉，没人指挥的情况下，一路走到了宅子门口。
　　可严宝对他却视而不见，派人禀报不见，在宅子外等也不见，好不容易有时恰巧碰见严宝出门，自己一个大活人在车前站着，严宝依旧是看不见。
　　严宝说的对，快进城时，熊正理勒紧缰绳，就在严宝以为他要越过自己往城中去时，车窗被敲响，“严宝，停下车，我有话要与你说。”
　　马车停在路边，自严宝离府之后，二人还是第一次面对面说话。
　　“过两日我要入宫，你也一起。”熊正理看着严宝一身男装，竟觉得这身衣服很适合他，“你这样的穿着也很好看。”
　　“府中不是还有洪小姐，你大可带着她一同去。”严宝心跳砰砰，自动忽略熊正理的话，他不愿与熊正理如此靠近。
　　“我也不想带你去，可这都要怪你。”熊正理目光不移，盯着严宝道，“我将你送出府，理由便是你身子不好，可你前两日已经参加了宴会，许多人都知道你身子已经大好，宴会去得，进宫倒是去不得，你自己想想会有何后果！”
　　“你!”严宝很想说是广阳公主让他去的，可这句话说出来好像也于事无补，是呀，他能参加宴会，却不能入宫……
　　严宝突然想到，若是他真就不顾名声，弃熊正理与不顾，说不定，太后会让他们和离，于是他心下欢喜，直接道，“我将来不仅会参加宴会，还会经常出入各个府上，但我不想陪你进宫演戏。我不在乎你怎么说，说你我夫妻关系不和也可，直接说我们日后会合离也可，我不想陪你去，你自己寻个理由便罢了！”
　　“你是打定主意要与我划清界限了？”
　　熊正理一把拉住严宝的手，将自己逼近。
　　严宝甩动两下，发现仍旧挣扎不开，他仰起脖子，硬刚，“对！”
　　“你以为这样我便会休了你？”
　　熊正理紧盯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样最好，一拍两散，从此你我便是陌路人！”
　　“你做梦！”心中期望没有达到，熊正理脾气暴躁了。
　　“随便你！反正我是绝对不会陪你一同入宫的，放开我！”
　　严宝伸手推他，熊正理生气的不知如何是好，最终恨恨的放开他，“你不去也得去，若是不去，我便入府将你所有货物一把火全烧了！”
　　“你以为你是三岁稚儿么！”严宝瞪大眼睛，这样幼稚的举动真的是一个成年人所为？“柳弟自西北千里运送而来，你若是下得去手，我亲自带你去烧！”
　　熊正理更生气了，“什么柳弟，你需得随我称唿，他是你大嫂！”
　　“我与你将来注定合离，一个称唿而已，何必较真！”
　　“我说了太后赐婚，你休想与我合离!”
　　严宝只觉得如今与他说话实在是腻腻歪歪，他们一直在因为一件事掰扯不清，于是他摆摆手，“我不想与你吵，别耽误我寄信！”
　　熊正理咬着后槽牙，不情不愿的放他离开。
　　于是，远在西北的季柳，在收到严宝的信的同时，也收到了广阳公主的信和来来自熊正理的……信。
　　季柳叹气，三封信同时从京城传来，明明都是家人，他却要看三封信，回三封信，还有随着皇上敕封他的旨意的圣旨之后，传来一封密信，皇上对连环画情有独钟。
　　只觉得头都要大了，季柳哀叹。
　　但是，收到严宝与广阳公主的信季柳并不意外，让他意外的是，熊正理的信。
　　他与熊正理的交流也只限于他为其治病的那段日子。
　　他了解熊景海，从头发丝到脚趾，他身上的每一处，他性格上每一寸优缺点，他都了如指掌，但他却不了解熊正理，这对兄弟的性格实在相差太大。
　　季柳猜测，不止他不了解，只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了解熊正理，即便是广阳公主将他从小捧在手心上，她也不曾真正了解熊正理的为人。
　　熊正理从小体弱多病，常年的封闭让他逐渐与正常人的心理产生了偏差，这是非常自然的一个病理导致的心理问题。
　　所以，在严宝被送出府的现在，仅仅是一封信，却让季柳失了平静。
　　依次拆开信封，严宝仍旧是生意加八卦的结合，篇幅依如往常旧，长的令他打瞌睡，不过在信的最后，写了季府要迎娶新主母，江氏被罚的事。
　　广阳公主仍旧是感叹府中事务繁多，表达了对他和熊景海的思念以及对自己三个小孙子的喜爱，信中要求季柳将积攒的炭笔画再邮寄一些回去。
　　最后，轮到熊正理了。
　　他的信不长，一页纸，前头提到他与熊景海和三个小侄子的话仅仅只有一句且极为简短：问大哥，大嫂，三个小侄子安。
　　看完第一句，季柳便默了……
　　熊孩子依旧是熊孩子，快一年的时间不见面，就问候如此一句！
　　他颇有些后悔当初给熊正理的见面礼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药丸，如此贵重的东西，想必熊正理也不会很领他的情。
　　下一句便是正事，一句多余的寒暄话都没有。
　　仔细看完他的信，季柳又头疼了，他就知道，熊正理突然给他写信根本没安好心，这是要陷他于不义！
　　突然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摸上他的小腿，季柳低下头，抱起已经爬到桌子下面的小胖子，便是一个响亮的亲吻，“战起啊，爹的小胖子！”
　　“嘎嘎。”战起笑起来像小鸭子。
　　季柳抱着他站起身，往房间中央走了两步，见他过来，身后又围上来两只小胖子，季柳被这三只小的包围，心都要化了。
　　春姐儿已经完全变成了三个小少爷的丫鬟，她整日与奶娘一起看顾他们，对三个小的最是上心。
　　“少爷可忙完了？”
　　“事情忙不完，但是孩子的成长可就这一次。”
　　“少爷真是好爹爹！”
　　“那是自然！”
　　熊景海回府时手中也带着一封信，“正理这孩子从小被宠坏了，如今他好容易有心，你帮他一把。”
　　季柳有些不情愿，“严兄受的苦他自己不说，风大哥也写有信来，直到现在他还独自一人住在我城外的私宅中，一面是弟弟，一面是我的闺中好友，你可体谅我？”
　　熊景海拥住他，“那我先教他两招，你心中有气不怕，可千万别在信中告知严宝，拆阿理的台。”
　　季柳捂住耳朵，“我没听到你说什么!”




第一百九十三章深的熊景海真传【第一更】
　　熊景海吻他的唇，蜻蜓点水，“我便是知道夫人心地良善。”
　　“别拍马屁！”
　　季柳叹气，他知道严宝喜欢熊正理，可熊正理伤他如此深，自己倘若不了解二人心中所想便贸然插手，只怕会弄巧成拙。
　　如今看，熊正理有心，可严宝却不曾在信中提及他一二，季柳实在为难，事情愈发棘手了。
　　“正理从小寡淡，难得心中有了记挂，我这个做大哥的，定要帮扶他。”无论熊正理做错多少事，熊景海仍旧宠这爱这个弟弟。
　　“别与我说话！”季柳蹙眉，自欺欺人。
　　熊景海失笑，季柳什么模样他都喜欢，喜欢到心窝窝里去，“不说，不说，我先回信。”
　　寒冬的雪落得越发急了，还有月余便是年节，严宝将手中的货出了个七七八八，便消停的在宅子里待着。
　　他命人凿开湖中厚实的湖冰，在亭子中钓起了鱼。
　　饿了一冬的鱼儿咬钩极快，一条条肚子饿的瘦瘪瘪的被严宝提上岸，林嬷嬷笑着帮他装进鱼篓里，眼看鱼篓半满，她道，“少爷，我去再取一只鱼篓来，顺便给您换壶热茶。”
　　“好！”
　　难得来了兴致，严宝将饵料挂在鱼钩上又甩进湖中，口中哼着欢快的戏曲，心情飞扬。
　　熊正理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严宝身后，缓缓靠近严宝，距离他身后两步远处站定。
　　严宝悠闲的轻点着脚尖，随着戏调一起打着节拍，这时鱼漂动了，严宝一个拉拽，一条咬钩结实的瘦鲤鱼被提了上来。
　　“你钓鱼倒是很有一手。”
　　熊正理上前帮他取钩，严宝却将鱼竿都扔了。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熊正理将鱼从鱼钩上拆下来，放进鱼篓，擦净手，“可还钓？”
　　严宝看他一脸理直气壮，便讽刺道，“什么时候堂堂将军府二少爷开始学市井小人，登堂入室也不再禀报了？”
　　熊正理有些好笑，登堂入室都是客气的话，他觉得严宝最想说的是他颇有梁上君子的风范。
　　“这里是我大嫂的私宅，这房子的地契还在我大哥手中，他们夫夫一体，而我是他们的亲弟弟，也算半个主人，你见过主人回府还需禀报的吗？”
　　“你竟如此无耻！”严宝瞪着眼睛，面露惊讶。
　　“这不是无耻，这叫……”熊正理嘴角噙着笑，缓缓上前两步，将严宝逼到亭子一角的石柱上，直到严宝退无可退，他垂首贴近他的耳畔，“无赖。”
　　果然，严宝扭头眼睛更圆了，堂堂高门贵户的少爷，无赖事做起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真是好家教！
　　刚想开口怼回去，却发现自己不能说，严宝被自己的话噎的面色通红，这句话若是说出口，等同于连带广阳公主一并骂了进去，是万万不能说的。
　　被严宝两只黑宝石般的眼睛盯着，熊正理突然伸手将他搂进怀中，严宝如一条被钓上岸的鱼一般，徒劳挣扎。
　　一只大手制住严宝的两只手腕，抬起，越过头顶，贴在柱子上，熊正理欺身贴近。
　　时隔多日，再次碰到了怀中的人，果然，比他想象中的感觉还要好。
　　熊正理眼看严宝要发飙，连忙咳嗽了两声，“你别动，我又不做旁的，让我仔细看看我便放开你，不然一会儿林嬷嬷回来，瞧见你我这般，你猜她会如何想你？”
　　严宝冷笑，眼神不屑，“二少爷为我着想，真是我的荣幸的。”
　　“你知道便好。”
　　被气的肝儿疼，严宝实在忍无可忍，“无赖，快些放开我！”
　　算算时间，林嬷嬷也快回来了，熊正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用自己的唇触碰了严宝冰凉的脸庞，偷了一个不明显的亲吻之后，便两眼一闭，倒在他身上。
　　林嬷嬷刚刚好端着热茶出现在走廊转角，只听亭中严宝慌的书乱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了？！熊正理？”
　　召来下人七手八脚的把昏过去的熊正理抬到卧房，严宝触手才知熊正理正在发热，他额头极烫，显然不是方才烧起来的，只怕是发热之后才到这里来的。
　　“林嬷嬷，派人请大夫，再去收拾一间房，一会儿把他抬过去，再去将军府禀报娘，让娘派人接他回去。”
　　因为这宅子空置时间较长，严宝住进来时林嬷嬷只收拾了二人的卧房，旁的房间依旧保持原样。
　　眼下，熊正理昏倒，情急之下，严宝便让人将他抬进自己卧房。
　　屋中炭盆温暖，弥漫着一股香气，是香水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熊正理紧闭双眼，耳旁听着严宝要将他送回去的话却毫无动作继续装晕。
　　林嬷嬷应声领命而去，严宝气冲冲的骂道，“你是个傻的吗？发热这般厉害，竟还到处乱跑！”
　　接着是一阵水声，随后一条冰冷的布巾贴上额头，熊正理又听到严宝继续骂，“无耻，无赖，傻子！”
　　严宝比以前要出息多了，起码不会再受了委屈之后，憋在心里留到入了棺材在棺材中气的瑟瑟发抖了。
　　“你莫要骂了！”熊正理“悠悠转醒”，缓缓睁眼，“好吵。”
　　说话语气有气无力，严宝咬着下唇狠狠瞪他，“嫌我吵便回将军府，赖在旁人家算什么本事！”
　　“我倒是觉得你本事很大。”熊正理看着他，眸中深意显然。
　　严宝一口老血堵在胸口，熊正理是说他也是赖在旁人家，偏偏他还无从反驳。
　　“我明日便买宅子搬走！”
　　气疯了，严宝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是离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救命恩人相差甚远，他究竟是瞎了哪只眼才中意他？
　　“你买不到的。”
　　熊正理轻飘飘的一句话，又将严宝气的抓狂。
　　“二少爷好大的威风，怎地，竟还能命令牙行不卖房子给我？”
　　看着严宝气急败坏，熊正理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闻着他周遭的气味，一时间非常舒心顺畅，他精简的一个“嗯”字，让严宝瞬间暴躁。
　　“我警告你，熊正理，你莫要太过分了！”
　　“旁的不敢说，只要有我在，我便不会让你买到房子。”
　　熊正理歪头看他，脸色平淡至极，正因为如此，两相比较之下才显得严宝情绪失控，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严宝哆哆嗦嗦，怒急攻心，一把扯高被子，盖住熊正理的脸，“你给我赶紧滚！”
　　半天不见熊正理扯开被子，严宝又慌忙自己掀开。
　　熊正理双眼紧闭，脸色通红，严宝不安的摇摇他的手臂，“你……你怎么了？”
　　见人实在喊不醒，严宝一边喊着林嬷嬷，大夫来了么，一边向门外跑去。
　　原本紧闭双眼昏过去的熊正理，倏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眼神转向门口方向，“这回便让你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请了大夫，简单的开了两副药之后，大夫语重心长道，“宝夫人，二少爷自小体弱多病，如今康健也不过一年左右时日，身子还未完全大好，平日需得多多注意，不然之前养好的功夫怕是全要白费了。”
　　“需得注意什么？”
　　“莫要生气，情绪平和，切勿大喜大悲。”
　　送走了大夫，林嬷嬷去厨房熬药，严宝又小声的嘟囔，“我看我才是不要生气，情绪平和，不能大喜大悲。”
　　守在熊正理身边，无事可做，严宝便盯着他睡梦中的容颜。
　　熊正理生的很好，常年不见阳光令他的皮肤白皙的透亮，经过一年的锻炼，如今终于有了健康的肤色，眼睫毛很长，双眼皮的痕迹明显，眉毛不是很浓，鼻子高挺，唇角周正，五官搭配在一起便是一个妥妥的美男子形象。
　　正是对这张脸的迷恋，让严宝陷入如今的境地，他又小声道，“白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无耻，无赖！”
　　林嬷嬷熬好了药，端进屋，严宝喂熊正理喝药，可流出去的药比喝进去的药还多，严宝边擦便问，“将军府派人来了吗？”
　　“少爷……”林嬷嬷喊他。
　　“怎么了？”严宝回头，“娘说了什么？”
　　“公主娘娘派人回话，以她常年照顾二少爷的经验而言，病重之人是不能随意搬动的，而且这几日天气不好，风雪交加，若是再回府的路上冻着了，二少爷原本就孱弱的身体只怕受不住。”
　　“那就让他在这儿住下？”严宝大惊失色！
　　“公主娘娘说，少爷如今仍是二少爷的平妻，照顾夫君本是分内之事，若……若有什么困难苦楚，待二少爷好了再与她详说。”
　　严宝一脸菜色，等熊正理好了，他便是再有困难，再有苦楚也都不必说了！
　　“无赖，无耻！”
　　又是一句重复的痛骂，严宝心中实在憋屈，“嬷嬷，你来喂，我出去透透气！”
　　扔下熊正理，严宝头也不回的出了屋。
　　林嬷嬷手中端着药碗，看着熊正理从床上起身，他伸手将额头上的布巾取下，“林嬷嬷，你可记得严伯爵与王姨娘如何与你说的？”
　　“姨娘与伯爵吩咐，嬷嬷不敢不从，但还望姑爷善待咱们少爷，他心地善良，纯真无邪，从未有过害人之心。”
　　“我自是知晓，嬷嬷放心，我断不会再伤害他。你且去告诉他，我发热不退，药喂不进去，唯一的法子便是口对口喂药！”




第一百九十四章深的熊景海真传【第二更】
　　熊正理收到熊景海的信后，先于今日之前便与严伯爵商定好一切，他们都是保皇派，奈何太后插手，让原本能够拥有美满婚事的二人走到了如今的境地。
　　即便成婚时夫夫二人没有感情，可即便是普通夫夫，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也断然不会发生如此巨大的矛盾冲突。
　　这其中牵扯到的朝堂利益关系复杂多变，走错一步，便会让严宝生出许多危险。
　　林嬷嬷行礼退下，熊正理重新躺好，拉上被子，周围都是严宝的气味，令他有些心猿意马。
　　为转移注意力，熊正理左右环顾，在床头上发现了一个的匣子，那里面好像装了什么信，严宝盖盖子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信角夹在匣子缝里露出了一角。
　　眼神还在飘忽，只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近了，熊正理赶忙闭上眼睛继续装昏。
　　“嬷嬷，可有什么法子撬开他的牙关？”
　　严宝心急火燎的赶到床头，他自己也生过病，知道病了不可怕，最怕的是汤药不进，说句不吉利的话，倘若熊正理真的在他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该如何与广阳公主交代？
　　“少爷，您掰开姑爷的嘴，嬷嬷我来灌！”
　　躺平的熊正理差点没让林嬷嬷当场气走，他知道他之前伤了严宝，可方才林嬷嬷还答应的好好的，转眼间便反悔了，女人心，海底针！
　　为了让自己少遭点罪，熊正理这次十分配合，严宝一上手，他便顺势张开了嘴，一碗药下去，林嬷嬷道，“少爷，您好好看顾姑爷，嬷嬷去熬点粥，待姑爷醒了可以喝。”
　　严宝这次郑重的点了点头，灌不进药去，说明熊正理这次发热并不如现在看起来这般轻松，若是没人看顾，人再烧出个好歹，他可真成罪人了。
　　起身为他换了已经发热的布巾，严宝重新坐回床边，看着昏睡之人实在无趣，他呆坐了一会儿，便走去书桌前翻看账本。
　　好好的惬意休闲时光被这个人给搅和的乱七八糟，严宝沉下心来，强迫自己不要乱想。
　　熊正理察觉他不在床边，于是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从缝隙里瞧他。
　　以往不觉得，现在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严宝周身蕴含一股难以言状的气质，即使他身着男装，不仅没有让这股气质消散，反而更加浓郁。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
　　直到晚间，熊正理的烧退了，人也醒了过来。
　　担惊受怕一整日的严宝极大的松了口气，“你醒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看着熊正理炯炯有神的目光，严宝欲盖弥彰，“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担心你死在我这里。”
　　“你很盼望我死？”
　　严宝立即反驳道，“当然不是。”
　　他可是整个将军府都捧在手心里的二少爷，连皇上都时时关心他，药材补品如流水的关照，他一个小小的伯爵府庶双，即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我知道你心地良善。”
　　“你用不着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严宝起身，“你的房间在隔壁，既然你已经醒了，便自己去吧。”
　　“我全身没力气，酸痛的很，只怕走不动路，不然……”熊正理歪头看他，“你抱我过去？”
　　严宝真想一巴掌唿上去，他一个庶双怎么能抱得动人高马大的熊正理！
　　“我喊小厮过来！”
　　“别让他们碰我，谁若是碰了我，我便剁了他们的手！”
　　严宝冷哼，鼻间不屑的喷气，“你昏倒时便是他们抬你进的屋，怎么，要都杀了泄愤？”
　　熊正理顺着他的话道，“若你想，我可以杀他们。”
　　“说你无耻无赖，你还真就认了，自己心思阴暗别攀扯我！”
　　“若如此，我今夜便在这儿歇息了，劳烦夫人衣不解带的照顾我。”
　　严宝道，“我没那么多功夫陪着你，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熊正理翻个身，屁股对着他，“那你还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走！”
　　声音中透出一股哀怨，别问严宝怎么听出来的，问就是听出来了！
　　“哎……”严宝有些尴尬，觉得自己这般对一个生病之人有些不顾人情道义。
　　依旧是屁股对着他，熊正理不言不语，严宝又喊了他一声，“哎……”
　　不自在的咳嗽两声，严宝道，“从小父亲与娘都教导我，要心存善念，我只是看你可怜，你莫要多想。”
　　熊正理勾起嘴角，重新躺平，“我腹中饥饿，想用些东西。”
　　严宝翻了个白眼，自己就不该心软，这便使唤上了，“你且等着我去看看林嬷嬷熬的粥。”
　　被熊正理折腾了一天，晚间他好些了，严宝心中放松，眼皮子困得直打架，最后缓缓靠在床边睡了过去。
　　熊正理下床，鞋也不穿，将严宝抱上床铺，盖好被子。
　　自己则坐在床边，取下床头上的匣子，极其自然的打开，抽出里面的信件。
　　里面的信基本都是他大嫂给严宝的回信，也有几封是严宝并未寄出的信，他便着重看了那几封。
　　严宝写信的时间是在他与洪艳被皇上赐婚之后，未成亲之前。
　　当时严宝寄了第一封信给季柳，季柳劝他不要对熊正理有心思，这信便是接二连三写的，因季柳持反对意见，生怕再看到自己不想看的话，严宝便没有将这些信寄出。可撕掉又舍不得，于是这些信便被留下来了。
　　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爱意，熊正理看的心头一片火热，他知道严宝喜欢他与洪艳不同。
　　严宝对他的喜欢并不因为他是将军府的二少爷，通过两家联姻能巩固彼此在朝中的地位，加深朝堂联系。严宝的喜欢仅仅是因为自己偶然之下救了他。
　　对他要迎娶洪艳的事，严宝在心中满是酸话，羡慕洪艳能有如此好的福气，自己却只能守着一颗心远远的看着他。
　　其中有一句话令熊正理动容，他写“若今生与他无缘，便遥祝他们夫妻二人一生美满和睦，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天知道，严宝在写这样一句话时心中有多难过，他喜欢的男人将要迎娶旁的女人，他却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傻瓜。”
　　再拆开一封，这封信则是他们成婚之后的第二封未寄出的信，第一封信中，是他给了严宝一个迟来的洞房花烛夜，明明是他故意为之，严宝却满心甜蜜之意的对季柳写下第一封信。
　　而这第二封则是过了许久，严宝实在被他伤透了心，绝望之下落的笔。
　　熊正理读着这封信，只觉得胸口疼痛难忍，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去，心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一应俱全。
　　躺在严宝身旁，伸手拥住他，“我该怎么对你，才能让你不恨我？”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严宝说过，双儿不易有孕的话。原本双儿天生的生育缺陷便是严宝心中的痛，自己不仅没有温柔安慰却还拿这句话伤他。
　　双儿不易有孕，所以他找了严宝替代洪艳，原本也只是想更真实些让严宝能够去太后宫中告状，这样一来，太后知晓夫夫二人不和，便不会将重心都压在严宝身上，却没想到这句话伤他至深。
　　信中严宝声泪俱下的说痛恨自己是个双儿之身，他想成为一个男人，一个不会被任何人随意欺凌的男子。
　　信纸上圆圆的泪痕，将墨迹打湿，字痕晕染。
　　想起后来太后更阴损的招数，严宝被困在宫中由教引嬷嬷们调教，熊正理的心便是一阵阵刺痛，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不，都是太后一手造成的！
　　若不是太后他不会这般对待严宝，都是太后的错！
　　搂紧严宝，熊正理如此安慰自己。
　　一夜好眠，今天的被子好像比平日里更暖和一些，严宝睡的很好，他缩在被子里暖洋洋的不愿从梦中醒来。
　　直到听到身后有咳嗽声传来，严宝勐然瞪大眼睛，心脏砰砰作响，他怎么听着这个声音这么耳熟？
　　“你醒了？”
　　严宝差点跳起来，熊正理此时正搂着他，人体的温度当然要比被子暖和。
　　“你趁人之危！”
　　“是你自己睡在我身边的，怎地晨起还能倒打一耙？”
　　左右他睡死过去，不知事，熊正理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摆着颠倒黑白。
　　严宝冷着一张脸下床穿鞋，“熊正理，你应该知道，我如今一心只想与你合离，若你实在不想，认为我不配，那便给我一封休书也可，总之，我是断然不会再与你一起经营这个名存实亡的夫夫名头。”
　　熊正理的脸色也青白起来，但随即他想开似的，不在乎的笑道，“你多想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与其与你这般纠缠不清，不如放你自由。”
　　严宝倒是没想到他会这般说话，当场愣住，“你……你此话可当真？”
　　“娘说强扭的瓜不甜，终究是我之前对不住你，万般理由都抵消不了我已经伤了你这件事，所以……我病好了之后，我便与你合离。”
　　今天什么日子？
　　严宝喜上眉梢，今早喜鹊来过吧？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和善些……”
　　“你并未了解过我，可如今，你却连了解我的机会都不给，罢了，若是一别两宽，再见时望你一切都好。”
　　严宝看着他，目光清澈，经历过伤害这些伤痛却未曾在他眼中留下痕迹，“现如今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你快些好起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再次发热【第一更】
　　严宝自房间离开，熊正理脸上仍旧挂着蕴藏复杂意味的微笑，直到房门关闭。
　　脚步声渐行渐远，竖起耳朵屏住唿吸静听，隔壁房门被推开，熊正理瞬间暴走，双手握拳用力锤向床铺，“我为何要在乎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我只在乎瓜是不是我的！”
　　“什么一别两宽，再见一切都好！大哥出的什么馊主意！”熊正理发泄完从身上取出一封信，是熊景海寄来的，对着信他愤愤地说道，“他盼望我好起来，只是为了与我合离！”
　　信纸上龙凤凤舞的写着“瞒天过海，趁火打劫，无中生有，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反客为主，暗度陈仓，美人计。”而这些计谋下依次有着详细的解释和事例分析。
　　熊正理取出一根炭笔在以退为进和反客为主上做了标记，“主意虽馊，但却有些效果……欲擒故纵，美人计……”
　　季柳目瞪口呆的看着熊景海为熊正理写的信，“你竟然教他用三十六计做这些事？”
　　熊景海不愧为运兵入神的将军，他的军事天赋实在过人，他兴致冲冲的与季柳道，“这些计谋实在太过精辟，无论运用在哪儿都有奇效！”
　　“我当然知晓这些计谋的妙用，但你如此行事，是不是有些……”
　　季柳突然间无法精准表达自己的想法，只因为在熊正理与严宝的感情之中，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帮谁，不像熊景海，立场坚定不动摇。
　　熊景海揽住他的腰，“严宝从未吃过苦，在府中受尽了宠爱，所以人是单纯了些，不过我信中也与阿理说清楚了，别欺负的太狠。放心，既然是你的密友，我定然会看着阿理的，再者言，阿理是大人了，他做事也有分寸。”
　　季柳哼哼两声，熊正理做事有分寸？
　　他怕是压根不知分寸二字如何下笔！
　　季柳料事如神，熊正理一句合离立时让严宝放下了心里戒备，二人之间难得出现了和平共处的氛围，严宝说话中不再带着急辣辣的火药味，甚至能与熊正理同桌用饭。
　　熊正理瞧着严宝乖巧的模样，心中满是悔恨，若是他当初不用过激的方式对待严宝，说不定他与严宝便会一直这样相处。
　　而如今，严宝的一切顺从模样均来自于他的一句合离。
　　心中难言的滋味弥漫，悔恨二字完全不足以覆盖熊正理心中的所思所想，一顿餐食用的寡淡无味，严宝发现他食欲不振，便道，“你如今在病中需要多用些，吃饱病才好的快。”
　　“……”
　　一记强力的打击，熊正理眼下只觉得严宝对自己的关心爱护全部来源于他想与自己合离。
　　想让他好起来，熊正理垂眸。
　　没门！
　　他以往能缠绵病榻多年，现在也可以！
　　严宝还不知熊正理已经打定主意与自己死磕到底，他一心只盼望着能够得到自由。
　　就在熊正理与严宝斗智斗勇时，京城的局势逐渐发生了变化。
　　是日，宣德帝下朝之后，将赵永年留在了上清阁。
　　赵丞相出了上清阁之后，便跪倒在殿门口，一时间和宫内外一片哗然。
　　宣德帝脸色阴沉，他只不过是提了一句最近天下太平，京城内外没有大事发生，赵永年便听出他在敲打他，立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自己年岁已大，不堪繁重公事，想要告老还乡。
　　天知道，宣德帝当时有多希望自己能够一口答应，如此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可他却不能这样做。
　　太后是一棵参天大树，赵永年便是太后这棵树上最强壮的一根枝丫，若是不能连根拔起，便丝毫动弹不得。
　　宣德帝只得亲自出了殿门，亲手将赵永年扶起，并好言相劝，“丞相乃是国之栋梁，朝廷需要丞相。”
　　赵永年多番推辞不过后，感激涕零，誓要更加为皇上，为朝廷尽自己的力量。
　　君臣二人和好如初，宣德帝命沈林备上黄金百两已做安抚。
　　聂旭东赶来之时，赵永年已带着宣德帝赏赐的黄金出了宫门。
　　二人一同离去，宣德帝听着沈林禀报，冷冷一笑，“他们二人倒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了。”
　　沈林劝道，“皇上，瑞王殿下说不定只是恰巧与丞相相遇，并未……”
　　宣德帝打断他的话，“儿子长大了，心思也多了。”
　　定是赵永年刚在上清阁外跪下，聂旭东便收到消息从瑞王府赶来，如若不然岂会如此巧合二人恰巧在赵永年出宫时碰见。后宫的成年皇子中，只有聂旭东封王，想必这些年来，他私下里的小动作已然不少了。
　　即使沈林也看的出来，瑞王的野心逐渐膨胀，如今他还按捺得住，表面功夫还知晓做一做，怕只怕不知何时，瑞王殿下便会失了这份尊敬之心，走上那不归路。
　　皇后陪着太后在慈宁宫喂鱼，听闻赵永年要辞官回乡，太后忍不住叹气，“君臣之间有分歧是必然的，但丞相一心为国，忠君爱民，实在是朝廷不可多得的人才，既然皇上赐了黄金百两，哀家便再赐良田千亩，以蔚丞相为国事操劳之心。”
　　赵永年与瑞王的车架还未到府上，太后御赐千亩良田的田契便先一步送至丞相府。
　　仅仅是赵永年在上清阁外的一跪，便得了黄金百两，良田千亩，满朝文武官员均对赵永年的势力极其受宠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虽碍着宣德帝的面子不敢光明正大的入府，但人不到礼到，各府的礼单如流水般入了丞相府。
　　聂旭东坐在花厅正首的椅子上，赵永年坐在其下手，二人品茶时听着下人们不停禀报某某大人礼单到，聂旭东哈哈一笑，“丞相果然深受父皇与太后青眼！”
　　赵永年抬手对着东方拱手行礼，“太后与皇上的恩泽，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报答！”
　　二人深知对方目的，有些话并不需要摆在台面上说。
　　宣德帝对丞相府发生的事一清二楚，他此时已经全然冷静，提笔在龙岸的宣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动”字。
　　广阳公主带着洪艳入庙祈福，年节前，她们需得为常年征战在外的熊峰与熊景海，还有今年皇上特准随军的季柳及三个孩子祈福。
　　作为将军府的女主人，广阳公主需要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全，正如她需要为熊正理想做的事创造一个无人搅扰的环境。
　　清晨，沐浴在寺庙的晨曦中，青石板的雪地上，灰瓦白墙中，广阳公主一身白衣银线，如仙子般飘然出现。
　　洪艳带着柳絮看着这般美丽动人的广阳公主均是唿吸一窒，这种气质的沉淀，高贵典雅，雍容大方的模样不是每个女子都具有的。
　　天家的礼仪规矩，自小的严苛教育，细心教养，打造出来的公主均各个自带贵气，美丽无方……
　　“庙中不比府上，若是缺了什么东西尽管跟娘说，这几日睡的可还好？”广阳公主拉住洪艳的手，仔仔细细询问着。
　　“多谢娘关心，一切都好。这几日听着师父诵经，随娘祈福，只觉心突然便静下来了，耳边回荡的木鱼声，洗涤心灵，倒是对以往颇有感悟。”
　　洪艳端庄持正，是大家闺秀，只要她想，说起话来句句都能贴合实际，令人停了舒舒服服的，京城才女的名头也不是摆着好看的。
　　“你是个好的。”广阳公主轻拍她的手背，“你爹与你大哥大嫂常年不在娘身边，娘能帮上的忙不多，唯有尽自己的一份心力为他们祈福，虔诚便好。”
　　洪艳微微点头，“娘放心。”
　　京城中风起云涌，是人是鬼分辨不清，京郊的宅子里，摒弃一切杂念，熊正理正在看书，时不时有咳嗽声传来。
　　林嬷嬷原本照顾熊正理，但熬药的活计严宝做不来，故而林嬷嬷熬药时，只能由严宝守在熊正理身边。
　　“你还在病中，好不容易不再发热，便不要再看书了，该是好好歇息。”严宝很是担忧他的身体好不了。
　　熊正理灿然一笑，五官精致动人，“若是不看书，病中倒显得无聊了。”
　　“那便睡上一觉，时间便会过得快些。”
　　熊正理缓缓摇头，他声音落寞夹杂着一丝沉寂，“不想再睡了，以往的那些年里，我很怕自己一睡不醒，每每深夜不敢入睡，房中烛火也总是不敢熄灭，只怕熄灭后再见不到烛光燃起。”
　　“我曾经也这般想过。”这句话说到了严宝心中，他被王欣如下毒时，一直认为自己身体虚弱，也曾想过会有一日睡梦中去了，这种惊惧的心情不经历过是不会有人懂的。“那你可还要看旁的书，我这里书倒是很多。”
　　卖惨，感情牌起了效果，见到严宝心软，熊正理打蛇随棍上，“倒是不必，若是可以，我更想与你说说话。”
　　严宝立时警惕起来，“年节将至，宅中事务繁多，另外，林嬷嬷应该将药熬好了，我去看看。”
　　眼看着严宝离开，熊正理合上书，他的房间已经挪到了严宝隔壁，周围的一切东西都换了模样，看不到严宝的信也闻不到他身上的气味，想要多说两句话，却惹来他如此警惕。
　　熊正理忍不住沉思，这样下去恐怕并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于是，深夜，熊正理再次发热了。
　　林嬷嬷着急忙慌的敲开严宝的房门，“少爷，姑爷又热起来了！用布巾降温不起丝毫作用，请您看着姑爷，嬷嬷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之前的药还有，我去煎了送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没脸没皮【第二更】
　　“白日里热度不是退了么，为何又热起来了？”
　　严宝问着话，急忙踩上鞋子披好外衣便往隔壁去。
　　屋中，炭火温暖，熊正理躺在床上口中小声呢喃着一些听不清的言语，额头鬓角满是汗水，双目紧紧合在一起，长睫毛抖动，汗水则沾湿了白色里衣。
　　“熊正理，听得到我说话吗？醒醒！”
　　白日里明明是一副翩翩娇弱公子倚床观书的模样，仅仅半日却发热到神志不清。
　　严宝有些慌乱，用手背抵住他的额头片刻，惊唿，“你竟然发热到如此程度？”
　　看着一旁冒着热气的水盆和飘在里面的布巾，严宝立时伸手将里面的布巾捞出来，不顾手上水珠滚烫，将之拧干帮熊正理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熊正理，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擦干脸上的汗水，布巾顺着棱角分明的下巴滑到脖子。
　　瞧着他身上的里衣已经湿透，严宝蹙了蹙眉头，此时再顾及什么分寸显然不合时宜。
　　于是他利索的扯开熊正理胸口的里衣，边用布巾擦干身子，边将湿透的里衣脱了下来。
　　用热水将他上身擦拭一遍，然后重新盖好被子，严宝跌坐在床边深唿一口气，他已经累出一身黏腻汗水。
　　再摸摸熊正理的额头，只觉得手下的热度好像退了下去。
　　“怎地退的如此迅速？”
　　严宝并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他认为是自己方才为熊正理擦身才让热度退去。
　　见着此举有用，严宝的眼睛亮了起来，再次拧干布巾，将熊正理的上半身又擦拭了一遍。
　　熊正理口中呢喃有声，严宝侧耳凑近他的唇畔，仔细倾听。
　　“娘……大哥……严宝……”
　　耳朵瞬间被温热的唿气打红，严宝勐地挺直身子涨红了一张脸，他竟然在神志不清时唿喊自己的名字？
　　就在熊正理以为严宝会对他有所反应时，只听严宝喊着林嬷嬷的名字窜出了房门。
　　前一秒躺平的熊正理，后一秒打滚似的爬起来，一脸疑惑不解，“为何他是如此反应？”
　　熊正理对严宝的逃避感到莫名其妙，明明大哥信中所言，他定然会对自己有所改观，而后悉心照料自己。
　　用手摸摸额头，热水带来的温度已经消散，这招便不能再用了。
　　直到林嬷嬷端着汤药进屋，严宝却再未出现。
　　熊正理爬起身面带阴郁，眸中压抑不悦与怒火，“他人呢？”
　　“少爷在隔壁。”林嬷嬷放下熬的参汤，“姑爷，趁热将参汤喝了吧。”
　　“他在隔壁？”
　　“少爷将自己关在房里，谁敲门也不应。”
　　“我去寻他。”熊正理起身下床，穿上里衣，外罩，高大的身形伫立在林嬷嬷身前，“林嬷嬷。”
　　“老奴在。”林嬷嬷俯身行礼，熊正理却勾起唇角，带着一丝邪笑招唿她，“过来扶着我，发热刚退，我四肢无力，行动困难。”
　　刹那间，林嬷嬷脸色有些难看，却碍于熊正理是主子，只能听命行事。
　　房门外，林嬷嬷吃力的支撑着熊正理的身体，耳朵分神听着他气若游丝般的说话声，“严宝……开门……咳咳……是我……”
　　卧房门紧闭，熊正理喘息了两声随后憋气仔细探听房内动静。
　　寂静无声……
　　不搭理他没关系，熊正理好以整暇的将自身重量全部压在林嬷嬷身上，林嬷嬷这老胳膊老腿哪里承受的住他如此的压迫。
　　身强力壮却如此没脸没皮！
　　最终，林嬷嬷受不住了，她咬着牙抖着腰替熊正理道，“少爷，请开门！”
　　房门被拉开，严宝眼前一花，身上便加了一份重量，压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林嬷嬷双手拉着熊正理，却不能阻止熊正理对严宝的“投怀送抱”！
　　活久见！
　　头一次见到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心眼比针鼻儿小，稍有不如意转头便报复回来，熊正理真真是空有一副精致的皮囊而已！
　　林嬷嬷被他气坏了！
　　而严宝仿佛只看到了熊正理病弱中带着惊喜的容颜，下一刻怀中便多了一副带着凉气的躯体，“熊正理！”
　　熊正理抬起头，虚弱的喘息，“我想见你……”
　　话毕，人便昏了过去。
　　严宝惊恐的喊着林嬷嬷，二人合力将熊正理抬进屋里。
　　林嬷嬷看着严宝着急心疼的模样，心中实在憋屈，若不是伯爵与姨娘有交代，她断断不会撮合熊正理与她家少爷，这人显然人品不端，品行恶劣外加一肚子坏水！
　　这二人在一起那便是狼与羊，豺与鹿，鹰与兔！
　　几日来，熊正理为了靠近严宝，坑蒙拐骗，花样不断，最可气的是他招招不重复，看的林嬷嬷三观一再被刷新。
　　直到很久以后，严宝孩子都生了两个了，林嬷嬷仍旧会时不时告诫他，世间最不能相信的便是男人！
　　而现在，纯真的严宝还被蒙在骨子里，熊正理奸计得逞，再次光明正大的躺在了严宝的床上。
　　“不行，大夫的药定是不对症！熊正理病情如此反复，再守在宅子里也无济于事，只会加重病情。嬷嬷，你打发一个伶俐会骑马，腿脚又快的小厮去将军府禀报娘，去药堂请大夫也好，入宫请太医也好，总之他不能再这般在府中待了。”
　　熊正理脸色苍白如纸，这么大的人竟然虚弱至此，严宝的心提在半空中，久悬不落。
　　林嬷嬷将熊正理事先给他的药盒从袖口中取出，口中念着熊正理让她说的话，“少爷，今日一早便派人去了，公主娘娘带着洪夫人去了庙中烧香，府上分管车马的管事有事出了门，看门的小厮也不知晓公主娘娘去了哪座庙。但走之前，娘娘说只恐姑爷身体有异，特意留下了一粒药丸，这药是大少夫人留下的，吃下之后静养几日便好。”
　　自从入了将军府，随严宝陪嫁之后，林嬷嬷这几日将一辈子的谎话都说了个干净。
　　“柳弟留下的？”
　　严宝忽地记起，好像季柳嫁人之后与他聊起过此事，这药丸大约是给熊正理的见面礼。
　　“快些拿来活水与他服下！”
　　季柳的医术与他的人品一般贵重，严宝自己便是受益人，很是相信。
　　吃了药，熊正理果然不再发热，也不再神志不清的说胡话，而是安安静静的睡着。
　　严宝松了一口气，林嬷嬷在一旁看的心焦，可她却不能说，只能大不敬的暗骂熊正理如此行事不是君子所为，伤害她家少爷在前，利用自己装病欺骗在后。
　　可无论她如何腹诽，熊正理的计谋一直在顺利进行。
　　终于能在严宝身边静静待着，熊正理长舒一口气，眼球在眼皮下转动，人“悠悠转醒。”
　　“熊正理。”严宝在床边放了一把凳子，此时人在凳上坐。
　　熊正理方才放下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他生怕严宝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我渴了。”
　　一口气憋在心口，严宝只能起身为他倒水。
　　一杯水下肚，严宝重新坐回椅子上，刚要开口，熊正理再次打断他，“还想喝。”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严宝乖觉，这次提着水壶站在床边，大有你若是再喝我可以立时为你续上的架势。
　　熊正理知道这事儿逃不过去了，便老老实实的将手中的杯子放回严宝手中。
　　“我现在便要与你和离。”
　　严宝一句话令熊正理呆愣当场。
　　“为何？”
　　明明已经说好了他病好之后再谈，可是他哪里行事不周，漏了马脚？
　　严宝根本不知熊正理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若是再留熊正理在身边，原先坚定的态度与想法便全部会被自己推翻。他害怕了，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毛病他不想要，所以，他想快刀斩乱麻，不再与熊正理纠缠不清。
　　歪头躲开熊正理的视线，严宝道，“我不想你再出现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里，我恨你，你尽快与我写一份和离书，你我从此天涯是路人。”
　　熊正理看着他半晌，久到严宝以为他又昏睡了过去，只见熊正理忽然重新躺回床上，语气淡然，语调平稳，“严宝，你在说谎。”
　　被一秒戳穿，严宝瞪着他，外强中干道，“你莫要凭空揣测我！”
　　“我并未揣测你，你如此警惕我靠近你，只不过是怕你仍旧喜欢我会下意识做出反应，而被我发现。”熊正理音调平平，他在阐述一个事实，一个关于他和面前人的事实。“我是你的夫君，与你有着亲密的肌肤接触，你喜欢我，所以我在你身边，你更加害怕自己会守不住心。”
　　严宝咬着牙关不出声。
　　“我之前如此对你，是我的错。但形势逼人，你心地良善如雪般纯净，不适宜在皇宫那种肮脏充满恶臭的地方求生，所以若是起先我便将计划诉与你听，你如今定然死死的被太后掌控在鼓掌中。”
　　熊正理静静诉说。
　　“但对你的伤害……如今，我只想说抱歉，你便是你自己，即便是没有子嗣也毫不影响你的存在。我从未想过将你作为洪艳的替代品，你与她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而我对她也并不像你如今看到的这般关系融洽。”
　　无声的泪爬满严宝的脸庞，严宝死死扣住牙齿，舒缓唿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身在朝局，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大哥大嫂那般能与相爱之人携手共进，我是如此，你亦然。”




第一百九十七章弹丸大的脑袋里还长了一个软包【第一更】
　　“如今再说这些可还有用？”严宝的泪汹涌而下，他喃喃道，“泼出去的水从来都不能再收回来。”
　　熊正理凄惨的扯扯嘴角，发觉自己实在笑不出来，于是作罢，“如此，你真的想与我一刀两断？”
　　“我以为我曾表达清楚。”
　　“只问你一句。”
　　熊正理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话已至此，严宝不至于连最后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他，“你且问。”
　　“你还爱我吗？”
　　熊正理怂了，真的面临这种时刻，他发现自己甚至连看严宝一眼的勇气都丧失殆尽，他不敢，他害怕看到严宝眼中的决绝。
　　严宝不再说话，可此时无声胜有声，熊正理闭上双眼，从小到大，他都从未像今日这般不甘心。
　　“我不会与你和离的，严宝！与其欺骗你，不如让你彻底死心，倘若你自己不能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你日后只能活在痛苦中，毕竟我们的人生还很漫长。”
　　房门被关上，严宝脚步不停的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熊正理的心像被千针戳刺般疼痛难忍，他紧握双拳将自己蜷缩起来，高大的男人瞬间变成需要旁人呵护的孩童，他咬着牙道，“太后……太后！”
　　年节将至，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季成悦续娶的填房赶在年节前进了门，八抬大轿，二里红妆，新嫁娘是为阮小吏家的庶女，其父是看守城门的小吏，季成悦这次续娶十分小心谨慎。
　　周姨娘在当家主母进府第二日便将江氏的两个孩子一并移了出去，记挂在主母名下。
　　被关了许久的江氏整日以泪洗面，如今主母已经入府，此时无论她还能做什么都已经迟了，她的孩子也变成了当家主母名下的嫡女，嫡双。
　　这种记挂来的嫡子身份，她真不稀罕！
　　江氏只哀叹了半日，便擦干了眼泪，这些年她无名无分的跟随季成悦，可不是为了只在府中做个妾室的！
　　第三日一早，周姨娘带着范姨娘为主母请安，因着是高嫁礼部尚书，新主母阮竹心显得比两位姨娘还要谨慎，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尽力克制自己，她命身旁的丫鬟环女为两位姨娘各送上一副手镯。
　　“我刚入府，还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少不了两位姨娘日后的帮衬，这是见面礼，也算是咱们共同伺候老爷的缘分。”
　　“夫人客气，日后若有需要我与范妹妹必将为夫人助力。”收下镯子，周姨娘说道。
　　阮竹心定了定心神，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听闻府上还有一位江姨娘，如今怎地不见踪影？”
　　周姨娘盈盈一拜，“夫人有所不知，夫人未进府之前，老爷命江姨娘闭门思过来着，您与老爷大婚第二日才放出来，想必被关了如此时日，一时接受不了自己已经解禁而失了礼仪分寸也是有的。”
　　周姨娘便是当着阮竹心的面给江氏穿小鞋，给当家主母请安问礼，她一个小小的妾室竟然敢不露面，当真是弹丸大的脑袋里还长了一个软包，有病！
　　范姨娘紧随其后，她可受了江氏不少苦处，如今不睬她两脚都对不起她往日的“恩泽。”
　　“夫人有所不知，咱们这位江姨娘如今手中掌管着府里的管家之权，脾气大的很，稍有不如意便克扣月例，减衣缩食，真真是没见过世面的野女子竟可笑的成了咱们的姐妹。”
　　一句话说出口，既告了江氏黑状，又暗地里讽刺季成悦眼光不好，顺便再暗戳戳的告诉阮竹心，克扣月例这种事属于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把戏，若是她也做了，那便是与江氏一样，是外面的野女子。
　　阮竹心微微颔首，这后宅女人多了便是如此多事，她又是新嫁娘，府中姨娘说得对，若是不在此时捉到一个以此立威，怕是镇不住府中上下。
　　于是胆敢挑战主母权威的江氏便被人从院中请了过来，一进门阮竹心还未开口，她便跪倒在地，磕头认错，“给夫人请安！夫人，妾身被关日久，整日跪在佛龛前思过，腿上有疾，并不是妾身不想来为夫人请安，实在是老爷心地宽厚，心慈手软，体贴心疼妾身，让妾身先养好身子。”
　　阮竹心突然笑道，“江姨娘这便是打定主意，本夫人不敢与老爷对峙了？”
　　江氏脸色瞬间青白，这人虽说是小家小户出身的庶女，可手段了得，只怕不好对付。
　　“妾身不敢，夫人与老爷……”
　　“你且停下。”阮竹心打断她的话，“我只问你一句，你说老爷心地宽厚，心慈手软，体贴你，心疼你，我如今让你来请安，便是我这个新入门的当家主母手段狠辣，不知体谅下人的错？”
　　一个下人令江氏满心憋屈，江氏沉下脸来，垂头不语。
　　她一贯善于使阴招，用诡计，如今却碰上一个喜欢打直拳，所有事都摆在明面上来说的主母，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当下只得顺从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可阮竹心并未给她留下一丝面子，当着周姨娘与范姨娘的面将她的面子狠狠踩在脚下，“既然不是本夫人的过错，那一定是江姨娘的过错了。”
　　阮竹心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居高临下，“老爷罚你闭门思过，如今趁着本夫人与老爷大婚之喜将你放出来，可你却毫无悔意，不知悔改，那便再回去跪着去吧！因着你在本夫人进门前思过的成效并不显着，此番思过本夫人派人陪着你，顺便为了让你静心思过再抄写佛经十遍，抄不完……不准出来！”
　　江氏心下颤抖，什么跪在佛龛前思过，这都是她找的借口，可没想到这个主母竟然还真的要她跪，不仅要抄写佛经，还要派人看着她？
　　“夫人，您不能这般做，管家之权还……”江氏直起身抬起一副拥有媚相的脸蛋，急急为自己辩驳道。
　　“是了，你不说本夫人倒是忘记了，管家之权还在你手中，今日便交出来。本夫人虽对账目一事不太了解，但身旁的嬷嬷可是精通此道，所有账目与她核对一边之后再上交，府中大小库房，一应财物若是账与实物不能对应……”阮竹心打定主意要用江氏开刀，用她的血为两位姨娘提个醒，“便将你发卖了抵账！”
　　江氏彻底傻了眼了，这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女竟然如此难以对付，若是这账被她查出亏损，她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奴婢知错了，求夫人开恩！”
　　原先她自诩为姨娘，并不是府中下人，听着阮竹心称她为下人还满心怨怼，如今一扯到黄白之物，她倒改口改的快。
　　达到目的，阮竹心倒也懂得见好就收，“账目一事日后再说，先回去思过去吧！”
　　这便是说，账目的事留到日后，我能否放过你，只看你自己日后是否安分守己，恪守姨娘规范，若是不听话，那拉出来再祭刀也无甚所谓。
　　江氏被带了下去，失魂落魄的她全然不记得自己方才还谎称腿部不适，如今走起路来倒也看不出身体有异。
　　范姨娘倒是喜欢这位当家主母的直爽与痛快，她与周姨娘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江姨娘的身子就是好，外面天地养的果然厉害，只与夫人说了这会子话，腿疾竟然完全好了！”
　　周姨娘也附和道，“既然江姨娘的身子恢复能力如此强悍，那日后也定然是用不到什么治疗跌打血瘀的药膏了，夫人刚掌家便能剩下一笔药材开销，真是治家有方！”
　　阮竹心也随着二人的话笑开来，她生的一般，但笑起来时却很是耐看，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二位原先随着贾彩霞的姨娘是紧紧拧成一股绳的，而江氏平日里定是作威作福惯了，惹得二人对她齐齐看不上眼，以至于她一落魄，二人紧赶着上前踩上两脚。
　　“是了，我派人看着她，这次定会让她在佛前跪在思过的时辰。”
　　这位新来的主母异常的爽直，单是整治江氏一条，便让周姨娘与范姨娘只觉得日后的日子比之前更有盼头些。
　　周姨娘也歇了与江氏斗法的心思，二人回院的路上，她细细思量，季成悦是靠不住的，这样的男人，用得着你的时候将你当枪使，不用你的时候将你弃之不顾。原本升起的报复之心，在面对行事如此痛快的当家主母之后，歇了心思。
　　范姨娘道，“姐姐，咱们日后的日子想必会好过些。”
　　“是了，你日后也收敛你的小性子，这位虽是出身门第不高，年纪轻轻但却拥有一颗玲珑心，庶女本就生存不易，想来之前托媒人探听时收到的消息有误，她应是隐藏了本性，咱们女人不易，还是莫要互相为难了。”周姨娘劝道。
　　范姨娘点头，她如今乖巧了许多，“我都听姐姐的，她性子好，我们也能好过些。”
　　季成悦回府之后，便听到江氏的管家之权被阮氏夺走，而江氏又被罚闭门思过去了。
　　他脚步停顿片刻转身去了阮氏屋里，曹育看着通往江氏院门的路，心中哀叹，府中偏宠江氏的日子怕是要过去了。
　　还未进门便听到了屋中朗朗的读书声，季成悦蹑手蹑脚靠近门边，在门口站定，只听阮竹心一字一句的交两个孩子念书，并细心为其解析。
　　两个孩子稚嫩的声音与阮竹心的夸奖声合在一起，季成悦只觉得身心舒畅。
　　抬脚进屋，阮竹心带着两个孩子行礼问安，“老爷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茺蔚子【第二更】
　　“读什么呢？”季成悦喜欢这两个孩子，他将小双儿抱在怀中，牵着嫡女的手目光却柔情似水的看着阮竹心问道。
　　“只带着她们看看女德和诗经。”刚成婚两日，这对年纪相差一十八岁的夫妻感情融洽，蜜里调油。阮竹心道，“虽说世人不要求女子与双儿识文断字，可学到肚子中总归是自己的，总比腹中无墨被人欺骗了去要好。”
　　“夫人说的是。”季成悦歪头问嫡女，“夫人说的话你可听懂了？”
　　小姑娘乖巧听话，“父亲，女儿听懂了。”
　　“真乖！”摸摸她头上的发髻，季成悦许久没有这般享受过温馨的时光了，“辛苦你照料她们。”
　　“老爷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一体，这里便是我的家，她们都是我的孩子。虽然竹心脑袋不甚灵光，不懂管家之事，但身旁的嬷嬷却是精通的，日后竹心不仅学着照顾她们，教她们识文认字，懂得人世间的道理，还要与嬷嬷学管家之事，只为老爷能够安心上朝，后院一片安宁。”说着话，阮竹心竟红了脸。
　　季成悦咳嗽一声，唤来曹育带着两个孩子先下去了。
　　于是阮竹心将管家之权从江氏手中夺回来这件事季成悦连过问都不过问，便任由其而去了。
　　直到主院熄了烛火，江氏才被放过，看守她的嬷嬷出了门，江氏伏地大哭。
　　她原以为贾彩霞走了，她便是府中的主母，可如今孩子孩子被夺走，管家之权竟也被夺走，她自己则被关在这里罚跪，罚抄佛经，曾经对她海誓山盟的男人却连看她一眼都不肯。
　　这些年她的付出，季成悦全然当成石头入水，泛起一朵小小浪花。
　　与江氏同样心思的还有一位，贾彩霞至今仍在庵堂中，听闻季成悦续娶，她气的将当日饭菜全部扫到地上，碗筷落地叮当作响，饭菜的油污沾染了一地。
　　贾彩霞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她为季成悦生儿育女，为他恪守规矩，从不肯逾越半分，旁的夫人穿金戴银，她只能依据礼法穿戴首饰，就连衣服都不敢选艳丽的布料，生怕给了旁人攻讦季成悦的机会。
　　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季柳逼迫二人合离之后，他的无情再娶。
　　“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贾彩霞例行发火，杏儿躲得远远地任凭她自己转着圈的发泄怒火。
　　霹雳乓啷……
　　“季柳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不听长辈教导，不从兄长意愿，逼迫嫡母与父亲合离，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狗东西竟然被皇上封为一品夫人，皇上真真是瞎了眼了！”
　　杏儿抖得更厉害了，从季柳被皇上敕封之后，贾彩霞的口中便毫无遮拦，幸得此处庵堂偏僻人少，如若不然不仅贾彩霞要因自己口出狂言对皇上不敬而被砍头，她也要被她的口无遮拦连累到。
　　“凭借自己一副狐媚子模样，竟然在府外与熊景海私会，他们还未成亲竟然私会，呸！狗东西！”贾彩霞越说越恶毒，整个人如同魔鬼一般面目狰狞，“凭他竟也能生育，那三个孩子说不定都是野种，西北男人那么多，又守着军营……”
　　紧紧捂住耳朵，杏儿不想听到癫狂的人说的下流话。
　　骂完季柳，贾彩霞又将炮口转向季成悦，“季成悦，你个GNYD玩意，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我为你生儿育女，含辛茹苦的将他们养大成才，青云和展鹏可都是朝廷前二十名的进士。你倒好，竟然续娶，我若是出了这庵堂，我定要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最后到了杏儿，贾彩霞一步步逼近她，杏儿漆黑的眸子中惊恐都要溢出来了。
　　“江氏！狐媚子！我让你勾搭老爷，我让你为他生儿育女！”抄起身旁的鸡毛掸子，贾彩霞疯一样噼头盖脸的打在杏儿身上。
　　杏儿边用手挡便凄惨的喊叫，“夫人，夫人，我不是江氏，您看清楚，我是杏儿啊！”
　　贾彩霞眼中的疯狂更盛，“打死你，狐媚子！”
　　庵堂中的抽打声和嚎叫声持续道半夜，庵堂中每个人都听到了杏儿凄厉的惨叫，她的声音由尖利变成嘶哑，直到天亮，庵堂中的其他人才发现，杏儿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出气多，进气少了。
　　赶忙将人送到了附近药堂，原本药堂便不收病人过夜，但庵堂中也怕这人死在自己那儿，索性贾府一直有往庵堂中递送香油钱，所以她们才肯花下重金给大夫求他收留杏儿。
　　杏儿在大夫的全力救治下，于三日后苏醒过来，醒来之后她不顾一身伤痕，趁药堂大夫不注意从药堂熘了出去。
　　她的老子娘还在贾府手中，她不敢往远了跑，思来想去，只能回到季府求助周姨娘。
　　周姨娘看着杏儿身上错综复杂甚至有些深可见骨的伤痕惊恐万状，“你不是随着夫人在庵堂么，怎地弄成如今这幅凄惨模样。”
　　杏儿跪地，拼命磕头，砰砰几下，额头见血，“求周姨娘救救我，我快被夫人打死了！”
　　“你且起身，与我细说！”
　　杏儿说完，周姨娘沉思后道，“你随我一同去见夫人，我虽是贾府出来的，但老爷并未因原夫人一事迁怒我与范姨娘，现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不想冒险。”
　　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阮竹心，周姨娘道，“夫人，即便是工部尚书府的丫鬟也是人，丫鬟可以发卖却不可随意打死，您瞧瞧，贾彩霞都已经将杏儿打成什么样了！”
　　“听闻之前因为老爷与贾彩霞合离一事，工部尚书贾大人还曾参过老爷。”
　　“夫人说的是，确有此事。”
　　“如今你跑出来为何不离开京城？”阮竹心问道。
　　“夫人，杏儿的老子娘还在贾府，我实在放心不下，我若是跑了我的老子娘可怎么办呐。”杏儿以头抢地，哭声悲痛欲绝。
　　“周姨娘，左右她也是以前府中的老人，我新入门做不得这样的主，你先带她下去吃些东西，待老爷回来之后再行发落。”
　　“是，夫人。”
　　待季成悦下了朝，阮竹心命周姨娘将人带到他跟前。
　　季成悦也被杏儿的凄惨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以往，贾彩霞将自己身边的周姨娘与范姨娘送给他之后，他也曾对杏儿动过心思，但看贾彩霞并无此意，便就此作罢，他总不好强占夫人身边的丫鬟。
　　只是不成想，一年时间不见，杏儿竟然已经被贾彩霞折磨到如此地步。
　　“求老爷救救奴婢，奴婢在夫人身边活不下去了啊！”
　　转了一圈，求到季成悦头上，杏儿知道倘若她这次不死死把住季成悦，这满京城偌大的地方便不会有人能救她愿意救她了。
　　“杏儿，你虽在府中伺候多年，可你的身契毕竟不在府上，你是贾府中人，我不好随意干预。”
　　杏儿听着这话便是毫无生存的希望了，她眼神呆滞，缓缓站起身，她是个下人，身契掌控在主人家手中，她是死是活只是主人家一句话的事情，如今她若是跑了她老子娘定然会被她连累，若是不跑，她便是个死。
　　左右都是死，万念俱灰下，杏儿的眼神逐渐凶狠，自这一刻起，她黑化了。
　　她缓缓行礼，“多谢老爷，多谢周姨娘，多谢……夫人，杏儿多有打扰，这便告辞。”
　　周姨娘拉住她的手，“你一身伤痕未愈，是要往那里去？”
　　“回去，我毕竟是夫人的丫鬟，即便再逃能逃到哪里去呢？”
　　杏儿微微一笑，掰开她的手，却又被周姨娘一把拉住。
　　“老爷，可否留下杏儿待她伤愈之后再走？”周姨娘问道。
　　季成悦此时心中也有了计较，他若是收留了杏儿，说不定京城中还会传出美名，待她痊愈之后再让她回去，既不真的得罪贾府，也留下了好名声。
　　“好，在府中住下吧，养好身上的伤再另寻他法。”
　　“周姨娘，多谢，是杏儿思虑不周，多有打扰。但我若是留在这里，只会连累府上也会连累我的老子娘，我是偷跑出来的，药堂的大夫知道我人丢了定然不敢大张旗鼓的四处寻找，我若是此时回去，说不定不会受到夫人责罚。”杏儿再次俯身行礼，“多谢姨娘为杏儿说话。”
　　言罢她转身离去，徒留一个坚强的背影。
　　周姨娘心中难过，哀叹杏儿的悲惨，而季成悦却冷哼一声道，“贾家教出来的好女儿！真真是好家教！”
　　杏儿回了药堂，药堂大夫果然快要急眼了，他收了庵堂贵重的诊金，还想着从杏儿身上再捞一笔，没料到一个不留神竟然让她跑了出去。
　　此时见到她回来，大夫拉下脸来，“你一身的伤竟然还要跑出去，如今的京城多冷，你万一在外面冻死了算谁的！”
　　杏儿含泪预泣，“多谢大夫救命之恩，杏儿无以为报。”
　　药堂大夫听这样的话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心下波澜不惊，“行了行了，快榻上休息去，莫要再乱跑了。”
　　杏儿躺在榻上，眼前是贾彩霞对她下死手时癫狂的模样。
　　突然耳边听到大夫训斥柜台上抓药的小学徒，“你疯了，这可是茺蔚子！茺蔚子过量的危害还用我再重复吗？自己背一遍！”
　　杏儿原先并未对二人的对话感兴趣，直到听到学徒一字一句磕磕绊绊背出了茺蔚子的危害之后，杏儿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一百九十九章年节将至【第一更】
　　这日，药堂大夫又将抓药的小学徒骂了个狗血淋头，小学徒年纪小，被骂了抹着眼泪被撵去后院切药材。
　　所有的学徒都在前厅忙碌，只有他一个人被孤零零的发配到后院碾药材，单纯机械的重复动作压根学不到什么本事，小学徒很不情愿在后院待着。
　　杏儿瞅准机会一路跟着他进了后院。
　　搬了一筐药材准备去切割时，小学徒勐地转身差点迎面撞上杏儿，身前药材筐中晾晒好的药材撒了一半。
　　急忙蹲下身子捡，小学徒本就满心委屈，现又撒了一地药材，当下说话语气怒冲冲道，“谁让你跟进来了，这里是药房外人不能进！”
　　“对不住，我不知这里是药房，我只是看你好似心情不好并不是有意要跟着你的。”
　　小学徒立时抹了脸颊上未干的泪水，杏儿将自己随身的丝帕递过去，“用这个擦吧，干净的。”
　　杏儿出现药堂时一身伤痕被打的奄奄一息，是药堂里收留的唯一一个病患，小学徒自是知道她的，此时面对杏儿的示好，小学徒喃喃道谢。
　　“我只是想与你说，你莫要伤心，刚开始学东西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我也是从小丫鬟做起的。刚入府那会儿什么都不懂，水盆都在夫人面前打翻过，熟能生巧，时间长了便也好了。这几日我也瞧了，你抓药的时候很认真，好好跟着大夫学将来你也定是个能坐诊开药的好大夫。”
　　杏儿甜甜一笑，小学徒登时红了脸。
　　“谢谢你。我爹娘常说我打小便不聪明，我知道自己比不得旁人，但也不想其他师兄们都在药堂前厅忙，我自己一个人在后面切药。”
　　“俗话说勤能补拙，你做事认真，勤快。你瞧，虽然你师父让你切药你不高兴，但你还是来了，我倒是觉得你将来定有出息！”杏儿有意俏皮的说话，故意拉近与小学徒的关系。
　　小学徒红着脸，“谢谢你这样安慰我。”
　　“哎，这是什么药材呀，闻着倒是很香，看起来有些像丁香……”
　　“这就是丁香，能治胃病，腹痛，呕吐，头痛等疾病。”
　　“那这个呢？”
　　“是车前子。本品性味甘寒，入肾、膀胱、肝、肺经，利水通淋、有渗湿止泻、清肝明目、清热化痰的功效。”
　　“你好厉害！”杏儿立时化身小迷妹，双目炯炯有神，一脸崇拜的看着小学徒。“那这个呢？”
　　小学徒从未有过如此信心膨胀的时候，他有些飘飘然，“这是茺蔚子，具有活血调经，清肝明目的功效。”
　　杏儿一脸正经的道，“你看吧，这么多药草你信手拈来，所以我方才便说你将来定能成为好大夫。”
　　小学徒咧嘴一笑，受的委屈瞬间飘散在空气中，“嗯。”
　　在杏儿刻意的笼络下，她与小学徒的关系突飞勐进，仅两日功夫便成为了好朋友。
　　病愈之后，杏儿被重新送回了庵堂，贾彩霞心中也颇为恐慌，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杏儿给打死，如今见到她回来，倒是有心修补主仆之间的关系。
　　“杏儿，我前些日子失了理智伤了你，如今见到你无事我便心安了。”
　　杏儿行礼作揖，“夫人也是一时气急，杏儿一个下人的命并不值得什么，能为夫人消气也是杏儿的福气。”
　　贾彩霞怔愣片刻，只觉得杏儿这次回来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但她威风惯了，即便身在庵堂也不掩饰自己的一身脾气，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此时见杏儿这样温顺也未曾多想，“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不必伺候，你也多日不见你娘了，准你回府看看她。”
　　这句话说进了杏儿心口，她感激的跪倒在地，“多谢夫人！”
　　见杏儿对她又心存感激，贾彩霞得意的勾起嘴角，这便是要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用人之道一张一弛才是正理！
　　得了贾彩霞亲口允诺的机会，杏儿回了贾府，许久不见的母女二人抱头痛哭，她娘如何看不出杏儿受了折磨，往日的衣服穿在杏儿身上都空空荡荡的。
　　不小心瞧见自己的女儿手腕上都是伤痕，她娘心疼至极，撩开袖子却发现不仅是手腕，整条手臂都没有一丝完好的地方。
　　“你这是怎么了，我的儿啊！”
　　杏儿仔细瞧了左右无人，关闭房间门窗，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又让她娘看了身上的伤，原先凝脂般的肌肤上现如今印着错综复杂疤痕，同在府中，她娘又如何看不出来这是用鸡毛掸子抽出来的。
　　搂着杏儿哭完一阵，只见杏儿安慰的拍拍她娘肩膀，从袖口中掏出一包药材，趴在她身边耳语。
　　知道自己拖累了女儿，她娘略一思索，点头道，“我定能做好的，我可怜的女儿让你受苦了。”
　　杏儿摇摇头，她现如今看的开，“娘，这都是命，既然她不将我当人看，我也不会再将她当成主子。”
　　回想起贾彩霞打伤她的那日，她明明看到贾彩霞并不是魔怔的失去了理智，而是故意将她当成了江氏来发泄怒火，待她好了又假惺惺的在她面前做戏。
　　她虽说是个丫鬟，但也是个人，往日在府中也是丫鬟中的人上人！
　　虽说少些福气被抬为姨娘，但她也不是任由人打骂的主的书儿！
　　贾彩霞心狠手辣自己失了老爷宠爱，却将错一股脑儿推到旁人身上，贾府虽为她出过头，但日子久了在庵堂中待过，日后想要再嫁个好人家怕也是勋贵之家不会敢娶的。
　　“我的儿啊，娘心疼你，但年节将至，如今府上忙碌，待年节过了，我便告假，你且再忍忍。”
　　心中主意渐定，杏儿此番回庵堂颇有些决绝的意味，但话中却仍留了些希望给她娘，“嗯，说不准年节时我还能再回来一趟呢。娘，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便去了。”
　　“我的儿，万事可小心！”
　　寒冬腊月，年节将至，京城中热热闹闹，西北也同样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挂。
　　今年百姓手中有了银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家家户户清扫门庭，新桃换旧符，街道上的店铺迎来了年节前的客流高峰。
　　戴梦云将两颗烟花送到季柳府上，“那周掌柜倒是身家清白，只不过有些小聪明罢了，他店里的烟花价格已经翻了四番了，真是好黑的心肠。”
　　“商人重利，但想要凭借自己的垄断哄抬物价……你没给他些教训？”
　　西北的风气如今被熊景海调理的很好，大部分高利润的产业都在季柳名下，这里工坊多，物价稳定，即便是商户想要涨价有季柳压着市场也涨不起来，百姓们生活逐渐趋于便利，对于这样偶尔冒出来的刺头，季柳也愿意杀鸡儆猴，给眼下的年节添点喜庆的气氛。
　　“放心。”戴梦云留下一句话便又出了门。
　　季柳这几日巡视工坊，年节前工坊陆陆续续的停了，打扫工坊卫生，检查好一切贴好桃符之后，季柳为每一个工人都包了红包。
　　红包份额不大，金额依据每个人的工作时长和职位以及平日里做工的表现来发放，众人领红包时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实在过于惊喜，以往在旁人家打短工也好，做长工也罢，即便是有节日，大多主人家顶天了给上一碗肉菜或者一块布，不好的人家给上一把豆子或者一碗生米这都是有的。
　　收到叮当作响的铜板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众人纷纷感念季柳的恩德，约定好年后开工的日子，工坊便关门了。
　　府中，季柳为所有人添置了新衣服，提前制备了新年礼物，就连三个不懂事的小胖子都有份。
　　接下来便是年节的重头戏，年夜饭的准备。
　　在西北的第一个年节，他想要准备些不一样的东西，今年又有了辣椒的加持，菜式上能丰富不少。
　　季柳在府中忙碌，熊景海则在军营之中值守，往年的年节，他与所有人都在一起过，今年他拖家带口了，所以需得提前安置好他的这帮兄弟们。
　　太后调走了五万人马，剩下的将士虽少了些，但更加团结。
　　而且随着茺州名声大噪，茺州，禹州以及西北其他地方的青壮年慕名而来参军。
　　西北兵吃的好，住的好，冻伤有人管，军饷还比旁的军队多很多，这些年轻人一股脑儿的都投到了熊景海名下。
　　减少的士兵人数很快又被补了上来，不仅如此，年前大清点时，熊景海发现单是后来升了军衔的千夫长，便有六十七位。
　　这说明，他扩充了最少有六万七千多人，但短时间内新兵入营问题也非常多，想要与当初的五万嫡系人马相比，他们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一口吃不出个胖子，熊景海命谢坤，马门曦和陈关仔细照顾这些新将士的饮食，训练以及作息，军营之中管理严格，军令如山，一时间虽小问题不断，令人头疼，但终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季柳为府中操持时，也记挂着熊景海的军队，他募了一百位手脚勤快干活麻利的妇人、小娘子，接连三日以羊肉做馅包了数不清的饺子，西北天冷，在地上铺好油纸，包好的饺子落地便能冻成冰坨子。
　　于是西北出现了这样壮观的一幕，一眼望不到头的油纸在青石板上铺平，一个个结结实实，白白胖胖的饺子摞在一起，看的所有人口水直流。




第二百章西北特殊的年夜饭【第二更】
　　周围百姓将这些饺子团团围住，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数量的饺子！
　　细思之下，好似自将军夫人随军之后，他们的生活正在逐步的发生变化，见识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东西，入了工坊做活手中银钱多了，也知道了，生活还能如此有盼头！
　　而后有一队将士将这些冻好的饺子拉车装走，听着将士们交谈中在感激季柳，百姓们这才知晓，原来是将军夫人为西北军准备的年夜吃食。
　　于是，一时间，百姓们纷纷回家，将自己家已经准备好的年节吃食你家一碗，我家一盆的端出来，在将士们再次驾着马车过来拉饺子的时候，他们也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送上了车。
　　小将士们面面相觑，他们只听说了让来拉饺子，可上头没说百姓家送的东西能不能收啊，百姓们这波操作把他们弄懵了。
　　“我们没接到命令，大娘，这些东西我们不能收！”一个小将士拒绝道。
　　大娘不高兴了，“这是我送与你们吃的，这些年年年有流寇，日子凄苦，多亏了熊将军，将军夫人和你们才把他们打的再也不敢来。这些东西虽说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大娘的一点心意，大娘亲手做的，你们带回去尝尝。”
　　这时，其他被拒的百姓们也七嘴八舌的劝他们收下这一丝丝心意。
　　小将士刚从旁的地方投军而来，这一刻，他被西北的百姓深深震撼了！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才能让百姓如此爱戴？
　　他以往见到的衙门里的巡逻衙役都是人前被人捧，人后被人啐，各个的脑满肠肥，吃拿卡要。
　　百姓们爱戴，说明西北军真正的爱护他们，真心比真心，这一碗碗饭菜做不得假的。
　　小将士有些感动，他忍了又忍，眼泪在眼中滴熘打圈，“大娘，您的好意我们收到了，但是东西是真的不能要。”
　　熊景海收到消息打马前来时便见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他狠狠的骂了一句，“谁说街上有暴乱的，眼珠子被狗吃了？！”
　　众百姓一瞧熊景海到了，立时调转炮头，“将军，这是我们大家伙儿的一点心意，你让他们收下吧！”
　　熊景海大手一挥，“都收下!”
　　没有阻拦，百姓们将吃食都放上了车，一会儿功夫，三辆空车便满了，他瞧着还陆续有人从家中拿吃食出来，于是对原先的年节计划有了改动，他骑在马上，威武不凡，斗篷铺在马背上，彰显英雄气概。
　　“今年所有百姓与众将士们齐乐，晚上咱们凑在一起吃个不一样的年夜饭！”
　　一时间街道上欢腾一片。
　　小厮回府上报信时，季柳也愣住了，得，他这边也不必准备了。
　　于是他赶忙加派人手继续包饺子，但等他到了之后才发现压根用不着他说话，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能包饺子的包饺子，会切肉的切肉，没有一个百姓是闲着的。
　　见着他，百姓们纷纷笑着打招唿。
　　季柳站在街前，这一刻，就在这一秒，他只觉得无论在这片土地上投入多少，能看到今日这样一幕他也觉得这辈子值了！
　　消息如风过树梢，仅仅一炷香的功夫，营口所有百姓都动了，原先准备好吃食的家里，又开始烧水杀鸡，做饼蒸馍馍，炊烟重新出现在家家户户的房顶。
　　季柳也不闲着，他立时让戴梦云去了兔场，出了大半的兔子，煎炒烹炸蒸煮，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只为了能赶上今夜的年夜饭。
　　羊被架上了火堆，剁成了肉馅，大锅熬煮羊汤香气飘散，军队的厨子一听所有营口的百姓都要聚在一起与将士们一起吃喝，起锅烧油，开始一锅锅的准备食材。
　　唐君毅和徐繁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他愣了半晌，“这熊景海到底给这些百姓们吃了什么，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心甘情愿？”
　　徐繁自跟随唐君毅做生意以来，什么模样的人他都见过，如今场面却也是第一回得见。
　　“将士们保家卫国，百姓们自然爱戴，这便是君主常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季柳站在唐君毅身旁，“你真心对他们，他们自然知道报答你。人都有两只眼睛，而且心都是肉长的，若只瞧见眼前利益，不顾百姓死活，那百姓唾弃，不得他们爱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徐繁点头，“季哥说的是，放眼望去，全天下能做到西北军与营口百姓这般的怕也是仅此一家而已！”
　　今年的年夜饭委实难得，百姓们载歌载舞，围着篝火唱跳不止，季柳坐在一旁，用炭笔将这一刻的盛况真实的记录在纸上，皇上喜欢看他的连环画，这是多好的素材。
　　这是历史上，属于茺州营口的第一个不夜天，日后再有同样的情况也没有了今日这般热闹欢腾的气氛与每个人的对彼此的真心相待。
　　午夜到了，数不清的硕大烟花在营口上口炸裂开来，深蓝色的夜幕被绚丽多彩的烟花点缀的精致无比，一时间欢唿声成鼎沸之势，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当烟花声过后，众人纷纷对身旁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道了一句，“新年好！”
　　季老太太在众人的搀扶下放声大笑，她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入了深宅大院，便一辈子困在里头，失了自己，只将情思转寄到美食之上。
　　如今她瞧见营口在小夫夫的治理下竟然能达到如此盛景，实在是感动不已，笑着笑着便流下了泪。
　　司马浚在鼎沸的人声中大声道，“你都一把年纪了学什么小娘子心思敏感。”
　　“你这人，年节下也不会好好说句话么！”
　　“当然会！”司马浚难得没有开口挤兑，“祝老太君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那我也祝司马院首身体康健，松鹤长春，春秋不老，今年少生些气，笑口常开！”
　　熊景海出现在季柳身后，恰逢季柳停笔，将他拥进怀中，轻吻季柳头顶。
　　熊景海收紧手臂感受着季柳的身躯紧紧贴在自己身上道，“我算是从小在西北长大的，但是这是我见到过的西北最欢快，最热闹的一年。”
　　季柳虽然也很感动，但是新年倒计时许多人聚在一起倒数的日子他也参与过许多次了，心下倒没有其他人那般激动。
　　“如今西北的这一切，都要感激你！”
　　季柳抬头望他，火光中，熊景海的五官像是带着魔力，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雄性激素的气味如野兽般令人心惊。
　　就在季柳即将迷失时，谢坤一句大嗓门瞬间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氛围，“老大，嫂子，新年好！嫂子，你是除了老大之外我谢坤唯一佩服的人！若不是你为老大生了三子，我定然是不敢相信你是个双儿的！嫂子比男人一点不差，不，不对，你甚至做的比很多男人都好！”
　　马门曦在谢坤身后捂住脸，他一个没看住，这“熊孩子”又去捣乱去了。
　　既然已经被谢坤破坏了氛围，当下所有人都凑了过去，一人一句“新年好”将热烈的气氛烘到极致。
　　“你这般夸我，不会是想要个新年礼物吧？”季柳笑着打趣道。
　　谢坤赶忙摆手，“不，不，我又不是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大嫂也太小看我了。”
　　马门曦实在无语，他道，“我倒是想要个新年礼物。”
　　“哎？”谢坤震惊了。
　　马门曦看着谢坤，“我希望你今年吃下去的东西能让你长点脑子。”
　　陈关哈哈大笑，一点面子都没给谢坤留，笑的谢坤一个五尺多高的汉子通红了脸。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走，随我去校场，咱们比划比划！”
　　躲开谢坤伸过来的手，陈关道，“我可不去，大年下的谁跟你舞刀弄枪，我去吃东西！”
　　“哎，那你等等我，我也去！”
　　戴梦云望着人群中的季柳，心下满是羡慕，他也同样是个双儿，虽然已经有了官职，但是他在外仍然是个“男儿身”，季柳则是凭借自己双儿的身份做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在他的规划下，营口的发展有目共睹。
　　白一明站在戴梦云身后，瞧着他目光略显落寞，这个一贯不善言辞的朴实男人伸手握住了戴梦云的手。
　　戴梦云吃惊的转头看他，他之前还羡慕过唐君毅和徐繁，但唐君毅性子大咧，唐家在南方又是极为有名的皇商，他可以不在乎旁人眼光但戴梦云不行。
　　而他明明是个双儿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时却只能遮遮掩掩，连在外牵手都要躲躲藏藏，戴梦云忍不住垂头。
　　白一明被身边一对对的人影晃晕了头，他收紧了手指，惹得戴梦云又抬头看他。
　　“以后每一年，我都陪着你，若你将来能恢复双儿身份我便八抬大轿娶你进门，若是不能，我便隐退，不再出现在外人面前，许多宅内事我不会，但我会去学，只要能在你身边陪着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戴梦云这次吃惊的更是嘴巴都合不上了，他听到了什么？
　　一直以来三棍子打不出个P来的人，竟然也能掏心掏肺的与他说这些？
　　伸手将人拉走，等不及回家黑暗处，戴梦云抱着白一明一口啃了上去！




第二百零一章让季柳心心念念的草原【第一更】
　　守岁之后百姓们陆续熬不住三三两两的回家休息，将士们打扫完现场休整队伍回了军营。
　　这一年，忙碌又辛苦，经历过战争，经历过生子，经历过危险的生死之机，红烛高燃，季柳躺在熊景海的臂弯里，“年节之后便是开春了，草原上的雪什么时候能化干净？”
　　熊景海低声沉笑，赤果的胸膛震动，“安心，他们的牛羊总得到三月份肉质才最美。”
　　“其实，我也不是很着急，毕竟赛娜那个小姑娘我还是很喜欢的。”
　　季柳装作无所谓的叹口气，他惦记阿尔布汗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年节过完，却还要再等。
　　“现在去了，那些羊饿了一整个冬天，皮包骨，先不说能不能吃，就算带回来只怕也都会死在半路上，这笔买卖不划算！”熊景海歪头亲吻他的头顶，安慰他。
　　“好吧，我的羊且再让他们养几日。”
　　季柳动了两下身子，今天累了一天，又许久未熬过夜，实在熬不住，寻了个舒服姿势窝在熊景海的怀中睡着了。
　　怀中人陷入熟睡，恬静美好的睡颜印在心头，熊景海的笑容瞬间敛去。
　　时到今日，只要他想起当初季柳被草原人偷袭他心中恨意便止不住的上涌，若不是当时的他及时出现，季柳绝对会命丧百利刀下。
　　搂紧怀中人，再次轻吻，熊景海闭上眼睛，只有季柳在他身边时，他的心才最安定。
　　京城之中，年节一如昔年，朝中大臣，勋贵人家参加宫宴，观看歌舞表演，吃些美好寓意造型精美的御膳而后回府守岁。
　　太后对出现在熊正理身旁的严宝并未再表现出区别于常人的对待，不知是想舍弃了这颗棋子还是背后另有其他目的。
　　严宝此时已经住回将军府，他有自己的打算，而广阳公主大度，对他前所未有的宽容。
　　西院已经不再欢迎熊正理，可熊正理自己却当做不知，整月三十日，上下半月，东西两院彻底分开。
　　东院熄灯早，西院却不熄灯……
　　林嬷嬷倒是对此并未有什么意见，因为她知道洪艳的葵水便是在上半月，掰着手指头仔细算算，即便熊正理身在东院，他与洪艳同房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熊正理有些困，回府守岁之后他打了个哈欠，“入夜可要歇息？”
　　“要歇你自己歇，我还有事。”
　　严宝习惯性拒绝熊正理。
　　“往日你算账也就罢了，今日年夜，明日一早便是新的一年，你可还要与我赌气？”
　　“我并不是在赌气。”
　　二人一如往常般寸步不让，气氛陷入僵局。
　　最终，熊正理退了一步，自顾自躺在床上拉盖被子。
　　见熊正理睡了，严宝松了口气，他虽面上镇定，但心中实则非常害怕熊正理再次对他用强。
　　坐到桌前，看着每夜必翻看的账本和已经被他拨算的圆润富有光泽的算盘珠子，他泄气的将它推远。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他却仍旧陷在泥沼中不能自拔，偏偏熊正理开始对他紧逼不舍。
　　惨笑，严宝心中五味杂陈，若是刚成婚时熊正理能这样对他，他会早已溺死在他的温柔中吧，可惜现在……
　　开春之后，万物复苏，草原雪化，融化的雪渗入地下，土壤湿润为草籽的萌发奠定基础。
　　几日后，春风在草原上肆无忌惮的奔跑跳跃，唤醒了沉睡中的草原，小草舒展着身体摇摇晃晃从地下钻了出来。
　　草长莺飞，天地万物焕发生机！
　　今日，季柳难得穿了一身劲装，宽松的长袍换成了改良后的骑马装，半掌宽的银色腰带将他的腰身衬托的纤细性感，脚踩牛皮靴，为保证合脚，他特意让人加了麻绳鞋带。
　　穿好斗篷，季柳带着团墨和大灰出门了，留下三个小胖子流着口水瞪着黑黝黝的小圆眼。
　　季老太太巴不得季柳出门，季柳与熊景海在府上时，她的三个小重金孙压根想不起来他们的太奶奶是谁，但只要夫夫二人均不在府上，她便是最吃香的那个！
　　左右一个小重金孙子，前面又来一个，在金孙包围中，隔辈儿亲的季老太太心都要化了，这也就是季柳能干，要不谁有这等福气能一胎三子？
　　今日熊景海带着军队出城演练，经过整个冬天的休养，再不活动活动筋骨，全身的关节都要锈死了。
　　参军不久的小将士们一个赛一个的兴奋，他们从参军到现在已经憋了一个冬天了，如今终于能出来见见草原了！
　　熊景海挥动缰绳，骑着黑云将季柳从城门口接了出来，马车换马，季柳仍旧觉得唿吸有些不畅，“你慢些。”
　　“好。”
　　松开缰绳，黑云慢悠悠的往草原去，谢坤这边却等急了，频频张望城门口的三个小黑点，“老大怎么这么慢，黑云吃坏肚子了？”
　　这一次，不仅马门曦无语，所有人均统一战线齐齐不作答。
　　谢坤问完了转头瞧着他们，“啊，你们倒是说话呀！”
　　马门曦翻白眼望天，陈关垂首看地，剩下白一明与戴梦云对视一眼，二人感情升温，眼中只有彼此。
　　谢坤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不理我拉倒！”
　　团墨和大灰从小是在宅子里长大的，它们的活动范围小，且被季柳从小喂食熟食，唯一一次见血是磨牙咬死了春姐儿从兔场带回去的兔子。
　　如今在黑云身旁撒开蹄子跑，旁边路过的马匹和人都被它们庞大的体型吓坏了。
　　季柳手中握着麻绳，安抚道，“别怕，它们是家养的狗，不咬人的。”
　　他就知道“遛狗”得栓绳！
　　待熊景海骑马过去，被惊吓的其中一人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是将军和将军夫人吧？他们身边那两只可是狼？”
　　“没听将军夫人说么，那是两只狗！”
　　“胡说，常年在草原上奔波我会不认识狼？那分明是两匹体型硕大的灰狼！”
　　“你这人，没见将军夫人用绳子拴着脖子呢么，将军夫人说它们是狗，它们就是狗！”
　　终于见到两人近前来，谢坤实在按捺不住骑马迎了过去，但他座下的马儿闻到团墨和大灰的味道，四条腿开始齐齐后退。
　　紧紧勒住缰绳，这才止住马儿后退，谢坤眼前一亮，“大嫂把它们两个带出来了，可是要去捉兔子？”
　　季柳笑道，“它们习惯了在宅子里活动，不知能否适应草原，先放它们出来随意跑跑。”
　　与所有人会合，熊景海带着谢坤操练新兵，其他人则凑在季柳身边，他们都对团墨和大灰感兴趣。
　　但今日，季柳带它们出来可不是享受被人围观的骄傲的，只见季柳解开它们脖子上的绳子，拍拍手下浓密的脖毛，“去玩吧，躲着点人，别吓着他们。”
　　八条腿瞬间弹射出去，两匹狼在草原上飞奔，陈关在府中常见它们，此时第一次见到它们毫无顾忌的跑这么快，有些担心，“少夫人，它们不会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吧？”。
　　其他人也跟着问了几句，狼这种动物总是野性难驯的。
　　“不会的。”季柳对此很有信心，且不说这是他从两只巴掌大开始养到现在的，退一万步说，即使它们对自己没有太大的感情，可家里还有三只小的呢。
　　众人还在担忧，只见两个如风的身影已经回来了，团墨嘴里叼着一只四肢耷拉着的兔子，大灰嘴里也同样是一只被咬死的兔子。
　　“哈哈”众人齐笑开来。
　　陈关瞧着两匹狼献宝似的将嘴里的兔子吐在季柳面前，他打趣道，“在家里还没吃够，出来了还是要抓兔子吃？”
　　季柳有些尴尬，不知是该夸奖它们猎杀迅速好，还是责备它们贪吃不够好。
　　远处，军队集结，整齐有力的对战厮杀声是实战模拟的信号。
　　进攻的号角声一起，方才还在调笑的众人纷纷用布巾蒙面，驱马而去，只留戴梦云守在季柳身边。
　　两方人马眨眼间便“厮杀”在一起，季柳瞧着陈关，马门曦和白一明趁乱冲进阵中，便知晓他们要做什么了。
　　“这样对待新兵是不是太严苛了？”
　　戴梦云道，“将军说过，现在受苦总好过上了战场丢命。”
　　熊景海在军营之中混迹多年，既然是他的决定，季柳便不再多说。
　　在旁观摩了整整一日的操练，季柳发现临行前，马门曦和谢坤整合队伍的时候，这帮小子们全然不见刚来时兴奋的模样，一个个蔫蔫的。
　　用脚踩了踩冒出芽的青草地，季柳微微一笑，“还挺结实的。”
　　熊景海将团墨和大灰的脖套重新套好，将绳子递给季柳，“别心急，这些兵现在还不行，拉出去还没跑到草原就累死在半路上了。”
　　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的盯着熊景海，在这种目光攻势下，熊景海节节败退，只得转移季柳的注意力，免得兵还没带出来，自己先被他逼疯了。
　　“你之前让成分培育的辣椒苗好像已经差不多了，你这几日可要回去看看？”
　　季柳瞪着他，但也顺着他的话道，“我每日都在看。”
　　“地可寻好了？”
　　“怕人偷。”
　　季柳实话实说，目前，辣椒还算是他手中的一张王牌，有了辣椒，不光能发展菜系，还能做成辣椒酱，找到好的保存方法将来也可以成批量制作售卖。
　　“那种在军营里吧。”熊景海提议。
　　季柳一愣，随即道，“好主意！”
　　目的达到，熊景海抬起头来又将话题扯了回去，“他们还太小，没有作战经验，更没有杀人的勇气，跟以前的老兵没法儿比，正好趁此机会让他们开垦荒地，锻炼一下。”




第二百零二章理直气壮吃软饭！【第二更】
　　熊景海虽然痞但从来都是言出必行之人，草原拉练结束之后，他便将春起自诸城而来的老农恭敬请到军营之中，挑选了一块土壤肥沃的的土地开垦。
　　小将士们面面相觑，他们整日在草原上疯跑，如今又要扛起锄头，西北军特殊的训练方式令他们大开眼界。
　　辣椒地准备中，新兵也同步带，在草原上拉练成为了这批参军的小将士们的主要训练手段，而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吃的好是有原因的，他们日行距离几乎要“超越”千里马了。
　　辣椒苗移苗当日，季柳身在军营之中，他亲眼瞧见回来的新兵倒头便睡，几乎是头刚挨着枕头，下一秒唿噜声便响了起来。
　　强大的压力及雷霆手段下，新兵的成长也是有目共睹的，辣椒苗迎风舒展着自己柔嫩的枝条，在第一次去掉辣椒苗顶端的嫩芽之后，新兵们再回军营便开始有力气说笑了。
　　接下来是辣椒苗第二次去顶，其中几个新兵竟然有力气互相追赶打闹，人差点摔进辣椒地里，被看守辣椒的老兵训斥一顿，几个人灰头土脸的跑走。
　　望着他们的背影，老兵笑骂道，“这帮兔崽子适应的倒挺快！”
　　来自老兵的肯定也是他们进步的证明，终于，看似稚嫩实则已经初步具备军事技能的小将士们达到熊景海标准的那天，西北军整军出发了。
　　“铁兽”只拉走了三辆卷镰战车和五辆驷马战车，熊景海深知“铁兽”对草原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恐惧的来源，是所有人挥之不去的梦魇。
　　正如同，流寇的马蹄声是所有营口百姓数十年的噩梦一样。
　　草原上，阿布尔汗正在视察刚出生的小羊羔，诞下这些小羊羔的母羊是在冬日里交pei成功的，如今雪白雪白的小羊羔撒着欢儿的在羊圈里跑，这些毛茸茸行走的财富让阿布尔汗心中略有安慰。
　　虽然哈萨可汗将他从中原人手中赎了出来，但由哈萨可汗交给中原皇帝的所有财物将来都是要还的，他的部族本身便处在靠近草原边缘与中原接壤之地，实力不强，牧民们放养的牲畜数量也是一定的，若是想要还清“债务”只能不断的节衣缩食，让所有的牛羊拼命吃草生崽。
　　就在阿布尔汗一心发展自己时，牧民们却敢怒不敢言，被洗劫一空的阿布尔汗能够迅速聚集起如此多的财富是因为他让所有牧民几乎上交了一大半的牛羊供他还债。
　　自己的牛羊成为了贵族老爷们的财富，他们看着顷刻间变得空空荡荡的羊圈，牛栏心疼如滴血。
　　只是，他们并不知更大的悲惨还在后头……
　　熊景海如鬼魅般带兵出现在草原上，熟悉的铁兽出现，阿布尔汗以及其治下所有牧民再次被吓傻了。
　　铁兽轰鸣，行走间发出巨大的响声，卷镰战车锋利的刀锋令所有见到它们的人都不敢动。
　　这番洗劫十分顺利，他们就像冬日里见到人的傻狍子似的，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铁兽在前，不闻刀剑声，不见鲜血淋漓，直到这次谢坤将阿布尔汗的帐篷布都拆走了，赛娜终于忍耐不住，骂道，“你们为何又来，我们可汗与你们皇帝可是有过协议的！”
　　“呦，长脑子了？”谢坤大言不惭的说旁人，他将马门曦提前告诉他的话一字不差的背了出来，“是有协议啊，所以我没有打你们，我只是巡视一下边境，没想到就走到这里来了，再然后看着这些帐篷无人居住，牛羊无人看管我就带走了，怎么，你是看见我杀人了还是看见我越货了？”
　　“你不要脸！”
　　“啊，是，我不要了。”谢坤从善如流，他一贯不在乎这些，“我就要这些东西，你能拿我怎么样？”
　　赛娜立时被谢坤的土匪行径气哭了，卓玛护着赛娜，她也觉得这些人是土匪！
　　谢坤靠近赛娜，高头大马在她身旁喷了个响鼻儿，卓玛老母鸡护崽儿的护住赛娜。
　　俯身低头，谢坤从不知道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他一把将挡在赛娜身前的卓玛推走，在铁兽的轰鸣声中，赛娜只听到了一句话，便让她呆立当场，直到他们带着搜刮到的财物走远，卓玛拽她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谢坤在她耳旁说的那句话是，“早在百利偷袭我大嫂的时候，你便应该想到我们老大一定会来报复，我们大嫂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谁敢动他一下，我们老大定会让你们整个部族都要付出代价！”
　　“百利叔叔……”赛娜蹲在地上痛哭，他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放过她们……
　　带着大批的战利品回到营口，季柳的后备肉团立时充盈起来，谢坤则在军营里搭帐篷，将阿布尔汗的帐篷堂而皇之的作为了自己的军帐。
　　熊景海被他气笑了，这军帐比他的帅帐还要气派，成为军营中最耀眼的帐篷。
　　憋了一整个冬日，季柳这口气终于出了，他知道即便是将阿布尔汗的东西洗劫一空，春日里他们也不会被冻死，哈萨可汗定会出手接济，即使不能将他们赶走，但报仇的滋味真是痛快！
　　于是，在春夏两个季节里，熊景海一共带兵去了三次，第三次再去时，那里已经不见了阿布尔汗的部族，整片草原空空荡荡，羊毛都没留下一根，将士们熟门熟路的探查周围，竟然在草原里安营扎寨！
　　自此，不费一兵一卒，熊景海便占据了草原地盘，将这块最靠近营口的草原全部吞入囊中，日后若哈萨可汗对中原发动进攻，那这里便是抵御的第一道屏障，营口将不再作为第一战场，可安心发展经济民生。
　　宣德帝批评的折子跨越千里之遥到了熊景海手中，有哈萨可汗的施压，宣德帝措辞严厉，并处罚了熊景海一年的俸禄。
　　看着数不清的牛羊悠闲的在草原上吃草，熊景海已经记不清自己一年有多少俸禄了，大概还不如一个普通工坊半年的利润高，他现如今已经安安心心的开始吃软饭。
　　从刚开始想要将自己的俸禄交给季柳保管，到现在安心的靠季柳养着，熊景海摆摆手表示自己毫无压力！
　　宣德帝罚也罚了，熊景海请罪的折子也上了，只是话里话外都表明自己实在是委屈。
　　他只是巡视草原，发现这些帐篷财物和牛羊都是无主的，这才拉了回去，他觉得这里能捡到好东西，便多来了几次。而且他确实一个人也没见到，若是说他伤人，挑起两方事端那他甘愿受罚，可现如今明明无人伤亡，他纯粹是捡了一些旁人不要的东西，怎么就连累自己罚了一年的俸禄？
　　越写越觉得委屈，假话说多了，熊景海自己都要信了，于是他大笔一提，恳求皇帝给点旁的补偿。
　　季柳目瞪口呆的看着熊景海装委屈，“你这般可心虚？”
　　熊景海写的兴起，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做戏做全套，能要出一点是一点，要不出来，我也不亏！”
　　季柳认真的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跟自己在一起久了，连一个铁血的将军都变得如此市侩？
　　宣德帝看着他的折子实在控制不住，终于会心笑了一次，“好小子！”
　　沈林见宣德帝高兴，便也在旁夸奖道，“熊将军有了一品夫人这个贤内助，这两年将西北治理的风生水起，皇上，您想去草原的日子，不远了。”
　　说道这里，宣德帝轻车驾熟的将季柳寄过来的连环画拿出来。如今，这是他闲暇时的新乐趣，季柳笔下功夫了得，往往简单勾勒几笔，便能将人物活灵活现的出现在纸上。
　　他手中拿着的正是所有人在西北共同守岁的场景，火堆，吃食，载歌载舞的百姓……
　　另外还有几张满是牛羊吃草的画，这应该是景海“折子”中捡回来的无主牛羊了。
　　对季柳此人，宣德帝有些刮目相看，身在皇家他身不由己，一直以为自己苦难，憋闷，郁不得志。但季柳却能克服自己的双儿身份在西北闯出如此成绩，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四海之中最尊贵的天家帝王可还有理由自怨自艾？
　　他还不如一个双儿心存高志，勇敢无畏！
　　再有一个！
　　宣德帝记起了戴梦云，戴梦云作为煽动禹州叛乱的主谋，被熊景海力保，现如今在西北做主簿，每次熊景海的折子到了，他的折子也紧随其后，而这个人也同样是个双儿。
　　长安王朝的地域广袤，百姓众多，女子与双儿更是不计其数，那这些人中是否也藏着有志向有能力的人才？
　　这是宣德帝第一次认真考虑双儿与女子的才能可能被埋没的问题，若是王朝中本就有许多双儿如季柳和戴梦云这般对朝廷有巨大贡献力，那么放弃他们，以严苛的道德规范约束他们，阻碍他们的发展是否会造成王朝损失，而这番思考也为日后提高双儿与女子的地位奠定了夯实基础。
　　今时今日，熊景海往日为季柳埋下的伏笔终于以量变引起了质变！




第二百零三章季柳坦诚【第一更】
　　自此，西北一直以来存在的外患彻底解除！
　　原先在营口外围设置的军营开拔了大部，只留了少部分将士驻守，其余大多调至草原并在沿途设立军帐作为联络点。
　　于是，一个由点连成面的草原战略网便这样搭建完成。
　　而草原与营口之间的地盘也成为了放牧的主要区域，地盘扩张了，季柳立时研究了一条通往草原的最便捷的路，就在所有人都欢天喜地庆贺草原隐患消除时，只有一个人整日拉长了脸，这个人便是唐君毅。
　　“我是来做什么的，如今你把草原人都赶走了，我跟谁做生意去？”唐君毅暴跳如雷。
　　季柳正在画图，熊景海手中原本便有这部分的地形图，如今成为自己的地盘，他更是将每一条河流，山坡的位置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谁说赶走了，草原深处可存在哈萨可汗的所有部族，阿布尔汗只是草原边缘的一个小部落，你何时变得眼界如此狭窄了？”
　　唐君毅“砰”的一声双拳锤桌，“你竟然说我眼界窄，你赶走的那是什么，那是白花花的银子，财神爷你都敢往外推，你钱多啊？！”
　　徐繁立即从身后抱住唐君毅，惹得唐君毅扭头破口大骂。
　　季柳停下笔，他的地图上已经满是线条，“你若不是眼界窄，怎会看不出，我才是你口中的财神爷！”
　　徐繁，唐君毅：“……”
　　季柳勾起嘴角，桃花眼笑意盎然，“你是两只眼睛被羊毛都塞住了还是精^虫上脑做多了思路被堵住了？如今营口的豆油制造，炭笔制造，酿酒，风干牛肉，麻辣兔头、兔排，麻绳编织，香水制造，哪一项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徐繁自动忽略从季柳口中说出的不中听的话，他也一同规劝唐君毅，“季哥说的不错，你将这些东西运回去，不也一样么？”
　　“怎能一样？草原人毗邻其他王朝，听说他们那里有一种名叫的书玻璃的东西，还有能彻底将人看清的镜子，那才是我想要的东西，这些破烂东西……”唐君毅冷哼一声，“本少爷不惜的要！”
　　“这怎么能一样！对营口来说，他们能过上如今的日子，全靠季哥，你口中看不上的东西却是他们引以为豪的东西，君毅，道歉！”徐繁冷着脸，他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责备唐君毅。
　　季柳心中了然，徐繁能做二人中的上位，原来不只是身强力壮的区别。
　　唐君毅的性格很好有经商头脑但嘴上缺德，容易得罪人，而徐繁刚好成熟稳重，二人性格互补，徐繁在常年的照顾人中变得更加周全，旁人想得到的他能想到，旁人想不到的他也能想到。
　　唐君毅虽面色不虞，但还是认真道歉了，“对不住，我刚才口快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的，这里的百姓也不容易。只是这里的东西并不新奇，我想要的是能夺人眼球的东西。”
　　“玻璃确实有些难度。”季柳开口道，“烧制玻璃需要达到1500度左右的高温，而以我们眼下的条件这种高温根本达不到。”
　　“什么度？”二人一脸懵。
　　季柳解释道，“度指的是温度，比如水，水彻底烧开，沸腾时的温度100度，这个温度已经是毁皮烫伤的程度了，烧瓷器的密闭窑温度也才1000-2000度，要想再往上，我们确实不行。”
　　唐君毅准确的抓住了季柳话中隐藏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你知道玻璃是怎么造出来的？”
　　“若不是条件达不到，玻璃又有何难，镜子又有何难！”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季柳突然醒悟，他刚才被唐君毅激了一下，说话有些快了，如今他该怎么圆？
　　“哈萨可汗送过来的东西里便有玻璃杯。”熊景海从屋外进来，他左右两只胳膊各抱了一个小胖子，脖子还坐着一个。
　　季柳赶忙上前将战意抱下来，“他还这么小，怎能放在脖子上，抓不住掉下来可如何是好？”
　　熊景海哈哈一笑，“我的儿子，就算掉下来哭哭也就算了。”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有一身厚皮，他还是个孩子！”
　　徐繁很是喜欢这三个孩子，当下也接了一个，只有唐君毅离的远远的，若是让他带着大点的孩子玩还行，这么丁点儿的小东西他就不敢下手了。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唐君毅仍旧抓住这点不放。
　　熊景海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不学无术！”
　　“你！”唐君毅气不打一处来，枉费他之前看着熊景海还很顺眼，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竟然说他不学无术？
　　“不仅柳儿，就连我也知晓。”熊景海信口胡诌，将季柳以往敷衍他的借口统统拿来用，“这书中早已记载了，柳儿，书拿来给他们瞧瞧！”
　　季柳赶忙道，“师父那箱子书早在诸城来时便丢了，现如今去哪儿找？”
　　唐君毅自是知道司马浚的，司马浚仙风道骨，医毒双绝，可称为行走的大杀器，在唐君毅心中，那是从小到大的噩梦。如今听闻是司马师父的书，他当即摆摆手，“不用找了，若是司马师父，那一定是有的，原来竟真的是我不学无术，孤陋寡闻。”
　　平安度过，送走二人，季柳长舒了一口气。
　　事情做大了他已经飘飘然了，这嘴竟越来越守不住。可这种话是致命的，毕竟他的来历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说不定会将他当成烤羊，架在火堆上活烤了。
　　将三只小的挨个抱着亲了亲，季柳抬眸道，“你不怕我吗？”
　　这是第一次，季柳挑明了说，往日二人心照不宣，日子也照常过，可眼下，被唐君毅一搅和，季柳觉得还是挑明了问一下，日子才安心。
　　熊景海扛起一个小的原地转圈，惹得他嘎嘎乐，“怕你做什么，怕你再生几个吃垮老子？本将军多少个孩子都养得起！”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季柳看着他，目光坚定，不让他转移话题。
　　“你是我的，我不管你从哪儿来，是什么人，孩子都生了，你还能跑了不成？”
　　季柳失笑，“你倒是豁达。”
　　“我只知道你是我熊景海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回府的夫人，再说，能赚钱不是好事么，我帐下那么多兄弟，那么多张嘴，我还指着你养着我，也养着他们呢！”
　　熊景海与他嬉皮笑脸。
　　季柳将孩子从他脖子上抱下来，“说了不要让他坐这么高，你仔细他往你脖子里撒尿！”
　　“不怕，我儿子的尿也是香的！”
　　“我的确不是这里的人，我来的地方经济十分发达，我所学的知识超出现在发展水平好几千年。”季柳决定不在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而是彻底讲话说开，“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打造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熊景海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我只想将你留在身边，若有一天你能回去，你会抛下我，抛下战起他们三个吗？”
　　季柳怔怔的看着他，半晌，缓缓但坚定道，“不会，我舍不得。”
　　“这不就结了，我有一辈子的时间了解你，不急求于眼下。”
　　“熊景海，你平日里是不是也一直跟我这儿扮猪吃老虎？”季柳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是一个莽夫，旁人知道了这样的秘密不说想解剖看看，也得有点好奇心，这人却完全不关心他的来历。
　　“我早说了，我很聪明，是你一直不信。”
　　季柳眯着大眼看他，脸上表情越来越高深莫测，熊景海立时拉过他来了一个深吻。
　　“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这个人，与你是谁，做什么无关，即使你是个乞丐……”停顿了下，熊景海老实的改口，“乞丐可能不行，我平常都是直接打马而过，连个铜板都不会留。”
　　季柳被他惹笑，听他继续道，“无论是你做什么，只要这个人是你！”
　　不再说他油嘴滑舌，这次，季柳极其认真的回复他，“我也是，只要这个人是你，即使你变成乞丐的书我也跟着你。”
　　熊景海摸摸下巴，“既然与乞丐那么有缘，那下次我再遇见乞丐，还是给两个铜板吧，你给我装个荷包。”
　　季柳好脾气的应下，转头却看见三只小的凑堆，学着他们二人的模样正在嘟嘴亲亲。
　　“你们三个！”不出意料，三只小的挨了顿胖揍，连带着熊景海也被勒令不准在孩子面前有任何亲密举动。
　　一大三小父子四人委屈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是日，季柳选了一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日子带着一家老小在草原上野餐。
　　禹州的凉席实在是好，现在又多了几种麻织物，铺在地上细密的编织技巧让整张席子基本看不到空隙，麻茎又很厚实，编织的成品坐在上面也不觉得地凉。
　　大灰和团墨陪着三个小的在草原上打闹，来之前，季柳便在他们身上放了荷包，里面装的是药草，能够有效驱虫，隔绝一切蚊虫鼠蚁。
　　就连一贯忙碌司马师父今日也得了空，季老太太慈爱的看着她的重金孙，成分不照顾辣椒之后，也终于得了空，他最近与朱长源走的近，也不与春姐儿斗嘴了，时常莫名其妙的脸红。
　　熊景海骑着黑云从远处来，季柳站起身，大灰和团墨更是仰起头，来到进前，熊景海从怀中抽出一道黄色的绸子道，“皇上有旨，宣我们回京。”





第二百零四章身孕【第二更】
　　一道从天而降的旨意，瞬间打消了所有人的好心情。
　　司马浚握着战平的手，粗糙的手指在肉嫩嫩的小手上摸了两下，率先开口，“你们来时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京城局势越发不稳了，皇上召你们回去也是理所应当，可有期限？”
　　“照顾到三个小的，一个月内到京城便可。”
　　季老太太搂着战起，亲了亲，“太祖母的小心肝，你们这一回回去，想必京城之事不解决是不能回来了，祖母在这儿等着你们。”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次来西北是稳定西北局势的，能将茺州发展到如此地步，想来宣德帝也不曾想过，如今外患解除，只剩内忧了。
　　回府收拾行李的时候，季柳几次发呆，熊景海拿下他手中的布，“再扯就要两半了。”
　　“没想到一晃我们竟要回去了。”
　　季柳靠在熊景海胸口，不知怎地，他心口有些憋闷，按理说广阳公主在京城，京城的环境比正在发展中的营口要好上许多，可是提道要回去，他就是觉得心情不畅。
　　“你若是不想回……”
　　“别胡说。”季柳回头道，“即便再不舍得我们也是要回去的，大不了以后平定京城你再请旨回来。”
　　熊景海伸手抚摸季柳的胳膊，“别说你不想回去，我也不想回去。”
　　“为何？”
　　“好不容易收复部分草原，我还没试过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呜呜……”
　　话未说完，熊景海的嘴便被捂住了，季柳恶狠狠的道，“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是这么用的吗！你这个满脑子废料的莽夫！”
　　手心被舔，季柳翻个白眼，伸手在熊景海身上抹了两把，“谢坤他们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阿曦留下，其余人全部回京，我不在，阿曦便暂代西北统帅。”
　　季柳点头，“西北刚刚安定，但仍需要提高警惕，我们能做的事，吃了亏的哈萨可汗也一样能做，铁兽是你的王牌，你要守好。”
　　“莫要操心，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
　　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季柳调整心态，语气恢复正常，“所有西北特产全部装车，我让风大哥提前在京城建了一座酒楼，这次回去，以后我要带着大把的银子再回西北！”
　　伴随着季柳的豪言壮志，熊景海整装带头回京，他们是趁着天色未亮时偷偷走的，那么多人竟然能做到毫无声响的离开。
　　回京的路上，浩浩荡荡的人马整齐排列，西北军的旗帜高扬，队伍中有一辆加宽加长的马车尤为引人注目。
　　这辆马车是经过改装的，车身加宽，加长，内里铺着软垫，车身上安装了扶手，是为三个小胖子准备的。拉马车马儿由两匹增加到六匹，宽敞的车座下安装了能放置所有物品的可推拉式抽屉，夜晚取出枕头和被褥这里也可作为休息的卧房。
　　季柳仍旧不喜欢马，将马车改造成如此模样，在他心中这已经算是一辆舒适的房车了。
　　比起骑马风吹日晒，他更喜欢晃晃悠悠的随着马车的频率一起走。
　　相对他的安逸，战起，战平和战意则对这次行程表现出了足够的热情，他们对沿途任何东西都感兴趣，在宽大的车内扶着扶手将头抬起，透过车帘随风飘起的缝隙往外瞧。
　　春姐儿和成分守在他们身边，见平常最喜欢的吃食也哄不回来，便道，“少爷，小少爷这么小能骑马吗？”
　　“马骑他还差不多！”季柳往嘴里丢了一块果脯，躺在车里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
　　对视一眼，二人均觉得季柳不靠谱，当下继续哄着他们转移注意力。
　　而季柳他们一走，唐君毅也决定返回南方。唐家是皇商，他比季柳更想了解朝廷的动态，皇上召熊景海回京的诏令一出，他便立即启程，走的比季柳还要快。
　　凭借商人敏感的嗅觉，他对着这种风吹草动时刻提高着警惕，因为朝局有波动，南方市场也会受到影响，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西北军回京速度极慢，待他们到达京城时，西北的口脂已经达到京城两批了。
　　无宣德帝诏令，大军不得靠近京城，熊景海安排将士们在城外二十里安营扎寨，其余人等回京觐见。
　　熊景海带着谢坤，戴梦云入宫，季柳带着其他人回将军府。
　　广阳公主几日前便命人打扫府中上下，准备新鲜果蔬，河鲜，另着人上街买了一堆小孩子的玩意儿，她心心念念的小孙子要回来了！
　　季柳回府，广阳公主的身份令她即使心中万分焦急却也不能亲自去到门口迎接，只能坐在厅中等着季柳进门。
　　所有人翘首以盼，熊正理与严宝站在府门外，远远的瞧着马车驶来，他立即道，“快，备好凳子！”
　　熊正理想要靠近他却被严宝不着痕迹的躲了去，熊正理紧紧蹙眉，“你准备当着我大哥大嫂的面还对我如此冷淡？”
　　严宝一言不发，他的目光直直盯着车架，熊正理一把扯住严宝的胳膊，“你若是不嫌丢人我更不在乎。”
　　车越来越近，严宝甩开他，眼神中的厌恶太过明显，“你想我说什么，恭喜吗？”
　　“我说了我那晚喝醉了……”
　　“二少爷，既然你不放我离开，我也安心的在府上住了。但是你与洪艳之间的事别扯上我，我嫌恶心。”严宝从未有过的决绝。
　　马车进前来，严宝一改嫌弃的表情笑着迎上去，熊正理心中阴郁，满心憋闷不知该如何发泄。
　　车门打开，成分和春姐儿先下车来，见到严宝与熊正理俯身行礼，“二少爷，二少夫人。”
　　“成分，柳……大嫂呢？”
　　季柳抱着战起先下车来，严宝眼前一亮，这白胖胖的娃娃长得可真好！
　　紧接着战起被春姐儿抱走，又一个胖娃娃出现在车门口，季柳接着他然后被成分抱走，最后是第三个一模一样的胖娃娃被季柳抱起。
　　“路上可还好？”
　　虽说严宝嫁入府上有些时日了，但无论是在信中还是在心底，他都只当季柳是之前的闺中密友，如今看着他的孩子都这么大了，而自己的感情却仍旧是一团糟，心下不免有些感慨。
　　“挺好的。”
　　“大嫂！”熊正理与季柳打招唿。
　　季柳抱着孩子笑道，“先进屋吧，这小胖子看着胖，实际的分量也不轻。”
　　“怎么不多带几个奶嬷嬷，路上也有人照应。”
　　“带了，在后面的车上。”
　　众人进府，季柳进屋行礼，广阳公主立时起身拦住他，顺势抱住他怀里的胖娃娃，“好孩子，辛苦你了，这一路可好？”
　　“娘，好着呢，阿海入宫了，我们的马车走的慢，算算时间这会儿他也该回来了。”
　　广阳公主眼神一瞥，另外两个一模一样的胖娃娃在成分，春姐儿怀里睁着眼瞧她。
　　只这一眼，广阳公主便乐的眉开眼笑，笑不露齿，端庄持重在这一刻全部抛诸脑后，“哎呦，祖母的乖娃娃，快，让祖母认认。”
　　“红色腰带的是战起，黄色的是战平，绿色的是战意。”季柳指了指他们身上的腰带，因为除了他目前没有人能分清这三个小胖子，所以他特意用腰带颜色区分三个孩子。
　　“娘自是知道的，你给娘的那些画可一张不差的都留着呢。”
　　广阳公主和众人上前围观三个小胖子的时候，柳絮扶着洪艳上前来，“洪艳见过大嫂。”
　　季柳扭头只看见洪艳略微隆起的腹部，眼中十分诧异，“这是有身孕了？”
　　“嗯，四个月了。”洪艳脸上的幸福挡也挡不住。
　　“恭喜弟妹，我那儿有自西北带回来的药材，对身体很是滋补，过会儿派人送到你院子里。”
　　“多谢大嫂。”
　　熊正理道，“你怀着身孕，先回院子歇息吧。”
　　“大嫂刚回府，我想……”洪艳温柔的抚着肚子。
　　“日后有的是时间，你先回去。”熊正理面上不耐，直接将洪艳的话堵了回去。
　　季柳不明所以，但细想一下，洪艳是皇上赐婚，按理不应该被熊正理如此对待，只怕她腹中的这个孩子……
　　回西院的路上，洪艳脚步缓慢，看的出来，她对自己这一胎非常看中。
　　“夫人，姑爷如此对您，您为何不生气？”柳絮心中有气，但她不是能够沉得住气的人，所以她问了。
　　“为何要生气，难道你没瞧见大嫂回来，娘那副高兴的模样么。孩子才是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倚靠，只要我能生下夫君的第一个嫡子，那日后我的地位便要比严宝高。”洪艳算的仔细，理的分明。
　　柳絮点头，“可是，你有了孩子却失了姑爷的心，这样划算吗？”
　　洪艳停下了脚步，石子路上的花开得正好，她脸上带着笑，眸中却不见丝毫笑意，“难道你认为他的心在我身上吗？”
　　回身看着花亭，里面是欢声笑语，“他对我好，对我温柔，是不得不去做，若是他像对待严宝那般对待我，那么皇上将失去我们洪国公府的助力，所以，他不敢。”
　　“夫人……”
　　“不过我看的清楚，严宝却看不明白，人的心都是肉长的，时间一长，夫君的感情定会让他磨光，到那时我有孩子，他没有，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柳絮终于明白，她高兴的点头，“夫人说的是！”




第二百零五章自己做主【第一更】
　　即便季柳将马车安置的如卧房般书舒适，但毕竟经历了长途跋涉三个孩子回府之后很快便累了，季柳带着孩子回院子休息，广阳公主命人熬了参汤为他补身子。
　　成婚之后，季柳并未在将军府住多久，此时回府，对于眼前的一切竟有些陌生的熟悉，三个小胖子回房之后很快睡着。
　　季柳命成分煮了茶，茶汤清亮，热气未消时，严宝到了。
　　“大……柳弟。”斟酌之后，严宝仍旧喊了他的名字。
　　“严兄坐。”季柳从善如流。
　　热茶已能入口，但严宝仍旧盯着茶汤上漂浮的茶叶梗久久失神。
　　“你与阿理如今相处的可还好？”
　　一年多来，他们之间的通信除了在严宝新婚时提到过熊正理外，其余时间熊正理的名字再未出现过一次。眼下回了京城，不再有距离限制，季柳问的自然。
　　严宝失魂落寞，笑容牵强，眉间愁绪缠绕，“我从未与他相处过……太后赐婚，他倒是立场坚定，可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他如此对我？”
　　季柳玲珑剔透，瞬间明白为了“保皇派”的名头，熊正理大约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严宝的事。
　　“你怪他？”
　　“我为何不能怪他？”严宝眸中已经失了以往的爱意，现在的他更像是要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而季柳便是他选中的主持公道之人。
　　季柳果然站在他这边，“当然可以，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你与他之间的事其他人无缘置喙，你不想与他在一起那便合离。”
　　都说劝合不劝离，能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可严宝与熊正理之间，他原先便不看好。熊正理喜怒无常，常年缠绵病榻令他心理有些扭曲，无人能猜到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而严宝心地良善，思想单纯，让他与这样的人过日子，着实累人。
　　严宝摇头，他没有忘记他求太后合离时，太后对他做了什么，他恨熊正理，也同样恨太后。
　　“太后赐婚，合离哪里有那么容易。”他冷静的陈述事实，而这个事实是他亲身实验过后的结果。
　　“不能合离，那你是在与他赌气？”季柳想起洪艳的肚子，他小心翼翼的切入话题。
　　“没有，如今他对我而言便是个陌路人而已。”
　　季柳颔首，严宝已经对熊正理失望，“洪艳有了身孕，你们虽然是平妻，但她的孩子生下来你们的地位便会失去平衡。”
　　“我不在乎。”严宝言语之间多是心灰意冷，他若是在乎这些便不会独自出府居住，“我之前在你京郊的宅子里住过，年节回来时他曾经说让我给他一次机会，可是就在我心软给他机会时，换来的却是洪艳有孕。”
　　冷笑一声，讽刺意味十足，“我是不是很傻？我明知道他喜欢洪艳却还是对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种乱麻似的感情纠葛令季柳有些头疼，“不能合离，答应你的事他又不曾做到，那你如今有何想法？”
　　“我不知道，我只想离开这里，但是娘对我很好，我如今整日一身男装出门，她都未曾责备过我一句。”严宝在府中唯一的惦念便是广阳公主了。
　　“你年节下回府过吗？”季柳知道这里年节之后嫁了人的女子与双儿是可以回府探望的。
　　严宝点头，“我回去过，但是不仅是我娘还是父亲都劝我，双儿嫁了人便是夫家人，他们若是知道我一心想要合离，只怕会伤了他们的心。”
　　“傻。”季柳心疼了，他们交谈过程中，严宝话语中的逃离感一直挥之不去，“你是为自己而活，许多事情你需要为自己做主。”
　　“可是……”严宝毕竟是土生土长的长安王朝人，他虽然与季柳相交，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这便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只觉得自己如今的行为已经很是离经叛道了，若是一味的反叛，他对日后的生活……一片迷茫。
　　对比之前只懂得自己一个人委屈的严宝，现如今他已经有了长足进步，季柳不指望他能真的为自己而活，就连自己有了牵挂之后，也做不到事了弗衣袖，他们身处在这种严苛的世俗中，许多事情身不由己。
　　“无碍，左右我回来了，若是心中有苦有闷便来寻我，我的三只小胖子借给你玩，消愁逗乐很管用。”
　　忍不住笑出声来，严宝终于露了笑模样，“孩子可是拿来玩的？你没瞧洪艳有了身孕，整日小心翼翼的模样！”
　　“你还是很在乎他们。”季柳一针见血。
　　严宝被他说的慌乱，“我没有！”
　　“劝人不劝心，如今我说什么都说不到你心里去，合离也好，想离开也罢，我都支持你。只盼着日后你想做什么之前先仔细思考一下自己，而不是将旁人放在第一位。”
　　黑眸盯着季柳半晌，严宝缓缓的应道，“好。”
　　严宝离开之后，熊景海回府，在广阳公主处坐了片刻，他回了院子。
　　紧跟着他而来的是熊正理，季柳本在屏风后更衣，听到两兄弟的谈话声，他镇静的扣上扣子安静的做了一回听众。
　　“大哥，大嫂不在？”是熊正理的声音。
　　熊景海道，“可能在孩子那边，你如今身子康健，看起来高壮不少！”
　　“之前也是如此，但身上确实长肉了。”熊正理笑道。
　　“你过得好便好，我常年不在府里，娘多亏了你照顾。”
　　兄弟二人开始寒暄，话没说两句，熊正理开始切入正题。
　　“大哥，我现在很愁苦，两个平妻倒不如你与大嫂一双人来的舒心自在。”
　　“你小子，齐人之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你还叫苦！”熊景海的话中多少带着熊正理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责备。
　　季柳挑眉，原来熊景海也曾想过享齐人之福。
　　“那大哥咱俩换换！”熊正理的话中充满委屈，在熊景海面前，他仍旧是那个依赖大哥保护的弟弟。
　　“你小子，让你嫂子知道我还活不活了!”
　　熊正理嘿嘿一笑，“让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是天家赐婚，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呢，平日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旁人眼皮子底下，做事之前要好好想想。”
　　“我正是想过，才导致今日这种局面。”熊正理的声音再次低沉，充满愁思，“若是当初能不顾朝局不顾旁人，说不定我倒真能享齐人之福。”
　　“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熊景海的直爽脾气又发作了，他不像季柳听不得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他们兄弟二人一个直爽，一个擅长拐弯抹角，熊正理的心思九曲十八弯，“严宝这个人太单纯，心里在想什么，脸上能看的一清二楚。所以，为了让他脱离太后的桎梏我与娘商量着……对他狠一些，这样他去太后宫中哭诉，太后便知他不和我心意，便不会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之前做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他有哪里好，可是后来我发现他与洪艳不同，他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我好像……做的有些过分了。”
　　“那就去道歉，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教你？”
　　“可是，大哥，他如今对我还不如对待街上的乞丐，他对乞丐还能有个笑脸，递上几个铜板，可对我却是冷言冷语！”
　　没有听到熊景海的回话，季柳仔细辨别着二人的唿吸声，他耳朵灵敏，听着倒是没有异常。
　　片刻之后，熊景海为难的声音响起，“要不你也装个荷包？”
　　“啊？”熊正理疑问。
　　季柳忍不住捂住嘴，这个梗还过不去了呢！
　　听着像是熊景海揽住熊正理肩膀的声音，“严宝我之前也见过，看着他不像是能硬的下心肠的人，我之前教你那些招你都用了吗？”
　　不提这个还好，提了这个熊正理声音更是干涩难言，有苦说不出了，“用了，有效果，但是被我搞砸了。”
　　“嗯？”
　　“趁着年节我劝他回府来，然后本想着趁着气氛缓和可能有些机会，可是……洪艳在我的饮食里动了手脚，我没把控住，她如今怀有四个月身孕了。”
　　不用看季柳也知晓，如今的熊景海脸色定然很难看。
　　“洪国公府好家教，竟然能容得下这种肮脏的手段！”熊景海果然语气激进，怒气勃发，“她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吗，怎么竟学烟花柳巷的下流手段？”
　　“大哥，如今说这些已经晚了，严宝如今对我已经全然失望，与我多说一句他都嫌弃，我该怎么办？”
　　季柳心中冷哼一声，现在知道着急了，早一步做什么去了！
　　“你容我想想。”熊景海也是头疼，“你先回去，我想好了寻你去。”
　　将熊正理推出门外，熊景海小心翼翼的转到屏风后，熊正理不是常年习武之人，耳力不行，可他却早已知晓季柳藏在屏风后，赔笑道，“柳儿……”
　　季柳双手环胸，一副痞子模样，可在熊景海眼中这便是秋后算账的姿势，“小人可否耽误将军享齐人之福了？”
　　“没，没，夫人哪里是小人，小的才是，小的从来没有想过！”熊景海一脸正经，大有天下就他一个正经男人的模样，“夫人之前说过的话小的都记着呢，小的是一丁点儿念头都没有的，天地可鉴！”
　　“别耍宝！”季柳道，“你出的馊主意，如今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如此深，你该怎么办？”
　　“没办法，他自求多福吧。”
　　没料到熊景海如此痛快的撒了手，倒是将季柳弄蒙了，“什么？”




第二百零六章酒楼被抢，宣德帝放权【第二更】
　　“我没办法，他从小被宠在手心里，如今身子好了也该独当一面了，什么事都靠我这个大哥他永远长不大。”
　　季柳略一思索，“既然如此，那他们之间的事便让他们自己解决，若是让我想怎么赚钱还行，可是感情的事我比他还头疼，若你敢如此，我绝对不会给你上旁人床的机会，我便先用药阉了你！”
　　熊景海伸手捂住下身，季柳的药他深有体会，“夫人，小的真心感天动地，求夫人手下留情，小的还想给战意再生几个弟弟妹妹！”
　　季柳坐在桌前，被他夹腿的模样逗笑了，“我说着玩呢，真要阉了你，我去哪儿找你这样包容我的人。”
　　倒了两杯茶，熊景海在他身旁坐了，“与阿理一比，我倒是觉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很好，爹娘便是如此，虽然我很少在京但这些年来我几乎从未听过他们二人吵架。阿理的两个平妻在旁人眼中是福气的很，可其中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季柳不再说话，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门第再高，父母再有权势也不如自身强大来的好，正如他方才所言，若是真的有一日，熊景海背叛他，他靠自己便能报仇，而严宝只能在这种死局中做困兽之斗。
　　这个社会女子与双儿没有地位可言，这是封建社会的糟粕，以一己之力与整个王朝抗衡，他无能力为……
　　回府的第二日，广阳公主亲昵的带着三个孙子在府中玩耍，季柳与严宝坐在一旁喝茶，皇上召季柳入宫的旨意便到了。
　　季柳想过皇上会召见，却没料到会如此快，宣德帝倒也不如他想象中那般能耐得住性子。
　　“娘……”
　　“回去更衣，便去吧。”
　　换上一品夫人的正规朝服，季柳穿戴整齐，随宣旨太监入宫。
　　一年时间，皇宫并未有变化，季柳只匆匆扫了一眼，便随沈林入宫，“沈公公，竟劳您亲自带路！”
　　“夫人客气，您如今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您在西北的所做作为，皇上均有耳闻，老奴不止一次听到皇上夸赞您，您的连环画皇上也甚是喜欢。”
　　季柳笑道，“多谢沈公公。”
　　来自沈林的善意，不是每个人都有福得到的，季柳这句话真心实意。
　　“夫人这边请。”沈林也同样笑着回应他。
　　上清阁，季柳规规矩矩的行礼参拜，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参见宣德帝，也是宣德帝首次正视季柳。
　　叫起之后，季柳安安静静的站着，宣德帝道，“你的画风格独特，看着不像是安静之人，怎地，朕生的可怖，让你不敢抬头？”
　　听闻此言，季柳抬起头来，宣德帝点头，“难怪当初景海求道朕跟前来，你这相貌生的不错。”
　　看惯了后宫一众美人，季柳的长相再宣德帝眼中只是生的很好，倒并没有多少惊艳之感。
　　“多谢皇上夸奖。”
　　宣德帝怔愣一下，“哈哈，与景海相处久了，连你也是真性情！”
　　沈林为季柳赐座，上茶，这种善意的释放令季柳安心不少，“多谢公公。”
　　“朕听闻你此番回京，在京城中建了一座酒楼？”宣德帝的狐狸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
　　季柳原以为宣德帝诏他入宫只是为了西北之事以及火药弹，没想到他竟然打上他酒楼的主意。
　　“回皇上，确实新建了一座酒楼。”
　　“名字可取好了？”
　　季柳认真回道，“还未取名。”
　　“沈林，磨墨！”宣德帝挑选了一支最喜欢的大狼毫，“朕来为你的酒楼赐名。”
　　皇帝兴高采烈的模样令季柳心中的不安急剧扩大，他能不要吗？
　　“多谢皇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笔走龙蛇，龙飞凤舞，几个抬笔间，宣德帝满意的放下狼毫，沈林将压在纸上的镇纸去掉，抬起胳膊将纸张展示给季柳看，“仙人居。”
　　念出这三个字，轮到季柳愣住了，他不曾想到宣德帝的文学素养竟然只有如此水平！！
　　偏偏宣德帝自己满意的很，还有一堆理由，只听他道，“朕听广阳说，京城有名的仙衣阁和珍宝馆都是你的产业，朕想着此番不如便起一个与之相关的名字，你说可好？”
　　季柳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如此甚好，多谢皇上赐名！”
　　宣德帝抬手笑道，“你先别急着谢，朕这个名字也不是白白赐给你的。”
　　如果可以，季柳心中早已变着花样，不重复的骂了宣德帝十几分钟了！
　　“朕想着，你能在西北闯出那么大一片产业，在京城又有数一数二的店铺，不如这般，你日后为朕效力，朕的国库为朝廷所用，可朕手上倒是清贫的很，你为朕效力，朕许你京城行事便宜之权你可同意？”
　　正在季柳考虑他不同意会有什么后果时，福子在外禀报，熊将军到了。
　　熊峰还在南方，这个熊将军定是熊景海无疑。
　　熊景海踏进殿门行礼问安，宣德帝便笑他，“朕只是与一品夫人商量合作事宜，景海，你这般追着过来，可是对朕不放心？”
　　舅甥之间的谈话更随意一些，宣德帝先将自己放在舅舅的位置上，熊景海自然而然的恢复外甥身份，语气自然接道，“皇上哪里话，柳儿是您外甥媳妇，别说合作一事，便是让他效力，我们夫夫二人也定会鞠躬尽瘁。”
　　歪打正着，正合宣德帝心意，这下宣德帝更高兴了，“那便说定了，若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朕，朕为你做主！”
　　熊景海一脸茫然，季柳的眼刀瞬间飞了出去。
　　之后宣德帝又仔细问了西北的进展，仔细打听了一下辣椒是何物，最后说到火药弹。
　　在宫中待了足足两个时辰，季柳因宣德帝强占了他的酒楼，心中不悦，全程不提他们准备的礼物一事。
　　宣德帝准备让他们跪安时，沈林在一旁小声提醒道，“皇上，西北特产……”
　　“哦，对了，沈林不提朕倒是忘了，听闻你们回京带了许多西北的特产，朕可有幸分得一二？”
　　沈林垂着头，站在宣德帝身边，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自然是有的，稍后便派人送入宫中。”熊景海道。
　　夫夫二人出了宫，季柳一脚踩在熊景海宽厚的脚背上，“你胡乱说话什么，这下倒好，我的酒楼让你一句话便送了出去！”
　　季柳气急败坏，他指望着这座酒楼赚钱来着，入宫一趟，不光赔了一座酒楼，还把自己折了进去！
　　“冤枉！”熊景海大声喊冤，他哪里知道他到之前二人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按照惯例表示忠君之心罢了。
　　季柳当然也知晓，但是他心中有火急切的想要寻个发泄口，谁让熊景海撞了枪口！
　　直到回府，季柳的火气仍旧未消，看着熊景海偷偷摸摸将礼单拿走，季柳冷哼一声脱衣上床，他懒得搭理这个人！
　　听着下人回禀季柳身子不适，不必等他用饭，再听着熊景海小声的诉说委屈，广阳公主笑道，“柳儿为这座酒楼操心良多，年初我便听风树宁说他从西北递了一张图纸过来，这不刚刚建好月余，如今却被皇兄占用，这不是给旁人做嫁衣了么，他心里有气，让厨房为柳儿准备些吃食，饿了便直接叫，你啊，让娘说你什么好！”
　　“娘，我也冤，谁知皇上竟如此……地曲解孩儿意思。”熊景海不敢骂宣德帝不要脸，只能自动省略。
　　广阳公主劝道，“国库由太后把持，因为正理之事，太后虽然放过了宝儿，但她生生从你身上割了一块肉下来，又命国库调拨了八百万两白银给程儒林。终究是我们连累了皇兄，你好好劝劝柳儿，得皇兄赏识不易，伴君如伴虎，让他仔细点。”
　　“孩儿知道了。”
　　将提前准备好的礼单送入宫中，熊景海便回府，至于皇上怎么分配，那便不是他要操心的事儿了。
　　回了府，卧房内一片安静，季柳背对着熊景海，不知是否睡着。
　　熊景海凑上前去，蹑手蹑脚更衣，脱鞋。
　　躺在床上，熊景海双眼瞪着床顶，半晌不敢动。
　　见季柳没反应，他这才小心翼翼的翻身搂住季柳，被却季柳一把打开，看着自己黝黑的手背，熊景海知道他的气还未消。
　　“柳儿，莫要再生气了，能得皇上赏识终究是件荣耀事，你不是还有许多事要做么，听闻皇上许了你在京城便宜行事之权，这可是开天辟地的放权，迄今为止只有得到如此权力的双儿只有你一个！”
　　季柳气唿唿道，“你站在谁那边？”
　　熊景海立时表忠心，比对皇上表忠心还要积极，“当然是站在你这边！”
　　“那你现在闭上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熊景海的大手顺着衣服缝隙便伸了进去，“好，我不说话了。”
　　他只做！
　　没有什么矛盾是一次酣畅淋漓的姓事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枕边的男人还不够卖力！
　　直做到季柳一身热汗，死死的咬住他的肩膀时，熊景海知道这次的事儿算是了了。




第二百零七章走向地狱【第一更】
　　季柳躺在床上，慵懒的垂着手臂，实际上对宣德帝此次启用他且征用他的酒楼季柳并未如他表现的这般愤怒。这是他自西北回京之前便预料到的事情，作为能在短时间内将西北面貌焕然一新的人，宣德帝若是能放任他这样的人不收归己用，那他便不会在太后把持朝政的情况下仍被称为明君。
　　但是，相比与宣德帝，季柳更了解熊景海，他受了委屈，熊景海定然不会与人善罢甘休。
　　于是，在他称病窝在府中休息时，广阳公主与熊景海带着三个小将军入宫面圣了。
　　熊星腾、熊星睿、熊星泽，这是宣德帝为三只小的赐的大名，“星”字以皇家辈分排序，彰显宣德帝对将军府的浩荡皇恩。
　　又因为这是长安王朝建朝以来第一个三胞胎，三个小胖子一入宫，后宫所有娘娘，双君一个不落的全部在后花园与广阳公主来了个偶遇，热情的姿态势必想要沾上季柳这一胎三子的福气。
　　后宫中，后妃的母家势力相当，门第低的妃嫔压根不会有高位的可能，所以在起点相差无几的时候，子嗣便尤为重要了。
　　季柳被宣德帝召见并未入后宫，大家无缘一见，故而广阳公主这番行程便成了后妃们争相靠近的椽子。
　　后宫中转一圈，三个小胖子喜笑颜开，他们身上多了许多金锁，金项圈，各式奇异珍宝，华丽宝佩收获了满满一口袋。
　　儿子在后宫吃得开，老子在上清阁诉苦诉的起劲，熊景海正在与宣德帝“讨价还价。”
　　沈林偷偷瞄了一眼宣德帝，发现他正紧锁眉头，龙岸下的大殿上，熊景海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行了，行了。”宣德帝打断他的话，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听他絮叨了，“昨日还在朕面前表忠心，现如今又来哭穷，当朕不知你从阿布尔汗那里弄来了数不清的牛羊和财物？”
　　“皇上，那些东西可是微臣捡来的，一码归一码！”
　　时至今日，熊景海仍旧一口咬死了，那些财富都是他在草原上捡来的。
　　“罢了，你想要什么！”
　　宣德帝从来没有这么头疼过，熊景海死鸭子嘴硬顺便哭穷的折子他看了，但是他并没有多做理会，这种便宜占了便占了，断没有还回去的道理，但得了便宜还卖乖，熊景海的脸皮也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多谢皇上！柳儿虽有一品夫人头衔但他手中便宜行事的权力却终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只希望皇上能为柳儿设立一个官职，一个由礼部记载，能够光明正大入朝的官职。”
　　熊景海此话一出，宣德帝居高临下，黑眸闪烁，君臣之间陷入沉默。
　　半晌，宣德帝问道，“景海，你可知，若你执意如此，季柳将会面临什么？”
　　“知晓！但柳儿才华横溢，心思敏捷，若他入朝为官定能辅佐皇上匡扶大业，改善国计民生。”
　　“朕许给他便宜行事的权力也希望他能发挥自热，这便也不行？”
　　宣德帝语气加重，暗指熊景海人心不足蛇吞象。
　　熊景海跪倒在地，“皇上，柳儿能够以一己之力让西北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能力微臣敢言绝对超越大多数尸位素餐的官员，这样的人才，皇上忍心看他被埋没么？”
　　熊景海聪明的不答反问，这种问题，他们谁都想过。但是显然，宣德帝需要考虑的事比熊景海要多，所以即便话说到此处，宣德帝仍旧没有答应他。
　　“你先回去，朕会好好想想，过些时日再与你答复。”
　　从皇宫出来，马车慢腾腾的行走在回府的路上，熊景海从战起身上摘下一个金锁放在口中咬咬，他比三只小的还要高兴，“我的好儿子，这一趟真是不亏，什么好东西都是三份哈哈哈！”
　　广阳公主也笑，“他们三个出生在西北，京城所有人都未曾见过他们，此番进宫，不仅娘娘和双君，就连太后和皇后也赏赐了不少好东西，他们三个真真是从一生下来便注定了一辈子福气大了！”
　　“还是柳儿有福。”
　　“柳儿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只不过，咱们这边高兴了，只怕有人该不高兴了。”
　　将军府的马车行驶中，在药堂门口与一个身穿杏黄色衣衫的小丫鬟擦肩而过。
　　这人从药堂出来，手中提着几个药包，脸上带着笑容，“小叶你快回去吧，柜上缺了你一会儿你们掌柜的又要责骂了。”
　　“无碍的，杏儿姐姐，你回去让你家夫人先吃，过些时日，稍微好点了再来取药，我提前为你备好。”
　　“好，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夫人好些了我再来寻你。”
　　此人正是当初被贾彩霞差点打死的杏儿，她如今已然恢复了常态，身子玲珑，腰身婀娜，一颦一笑中满是耀眼的光。被称为小叶的便是当初在药堂后院抹眼泪的小学徒，如今他也不见当初畏畏缩缩，动不动便脸红的模样，人变得自信了许多。
　　杏儿带着药包回了庵堂，贾彩霞自三月起便月事不规律，身上发冷，这才有了杏儿去药堂抓药这一幕。
　　带着药包去往庵堂后厨，贾家的香油钱能够保证贾彩霞在庵堂中衣食无忧。杏儿将药倒入药罐，熟门熟路的添水点火，贾彩霞吃这副药已经有三个月了，她的月事规律了许多，但是偶有不明原因的抽搐，唿吸困难，她只以为是自己脾气太大的缘故，并未在意。
　　杏儿一脸期盼的盯着药罐下的火苗，这火正如她的心头火，充满了希望。
　　她的老子娘已经因病被送出贾府，回家修养，而小叶便是她所有希望的来源。
　　将药端给贾彩霞，却被贾彩霞一把打翻，滚烫浓黑的药汁将杏儿的白嫩的手烫起了几个燎泡。
　　“滚！”贾彩霞习惯性的破口大骂，“一个不守妇道的双儿竟然在外抛头露面，竟让皇上赐他京城中便宜行事的权利？还有子阳伯爵府的严宝，嫁了人成了婚，一身男装示人，将军府是想要将这脸面统统丢干净吗？！”
　　杏儿冷静的在一旁用盆中水为自己被烫伤的手臂降温，对贾彩霞的发火她一言不发，旁人过得好与不好与她何干，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何时轮得到她在这里说这个骂那个？
　　端着药碗出门，贾彩霞冷着脸叫住她，“你去哪儿？”
　　“夫人，您的药都撒了，奴婢为您重新煎好送来。”
　　自杏儿回到她身边之后，贾彩霞明显察觉她不一样了，比以往更沉稳了，她眼珠子一转，“你且去吧。”
　　重新煎了药回来，贾彩霞却道，“这药是调理月事的，你虽然年纪不大，但长久不配人家，想来月事也是紊乱，你再去寻个碗来，与我一起喝。”
　　“多谢夫人。”
　　杏儿脚步不停的转出门去，贾彩霞见她如此干脆利落，心中狐疑，难道是她多想了？
　　二人将浓黑的药对半分了，杏儿看着贾彩霞放心的模样心中冷笑不止，她倒是学聪明了再喝了她三个月的毒药之后，竟然发现了端倪。
　　既然如此，原本想缓缓用药，让贾彩霞死的悄无声息，如今看来，计划要加快了。
　　杏儿面上沉稳的收拾了药碗去后厨洗涮，贾彩霞安心的上床歇息。
　　躺在床上，熟悉的感觉再次侵袭，贾彩霞全身无力的躺在床上，只觉得四肢沉甸甸的，如鬼压床般不能动弹。
　　她深唿吸两次，全身虚汗将她的衣衫浸湿。
　　洗涮完的杏儿在这时进门，贾彩霞急促唿吸，声音凄厉惊恐的喊她，“杏儿，杏儿！”
　　杏儿脚步一顿，下一秒飞奔至床前，“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我全身无力，不能动弹了，快看看我这是怎么了？”贾彩霞惊恐的表情不似作伪，杏儿心脏砰砰跳。
　　伸手为她擦掉额头上的汗，“夫人，要不，杏儿去请个大夫为您看看吧！”
　　贾彩霞虽不能动，但神志仍旧清醒，嘴上更是机关枪似的骂道，“这里是庵堂，岂容大夫进！”
　　杏儿道，“可是夫人，您这副模样万不能再胡乱用药了，本身这药便是您让奴婢去抓的，药堂的大夫见不到人，这药不对症也是有的。”
　　这句话打消了贾彩霞心头的疑虑，她只觉得自己出现这种症状可能真的与大夫并未与她摸脉有关。
　　“可是我不能出去，大夫又进不来，我这身子……”
　　“夫人，奴婢偷偷去请大夫，然后让大夫扮成侍女模样进庵堂，选个天黑的时候，让大夫为您摸摸脉开了药奴婢再将他送走，定然万无一失的。”
　　“不可！”贾彩霞道，“你且去药堂将我的症状说了，让药堂的大夫重新开药来。”
　　她好歹做过那么多年的礼部尚书夫人，礼这个字在她心中分量极重，她宁可冒着风险也绝对不会让一个外男进入庵堂，再有半年时间她便能从这里出去了，这个时候她不会让自己的名声出任何问题。
　　“是，奴婢明日一早便去药堂。”
　　杏儿嘴上应着，心中却忍不住的窃喜，她跟随贾彩霞多年，早已深知她的性格特点，知道自己的这个主意风险极大，那贾彩霞便不会堵上自己的名声，从而使她自己决定继续服药。
　　如此一来，她算是彻底将自己的后路斩断了。
　　若是有朝一日入了地狱，希望她能认真地对阎王爷反省自己犯下的过错。
　　此时杏儿放下心来，安慰自己不必着急，为贾彩霞拉上被子，看着她惊恐失措的模样，心中无限宽慰，黄泉路上说不定她也会陪着一起，不让夫人孤单一人。




第二百零八章父亲的名头不值一钱【第二更】
　　仙人居开张了，皇上亲笔题名“仙人居“的牌匾高悬下方刻着宣德帝的印章，朝廷官员们往来络绎不绝，起先是因为皇上的题字，让所有人知晓仙人居的背后有皇上撑腰，后来再访，便是因为这里的饭菜实在具有令人化身饕客的魔力。
　　仙人居一开张，将已经在京城舆论中消失了一年多的季柳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将军府因出了一个身着男装的二少夫人严宝，也成为众人茶余饭后闲谈的谈资。
　　季成悦近几日尤为尴尬，仙人居开业，他变成了满朝文武恭贺的对象，只因他是季柳的亲生父亲，甚至还有人想通过他以求的仙人居的预订位置。
　　可又有谁知，他们虽名为父子，实则早已撕破脸皮。
　　因心事不顺，季成悦这几日回府便没有好脸色，阮竹心作为解语花，自然是以身作则安慰季成悦。
　　这对老夫少妻一时间看起来倒是异常和谐。
　　在府中得了安慰，季成悦又接连收到季青云和季展鹏的来信，他们为期一年的外派要结束了，不日将要回京。
　　或许是被生活中接二连三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季成悦竟然也生出了去仙人居坐坐的想法。
　　父子哪有隔夜仇，他当初为两个儿子铺路，也并未亏待了季柳，不然哪里有季柳如今的地位。
　　眼下青云和展鹏也即将回京，算是在一众人中出人头地，想必季柳看在他们二人的份上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端着季柳父亲的高调姿态，季成悦进了仙人居。
　　仙人居便是西北酒楼的复刻，一切仿照高档餐厅的装修以及服务理念，再加上这里是京城，季柳特意让所有伙计全部备足了功课，每位大人的官职及其家眷所有伙计均一清二楚。
　　季成悦进门之后，便有小伙计带他进入二楼，这里环境优雅，安静的不像一座酒楼。
　　看着新奇的菜单，季成悦心中震惊面上却不显，他随意点了两个从未见过的菜，然后说道，“让柳儿出来见我，你便告诉他，我是礼部尚书，是他的父亲！”
　　若是季柳在他面前，定要耻笑季成悦一番！
　　季成悦是他父亲不假，血缘是他割舍不掉的东西，可他竟还要在父亲前面重申一次官位，这种便是心虚，内里不自信的表现。
　　“大人稍后，小的去去就来。”
　　季成悦悠哉的在椅子上坐了，这里的布置确实与其他酒楼不同，单是每个包间上的帐幔便是自南方上贡的蚕丝贡品所制，桌子上摆放着鲜花，香味淡雅，各个角度看过去，都令人赏心悦目，插花人的水平可见一斑！
　　随处可见的小细节无不透露出酒楼的背景不凡，而这么大的一座酒楼却是他府中不起眼的双儿所建，作为父亲，季成悦的心已经高高扬起，恨不得将季柳立时拎出来教训一番以便彰显自己作为父亲的权威。
　　季柳听着伙计的禀报，心中有些好笑，他放下账本，上了二楼。
　　季成悦瞧见他，便开口训斥道，“自西北回京也不知与姑爷回门探望，我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季柳并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在季成悦对面坐了，不顾季成悦发黑的脸色道，“我以为父亲不想见我，故而不想自讨没趣。对了，听闻父亲续娶，新主母与我年岁相差无几，还未祝贺父亲”老牛吃嫩草，一枝梨花压海棠！””
　　“你胡说什么！”季成悦瞪圆了眼，眸中怒火中烧，“她是你的嫡母，你竟然如此无礼。”
　　“父亲说什么便是什么。”季柳无所谓的道，“即便父亲娶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只要她肯嫁给父亲，这声嫡母柳儿还是叫得出口的，只要……”
　　季成悦盯着他的唇，心下知道从季柳口中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果然，听到季柳说，“只要父亲下的去嘴！”
　　“无礼！”
　　季成悦怒气冲冲，两句话功夫，他已经气的想掀桌子了！
　　季柳叹口气，“父亲倒是不必如此动怒，您整日将”礼”字挂在嘴边，可您守礼了吗？私养外室，无媒无聘与人私通，孩子都生了两个，如今倒是有脸将这两个孩子记挂在主母名下，您的”礼”遵的可真是好！”
　　“你！你！你这个不孝子！”
　　自季成悦跨进仙人居的大门那刻起，见他端着自己父亲名头的高姿态时，季柳就没有打算给他留面子。
　　“俗话说，父慈子孝，您不慈，我为何要孝？”季柳嘴角噙着邪笑，桃花面不屑一顾，“我自小便由祖母教养长大，师父教养我学识，您可曾在我的生命里起到过一丝一毫的作用？除了利用我换取自身利益，为两位兄长谋官职，赚前程，您对我有何恩德？”
　　还未等季成悦开口，季柳便又是一记暴击，“我是该感恩您的只生不养，还是感恩您利用我时还捎带脚的记得哄骗我，又或者是应该感念您心慈手软让贾彩霞为我祖母下毒时手下留情，再或者是包庇一个暗害婆母心狠手辣的恶毒妇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父亲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可我一直铭记心头，但我从心底里以为父亲是个要得脸面的人，没想到父亲行事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听到这里，季成悦一把抄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的摔在脚下，水花伴着碎片迸发在地面上，在二楼安静的环境中显得尤为刺耳。
　　“你这个逆子！”季成悦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季柳话里话外指的是他不要脸面，将季柳卖出去，还舔着脸上门来摆出父亲的姿态。
　　“你怕不是忘记了，你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都是为父我派人送去诸城的！你身上穿戴的，嘴里吃喝的，都是为父的俸禄，你敢说我对你只生不养？”
　　“父亲！”季柳站起身，视线与季成悦平齐，“我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祖母的嫁妆和我自己赚来的银钱，你恐怕不知，您一年的俸禄养活京城的这一大家子尚且不足还需得贾家贴补，更遑论还要养活我与祖母。你以为贾家将女儿嫁给你是随你享福的吗？虽然贾彩霞行事恶毒，但我从未见过她超越礼度，衣食住行均恪守礼法，府中银钱的缺漏都是她开了自己嫁妆的私库为你填补的。父亲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被说中心事，季成悦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他心中对自己的能力早已有自知之明，礼部尚书便是他安享晚年的官职，再想往上升实在比登天还难。
　　可有些事他自己想得通，看得开，却容不得其他人置喙。
　　“你这个不孝子，明日为父便要上奏皇上，参熊景海一个治内不严之罪！”
　　“父亲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岂非可笑？”季柳实在不想与他再耗费时间，“不然咱们先将贾彩霞的罪过翻出来，让她从庵堂进牢房，顺便让皇上治父亲一个治内不严之罪！”
　　“你……你！”季成悦跌坐在椅子上，他大口大口的唿吸，被季柳气的血气上升，胸口怒气翻涌。
　　“我劝父亲好自为之，这顿餐食，算是柳儿请的，想来，这里的餐食银两花费太高，凭借父亲那些微薄的薪俸只怕吃不了几顿，新主母便要跟着您喝西北风了！”
　　阮竹心的母家仅仅是个小吏，她没有贾家丰厚的身家，所以并不能在官途和银钱上补贴季府什么，这也导致了阮竹心嫁入府中只能依靠季成悦的宠爱。
　　而季成悦的宠爱也是江氏紧盯的东西，为了稳固在府中的地位，阮竹心只得凭借自己年轻的资本，做一个深入季成悦心中的软语柔花，彻底取代江氏。
　　风格相同的两个女人，府中只能留一个，阮竹心是主母，江氏的两个孩子目前记挂在她名下，想来，将来能在府上立足的也只会是她。
　　神清气爽的从包厢中走出来，迎面遇见了严宝和戴梦云。
　　严宝仍旧男装示人，行走间竟有一种飒爽英姿之感，戴梦云是西北主簿，离了西北，皇上暂时并未为他安排差事，他在西北跟着季柳做生意做惯了，如今二人自动自发的跟随季柳左右。
　　“听到楼上有动静，出了什么事？”严宝问道。
　　戴梦云瞧见从包厢内流出的水，再想起伙计说季成悦上了楼心下了然，“让伙计上来打扫便是，不值得生气。”
　　“想必有人比我更生气。”季柳挑眉，以一副全胜的姿态下楼。
　　严宝一脸问号，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三人下楼后不久，季成悦脚步极重的从楼梯口出现，一个眼神都未曾留下，便大跨步出了酒楼。
　　见着季成悦满面怒容从仙人居出去的人不少，关于季柳的流言再次在京城之中传开了。
　　不敬长辈，仗着有皇上撑腰目中无人，一个双儿抛头露面成何体统，熊景海作为将军竟然吃软饭，等等等等。
　　没有一句好话！
　　而在背后安静看着这一切的太后与皇后闲来无事一道喂鱼，“太后养的锦鲤越发胖了。”
　　“贪吃的很。”
　　“虽然贪吃，但花色越来越漂亮了。”
　　“它们也通人性，知道谁对它们好，当然要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
　　“太后说的是，只怕有些人还不如鱼，不知感恩呢！”

第二百零九章“牲畜”入居【第一更】
“这几日为何不见瑞王，他可还好？”
“瑞王……他府中事务繁忙……”皇后一时语塞，言语间吞吞吐吐。
太后放下手中的鱼食，锦嬷嬷伺候着太后净手，“皇后，瑞王已经长大了，但是他是所有皇子中唯一封王的，品行作风可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典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面花花世界诱惑力大些也是有的，但你作为他的母后需得时刻提点着他，别什么花呀草的都往府里带。来历，品德可考察过，人带回去了让府中的王妃如何想，你这做母后的需得上心才是！”
皇后垂首道，“悉听母后教导。”
府中，瑞王妃正在花园摘花，花园中央的花厅中传出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两人的薹不遮掩的欢爱声。
小侍女在一旁提着花篮，看着瑞王妃涂着鲜红色蔻丹的指甲轻轻一掐，一朵大花便折了花头，她瞧的心惊胆战。
“花篮！”
赶忙将花篮递到瑞王妃眼前，这朵漂亮的硕大花朵便进了篮中。
“走吧，去旁处。”
从花厅正门过，瑞王妃裙摆摇曳，身姿纤细，她也曾被瑞王带入王府中的这座花厅，自是知道里面满是花园中的鲜花，双摆希置到主二应甫品，这里面还有她的一份功劳。
如今却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瑞王将一个野双儿带入王府整日与之嬉戏玩闹，伺候她的小侍女路过此处，曾有一日见到他们二人大开窗户，正在行苟且之事
二人均是衣不蔽体，表情沉醉，吓得小侍女连滚带爬的逃表▁
瑞王妃心平气和的从花厅前路过，她身上的穿戴与配饰彰显着长安王朝唯一的一位王妃气度，。
她是瑞王王妃，太后与皇后都异常喜爱她，将来还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后，所以需得她有容人的度量。
而与瑞王在花厅中厮混的正是当初被他利用完抛弃的嘉元，季柳曾经想要接近他，但此人听闻了季柳的名之后，迫切的想要逃开，导致季柳“出身未捷身先死。”
瑞王手段高招，嘉元被他玩弄与手掌之中，再闹别扭的人当得知瑞王身份时，也是傻了眼。
在这个时代，瑞王便是飞黄腾达，一步登天的代名词，混迹到连小商小贩的菜钱都要赊账的嘉元百复不会放过瑞王的，而瑞王也依旧想要利用他。
二人一拍即合，便勾搭在了一起，被接回府上之后，嘉元用尽全身解数，缠着瑞王整日与之厮混，借之稳固他的地位。
可嘉元却不知，瑞王这种身份，只要他想，会有数不清的莺莺燕燕投怀送抱，一个想要重新利用，一个想要荣华富贵，二人倒是寻了一不奇妙的平衡点
努力中，瑞王汗湿了鬓角，“日后有事便来寻我，但莫要走正门，去侧门 ，我让管家在哪儿等你。
“遵命……王爷……”嘉元声音柔软，刚好戳进瑞王的心窝窝。二人便又是一阵颠鸾倒凤，不知天地阴阳为何物。
自瑞王府侧门出来，嘉元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周围的视线，赶回西巷去。而熊景海这边一直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当初便是嘉元帮助瑞王在京城之中暗养着死士和军队，这个人是瑞王的关键人物。将如此重要的事放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双儿身上，瑞王的美男计使的真是令人拍案叫绝。
两方人马同时盯上了一个人，熊景海的人便躲入暗处，京城之中导出都是各方势力的眼线局妻越发不稳了。
仙人居开张之后，季柳每日大部分时间便在酒楼中待着，与严宝、戴梦云而酒楼自古便是消息集中的地方，也是多口舌是非的地方。
是日，季柳正在后院查账，严宝与戴梦云正在晾晒自西北带回来的花茶，只听着朱长源来报，大灰和团墨已经被秘密接回府了。
它们两艘被季柳细心喂养，个头生的太太。 当天季柳带着三艘小的回府时并未将与其一并带着，主要担心它们华竟是俞，二旦伤了人定会为将军府招致祸事
如今安定下来，朱长源将它们从军营中接了回去。
“它们也定是想念战起他们三个，让他们一处玩吧，锁好院子，外人一概不能进！”季柳生怕它们伤了府中下人。
“是，少爷。”
“你竟养了两匹狼，信中为何不与我说？”严宝问。
“从小崽子的时候养的，只吃熟食，但是体型太大，看着可怖些，实际很
温柔，说了你又见不着，不如让你今日回府亲眼见见。
，参柳每每想起它们与
孩子待在一起时的画面便只觉得画面温馨，充满温情。
严宝摇头，“还是不要了，我有些怕。”
戴梦云接道，“它们不咬人，只守着三位小少爷，平日里看看倒也无事。
三人正说着话，只听前厅小伙计前来禀报，酒楼内出了事了。
原是一位来京城做生意的商贾，多贪了几杯，现如今正口出狂言，可仙人
居是什么地方，哪里容得下他撒野！在其中享用餐食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各个猴精猴精的，见他闹事也只是远远的观望着。
要知道季柳可是有便宜行事之权，皇上亲自放权给一品夫人，虽说背后总
有人闲言碎语，可终究看在将军府和广陌公主的面子上，没人敢壮着胆子在季柳面前嚼舌头。
进入正厅，辣椒的香气挥之不去，这种香气跳跃在品尝过的食客的舌尖上，诱人食欲，惑人钱财。
撒酒疯的商贾周围无人敢上前阻拦，此时他正在大放厥词，身旁的小伙计
已经乌眼青的倒了两个。
季柳微微眯眼，眸中浮现深意，刚好来的出头鸟，不打白不打！
“叫他出来，早听闻将军夫人生的天仙一样的相貌，如今竟然离了府上在外抛头露面，岂不是专程给咱们瞧的？”这名衣着华丽的商贾手持酒杯，面色通红，确实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季柳站在他身后，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看着季柳会如此处理这种骚乱。
察觉到身后有人，商贾转身，努力睁太眼瞔，看着眼前的人，他咧嘴一笑，“果然生的好，开门迎客，不知夫人可否赏脸陪在下喝上一杯？
开门迎客四字这便是将季柳比作了烟花柳巷的J女了，陪酒是她们或是更低等门第经营暗场的小酒馆才做的出来的事。
用餐的食客无论是何身份都在睁大眼睛看好戏，严宝当即怒从心头起，他抬腿便要上前，却被戴梦云一把拉住，“别去，小心溅到一身血。
戴梦云心中一阵默哀，季柳师从司马浚，医毒双绝，若此时换做是他，早就夹着尾巴跑的无影无踪了。
“开门迎客，迎的是客，不是牲畜，一头不知从哪里来的肮脏畜生怎地也放进来与其他客人同食？
这便是将在场所有人一起骂进去了，能与牲畜一起用食，这些人也同样是牲畜无疑。
他们想看好戏，也要看看季柳给不给脸。1045533
“你骂我？！”商贾晃晃悠悠冲季柳而来，他知季柳身体病弱，看着眼前的人纤细的脖颈，好像伸手便能拧断似的。
“本夫人不止骂你……”季柳微微一笑，“你扰乱了其他客人用餐，出手伤人在前，出言不逊再后，数罪并罚，皇上赐我行事便宜之权，也不是摆着好看的，来啊！
唤来人，季柳道，“他既然想喝那便让他一次性喝个够，准备两坛子烧刀子，给本夫人灌进去！今日你若是将酒全喝光一滴不剩，本夫人便放你一马，若是漏了一滴……本夫人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两名壮汉上前按住他，仰面朝上，大个的酒坛子摆在面前，去了封口红布，烧刀子特有的香气顿时在楼中弥漫开来 消坯丁
有人探出头来，这么好这么香的酒，是西北来的特产，平日小小一壶便要几两雪花银，如今两大坛，乖乖，折腾人也不至于用这么好的酒吧？
“你做什么，你们快放开我！”
“这么快酒就醒了？”季柳坐在椅子上，周身霸气尽显，在这里他是主人，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也不掂量掂量自它的骨头有几斤重！
“夫人，夫人，小的知错了，求您饶了小的，小的只是喝多了……”
“我现在心情不好了，不想与畜生说话，灌！”
一人掰着他的嘴，令一人举着将烈性的烧刀子酒坛从头浇下，酒香四溢，香的许多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酒真香啊！”
烈酒打湿了商贾全身，他被迫张着嘴，任由烧刀子烧入喉头顺着食管流入胃里。
直灌的喝不下去，他的腹部鼓胀如球，季柳才命人放开他，“这么好的酒让一头畜生糟蹋了，这人是谁？”
朱长源道，“自南方而来，来京城贩卖丝绸，以恶意吞并蚕农的田地逼迫那家的双儿和女儿，兄妹二人皆与他做妾，还曾逼疯过一个女子。”
“果然是畜生！真是浪费我的好酒了。”季柳站起身，轻轻抬手，在场所有人除了朱长源无人看见，一根细小的银针直直的射入他的脖颈中。“带下去，送官严办，另外酒醒了之后让他把今日的账先结一下。”
“一品夫人好大的威风！”
季柳转头，面上不漏声色，前菜上完，主菜来了！
季柳笑道，“原来是周大夫家的夫人，季柳有礼了。”
周大夫夫人抬手制止他“不必，我可受不起一品夫人如此大的礼数，只怕也被人按在地上灌了满肚子的酒。”
“您这话便是有趣，您又不是畜生，怎地与他想比，难道说……您与这畜生相识？”
“你！”一句话，周夫人便知自己的招数已经漏了，若是换个聪明人，她此时应该见好就收，左右搞臭了季柳和仙人居，她目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
她向来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见不得季柳一个嫁了人的双儿如此嚣张跋扈，抛头露面，真是带坏了女子与双儿的名声！



第二百一十章皇上的利刃【第二更】
　　“周夫人如今站出来可是要为这畜生说话的？”
　　“我与他毫不相识，谈不上为他说话，只是一品夫人如此大的威风让本夫人看不过去罢了！”
　　季柳点头，这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真是白痴的很，“明白了，没想到周夫人出身大家，却有一身”绿林好汉”的侠肝义胆，敢为路人两肋插刀的热血，季柳佩服！”
　　“你胡说什么！”周夫人怒目而视，季柳竟然将她比作流寇匪类！
　　“难道不是么？我只是在处置一头畜生，周夫人难道没听到我的侍从说他逼疯过一个女子，还恶意吞并蚕农田地，强迫人家儿女下嫁么？您此时站出来彰显您的道义，可不就是如同”绿林好汉”一般，难怪您能出手狠辣的将那戏子沉塘。啧啧，周夫人，您家可有女儿与双儿，您这般行事可有考虑过他们将来如何能寻得个好人家？”
　　“季柳，你可莫要乱说话！本夫人可是朝廷重臣家眷，你乱说话可是要治罪的！”周夫人万万没料到，自己会被季柳牵着鼻子走，她将那戏子沉塘之事可是让府中所有人都封口了的，怎会传了出去？
　　心思急乱，却灵光一闪，是戏班子！将这件事传出去的定是收了她重金封口的那个戏班班主！
　　季柳命人将满地散发香气的酒液和那个已经如死狗般的商贾拖走，“本夫人可没有乱说话，周夫人若是心中有委屈，咱们可以对薄公堂。”
　　周夫人哪里敢，季柳当众将她害人一事宣之于众，她便已经心虚了。
　　“这个商贾脸色红润，看起来像是喝多了但他眸色清明，脚步虚晃却有章法，分明是故意挑事！周夫人，您就算想请人来捣乱，也着实不应该请这样一个畜生，但是如今想想，您便是如此狠辣恶毒之人，能与这样的畜生蛇鼠一窝倒也合情合理。”
　　当众被季柳扒开真相，周夫人脸色青白交加，原本她准备好好错错季柳的威风却没想到反被季柳将了一军。季柳将她害人性命之事公之于众，彻底搅乱了她的心神，如今她心思混乱已经全失了斗志，只能苍白无力的叱责季柳，胡说八道！
　　但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周夫人的善妒的名声早已在京城传开，只是无人想过她能胆子大到害人性命！
　　一时间，楼上楼下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这个热闹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严宝愣愣的看着急转直下的情景，戴梦云松开他的手臂，“看吧，与你说了别凑过去！”
　　“报官了吗？”季柳问道。
　　朱长源道，“府尹的差役已经到了门口。”
　　“哦，那便好！”季柳桃花面再次扬起笑容，“周夫人也一并请了吧，去衙门里好好与府尹大人聊聊您是如何将人害死并沉塘的！”
　　事情解决，季柳大手一挥，“今日搅扰了各位的雅兴，所有酒水记在本夫人账上，若是有哪位看的不过瘾的，尽管放马过来，本夫人旁的没有，胆子大的很，愿意奉陪！”
　　霸气的战书贴出，众人纷纷歇了看热闹的心思，在京城之中多年，哪位夫人主母身上是彻底干净的了的？
　　看不惯季柳以一个双儿身份抛头露面的人很多，但经此一事，不会再有人傻到做那个出头鸟，别没的到头来，鹰没打着，反被鹰啄了眼。
　　回了房间，严宝傻呆呆的问道，“你是如何得知那个商贾是周夫人的手下的，又是如何得知周夫人将人害了命的？”
　　“我哪里知道这些，是皇上派沈公公告诉我的。”季柳道，“我刚回京那时，皇上许我行事便宜的权力，你以为是真的让我随心所欲么，那是用我为刀，除掉那些作恶多端却又被赵……上头护着的人。”
　　凡事有利有弊，宣德帝在京城布局多年，暗地里培植的人手不比太后少，可明面上太后仍旧是把持朝政，与赵永年联合朝廷内外宣德帝插不上手，只能另辟蹊径，寻旁的路子。
　　“难怪皇上被称为明君！”严宝一脸崇拜。
　　戴梦云道，“受皇上信赖虽是荣耀却也极其危险，自此之后，太后定会将大少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日后可得小心了。”
　　“不会的，太后就算心有怀疑，可不会怀疑道这是皇上提前做的局。将军府受皇恩不是一日两日了，太后只怕会觉得这件事是个凑巧罢了。”
　　季柳不得不佩服宣德帝布局的能力，“许多棋子布下之后，再观棋局，情况已经发生了逆转，不知不觉皇上会吃掉太后大部分的棋子，等到太后发现的那日……定然无力回天。”
　　宣德帝还有他的火药弹作为后盾，真要走到无可挽回，鱼死网破的时候，高高在上的太后恐怕只能剩下一堆血肉了。
　　三人正在背后嘀咕宣德帝，宣德帝此时也挺说了季柳在仙人居中的表现，“好！不亏是随军西北的将军夫人，有勇有谋，进退得度，沈林，赏！”
　　沈林俯身行礼提醒道，“皇上，现在不能赏。”
　　“朕知道，记着，等尘埃落定之后对季柳，对景海和广阳他们一并封赏！”
　　宣德帝高兴，沈林自然也高兴，“皇上，一品夫人研制了”铁兽”和火药弹，本就不似一般双儿，凭借一己之力改变西北面貌，助熊将军平定西北，发展民生，熊将军看人的眼光真准，能挑中这样一个贤内助，实在是福气。”
　　话音刚落，沈林又道，“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皇上英明睿智，提前筹谋得当，不然单凭一品夫人刚回京哪里能做的如此周翔。”
　　宣德帝哈哈笑道，“你这个老家伙，朕夸季柳一句，你竟拐着弯的夸起朕来了，宣景海入宫！”
　　沈林伺候宣德帝多时，他自然知道如何说话才能博得宣德帝欢心。
　　熊景海入宫，宣德帝一改方才与沈林的轻松谈笑，面容严肃，开门见山道，“景海，今日之事你也应当有所耳闻，季柳虽然强悍，但他毕竟是个双儿，朕只是给了他权力便已经让他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你如今可还有想法让他入朝为官？”
　　熊景海行礼之后，如青松般站定，刚强的性格通过他铁血军人的站姿便能看出一二，他回道，“皇上，柳儿今日处置的不好么？”
　　“你是何意？”听着这般开头，宣德帝似是已经知晓了熊景海的意思。
　　“柳儿不似一般双儿，他勇敢，无畏，机智，聪慧，今日一事恰好证明了他有能力能够胜任朝廷的官职，流言蜚语从来不能伤他分毫。若他是那般敏感多疑之人，早在微臣求皇上解除他与阿理婚约之后，他便被京城之人的口水淹死了断然坚持不到您为我们赐婚。可是他不仅没有，还助臣平定西北，为臣生育子嗣，他的能力，他的才华远超于资质平庸的官员，求皇上郑重考虑柳儿入朝为官一事！”
　　熊景海的话正正戳中宣德帝的心思，他今日宣熊景海入宫也只是为了再探熊景海的心意，没料到，熊景海初心不改。
　　半晌，只听宣德帝道，“就连张庭与周意蒙回京之后都与朕说季柳才华横溢，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他们都没有看到季柳身后站着的你。若不是你眼界与心胸开阔到如此地步，哪里有季柳的今日！”
　　熊景海也不曾料到宣德帝会夸奖他，怔愣了下，他道，“微臣只是觉得，柳儿不应该因为嫁了人而失去他对朝廷对皇上的一片忠心与热血，在微臣心目中，他是最好的，也是最值得的。”
　　想起当初对季柳改观的事，熊景海继续与宣德帝述说，“微臣以前也只是认为他生的一副好相貌，可是在马都尉受伤之际，微臣夜入礼部尚书府求助，柳儿二话不说背起药箱跟随微臣而去时，微臣便觉得，此生便是他一人足矣！”
　　熊景海沉浸在当初对季柳的感情回忆中不能自拔的时候，宣德帝脸色有些微妙，一旁的沈林也垂头侧耳仔细的听着八卦。
　　“景海，你夜入尚书府是在你们未成婚之前吧？”
　　“啊！”熊景海立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当即拱手，“皇上，微臣府中还有要事，若皇上无事吩咐，微臣这便回去了！”
　　“等下！”宣德帝强忍住继续八卦下去的心思，“朕让沈林准备了点东西你带回去给星腾那三个小子，左右太后与后宫众人都见过了他们，偏剩朕还未见过他们，听说他们三人生的一模一样，你平日里是如何分辨他们的？”
　　提起三个儿子，熊景海的话便多了起来，“柳儿为他们准备的腰带颜色不同，但他也经常故意弄混看微臣出丑。”
　　“罢了！”宣德帝打断他，“朕只是想听孩子的事，怎地你三句不离季柳，回吧，回吧！”
　　被宣德帝驱赶，熊景海高兴地收了沈林准备的一箱子礼物之后行礼告退。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入宫了，每次入宫回府都不会空着手。




第二百一十一章有因必有果，夫夫一体需得同甘共苦才是【第一更】
　　被季柳送进衙门的人，府尹自然不敢怠慢，倘若说起如今的京城中名头最响的双儿夫人，那自然是季柳无疑。
　　周夫人在府内杀人之事证据确凿，戏班班主亲自登入衙门手捧周夫人赠予的封口费作为原告和目击证人，这位横行霸道，脾气强硬的周夫人理所当然锒铛入狱，周大人因治家不严且包庇嫡妻害人性命事后隐瞒而一同获罪。
　　有了周夫人这个出头鸟，京城风向瞬间改变，暂时无人再敢触季柳霉头。
　　将军府中，严宝总是与季柳一处，他们本就是闺中密友，如今越发亲密了。
　　熊正理因洪艳对他下药而身怀有孕一事对她心存不满，以至于此时的洪艳虽辛苦孕育子嗣，但在府中却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府中一应吃食份例不曾短缺了她，可算计了人心，算计了前程却抵消不了心中潜藏的消沉与孤寂。
　　广阳公主自从有了孙子便整日带着三个小的辗转在京城宴会之中，她本就长袖善舞，如今季柳又为将军府长了这么大的脸，她更是喜从心头起，乐自面上来，炫耀起金孙毫不手软。
　　一年时间，三只小的远在西北，她见不到摸不着心中思念的很，如今回到京城，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
　　自季柳回京之后，严宝每日都很忙碌，但这种忙碌中透着对生活的希望，不再如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
　　季柳是严宝心中最坚实的后盾，他对季柳的心理依赖甚至远超严实诺与王依云。
　　严宝的变化，熊正理看在眼里，痒在心里。
　　每每入夜，只要他在西院，西院的烛火定然是燃到天明，严宝与他打擂般，整夜不是看账本便是拨弄清脆的算盘珠子，即便无事可做，他也绝不与之同床共眠，而是让林嬷嬷准备被褥在睡塌上待一晚。
　　熊正理恣意地活了这么多年，严宝算是他人生中第一个迈不过去的坎，这道坎偏偏还是他自己亲手砌起来的，心中不甘又带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只要遇到严宝，熊正理便心乱如麻。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次寻求熊景海的帮助。
　　“大哥，只有你能帮我了！”
　　熊正理看的分明，严宝与季柳关系如此亲密，若是他求助季柳，以他大嫂处置周夫人的手段不是骂他个狗血淋头便是会让严宝知晓，从而对他更加心生防范。
　　熊正理将熊景海当成救世主，可当初熊景海信誓旦旦的告诉季柳，不再插手正理与严宝之间的事，可如今亲弟弟苦苦哀求，熊景海又觉得实在难以招架。
　　以往总是觉得广阳公主宠他，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才发现……也实在是拒绝不了。
　　夜晚来临，烛火摇曳时，季柳正在享受熊景海的服务。
　　常年习武让熊景海的手掌布满老茧，按摩时总是自带增强效果，季柳舒舒服服的闭起眼睛享受。
　　夫夫二人的私人时间，弥漫着愉悦的氛围，手上功夫差不多时，熊景海放低声音问道，“柳儿，你的药匣子在哪儿？”
　　“谁受伤了？”
　　听闻熊景海的话，原本昏昏欲睡的季柳勐然睁开眼睛问道。
　　“别紧张，只是陈关这两日与阿曦切磋时不小心被枪头划了手，给他找些药膏。”
　　熊景海继续轻柔的按摩，季柳听到只是小伤便重新合上眼睛。
　　“就在柜子里，衣服的最里头，最近没用到，所以塞在里面了。”
　　“好，我知晓了。这两日你甚是劳累，先睡，我一会儿寻了药膏给陈关送过去再回来。”熊景海趴在季柳耳畔说道。
　　季柳轻声的“嗯”了，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放松让他很快沉入梦乡。
　　熊景海松了口气，若不是季柳没有防备，他这种拙劣的借口是不可能骗过季柳的。
　　为季柳拉上被子，熊景海下床寻药。
　　季柳做事极有条理，药匣子里整整齐齐，所有药丸，药膏被他分门别类装在小瓷瓶中，上面贴着标签，熊景海想要找的便是能利于促进夫夫感情的药丸。
　　在一众药中，他寻到了熟悉的金疮药和一个带着“春”字的药瓶。
　　料想这应该便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种药，熊景海偷偷摸摸的将它塞进衣袖，前往熊正理的院子，此时熊正理正在书房等着他。
　　得了心心念念的东西，熊正理眼神发亮，立时将它藏了起来，“大哥，大嫂没发现吧？”
　　“他睡了。”熊景海也知道偷自己媳妇儿的东西不光彩，他嘱咐道，“你如今已经成婚，莫要让娘再为你担心，许多事做之前便要提早考虑后果。”
　　熊正理认真听了，片刻，他回道，“大哥，我便是考虑过后果才求了你。”
　　“既如此，你主意已定，我便不再多说什么。”
　　熊景海走后，熊正理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他也是第一次有了做这种不堪事的念头，心下几分激动，几分不安，正当他细细思索应当如何利用这瓶药丸时，脚步倏地停住了。
　　笑容僵硬在脸上，熊正理缓缓敛了表情，幽深的目光注视着手中小小的药瓶，就在刚刚，他后悔了。
　　有了这种念头时他脑海中蹦出来的人竟是洪艳，原本印象里清秀温婉的脸在洪艳往他饮食中动了手脚成功孕育了他的子嗣之后也变得可憎起来。
　　那他呢？
　　反感，排斥，恼怒，窝火，如今与洪艳相处时，他心中的反抗情绪一直占据上风，从而更加厌烦这个女人。
　　若是他真的对严宝用了药，岂非是让严宝更加讨厌他？
　　寻了椅子坐下，熊正理方才还兴高采烈的心情陡然一变，他如今也开始考虑严宝的感受，他在谨慎的思考若是他真的对严宝用药之后，严宝会有何反应。
　　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熊正理起身将这手中的小瓷瓶藏进身后的书中，用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实属下策。
　　翌日一早，季柳经过一夜休整又变得精神奕奕，与严宝一同用了饭，去往仙人居与戴梦云会合。
　　熊景海如今闲在京中无事可做见季柳并未提起昨日的事，只怕是他精神不济时压根没往心里去，心下放松，便跟着他一同去往仙人居。
　　有了熊景海这个累赘，严宝与戴梦云自然不会没眼色的总跟着，随便寻了个由头便与季柳分开来。
　　戴梦云依旧是西北主簿之职，但如今的他更像一个商人，“二少夫人，原有人订好十几坛烧刀子，大少夫人如今不得空，需得我亲自去，少陪。”
　　二人分别，严宝左右无事便主动前往仙人居的柜台前算账，他如今看账已经有了自己的心得，算盘打的也很是厉害。
　　可即便他不想惹事，却总是逃不过身后的口舌。
　　“不知羞耻。”
　　“嗯？”
　　“喏，一个双儿男装示人还抛头露面！”
　　话题撩起千遍依然是换汤不换药。
　　“谁？”
　　与他说话之人脑筋还未转过来，一时不明对方在说什么。
　　“还有谁，当然是将军府二少爷的平妻，子阳伯爵府的严宝了！”
　　“他啊！听说与他一同入府的洪小姐已经怀了身孕，他这身打扮莫不是心中嫉妒吧？”
　　“双儿哪能与女子比，你放眼望去，京城哪个勋贵人家的当家主母是双儿的，还不是因为对子嗣不利！”
　　“那熊二少爷定是对他少有感情，不然按照将军府子嗣兴旺的模样，即便他是个双儿也定然能顺利有孕。”
　　这人话中指的是广阳公主孕育了熊景海与熊正理一对双胞胎，季柳又为熊景海一胎诞下三子，如今洪艳腹中也有了子嗣，将军府子嗣兴旺可见一斑。可同日进门的严宝却不顾外人眼光，男装示人，若说这其中没有秘密，定然无人敢信。
　　“这倒是，但是你瞧季柳……”
　　“嘘，你不要命了！”说话之人压低声音，“前两日在这里被灌的不成人形的商贾还有刚刚被判的周夫人你是都忘了不成，还敢胡乱说话！”
　　两人均压低了声音，“不说了，我可惹不起他，皇上都为他撑腰，谁敢上前撩虎须。”
　　“你们倒是心思透彻。”季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
　　嚼舌根的二人见到季柳立时脸色大变，“一……一品夫人，熊将军……”
　　“我不能说，便寻旁人诋毁，舌头如此长也不怕下死后入拔舌地狱！来啊，把他们赶出去，传下去，让所有人都记好了，日后凡是本夫人的产业一律不允准这两个人进入！”
　　严宝心中酸涩，他以为现如今的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真当事情落在头上，才知道他的心还是会疼。
　　“左右这里也无事，大哥，大嫂，我先回府了。”
　　在外人面前严宝的规矩一直都是好的，除了他这一身倔强的男装。
　　季柳闭了闭眼，背后的流言蜚语最是伤人，严宝如今受的所有诋毁源头都是熊正理。
　　“阿海。”季柳边走边道，“之前我说过我不想插手他们之前的事，此时我后悔了。”
　　心中顿感不妙，熊景海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在责怪阿理？”
　　季柳一个眼刀甩过来，“我应该夸奖他吗？”
　　“柳儿……”
　　季柳并未让熊景海将话说下去，“我原以为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可能会更好，但是当下，断断没有让严宝一人受委屈的道理，种了什么因，得的什么果，既然夫夫一体，总要同甘共苦才是。”




第二百一十二章熊正理的噩梦【第二更】
　　熊景海总是觉得季柳话中的同甘共苦意有所指，但是聪明如他，在自己媳妇与弟弟产生矛盾时，他坚定且狗腿的站在了季柳身后。
　　“柳儿说得对！”
　　回府之后，成分莫名其妙的被指派研磨药材，自司马师父的营口书院开张之后，成分便没有再做过这种活计了，营口书院中有的是学子，一人一把药材，他们也能将这种活儿做完。
　　京城之中没有秘密，不消片刻，严宝被人诋毁而后那两人又被季柳赶出仙人居的事便满京城传了个遍。
　　有些人不以为然，“什么所有产业，他一个双儿能有什么产业，竟然敢驱赶丞相的外家亲戚，没见到他们连子阳伯爵府都没放在眼里么！”
　　原来背后嚼舌根的人是丞相赵永年的外戚，众人一阵唏嘘之后，发现季柳的胆子真是够大，竟然当众与丞相作对。
　　可随后便有人开始细数季柳的产业，越是盘点他们越是惊讶的嘴巴都合不上。
　　有人发现子阳伯爵府一直以来游走在京城豪门之间，可他们的货物却全是季柳在背后支持。这次回京之后，季柳自西北拉回来的特产不仅让仙人居开张，还悄无声息的在仙衣阁和珍宝馆旁开启了其他店铺。
　　不少人暗中打听，季柳便如他们所愿将自己的家底透露出一角来。
　　有心人发现，季柳的产业渗透进生活中的各个方面，以往的货物全部被扒了出来，引发京城风潮的衣物，首饰，吃食，妆容竟然全是自季柳手中所出。
　　西北的变化也自然而然的泄露……
　　口舌终于在这一刻真正沉寂下来，当一个人达到众人难以望其项背的高度时，他遭受的便不再是白眼，不再是冷嘲热讽，而是迎来尊重。
　　午时，季柳自广阳公主院中出来，面色平静。
　　战起，战平和战意这几日与广阳公主关系亲近，大灰与团墨也乐的清闲的守在一旁。
　　将军府中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午饭之后，季柳单独见了熊正理。
　　“我与你大哥去西北日久，回来之后也不曾看过你的身子，今日有空，为你摸摸脉。”
　　花园的石桌上摆放了一个小小的脉枕，季柳坐在石凳上，仙人之姿风采不减，美丽如旧，微风舒适，吹起树叶哗哗作响。
　　季柳越是平淡，越是令熊正理心中警铃大作，“多谢大嫂。”
　　季柳颔首，他愿意为熊正理摸脉便理所当然受得他的谢，“我们是一家人，自不必如此客气。”
　　“脉象跳动有力，想来恢复到如此程度，你自己也下了不少功夫，身子康健让娘与你大哥都少操心。”
　　“是。”
　　“但是……”季柳话锋一转，“你近来内里燥热，虚火旺盛，我开副药给你，让成分为你煎了，去去体内虚火。”
　　这话说得也不错，熊正理也觉得整日能看不能近身的自己虚火旺盛了些，此时的他虽然心中警惕，但还未多想。“多谢大嫂。”
　　可当成分端着三碗黑乎乎的汤药出现时，熊正理的脸色都绿了大半。
　　“怎么了？”瞧着熊正理一动不动，季柳微抬下巴，“喝吧!”
　　“大嫂，我知错了。”
　　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让熊正理立马认怂，季柳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为熊正理去毒的日子的书，是他一辈子最难忘的时光，浓黑如墨的药汤，每一口都是死一般的折磨。
　　“有些苦总得自己尝过之后，才能切身体会旁人心中之苦，你说对吗？”
　　“大嫂，我也是有苦衷的。”熊正理辩解道，“洪艳的孩子并不是我想为她留下的，严宝……严宝是……”
　　“喝！”季柳一步不让，“喝了第一碗我再听你解释。”
　　熊正理脸色极为难看，但他不敢不听话，他大哥如今也是听从妻命，而季柳与严宝的关系令他万万不敢得罪这个面如天仙，手段却狠辣的大嫂。
　　屏住唿吸，一口气将汤药灌进喉咙，视死如归的气势让他看起来像个男人。
　　“很好，有什么话便说罢！”
　　“大嫂，我喜欢严宝。”
　　“看不出来。”季柳丝毫不给他煽情的机会，他肃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被季柳一句话噎在胸口，熊正理僵着脸，“我之前确实做了伤害他的事，但都是形式所逼。严宝的性子大嫂也了解，若我作假，他定然不会真心实意的去求太后与我合离。”
　　“你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严宝的错？”季柳问道。
　　熊正理恍然大悟，辩白的话无论如何他说不出口了，“不，是我的错。”
　　“我回京之后，他问我，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对待他。”季柳桃花面闪过一丝痛苦，“即便当时他知晓自己被王欣如下毒时，都从未流露出那般脆弱受伤的表情，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你。”
　　熊正理突然发现，在严宝与自己产生隔阂之后，他从未认认真真的反思过自己，总是将错误推到旁人身上，他恨太后，恨让严宝失去尊严的教引嬷嬷，唯独没有恨过自己。
　　或许，当初他手段温和一些或者再换种方式也能让严宝摆脱太后的桎梏，但他偏偏选了手段最激烈伤害值最大的一种，造成他们如今这样关系的罪魁祸首，便是他自己。
　　“喝了第二碗。”
　　熊正理表情的变化没有逃过季柳的双眼，他也是个男人，与其他男人相似，他没有细密的心思来揣测其他人在感情中心理变化。
　　可他心疼严宝！
　　没有熊正理的伤害便不会有如今消沉抑郁且固执坚守底线的严宝，他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仓鼠，瑟瑟发抖却仍旧高扬着脖颈，企图让人刮目相看，这样的严宝在他眼中实在可怜。
　　没有多余的话，熊正理举起第二碗汤药一口气喝完，口中的苦涩滋味挥之不去，他的心也逐渐又苦又疼。
　　“你让他受了委屈，他一身男装在外，受尽了世人白眼，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熊正理不答话，不是他不想答，而是他仔细思索之后，他确实从未在严宝受欺负时做出过什么回应，他是严宝的夫君，却从未保护过他。
　　被季柳一句句逼问，熊正理才发现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大嫂，我知错了。”
　　“我在西北被草原人偷袭，你大哥当场化身成恶鬼模样，若不是我拦着，那人当场便会身首分家，与你大哥想比，你认为自己做的足够好吗？”
　　熊正理刚想辩解，西北边塞如何比得了京城重地，但话到嘴边他又吞了下去。
　　因为熊正理发现无论有什么问题，他总是下意识的为自己寻找理由，而不是反省自己。
　　“我比不得大哥。”
　　“你确实不如你大哥！”季柳并不打算给熊正理留面子，这样的人不一次性打醒他，后续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何种煳涂事来。“你伤了他，并未在他被旁人欺负时第一时间出现保护他，偏你还指望着他能回心转意与你白头到老，凭什么？！单凭你舌灿莲花煳弄鬼神所谓真心的两句话？”
　　熊正理羞愤至极，他第一次在人前被训斥至此，心中对季柳又惧又怕，“大嫂，我以后会改的，我喜欢他，我会保护他。”
　　“喜欢这两个字太轻，谁都可以说。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便先与我说你日后准备如何保护他。”
　　耸拉着头，熊正理被打击的不轻，但他同样固执，“我自今日起便跟着他，他去哪儿我便去哪儿，谁若是在他身旁说三道四，我定不会饶了他们！”
　　“幼稚！”
　　季柳对严宝喜欢上这样一个空有皮囊情商却低到骨子里的人感到心累，熊正理但凡有熊景海十分之一的情商，他便不会让严宝如此受伤。
　　这二人可是亲兄弟？
　　季柳第一次产生了疑问。
　　“喝了第三碗！”
　　熊正理听到喝这个字，反射性的想要吐，但被季柳一双桃花眼死死盯着，他硬是将即将涌上喉头的吐意咽了回去。
　　第三碗的苦超过了前面两碗的综合，熊正理五官瞬间扭曲。
　　“你若想接近严宝，便好好回去想想日后该如何补救，在这之前我是不会让你见到他的，你也老实收了歪门邪道的心思，若是被我发现，还有比这更苦百倍的汤药等着你。”
　　回了书房的熊正理灌了整整一壶茶水才将口中的苦味冲淡一点，小鑫心疼不已，“大少夫人心太狠了，明知您怕苦还如此折腾您。”
　　熊正理一言不发，当着小鑫的面走到书墙处将藏好的药丸瓶子取出来，顺着窗口扔了出去。
　　端着洪艳熬煮好的补汤刚转到走廊处的柳絮被吓了一跳，随即听见熊正理急促的声音，“小鑫，快去捡回来！”
　　柳絮端着推盘急忙躲避，偷偷趴在墙边往里面偷看。
　　小鑫也很是好奇，“少爷，您这是想做什么？”
　　但在他捡起瓶子瞧清楚上面的标签之后，他便停了发问。
　　“不该问的别问。”
　　熊正理将这东西又藏在书后。
　　而这一切都被外面的柳絮看了个一清二楚。





第二百一十三章心思歪斜【第一更】
　　洪艳精心熬煮的补汤已经全然失了作用，柳絮按耐住心中的激动悄无声息的退出门口，转头回了的书东院。
　　“夫人。”
　　柳絮将托盘放在桌上，洪艳扶着已经粗壮不少的腰身站起身来，掀开汤盅的盖子，“夫君未动？”
　　转身关门，柳絮靠近洪艳道，“夫人，奴婢刚才送汤给姑爷瞧见姑爷的书房里藏着**呢！”
　　“你这话……可……当真？”洪艳震惊不已，她用了以往最看不起的肮脏手段得到了熊正理的子嗣，惹得熊正理厌弃，可万万没想到熊正理自己却打着这种主意，而对象是谁，如今已经完全不用猜想。
　　“夫人，奴婢瞧的清清楚楚的，那药瓶被姑爷从窗户扔到院子里的时候，瓷瓶上写着一个”春”字，而且刚扔出来他又让小鑫给捡了回去，看起来像是没有下定决心，舍不得呢！”
　　洪艳眼神阴冷，睫毛掀起，“我当他真是什么善男信女，没料到也是个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哼，既然如此，那咱们便帮夫君一把，也算尽一丝我这个做夫人的心意。你且过来！”
　　与柳絮耳语几句，洪艳从自己的床头匣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三粒药道，“你现在便去，这汤我煮了许久，浪费岂不是可惜了！”
　　柳絮笑着行礼道，“是，夫人！”
　　再次来到书房，柳絮使尽全身解数邀请熊正理入东院。
　　小鑫将书房锁了随熊正理入东院，柳絮趁机回了书房，趁着小鑫锁门之际，她在窗下放了一颗石子，如今窗户并未关严，轻晃两下便打开了。
　　柳絮从窗户爬进去，仔细检查了书墙上的每一本书，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本书后被她找到了贴着“春”字标签的瓷瓶。
　　打开封口，倒出药丸，小瓷瓶中一共三颗药丸，柳絮发现这药丸的大小与形状与洪艳给她的药丸长相相似，于是柳絮将里面的三粒全部替换。
　　将瓷瓶原封不动的放回去，用用书本挡住，柳絮从窗户爬了出去，原路返回。
　　洪艳此时正在熊正理身旁哭诉，“夫君，我已经知错了，我只是想留下一个孩子，大嫂一胎三子，我嫁入府中却没有一个孩子傍身，我也是心急。皇上为你我赐婚，便是想让求洪国公府和将军府关系更加紧闭，求夫君不要厌弃洪艳，我真的知错了。”
　　熊正理瞧着洪艳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微动，他对洪艳没有那么多的喜爱，只是为了皇上的意思。
　　如今看她大着肚子对自己哭诉，心中有些不忍。
　　“别哭了，你有着身孕，身子要紧。”
　　洪艳擦干眼泪，一脸幸福的抚摸着肚子，“夫君说的是，自从有了这个孩子，我只觉得我一定好好保护他，世人均言为母则刚，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为了孩子你什么都愿意做？”熊正理略有思索。
　　洪艳点头，“他是我身上的肉，与我血脉相连，说他是我的命也不为过，夫君可见每一个母亲都为了孩子而活，孩子才是母亲的命。”
　　熊正理陷入沉思，洪艳收敛起脸上慈爱的笑容，这记勐药下去，熊正理原本动摇的心思也该定下了。
　　严宝看似柔弱，可他内心却坚定，自从他被熊正理从外宅带回来，她便觉得心中不安，果不其然看着二人有些缓和的迹象，她的身孕便是打击严宝的重要利器。
　　不要怪她心思恶毒，只是熊正理的一颗心如今都在严宝身上，作为平妻的自己，如果得不到这个人，那有子嗣傍身才是今后在府中立足的基本。
　　若今日熊正理听出她话中之意，以这种方式对待严宝，她敢保证，他们二人之间绝对不会再有机会缓和，严宝如今整日以男装示人，这种不顾京城口舌的态度若足以说明他对熊正理的决绝。
　　一旦熊正理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么距离府中只剩自己这一位二少夫人的日子便指日可待。
　　她如今确实没有得到熊正理的心，但此时不代表一世，一旦这个孩子生下来，她有的时间跟熊正理慢慢熬，一时的胜利不代表永远的胜利，她有的耐心。
　　晚间回了书房，熊正理坐在椅子上静思，他确实心动了，洪艳说的没错，广阳公主便是如此对待自己，孩子才是一个母亲的命，而季柳眼下又要将严宝带走，他若再不出手便没有机会了。
　　双儿不宜有孕，那么……
　　第二日一早，熊正理便认认真真的前去季柳身边认错，“大嫂我真的知错了，从今以后我定会好好对待严宝，只是他冬日在外宅居住，外宅寒气逼人，只怕身子受寒，大嫂可有帮他诊脉？”
　　季柳狐疑的盯着他，“回来之时我便开了药为他调理，如今他身子无碍，健康无虞，你怎地突然关心起他的身子了？”
　　被季柳问道，熊正理仍旧不慌不忙的拉出其他人做铺垫，“不止是他，还有娘和洪艳，娘整日操劳，洪艳又身怀有孕，还望大嫂多多看顾。”
　　季柳应下来，“都是一家人，他们的身子我关注着呢，你且放心。”
　　得了季柳的定心丸，熊正理心中的念头如春雨过后的春笋般蹭蹭的往外冒。
　　他大嫂不是一般双儿，说到做到，他说会将严宝带走便一定会。
　　可在这之前，他要让严宝怀上自己的孩子，有了孩子严宝一定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季柳对熊正理的态度抱着怀疑，熊景海回府之后，他便问道，“最近阿理看起来有些奇怪，我们回府时看着他对洪艳还有些不愿理睬，如今却主动让我为娘和洪艳诊脉。”
　　熊景海偷药之后心虚不已，“没有什么奇怪的，我早些时日便说过，他如今长大了，知道关心家人不是很好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季柳心中存疑，但正如熊景海所言，这种成长很令人欣慰。
　　熊正理殷勤了许多，严宝这两日回府之后，熊正理时不时便在他身旁打转。季柳已经与他说过熊正理有心弥补之前的过错，但这段时间若是他没有明显的进步，那过两日便要带他出府。
　　第一日，桌子上多了一瓶花，严宝撇撇嘴，熊正理定是去过仙人居了。
　　他跟随季柳学到了不少东西，熊正理求助的人也是季柳，他便不信，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没有见过的。
　　对自己的示好并没有回应，熊正理不见气馁。
　　第二日，自己的桌上多了一个玉如意和一个金貔貅，严宝喜欢这些东西，他从小见惯了价值连城的好东西，熊正理倒是投其所好。
　　第三日，熊正理改送衣物了，一身帅气男装，严宝试穿之后发现正是自己的尺寸，他并未有多少高兴之意，仙衣阁本是季柳的店铺，他所有的衣物都是广阳公主命绣娘为他定做的。早已想到熊正理不会再有什么新意来讨好自己，如今也没有多少失望。
　　第四日，熊正理派小鑫单独安排了餐食，邀严宝单独畅饮。
　　严宝身着熊正理送的衣物，踏进书房的那一刻，他怔愣的发现，熊正理与他穿了一身一模一样的，“你……”
　　熊正理倒酒方才放下水壶，他站起身来，“我听大嫂说，这算是情人装，所以便定做了两身一样的，我……想与你一起穿。”
　　“谁与你是情人，莫要瞎说。”话虽如此，但严宝心中仍旧微动。
　　“你说的对，我们是夫夫。”熊正理道，“坐吧。”
　　一桌子饭菜，严宝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你不用如此迁就我。”
　　“不是迁就，我喜欢你，但是却伤害了你，从前我用错了方法，如今你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弥补？”熊正理目光如注。
　　“我给过你一次机会，可是你让我看到的是洪姐姐不断隆起的腹部。”严宝知道自己不应该要求熊正理只喜欢他一个人，他与洪艳是平妻，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求得自己原谅的时候，还与洪艳这般恩爱。
　　“那今日便不说这些，我喜欢你，我愿意对你好，你且看我是否真心。”熊正理递给他一杯酒，“这是大嫂从西北带回来的葡萄酒，我提前用冰镇过，你尝尝。”
　　严宝与熊正理从未有过如此平静的氛围，对酌同食，言语之间没有针锋相对，暂时放下了心中防备，一时不注意，严宝觉得自己喝的有些多了。
　　他站起身，只觉得自己全身燥热。
　　“宝儿，你还好吗？”
　　“葡萄酒我喝过，但并不知冰镇之后便有如此大的劲头？”严宝觉得舌头也有些大了。
　　熊正理赶忙扶住他，轻笑道，“你喝多了，我让林嬷嬷扶你回西院。”
　　“嗯。”严宝觉得今日难得心情放松些，可竟如此丢人的喝多了，身上有些软绵无力，他靠在熊正理身边，鼻间萦绕着熊正理身上好闻的香气。
　　“你竟然偷用我的香水？”鼻头微动，严宝嗅出这个香水的味道便是他最喜欢的羊肚花的香气。
　　“知道你喜欢这种味道，我特意与大嫂要来的。”熊正理扶着他坐直身体，“林嬷嬷人不知去哪儿了，我这里有张床，不大，但是足够躺，你先去歇息一会儿。”




第二百一十四章进展，熊景海被参【第二更】
　　“我不在这儿，我要回去。”严宝一听要在这里休息，立时酒醒了大半，挣扎着起身。
　　熊正理也顺势放开他，“那我让小鑫送你回去……小心！”
　　却不料熊正理这边刚松手，严宝便往前跌去，眼瞧着要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转身又被抱进怀中，熊正理的声音充满无奈道，“我送你回去。”
　　身体的燥热更加明显了，严宝眼神迷蒙充满水雾，看起来纯真如刚出生的小鹿。
　　回去的路上他软绵无力的手搭在熊正理的肩膀上，数次滑下。
　　熊正理被这种若有似无的撩拨，惹得身子出了反应，他深吸一口气，“你喝多了，今夜好好睡一觉，明日我带你去游湖。”
　　触手处的脖子冷冰冰的，严宝将整只手掌都贴上去，“你身上好凉啊。”
　　熊正理眼神一暗，怕是春Y起了效果了，“是你喝太多了。”
　　他不断的重复是严宝自己喝多了，从而撇清自己给他下药的嫌疑，严宝也很听话的回道，“我知道啊，喝的有点多，但是这种感觉真好，轻飘飘的我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
　　轻笑一声，终于到了西院，熊正理长舒一口气，“你自己可以吗？”
　　“你放心。”水雾弥漫的眼神，纯真无邪，严宝的一举一动都在撩拨熊正理的心口。
　　他不能走，严宝的药性还没有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于是熊正理轻咳一声，为他倒了杯水，为了不让清醒后的严宝怀疑自己，再次撇清自己，他倒打一耙道，“日后我若是不陪着你，你一定不能喝酒，倘若被我知晓，我便让林嬷嬷寸步不离的跟着你！酒性这么差，还敢这般放肆的喝。”
　　严宝倒在床上，无意的用自己的脸摩擦着身下的绿蚕丝被，“好凉快……好凉快……”
　　黑眸如深潭，熊正理克制住自己的悸动，“你怎么了？”
　　刚伸出的手被严宝死死的抓在手里，“你也好凉快。”
　　为了行动合理且更加逼真，熊正理登时甩开他，站起身来，声音急促，“我答应过大嫂要证明自己，不能趁人之危，你喝醉了，快些睡吧。”
　　他这一动作将放下床边整杯的水全部打翻，沾湿了严宝的衣衫。严宝被他甩在床上，此时，药效在他体内产生了作用，唿吸开始急切，粗重，“熊……正理……我有些不……”
　　“你的衣服湿透了，你好好待着，我去给你拿一件。”
　　突然，手臂被拉住，严宝一把将他扑倒在床上，“别去……”
　　身上游走的手，搭配耳边灼热的唿吸，熊正理嘴里拒绝，身体却诚实的不再反抗，“你要做什么？我不能！”
　　春宵帐暖，一夜风流。
　　洪艳这边安排柳絮紧盯着西院的动静，见柳絮回报熊正理亲自抱着严宝回西院，她便知晓，自己的计划定是成功了，只要熊正理出手，那他与严宝的关系定然会出现更大的无法修补的裂缝。
　　“纯真又什么用，嫁入府中，拼的可是手段。”
　　洪艳心情大好的坐在书桌后，她喜欢写字画画，桌子上放着一副还未完工的荷花图。
　　柳絮也安心的在一旁为她磨墨，“夫人说的是，柳絮提前恭贺夫人。”
　　“不急，有些人总是那么傻，婚事带给我们的是两个家族的共同荣耀，严宝却只顾自己，到头来一旦鸡飞蛋打，岂不是两手空空？”
　　柳絮道，“夫人，您如今只要安安心心的为姑爷生下这个孩子，便是头功一件，广阳公主定会心疼二少爷的第一个嫡子。”
　　“现如今说男女还早，我倒是觉得若是个女儿更好。”洪艳行事稳妥，并不着急，她很聪明，非常聪明，广阳公主眼下有了三个金孙，对她腹中的孩子定然没有那么看重。
　　所以，她迫切的想要这个孩子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若是个儿子那最好，可若是个女儿那便更好了，熊家都是男丁，对女儿也一定很是喜爱。
　　第二日一早，严宝睁开眼睛，却发现身旁躺着赤果的熊正理，他勐地坐起身子，可腰上传来的痛楚惹的他紧紧蹙眉。
　　满心满脸的问号，严宝瞪大双眼，熊正理为何会在他床上？
　　理智慢慢回笼，他昨日与熊正理对酌，冰葡萄酒口感绵软回甘明显，他好像一不小心喝多了。而他喝多了之后，竟然拉着熊正理不放？
　　严宝满脸惊恐，因为在他为所不多的记忆中无一处不是他在主动，他主动拉住了熊正理的手，水杯打翻，他趁机将熊正理拉上床。
　　轻轻掀开熊正理的盖在身上的绿蚕丝被，看着他身上满满的抓痕，严宝只觉唿吸困难，昨夜的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熊正理缓缓醒来，看见严宝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脸色由刚清醒时的迷茫变得惊喜又变得委屈，“你昨夜喝多了，我不是有意的。”
　　冷静的穿衣，严宝看见他的背后一片伤痕，心下顿生不忍，“不是你的错，是我醉了。”
　　“日后不能再喝这么多酒了，你好好歇息，我先回去了。”熊正理的声音与昨晚重叠，严宝有一瞬间恍惚。
　　“我知道了。”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严宝悔恨至极，明明是他一直拒绝熊正理，如今瞧着熊正理的模样，倒是自己做出了十恶不赦的事。
　　可他们明明是夫夫……
　　严宝觉得身体不适，但头更疼。
　　熊正理离开西院，微风拂面，他觉得心情十分畅快，看什么都觉得欣喜不已。
　　严宝躺倒在床上，悔恨为何昨夜会喝那么多酒，记起的回忆碎片中，熊正理拒绝了他两次，眼下这种结果，一定是他的错。
　　林嬷嬷端着水盆进来，瞧见严宝在床上懊恼不已，心中很是心疼，她的傻少爷呀！
　　“少爷，可要沐浴？”
　　“好。”
　　仔细将自己洗漱干净，有了之前的经验，严宝对自己进行了检查，可能是因为自己缠着熊正理，这次熊正理并未伤了他。
　　可是，经过昨夜他该如何面对熊正理？
　　严宝将自己埋进水里，他该怎么办？
　　季柳还在为严宝让熊正理留宿而感到奇怪时，便听说有人在朝堂之上参了熊景海一本。
　　“启禀皇上，熊景海依仗您的恩德，在西北拥兵自重，他强迫茺州的百姓在春日种植大豆，有不从者便加重赋税。除此之外，他破坏西北的风气，让所有女子与双儿都去作坊与男子共同劳作，不仅严重破坏了西北的风俗风气，还令许多百姓家中闹出矛盾。”
　　说话之人是张大人，便是那位将王致远拉下台的那位文官谏臣张礼。
　　熊景海气哼哼的道，“张大人说话可要有真凭实据，我如何压榨百姓，拥兵自重了？即使张大人是谏臣但也不可随意污蔑朝廷重臣。”
　　“熊将军不必狡辩，本官既然站出来，便是手中握有证据。”张礼双手行礼，“皇上，在西北不仅熊将军手握重权，他的夫人季柳也一并助纣为虐，因为他，原本我朝与哈萨可汗签订的和平协议差点毁之一旦，他身为双儿不仅抛头露面，还大张旗鼓的鼓吹女子与双儿地位升高，从而引发了一系列的家庭矛盾。此人因为熊将军的权利在西北大行其道，他开设的书院竟将男女双儿收录在一起，西北风气败坏实在令人发指！”
　　说话时的张礼义愤填膺，而在他之后，季成悦竟然也站了出来，“皇上，熊景海和季柳乃是微臣的双儿与双婿，可若他们真的行事不端，微臣也绝不护短。”
　　“季大人真是好品德，在还没弄清事情真相之前，您竟主张大义灭亲，真是令张庭佩服。”张庭闻言站出一步道，“启禀皇上，微臣可以为熊将军作证，臣与周大人同去过西北，亲眼见过茺州如今的变化，张礼大人所言的证据可否展示给重同僚看看？”
　　“张大人如此护着熊将军，可是在西北受了什么好处？”下御孙大人站出来。
　　张庭还未说话，被提到的周意蒙便站了出来，“孙大人慎言，微臣也可以为熊将军作证！”
　　孙大人这句话便是说他们收了熊景海的贿赂，所以替他说话，而受贿是宣德帝最为忌讳的事，这是要借着张礼的手连带将他们一起打压。
　　宣德帝高坐龙椅之上，“张礼，你有何证据？”
　　“微臣这里有西北逃出来的百姓手写的状纸！”张礼道，“他因不愿种植黄豆而被熊将军派去草原放牧，草原风雪交加，饥寒交迫他实在忍受不了，这才上京状告。”
　　熊景海有些懵，“你说的可是刘老汉？”
　　张礼见熊景海明显知晓此人，说话底气更足了，“熊将军可是在懊悔没有杀人灭口？”
　　“我为何要杀他？”熊景海道，“刘老汉养的牛羊各个膘肥体壮，是放牧的一把好手！”
　　“他若不是有如此才能，料想你也不会将他留至现在，早在他不服从你时，你便将他杀了！”
　　熊景海被气乐了，“本将军还以为张礼大人是正直有礼为民做主的，肃清社会风气的清官，没想到也是一个被人蒙蔽双眼，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污蔑旁人的昏官！”




第二百一十五章刘老汉入宫进殿【第一更】
　　下御孙大人为张礼出头，“熊将军，若是张大人真的污蔑与你，你大可拿出证据来，如今还请说话留些口德。”
　　熊景海痞子模样尽显，“孙大人！我本就是一个武人，性子直，自然比不得你们文官文绉绉的有礼数有学问，”
　　这句话便是说我反正是个武夫，骂就骂了，有本事你也学我不讲礼数骂回来！
　　孙大人被他的话气的冷哼一声，自古文瞧不起武，他自然不会放下身段与熊景海当场吵起来，“熊将军可是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我有何好心虚的？”熊景海双手抱拳对着宣德帝行礼道，“皇上，既然张大人细数了微臣的罪状，还请张大人拿出证据，不然别怪微臣不顾多年同朝为官的情面！”
　　张礼随即道，“皇上，微臣证据在此。”
　　张礼从袖口中掏出状纸，由沈林递上前去，他则侃侃而谈，“这位刘老汉冒死自西北进京告状，为的便是脱离熊景海的掌控。”
　　熊景海突然跪地，“皇上，微臣冤枉。”
　　张礼袖口一甩，“熊将军，本官参倒的上一位可是城防军王将军，他也曾口口声声喊冤，如今还劝将军早些坦白，不必受那皮肉之苦。”
　　这时，陆续又有人站出来了为张礼助阵，宣德帝扫了一眼站出来的人，突然开口问道，“可还有人要说什么？”。
　　底下参熊景海的官员齐声道，“望皇上明察！”
　　宣德帝笑道，“西北的变化朕在奏折中也有耳闻却未曾真的见过，既然今日之事因西北而起，那咱们便宣这位刘老汉入宫，当着所有人的面，朕也问上一问。”
　　事情发展并未如大多数人所料般，熊景海被收押等待查办，但即便事情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但张礼仍旧显得不慌不忙，“皇上圣明！为保证刘老汉的安全，此人昨日入京之后便暂居微臣府上，微臣这便派人接他而来。”
　　刘老汉不是第一次到京城来，但却是第一次进皇宫，突然面对如此众多的官员显然他有些不适应。
　　在小太监的引领下，他跪地行礼两股战战，“草民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刘老汉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草民不敢。”
　　“罢了，你且说说你为何要状告西北将军熊景海？”
　　刘老汉一脸的茫然，“草民没有状告熊将军，草民是来给将军和将军夫人送东西来的！”
　　张礼顿时炸了，“刘老汉，你昨日派人送给本官的状纸眼下还在皇上的龙岸上放着呢，你怎地说你不是前来告状的？”
　　刘老汉看了他一眼，在他眼中一模一样的朝服里帽子底下人长得都差不多，“原来是张大人，草民不是说了么，是来送东西给将军和夫人的，草民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写状纸？”
　　张礼被刘老汉当庭翻供的行为气的胸口起伏不停，“我昨日派人接你时你不是还很高兴，告诉随行人员道，有人做主了，你如今改口可是受人胁迫？”
　　下御孙大人也出声问道，“你莫要害怕，皇上明察秋毫，不会放过坏人的，你有什么冤屈尽可当着皇上的面来说。”
　　刘老汉更懵，脑子嗡嗡作响，“草民只是来送东西的，没有什么冤屈，也不曾受人胁迫。”
　　在一众人中，他抬起头来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熊景海，“熊将军，是俺啊，你和夫人悄悄从营口走了，大家伙儿都觉得你们太不把俺们当自己人了，这不，我这带了两车东西，都是大家伙儿的心意。”
　　熊景海仍旧跪在地上，转头道，“刘老汉，你字都不识，状纸谁给你写的？”
　　刘老汉道，“俺没写过状纸！”
　　张礼心下一愣，这事处处透露出古怪，难道他被人当枪使了？
　　心下想着随即问道，“那我问你，我昨日傍晚派人接你时，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刘老汉道，“俺以为你是熊将军的朋友，俺车上好多吃食呢，走了一路了怕坏了，以为终于有人能带俺找熊将军了。”
　　“那状纸？”
　　“什么状纸，那是俺托人写的礼单，俺在西北没有什么礼数，但是知道京城这里最讲礼数了，所以就托人写了个礼单给大人。”
　　张礼忍不住后退一步，他被人耍了，他自己连事都没弄明白，甚至在没有见过原告的情况下见到状纸便写了奏折，是自己太贪功冒进，好大喜功了。
　　宣德帝问道，“你没有写过状纸，并非是来京城告状的？”
　　刘老汉道，“是啊，俺现在活的也不比京城的人差，俺告什么状！”
　　宣德帝好奇，“虽然普天之下都是朕的王土，西北发展朕也很欣慰，但你这话可算夸大了。西北是有变化，可若说比得上京城，朕不信。”
　　刘老汉擦擦鼻子，他还记得将礼数，“回皇上，俺们营口现在的商铺不比京城里的少。而且俺们还新建了外城，都是工坊，俺三个儿，有两个参军，小儿子今年刚刚娶亲，三个儿媳妇都在工坊里做活，老大媳妇儿在麻绳工坊，老二媳妇在绣房，老三媳妇儿最出息，在炭笔坊，俺小儿子也在豆油坊里做活。俺在草原上放牧，老太婆在家里照看那些兔子和鸡，但俺们一家每天入账的铜板就能买到一家老小十天的口粮，那可是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听到事情如此发展，张庭将心放回肚中问道，“老汉，当着皇上及一众文武大臣的面，你可要说实话，别道最后旁人又说是熊将军胁迫你如此说的。”
　　刘老汉挺直了腰板，“胁迫俺说什么？熊将军和夫人那么好的人，谁敢这么诋毁他？”
　　张礼吞咽了一口唾沫，这件事是他做错了，他垂下头，“皇上，是微臣并未查明真相，中了小人奸计冤枉了熊将军季一品夫人，微臣甘愿受罚。”
　　“哎？”刘老汉道，“张大人，您是好人，您接我入府还给我吃食，但是俺确实不是来告状的，要不是熊将军和夫人，咱们别说挣口粮了，去年怕是俺和老太婆在冬天就要冻死饿死了。”
　　比起惩罚张礼，宣德帝对刘老汉的话更感兴趣，“你且慢慢说。”
　　“回皇上，俺们那里冬天特别冷，风大雪也大，每年冬天都有像老汉这把年纪的人冻死饿死。可去年冬天，将军夫人派人给俺们修了火炕，那是烧水做饭就能让家里头暖起来的好东西，睡在上面暖和和的一点也不冷。夫人还派人送来他兔场养殖的兔子和许多干柴，若不是有那些风干兔子，俺和老太婆指定活不到现在。”
　　熊景海听刘老汉说话，心中存疑，他问道，“不对呀，本将军记得柳儿可是让成分统计的孤寡，怎地你有三个儿子你也收了这些？”
　　刘老汉嘿嘿一笑，道，“将军，一开始确实是只照顾他们，可是有一日俺家老太婆见着夫人挺着大肚子，她就送了几个鸡蛋，夫人便让将士们把所有家里有老人的都送了这些东西。”
　　熊景海有些吃味，难怪柳儿的钱花的如此快，刘老汉有三个儿子，还要他来养，季柳真是心太软了。
　　见熊景海脸色不好，刘老汉赶忙道，“将军，夫人心善，所以上天送给你们三个金娃娃，这可是旁人换都换不来的福分呐！”
　　刘老汉以为自己这般说话会让熊景海心里头舒服些，不再计较之前送出去的东西，但他对熊景海的认识还不深，只听熊景海道，“老子有三个儿子那是老子能干，跟老天有什么关系！”
　　众人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方才落井下石的官员本想在丞相面前卖个好，没想到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个乌龙，而其中作为为民伸张正义的张礼更是心下冷汗直滴。
　　宣德帝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刘老汉，你说你来送礼，送的是什么礼？”
　　“皇上，将军和夫人是在半夜从营口偷跑的，俺们都不知道。”
　　“噗嗤”有人笑出声来，既然知道这是一场乌龙事，朝堂之上的氛围便缓和许多。
　　宣德帝也笑了，“这听起来像是两个小情人私奔呐。”
　　刘老汉摆摆手，“俺说错了，为了不让俺们送，将军和夫人在天没亮的时候就走了，俺们知道之后心里一直不得劲。后来就凑了些东西，俺年轻的时候跑过商，去的地方也挺多，所以大家伙就让俺给送过来。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但是那是俺们的一份心意，将军，你住哪儿，一会儿俺拉着车给你送过去。”
　　熊景海傲娇的冷哼一声，“不要！你来也不提前说，害的我差点被人冤枉。”
　　刘老汉也很无辜，“俺也不知道有人把俺托人写的礼单换成了状纸，哎，会不会是俺托的那个人私自把俺的礼单换成了状纸？”
　　“你可对外人说过你是来给我送礼的？”
　　“说了呀！”
　　“那被人利用也是你活该！”熊景海仍旧气唿唿的，“幸亏，张大人将你接入府上，不然你哪儿还有命，早被人灭了口了！”
　　“啊？”刘老汉丝毫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
　　张礼也恍然大悟，若是真有人提前将刘老汉灭了口，那他手中这份状纸便成为唯一的物证，到时候熊景海的处境就不会如现在这般轻松了。
　　这人利用他陷害熊景海，又刚巧碰上自己冒进贪功，差一点就着了道了！
　　张礼噗通一声跪下，“皇上，微臣受人蒙蔽，好大喜功，实在罪无可恕。熊将军，此事是我不察，差点害了将军，可将军不计前嫌还为我说话，张礼实在羞愧。”





第二百一十六章季展鹏回京，贾彩霞敲响丧钟【第二更】
　　熊景海虽然刚为他说了句话，但也不是原谅他，朝堂之上，错一句话那便是要杀头的，“柳儿常说我不带脑子，可张大人还不如我一个武人有脑子，这么着急参我你有功是吧？我虽然是个武人，但死在我刀下的没有一个是冤魂。我平白无故害一个平民百姓作甚，再说西北那么多人，我杀的过来吗？”
　　刘老汉这会子说话多了，胆子也大了，“说的可是呢！”
　　“行了，既然是误会，便都起来吧。”宣德帝道，“张礼，此事确从你而起，但若不是你，刘老汉性命堪忧，便罚你一年俸禄回府闭门一月。”
　　张礼千恩万谢，“多谢皇上！”
　　处罚了张礼，熊景海见状立时索要补偿，“皇上，微臣呢？”
　　宣德帝看的出来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提前堵住了他的嘴，“刘老汉千里迢迢来给你送东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这哪儿能一样？”熊景海道，“怎么说，微臣也是受了委屈的。”
　　“那张礼那一年俸禄给你？”宣德帝问。
　　熊景海乐的收钱，季柳虽然能赚钱，但同样也很能花钱，“多谢……”
　　“嗯？”宣德帝的语调上扬，大有你敢答应试试的意思。
　　此时受到威胁的熊景海立时收了话，尴尬笑道，“不敢……为国尽忠是微臣的本分，受点委屈也是对微臣的历练！”
　　熊景海心下吐槽，宣德帝同样不悦，如今熊景海因为那三个孩子从宫中要走了多少好东西，如今还敢狮子大开口，是冤枉了他又如何，朕偏不给补偿！
　　君臣二人暗地里杠上了，从皇宫中出来，一向耿直眼里不揉沙子的张礼，再次前来道歉，“熊将军留步！”
　　“你干啥？”
　　比刘老汉说话的口音一带，熊景海都跑偏了。
　　咳嗽两声，熊景海重新问，“张大人还有何事？”
　　张礼实在抬不起头来，“今日之事是我不察，差点害了将军。但还望将军提高警惕，这事明显是有人针对将军和夫人，将军一身武艺自是不怕，但夫人还有府上三位小少爷也是小心一些。”
　　熊景海点头，张礼这句话是善意的提醒，“多谢张大人，待张大人闭门之期过后，本将军请你去仙人居喝酒！”
　　“此话当真？”张礼是个文臣谏官，他为人正直，不够圆滑，所以这次有人想要陷害熊景海，借的是他的手。
　　他为官清廉，所以俸禄不多，在旁人都去仙人居用饭探讨那里的酒水和美食时，这位张大人只能勒紧裤腰带，装作清高模样，看不上只为享受口腹之欲的人。
　　但实则，内心想不想，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自然为真！”熊景海道，“若张大人了解本将军和柳儿，便不会被小人蒙蔽双眼，西北乃是我的驻地，我和柳儿期盼它发展还来不及，怎会在驻地动手，我的陌刀杀的可是草原流寇，从不滥杀无辜！”
　　张礼连连告罪，“此事确实是下官一时不察，多谢将军不计前嫌，下官先回府思过去了。”
　　在熊景海回府之前，季柳便已然知晓事情解决了。
　　刘老汉被带回将军府，“小的见过夫人。”
　　虽然被刘老汉惹出了麻烦，但看见他安然无恙，季柳仍旧心中安稳，“你贸然前来，若是出了什么事可让我们如何跟你家里人交代？”
　　“夫人，俺也不知道京城这么危险，以后俺都不来了。”刘老汉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连命都没有的时候，他也是被吓了一跳，他就是来送个东西，怎地还要搭上一条命？
　　“既然来了这几日便在这儿住下，过几日让将军派人送你回去。”季柳派人为他安排住处。
　　熊景海回了房间，揽着季柳来了一个深吻，“我们被人盯上了。”
　　“我以为我们早被人盯上了。”从季柳第一天认识熊景海的时候起，熊景海就被人盯上了，直到今日。
　　熊景海哈哈一笑，“说的也是。怕吗？”
　　季柳轻碰他的唇，“怕也跟着你这么久了。”
　　惹得熊景海又是一个发自肺腑的亲近，“我就是喜欢你这副模样！”
　　“你准备如何？”
　　“只怕往后朝局会越来越剑拔弩张，今日张礼参我的时候，好几个官员都站出来趁机拉踩我，还好有张庭和周意蒙出面为我作证，皇上在朝堂之上势力还是太小。”
　　“我倒觉得并不是如此。”季柳道，“若我居于上位，定然不会一下子将自己的底牌亮个干净，他们二人被派去西北那时，立场便已经暴露了，与其欲盖弥彰，不如正大光明的站出来，给还未暴露的同僚打个掩护。”
　　“也是。”
　　“再说，有我在，即便他们有再多的人也不够看，只需一颗火药弹，便能让他们一个不留。”
　　熊景海被季柳自信的表情撩拨得心痒难耐，直接打横抱起他来，“我上辈子不知积了什么福，这辈子娶了你，你可真是我的心肝肉！”
　　“BT！”季柳笑骂道，“听到这么血腥暴力的事，还能站得起来，你说你变不变态？”
　　“变，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美色当前，熊景海当即抛弃自己的一切信仰和信条，这种时候谁也不能阻挡他和季柳的亲近。
　　而季成悦在朝堂之上表明立场，大有大义灭亲之意的事，熊景海并未告诉季柳。
　　季柳已经被所谓的亲人伤害太多，他的亲人是自己，是将军府，是季老太太和司马师父，他有身边这些人就够了，那个所谓的父亲不要也罢！
　　可季柳早已知晓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所有事情，熊景海不提，他也不提，二人默契的省略了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京城的一场大战已经酝酿许久，但恰巧是在大战前夕，各方势力不敢有大的动作，生怕打草惊蛇，只略微显露出松动的迹象，开始不停试探，一旦时机成熟，京城之乱势必搅动现在的格局。
　　年中，去年登科外派的进士一年之期到了，这些人原本便是下放历练，当下纷纷回京述职，等待朝廷依据他们这一年的表现重新为他们安排官职。
　　许多家中有背景的官员便会趁此机会留在京城，而没有背景的官员只能被安排出去，从底层开始慢慢做起。
　　季展鹏性子比不得季青云稳定，他外派的地方远，回来的路程原本比季青云长，但他却先到了京城。
　　第一件事便是先去庵堂看望贾彩霞，可在见到贾彩霞的时候，季展鹏当场愣在原地，“母亲？”
　　这个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女人，那个对他慈爱的女人如今已经瘫痪在床，狼狈不堪。
　　杏儿的双眼通红，见到季展鹏便跪倒在地哭诉，“二少爷，夫人已经快不行了，奴婢回贾府报信，却被赶了出来。求您回府求求老爷救救夫人吧！”
　　“为何不请大夫，外祖父为何放弃母亲？”
　　“夫人不让请大夫，再有几个月夫人便可回贾府，夫人的意思是不想节外生枝，可夫人的身体怕是拖不到那会子了！”杏儿哭的声嘶力竭。
　　“你是如何照顾母亲的？！”饶是好脾气的季展鹏也忍不住对杏儿动了手，他刚回京，便看到自己的母亲已经瘫痪在床，这种打击他那里受的了。
　　被踹了一脚的杏儿哭声更大了，“二少爷，您打死我吧！”
　　这时贾彩霞醒了，她虽然不能动弹，但口舌倒是不受影响，神志也清醒。“展鹏？”
　　“母亲！”
　　“不怪杏儿，是我不让她请大夫的。”贾彩霞躺在床上这些日子，杏儿尽心尽力的照顾，整日以泪洗面，从前对杏儿的怀疑，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母亲，您如今都这般情形了还固守什么礼，外祖父见死不救，我现在就打上门去为母亲要个说法！”
　　贾彩霞道，“傻孩子，我心中有疑虑只怕我如今这副模样便是爹娘做下的决定。”
　　季展鹏震惊的表情没有逃过贾彩霞的眼，她睁着眼睛盯着床顶，“我让他们二老丢人了，我的存在让他们在京城之中无法立足，舍了我一个，便不会影响府中其他待嫁的女儿和双儿，我能理解他们。”
　　杏儿在二人身后抹眼泪，听到贾彩霞如此说，心中顿时杀机更盛。
　　她未想到贾彩霞已经不再怀疑自己，既然如此，眼下有了季展鹏这个证人，那贾彩霞继续留在这个世间也无意。
　　原是她根本从未去贾府禀报贾彩霞身不能动之事，所以也从未有贾府见死不救，若是季展鹏不听劝告，真的打上府去质问，那她一定会露馅。
　　可贾彩霞为她洗脱了嫌疑，这都要归功于她精湛的演技，贾彩霞不知她的话为她敲响了前往地狱的丧钟。
　　起先杏儿打的主意是鱼死网破，当下看，只怕在这里面只会死一个人。
　　按捺住心下的激动，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要带着她的老子娘远走高飞，逃的远远的，再也不做这伺候人的活计。





第二百一十七章贾彩霞命丧黄泉，季府内斗【第一更】
　　季展鹏不顾贾彩霞的意愿，“母亲，孩儿定然不会让您有事的，什么礼数礼法，哪里比得人命重要！”
　　杏儿此时已经打定主意要送贾彩霞归西，但季展鹏在身侧，她也在一旁劝道，“夫人，二少爷说的是，杏儿现在便去请大夫！”
　　贾彩霞道，“杏儿，回来！”
　　她打从心底认定自己已经被母家抛弃，言语间充满绝望，“展鹏，你与青云出人头地是母亲最想看到的事，可母亲让你外祖父蒙羞，让贾家落人口舌，这是母亲的错。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日后要与青云好好的，母亲希望看到你们兄弟二人各个成才。”
　　类似交代后世的话让季展鹏心痛欲裂，他实在想不到仅仅距离他离京一年的时间，他的母亲便要离他而去，跪在床边，季展鹏声泪俱下，“母亲，您为何这么傻！”
　　“傻孩子……”贾彩霞哪里放心的下季展鹏，只不过是在病中看透了人心，她是有错，但父母为了家族将她抛弃，留在庵堂中不管不问，每日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空闲她全部用来思考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母亲……”季展鹏俯首哭泣。
　　“母亲落到今日这般田地，都是季柳的错！”提到季柳贾彩霞面露凶光，她狠狠地道，“你记住了，你与他日后便是仇人，他不再是你的兄弟，你与他不再牵扯半分关系！”
　　季展鹏抬起头来，季柳让父亲与母亲合离之事他听季青云说过，但是他能够明辨是非，知晓这非季柳之错，可如今贾彩霞这样说，他心中难过，“母亲，您还未放下，柳弟……”
　　“展鹏！”贾彩霞声的书音尖利，“他不是你的弟弟，你没有弟弟，季柳不是，江氏生下的那对儿女更不是，季柳他是你的仇人！”
　　季展鹏心中无措，也不愿在这里与她多言仇恨，便道，“母亲，我现在去请大夫，杏儿好好照顾母亲！”
　　不顾贾彩霞的阻拦，季展鹏起身便走，他是贾彩霞的亲生儿子，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因固守礼法而送命？
　　即使被母家抛弃，可生而为人，活下去的权利并不是旁人给的！
　　季展鹏前脚刚走，贾彩霞便剧烈咳嗽，杏儿赶忙倒了水，从自己的嫩黄色腰带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倒进茶中。
　　“夫人，您如今都这般虚弱了，别再多说话了，二少爷多心疼啊！”杏儿边说边扶起贾彩霞，将茶灌入她口中。
　　贾彩霞只觉得茶苦，但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哭喊一句，“青云……展鹏！”
　　就在季展鹏出庵堂为她寻找大夫时，贾彩霞在庵堂的破烂昏暗的屋子里，结束了她的一生。
　　季青云赶回来时，季展鹏已经为贾彩霞披麻戴孝。
　　季展鹏固执的不让贾家操办贾彩霞的丧事，跪倒在庵堂设置的灵堂之上，季青云失声痛哭，他与季展鹏不同，他打从心底认定造成贾彩霞离世的罪魁祸首便是季柳。
　　“展鹏，你记住了，母亲落到如此地步，都是季柳的错！”
　　“兄长？”季展鹏怔愣的看着他，不知为何他与母亲想法如此一致？
　　季青云满面怒气，“若不是他，母亲如今还好好地在府中与父亲生活，岂会落到独自一人在庵堂中过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
　　“可是若不是母亲为祖母下毒……”
　　“展鹏！”季青云打断他的话，“从季柳来到京城之后，府中的一切都被他搅乱，你我原本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家，可如今呢？”
　　季展鹏不说话了，他知道，他们生活的改变源自季柳，可这并不代表是季柳的错处。
　　若旁人如此对他，下毒暗害了他的亲人，他的报复定然比季柳还要大。
　　“如今，父亲与母亲合离，父亲续娶，母亲被抛弃在庵堂如今孤苦伶仃的独自上路，季柳却活的肆意，活的潇洒，你可甘心？”
　　在二人因季柳起争执之时，突然听到有庵堂的姑子惊慌失措的前来禀报，“二位贵人，后山河边发现了杏儿的鞋子，她……她只怕是随夫人而去了！”
　　兄弟二人大惊！
　　还未待二人派人前去探寻，便听报丧之人回来了，与之同回的还有贾真能和他的夫人。
　　“我的儿啊！”
　　灵堂中，贾真能默默站立，看着冰冷冷的棺材旁自己夫人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
　　季展鹏仍旧记得杏儿所言，贾府见死不救，心中恨意极大，“外祖父现如今过来可真是做戏做全套，母亲已经离我们而去，如今过来哭又有何用？”
　　贾真能心疼爱女年纪轻轻便离他们而去，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原本便五脏六腑俱裂，如今听到季展鹏充满仇恨的话心中震惊不已。
　　“展鹏，你为何如此说话？”
　　“为何？”季展鹏冰冷道，“母亲落到今日结果，不正是外祖父与外祖母最想看到的吗！”
　　“展鹏！”贾真能愤狠道，“你母亲去世外祖父难道不心疼？你竟然怪罪外祖父？”
　　“难道不是吗！”季展鹏的泪溢出眼眶，“母亲一个人孤苦，即便病入膏肓也不让我去请大夫，只因为这是庵堂，这里男人不能进！母亲恪守着规矩，她满心期盼着半年后能从这里走出去，可是外祖父却做了什么，您只顾自己的名声，您与我父亲有何分别？！”
　　“胡言！”贾真能被气的两手发抖，他刚刚失去了一个女儿，又被外孙如此诋毁，他晚年丧女已是伤心不已还要听这种诛心之言。
　　“你父亲续娶，我知彩霞定会心生不满，可毕竟他们二人已经合离，她自己看不开，竟让你埋怨到外祖父头上！”贾真能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她一个女人，不守妇道，竟然给自己的婆母下毒，这事是没有闹大，若是闹大了谁还敢娶咱们贾家的儿女？”
　　被激出来的话恰好与贾彩霞临终前的猜测不谋而合，杏儿又为贾彩霞以身殉葬，季展鹏此时对杏儿说的话深信不疑，定是贾府见死不救才导致了他母亲的离去。
　　“母亲确实做错了事，可外祖父竟然只顾母亲会不会连累府中其他姊妹，难道母亲就不是外祖父亲生的女儿吗！”
　　季青云赶忙拉住季展鹏，他们仇恨的对象不同，相对于季展鹏恨贾家，季青云更恨季柳。
　　而且如此对待外祖父，他们日后的官途可是会失去一大助力，于是他道，“展鹏，你怎地与外祖父说话！”
　　好不容易劝开了吵架的二人，灵堂之上只剩了贾真能夫人的哭声，悲痛欲绝。
　　人都已经没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大家心中各自有气，但都是亲人，更多的是对贾彩霞离世的悲伤。
　　季成悦知道贾彩霞离世的消息也是久久不能释怀，贾彩霞嫁给他与他相伴数十载，如今一朝去了，他竟满心惦念贾彩霞的好。
　　人这种动物尤为奇怪，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想念，知道珍惜。
　　季成悦心情不好，阮竹心便在一旁安慰。
　　如今经过她的努力，江氏在府中越发没有地位了，她的软牙侬语在年轻漂亮更善解人意的阮竹心面前算是失了大半的战斗力，因为阮竹心比她还要温柔，还要善解人意。
　　自己的孩子记挂在嫡母名下，显然比跟着她要有出息的多，故而季成悦并未有将孩子重新交给她抚养的意思。
　　况且自府中有了阮竹心之后，周姨娘和范姨娘便开始合起伙来打压江氏，在三个女人精心照顾下，江氏有苦说不出，再也不见往日的嚣张跋扈。
　　如今的江氏有机会见到季成悦便只会哭，她想利用自己做外室那几年与他欢乐无忧的时光引起季成悦的同情，可季成悦有了阮竹心这个新欢，哪里还会记得旧爱，正如她当初入府，季成悦对待贾彩霞那般，如今她也自尝恶果。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江氏在府中越发没有了地位，她便起了旁的心思。
　　这日，周姨娘与范姨娘饭后例行消遣她，周姨娘原本已经打算下手狠辣，但她如今发现新主母的手段更是了得，某些时候，小门小户家出的姑娘更是让人刮目相看，于是她便带着范姨娘主动送上前去做那杆出头的红缨枪。
　　阮竹心会喜欢她的主动的，倘若真出了事，她也可将罪责往阮竹心身上一推，左右范姨娘会站在她这边，所以接下来无论她如何在江氏面前耀武扬威，这笔恨都会被江氏牢牢的记挂在阮竹心身上，这也是她决定出头的原因。
　　“江氏，你如今还不知悔改，整日穿金戴银，这些首饰也是你一个小小的妾室能染指的？”
　　范姨娘接道，“老爷是礼部尚书，最重一个”礼”字，府中自是有正妻，如今你不顾礼法，一个妾室岂能这般不知分寸，不知好歹！”
　　“滚！”
　　江氏这次连个好脸都不给她们留，这二人整日吃饱了闲的无事拿她消遣，定是阮竹心那个贱人指使的，她抢走了老爷的宠爱又派她们二人来讥讽她。
　　“咱们偏不！”范姨娘早在江氏打压她时便一肚子怨恨，如今终于能正大光明的踩她两脚，她只会恨自己踩的不够重，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出手的机会。“我劝你如今眼睛放亮些，当家主母主持府中一切事务，仔细你说错了话还罚你跪佛像，抄佛经，让佛祖好好感化一下你那肮脏的心灵！”
　　周姨娘淡淡道，“错了，这种人可千万莫去佛祖面前了，平白的惹人嫌弃。”
　　范姨娘自打嘴巴，丝帕轻轻在嘴边拂过，“姐姐说的是，这种人连在佛祖面前忏悔的机会都没有，作恶太多，佛祖也不会给她留生机的。”
　　“你们滚不滚？！”
　　江氏毕竟出身不好，在季成悦面前她能装作乖巧可人，可这两个算什么东西，也能依靠阮竹心过来打压她，若有一日让她重新夺回季成悦的宠爱，她一定找个人牙子把她们二人一并发卖了去！
　　江氏的眼神过于狠毒，周姨娘见好就收，她本就是前来挑事的，江氏是一个毒瘤，这种外来的野女子心思恶毒，谁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种恨意转嫁给阮竹心最好。
　　“咱们走！”





第二百一十八章王未雨绸缪【第二更】
　　二人走后，江氏将自己藏在衣柜后的包袱取出来，她这些年虽然紧紧扒着季成悦不放，想要出人头地，不再受人白眼，但暗地里也没少为自己留后路。
　　男人自古便是薄情的，她常年在外混迹，也只有这几年扒住了季成悦生了两个孩子之后，日子才逐渐好过起来，没有人比她更懂这一点。所以，当季成悦宠爱她的时候，她便悄悄的将季成悦送给她的东西都攒了起来。
　　如今小小的包袱里大额银票都有三张了，还有一些小零碎的首饰，还有她主持府上一应事务时，从府中扣留的一些散碎银子。
　　她就像一棵菟丝子，只要给她一棵大树那她便能拥有旺盛的生命力。
　　江氏知道贾彩霞离世，但对此她非常不屑一顾，只有傻女人才会完全依赖男人，男人有什么好，对你好时，你便是天边的月亮，对你不好时，你便是臭水沟里的癞蛤蟆。
　　人心自古难测，无论男女。
　　贾彩霞是个无福之人，本想着这福气应是她的，可没想到自己还是输在了门第上，一个小吏的女儿都压在自己头上，江氏冷哼一声。
　　她连贾彩霞都能斗的过，岂会怕一个小小吏官的女儿？
　　清点了自己的财务，为自己留了后手，江氏准备与阮竹心斗上一斗，而她在思考自己前程的时候，完全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摒除在外。
　　庵堂处理完贾彩霞的丧事，季成悦面对自己两个高大成器的儿子时心中也有丝丝不忍，他出钱在京郊的庙中为贾彩霞点了一个长明灯。
　　贾彩霞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恪守礼法，人虽霸道了些，但对他的助力实在不小，他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这盏长明灯也算是他对她最后的情谊了。
　　季展鹏这边，贾彩霞的丧事办完，他便赶去了杏儿的老家，而此事，杏儿的老娘头戴百花，哭的眼睛红肿，她在收拾东西。
　　见到季展鹏进门，她擦了擦眼泪，“二少爷怎地来了？”
　　季展鹏见到屋子里的素白的布，心下十分不忍，“连累您受苦了，杏儿伺候我母亲，如今又随她而去，作为儿子我十分感激，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杏儿的老子娘摇摇头，“二少爷，那是杏儿的福分。这银钱老爷已经给过老奴了，老奴自今日起便要远走他乡投奔亲戚去了，远离这个伤心地，二少爷不必挂怀。”
　　季展鹏将银钱塞进她手中道，“您收下便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算全了杏儿对您的恩情。”
　　“哎，老奴收下。”她捂着嘴哭泣，无声的哽咽更让季展鹏感同身受，她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而他失去了慈爱的母亲，他们都是可怜人。
　　待季展鹏走后，杏儿从一旁的草丛中走出来，她身着一身绿衣，脸上多了许多麻子，皮肤颜色也黑了许多，她跳出来，“娘，咱们快走，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人过来。”
　　她老子娘擦擦眼睛道，“莫急，还没收拾完呢！”
　　杏儿着急了，“这些东西以后都能买的，贾家不是把卖身契给你了吗，消了这奴籍，你便不是奴婢了，我也能换个活法！”
　　“你说的办法可行？”她老子娘担心的是在官府备案死了的人还能否有户籍。
　　杏儿笃定的点头，“娘，我都托人问过了，只要有钱，什么户籍办不下来呀，衙门里的人可知管收钱的，快走，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母女二人逃离了京城，从此之后世上再无杏儿此人。
　　季青云与季展鹏本是回京述职等待重新分配官位的，如今遇上丧母，他们便要为贾彩霞守孝三年。
　　离了他这两个儿子，季成悦在皇上面前越发不受待见，当张礼在朝堂之上参熊景海数条罪状时，他作为老丈人竟然站出来撇清干系，皇上对将军府的宠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除了丞相一派，其他人对季成悦的行为均是嗤之以鼻。
　　季柳在京城混迹的风生水起，对比的是礼部尚书府在朝廷中的地位急剧下降。
　　而就在贾彩霞离世不久，王欣如竟然奇迹般的苏醒过来了。
　　京城之中因她的苏醒再次引起了一番热议话题。
　　一年多的时间让昏迷中只能依靠流质的她骨瘦如柴，整个人已经脱了人相，清醒过后的她好像谁都不识，对外界反应很大，严实诺听从大夫的话，将她送往外宅照顾，那里无人且环境清幽。
　　在细心调养了一个月之后，她终于恢复了些许人形，只是人变得痴痴呆呆，疯疯傻傻，嘴里常常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于是当初背后嚼舌根的那些人又开始搬弄起了是非。
　　“这便是报应呢！”
　　“可不是，谁让她当初害人来着。”
　　“那她如今痴傻了，日后可怎么办呢？”
　　“你担心什么，子阳伯爵府那么大的财力还养不活一个傻子么？”
　　王依云在王欣如苏醒以后心情甚是复杂，严勇此次也随着外派的官员回了京，这其中不乏这一年来严实诺在京中依靠季柳的货物四处收买人心为他铺路的努力。
　　自从王家获罪，他为人低调了许多，一年时间再回到京城，看起来便像是在短时间内长大了。
　　王欣如痴傻不似常人，谁也不能料到一个傻子会做出什么事来，这样的人放在府中不合适，放在外宅好似也同样不合适。
　　严实诺看出她的犹豫，二人商量道，“我想将她送入庙中，派人看着她。”
　　王依云摇摇头，“贾家的例子摆在哪儿呢，你如今将她送进去，世人会如何说你，只是借刀杀人罢了。”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我不愿再看你受委屈，她虽认错，可毕竟对宝儿的伤害已经造成，我担心她继续在你身边，你也会被她连累。”严实诺不想在两个女人之中流转，更何况王欣如当下已经痴颠。
　　“皇上都不怪罪她我又能多说什么，你且就让她在外宅休养吧，她行为不可控，别让她伤了无辜之人。”王依云又补充道，“找几个可靠之人看着她，也要小心下人们对她不好，她虽然之前行事恶毒，但她也是个母亲，我没有那么狠的心。”
　　严实诺将王依云搂进怀中，“我自是知晓你的心意的。”
　　“我很傻是么？”王依云小鸟依人般靠在严实诺的肩膀上，她喃喃问道。
　　“怎么会，我知道你是看在勇儿的面子上，他已经被欣如连累到如今说话都不敢大声了，这孩子我也怕他走上歧路。”
　　都是他的孩子，严实诺也一样关心。
　　“有这样一个痴傻的母亲，勇儿的前途……”
　　严勇是严实诺唯一的儿子，可以说他将来的发展便是子阳伯爵府的发展。
　　“你瞧我像是喜欢朝堂之人吗？”
　　“是不像，但是离了这个爵位，你还能做些什么？”
　　王欣如昏迷之后，王依云更加依赖严实诺，二人的相处便更像是普通人家的夫妻般坦白不遮掩。
　　“养着你和孩子们还是绰绰有余的。”严实诺经过王欣如一事也对王依云付出更多的感情，他们人到中年，二人的感情反倒更加如胶似漆。
　　“我现在只盼宝儿能好，洪艳已经有了身孕，可他仍旧一身男装。”夫妻二人调笑了两句，王依云照例开始发愁。
　　“你莫要担心，宝儿有宝儿的福气，你想太多了也无事无补。”严实诺知道自季柳回京之后，严宝的状态好了不少。
　　王依云点头，“正理前来请罪时，我倒是被他吓了一跳，都怪太后横插一手，不……”
　　“莫要乱说！”严实诺阻住她的话，“现在朝局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水下已经翻了天了。城防军被皇上收回之后，便一直未派官员，这事皇上忘了大家就都当忘了。前些日子，西北军受太后懿旨调动，又紧接着拨用军费八百万两，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雨前风声。”
　　王依云拽住他的衣袖，“不会真的在京城打起来吧？”
　　“说不准。”严实诺也非常担心，他的伯爵之位是和平之位，他本身也只会吃喝玩乐，若真遇到事儿恐怕他得带着一家老小都躲起来。
　　“柳儿不是回来了么，熊将军也带着西北军驻守在京城之外，饶是如此也会打起来？”
　　“你呀，就是这般才会打起来！”严实诺劝她，“现在想这些也无意，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真到了那一天，谁也跑不掉。”
　　王依云担忧道，“应该不会吧，太后与皇上可是天家母子，怎么会……”
　　“天家哪里有什么情分在？”严实诺收紧手臂，“原先不想与你说的，但是怕你听了外面的风言风语胡思乱想，你且记住，我旁的本事没有，护住你和孩子们这点本事还是有的。这样吧，你与孩子们一同搬入外宅，名义上你是照顾欣如，实则远离京城，我也好放心。”
　　“那你呢？”
　　“我若是一起去了，那才会惹人怀疑，瞧着这些日子便会不太平了，你们走了我也可安心。”严实诺思虑周全，短短谈话时间他已经为府中人安排好了后路。
　　“那宝儿呢？我实在放心不下他。”王依云依旧放不下严宝。
　　“你且安心，正理与我们保证过，当下熊景海也在京城，将军府可能比皇宫还要安全。”
　　熊景海可是西北将军，将军府最是安全固若金汤之地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下毒
　　如此，王依云带着府中未出嫁的儿女入了外宅，这所宅子地处京郊远离京城，环境清幽，适合养病。
　　王欣如确实疯癫了，整日在宅中唱闹蹦跳，一刻也不得闲，王依云看着她也是可怜，便让下人好生看着她。
　　严勇看着这样的母亲，心中无限悲凉，他与旁人不同，外祖父家获罪，母亲又是这副模样，眼下他能回京来，便是很难得的事了，他曾以为这辈子便是要漂泊在外潦草度过余生了。
　　远远看着王欣如摔倒在地，他急忙奔过去，将人扶起，“母亲，摔疼了吗？”
　　王欣如抬头看他，一双大眼眨巴眨巴的并不认识他的模样，“不疼，父亲说，摔倒了自己爬起来。”
　　严勇心中一痛，“不疼就好，咱们回屋。”
　　看着母子二人携手离去，王依云叹气，感叹命运弄人。
　　严宝这边，听到王欣如苏醒，心中也是复杂。他曾以为王欣如以头撞墙会永远躺在床上直到命中最后一刻，看着她身体日渐衰败徒留一副可怜模样，心中那些恨都不见了踪影。
　　可当下，她又清醒了过来，严宝心中五味杂陈，很难具体说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这些日子以来看你精神不济，坐下，我为你把把脉。”
　　仙人居中，季柳与戴梦云正在对账，他瞧见严宝心思不宁，脸色苍白的模样，心中有些放心不下。
　　严宝收敛起心神，笑道，“我无碍，只是听到王欣如醒了却变痴傻，心中有些难过。”
　　戴梦云在禹州生活，自是不知他们之间的纠葛，当下并不说话，只仔细听。
　　季柳放下手中的账本，为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你莫要想太多，严伯爵不是将她送去外宅休养了么。”
　　“嗯，前两日我娘带着我那几个未出嫁的姊妹也去了外宅，她一个人痴傻，只怕下人会不上心，本就躺了那么久，若是不细心照顾只怕更可怜人。”
　　“你心地如此善良，看来都随了王姨娘了。”季柳道。
　　他与严宝是两种性格的人，他便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而严宝与他相反，可这种人是最容易受人欺负的。
　　“你莫要笑话我。”严宝露出一个笑容，说话间的语气变得正常起来，不再消沉，“你们查完账了么，我有些饿了。”
　　戴梦云道，“方才已经让小五子准备吃食了，稍微等一会儿便会送上来。”
　　季柳看着严宝苍白的脸色，仍旧不放心，“手伸过来，我为你把把脉。”
　　严宝笑着将手伸出去，“我没事儿的。”
　　手指搭上严宝的手腕，季柳道，“有事没事要听大夫的话，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正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戴梦云起身开门，只见门口一个长得半大的孩子正怯生生的往里瞧。
　　眼神瞥见季柳，他急匆匆的道，“夫人，有人在后厨下毒，别让小二哥上菜了！”
　　一记重磅，三人均大惊失色！
　　季柳立时站起身从三楼走廊上奔出。
　　栏杆上，季柳停顿一秒，控制好自己的声音，“各位，实在抱歉，今日仙人居有要客，暂不接待散客，为表歉意，现在所有桌酒菜费用全免，大家回吧！”
　　眼看着小五子端着菜品从后厨走出来，季柳朗声道，“小五子，那菜不要上了，我要调试味道，改良之后招待客人用，端上楼来。”
　　听到季柳的话，其他人开始清场，小五子端菜上楼，季柳在他耳边耳语几句，他点点头便急匆匆的往楼下跑去。
　　关闭大门的声音在顿时空荡下来的仙人居显得那般响亮，季柳转身道，“你是谁，可有胆子与我一起认贼？”
　　之所以选择相信这个孩子，是因为仙人居背后的人是皇上，若真是出了问题，相当于将把柄送进了太后和丞相手中，他宁可失了今日的盈利也要保证这些食客的生命安全和皇上的名誉。
　　“夫人，我哥说了，夫人的事便是我们的事，小程子已经是个大人了，我敢！”
　　严宝道，“你叫小程子呀？”
　　季柳没空细问，“你先随我下去认贼，若真的抓住内鬼，必有重谢。”
　　在小五子的传话下，后厨所有人在一楼大厅一字排开，季柳手牵着小程子下楼，将人带到跟前问他，“你看一下是谁。”
　　小程子仔细看了看众人的脸，略带肉肉的小手一指，“夫人，是他！夫人，我亲眼看见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往汤里撒了一包白色的粉末，那黄纸就藏在他的腰带里。”
　　被指认的是仙人居的大厨，专门负责汤类，被小程子指出来，他转身便要跑，朱长源从天而降，一脚将他踹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后被朱长源踩在脚下。
　　季柳一个眼神示意，朱长源将人翻过来，从腰带中果然翻出了一个被用掉的纸包。
　　见事情败露，这大厨还有心狡辩，“夫人，我一直有头疼的毛病，这只是我自己吃的药啊，夫人莫要听信小人谗言，我在仙人居做了这几个月，可曾出过一丝差错？”
　　季柳冷笑道，“要证明你的清白实在简单，小五子，去三楼将汤拿下来，让赵厨喝了，若是你喝了无事，我便承认冤枉了你，额外补偿你一百两银子，若是你一命呜唿，我不仅要将你的尸体拖去府尹还要将你一家老小都下狱！”
　　赵厨子一听，立时怂了，这药可是喝下去便会当场毙命的，他当即哭道，“别，别，夫人我认罪，是有人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这么干的呀！”
　　仙人居所有人的脸色齐齐变了，他们是酒楼，最忌讳的事便是下药投毒一事，做他们这行的有自己的行规，若是谁手脚不干净，这人是所有酒楼餐馆都不会再用的，更何况，赵厨子今日在汤里下的还是直接将人害死的毒药！
　　有人拿来绳子，朱长源将人仔细捆了，从后门偷偷送去府尹，这件事需得低调处置，不然仙人居的名声算是完了。
　　雷厉风行的处置了赵厨子，季柳又是敲打又是威胁道，“赵厨子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日后若是谁敢在楼里动手脚，即便是本夫人大发慈悲，皇上也绝不会放过你们，敢打皇上的主意，五马分尸都是轻的，甚至还要连累你们的家人。从今日起你们给我牢牢记住了，从前本夫人不说，可能有些人并不知情，这仙人居不止是皇上题字，更是皇上的产业，你们惹天惹地本夫人不管，但若是惹了皇上，那便睁大眼睛瞧瞧赵厨子的下场！”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原来他们是在给皇上出力。
　　敲打的差不多，季柳也不能将所有人都吓着，用人之道在于有张有弛，“你们也别害怕，咱们的皇上以仁孝治国，你们做的好，将来赏赐也是有的。”
　　“夫人放心！”其中一个厨子说道，“别说是给皇上干，就是给旁的东家干，咱们这些人做一行也是守一行规矩的，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谁也不能破！赵厨子见钱眼开，我们却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我们还是给皇上打工，这……这说出去祖坟上都要冒青烟了！”
　　“是呀！咱们比宫里的御膳房也不差哪儿呀！”另外一个厨子道，“多谢夫人，若不是您，我们也不会有这等幸运进到这里。”
　　一时间无论是厨子还是跑堂的小二都喜笑颜开，他们真是出息了，给皇上出力，真是天大的荣幸！
　　季柳仔细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一时间也无法确认剩下的这些人中真的不再有赵厨子那样的小人，但捉内鬼这种事本来也急不得，当下最紧急的事是要处理好现在的问题。
　　季柳笑道，“我自是相信你们的，用人不疑，但我信任你们，同样要求你们对的起我的信任。既然如此，那今日仙人居不营业，大家打扫一下卫生，赵厨子用过的所有东西全部扔出去，后厨今日所有的食材也一齐扔掉，重新采买！”
　　说话间，季柳放弃了官腔，他自称“我”以便拉进双方距离。
　　而打扫卫生扔掉已有的食材便是阻隔了万一有遗留的毒药残留的危险，所有人在得知自己是在给皇上“打工”各个都兴奋的忙碌起来。
　　季柳三人带着小程子重新回到三楼。
　　那碗下了毒的汤还在桌子上放着，季柳拔下严宝头上的银簪，往汤里插去。
　　这个时代的毒药最毒便是砒霜，砒霜遇银确实是会变黑的。
　　果不其然，细长的银簪再拿出来时已经发黑了。
　　“小程子，你大功一件！”季柳转身笑开，桃花面熠熠生辉，光彩夺目，“你从哪儿来呀，为何会发现赵厨子在后厨下毒？”
　　仙人居的后厨有着严格的管理规定，客人是不能进的，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让小程子能在后厨看到赵厨子动手脚？
　　小程子道，“夫人，是哥哥让我来的，我和我的兄弟姐妹轮流来蹲守，正巧我来换班的时候就看到赵厨子下手了。”
　　三人一脸问号，季柳慢慢问道，“你哥哥是谁？”
　　“我哥哥是田尧，我哥哥说，他能有今天都是因为夫人当初给了他几粒金珠。所以听说仙人居是夫人的产业之后，哥哥便让我们几个兄弟姐妹过来看着，他说做吃食的地方最容易出这种毛病了！”小程子抬着脸一字一句清楚的说道。
　　季柳看着他面色白嫩，身上衣着干净整洁，但仍旧想不起来他口中的哥哥是谁，他何曾给过人金珠？
　　“你哥哥可是西北之人？”季柳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是在西北，在西北受过他恩惠的人很多，可是这孩子的口音听起来也不似西北之人。
　　小程子摇摇头，“不是，我们都是京城的。”
　　“少夫人，何不让小程子带你去认识一下，说不定见到人了您便能想起来了。”戴梦云提议道。
　　季柳点头，“也好，待朱大哥回来，我们一起去看看，我实在没有印象。”
　　严宝冷静的拍拍胸口，“好悬！今日若真有人喝了这个汤，闹出人命，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小程子，你是在哪里看到的赵厨子下毒呀？”
　　“就是在后院墙上那个排气口那里，我们家后墙正好对着那个排气口，我们就是在那里守着的。”
　　三人面面相觑，当时建楼时考虑到古代没有空调，后厨温度高，为了保证后厨不至于因为灶上炉火不熄的高温而让厨子们都热着，季柳在后墙哪里开了三个排气口，那口的大小连两岁小童都通不过，只留着排气用，没想到歪打正着被小程子看见了赵厨子下毒。
　　“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严宝道。





第二百二十章当年的救命之恩
　　戴梦云也附和道，“少夫人吉人天相，倒是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自古神佛多敬畏。”
　　季柳从前是个彻彻底底的无神论，现在的他却心存敬畏，单看他出现在长安王朝便说明这世间总有许多解释不清的事。
　　何况很多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即便在现代科技发展水平已经达到一个新的高度可仍有许多事情科学解释不了，所以为了安稳自身，适当寻一个精神慰藉也不是不可以。
　　朱长源很快便回来了，这次的事非同小可，虽然季柳已经猜到背后之人是谁，但仍特意嘱咐此事要上达天听之后再由皇上处置，府尹只得先将人老实收押起来。
　　众人由小程子领路，来到仙人居的后院街上，这里人来人往与仙人居的前街相比也非常繁华，毕竟能在季柳看中的地段买上房子，这人实在无法让他小看。
　　所以，究竟是谁明明拥有如此大的财力，还能让他很早之前赠予金珠？
　　在季柳早期认识的人中，只有唐君毅一人有这般财力。
　　心中怀疑更甚，小程子嘴里念叨着，家里的人员构成，满嘴离不开他威风凛凛，保护欲强盛的哥哥。
　　领路的他熟门熟路的敲开宅子大门，门房打开门从门后露出头来，“四少爷回来了！”
　　“我哥回来了吗？”
　　“回来了，先您一步进家门。”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一个只比这个半大孩子高一头的稚嫩少年跌跌撞撞的从宅子里跑出来，远远见到小程子便大声问道，“可阻止了？”
　　“哥！”小程子高高兴兴的叫喊了一声。
　　季柳四人抬头望去，朝他们奔来的少年虽穿长衫但面容确实陌生，即便是见到真人，季柳脑海中仍旧没有印象。
　　那少年着急忙慌的跑到小程子面前，紧张的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怎么样，我听阿弟和小妹说你瞧见有人在仙人居下药，可通知了柳双少？”
　　众人更加奇怪，季柳嫁给熊景海之后孩子都生了三个，如今却还有人称唿他为柳双少。
　　“哥！”小程子转头，肉乎的小手一指，“你瞧！”
　　少年抬头，下一秒变得呆愣，“柳……柳双少……”
　　季柳好奇的打量他，“多谢令弟出手相助，仙人居能躲过此劫，在此谢过。冒昧问一句，你我可相识？”
　　少年局促的站直身体，“请大家……嗯……移步正厅。”
　　安排人为四人上茶，季柳不动声色的观察四周，这所房子建造极有底蕴，家具看起来都是黄花梨所制，摆件装饰都令人吃惊，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作为主人，究竟是何身份？
　　少年走到季柳身边，双膝弯曲，便是要跪下。
　　在季柳动作之前，朱长源跨前一步将他拦下，季柳赶忙道，“有话好说，莫要行此大礼。”
　　少年被朱长源扶着，“柳双少，您还记得您三年前冬日入京时救的那个小乞丐吗？”
　　季柳想起来了，当年自诸城到京城时他本想着让成分寻一个来演戏闯闯名头，但还未等成分出手，便遇到了昏倒在路中央的小乞丐，他当时确实送了对方几粒金珠，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看似俊秀的少年是当初被冻昏在马路上的乞儿。
　　“是你？！”
　　“多谢柳双少的救命之恩！”少年推开朱长源，跪倒在地，他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机会向季柳亲自磕头道谢。
　　这次朱长源并未阻拦，季柳亲自将人扶起，“你如今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当初我再派人去药堂探望你时听闻你已经离开，没想到短短几年，你竟然发展到如此家业，真是后生可畏！”
　　少年道，“这说来话长，这里原也不是我的地盘。当年我们京城之中一众乞儿都被蛇头牢牢掌控，每日偷不到东西是要被罚的，我便是多次想要逃走才会被冻昏在雪地里。若不是柳双少的金珠我的这些弟弟妹妹说不定都会被蛇头砍手跺脚用来放在路边乞讨。”
　　看着少年的蹙眉不愿回忆的表情，季柳深知一个乞儿要走到今日这步，定是遭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历练与折磨。
　　不忍看他陷入记忆中继续难过，季柳转移话题问道，“说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伍……程伍。”
　　“程伍，今日便是专程来与你道谢的，今日多亏小程子帮我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仙人居在京城中地位斐然，若真让坏人得逞恐怕会牵扯出一系列的乱事。”
　　程伍连忙摆手，“柳双少客气了，这与您当初的救命之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你如今也有自己的事业，莫要将救命之恩挂在嘴边，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最重要。”季柳劝道，往后的京城定不会如此平静，多一个人牵扯多一分危险。
　　程伍幼年多苦，眼下拥有稳定的环境不容易，季柳不想因为他将程伍牵扯进乱局中。
　　“无碍，我弟弟妹妹多，平日里他们除了念念书也无事可做，所以我便让他们守在后墙那里看着。柳双少是正经门户出身，想象不到无论经营什么，背地里总有许多阴暗事，这种事我见的多了，自然多些防备。”
　　说道这里，季柳多问了一句，“你何来那么多的兄弟姐妹？”
　　“都是当年蛇头抓来的孤儿或者是被人牙子拐来的。”程伍垂下眸子，微微抿起嘴角，“我们都一样可怜，所以我就收留了他们。”
　　“你是好样的。”季柳道，“你不仅将自己从苦海中脱离，还救了这么多的人，他们有你这样的哥哥，很幸运。”
　　程伍被夸奖，脸上露出些红晕，“我也是做了能做的事，我想当初柳双少能毫无保留的帮助我，我便有样学样，帮助一下我能帮助的人。”
　　“你看起来年岁不大吧？”季柳记得当初昏倒在地上的也是一个孩子，如今却长成了半大少年。
　　“我已经十七岁了，只不过常年在蛇头手底下讨生活，吃不饱饭，生的瘦小，个子也是这两年日子好过了才长起来的。”
　　季柳点头，原是营养不良，待营养跟上，环境改变，可不是能改变一个人的外貌么。
　　从程宅出来，四人往回走，季柳道，“朱大哥，去查查看，程伍现如今是否与当年的蛇头做着一样的事。”
　　不是他多疑，而是一个稚嫩少年，却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坐拥如此大的宅子，还能够养活一众兄弟姐妹，他那几颗金珠才价值几何，怎可能换来如此滔天的富贵？
　　朱长源从车架跳下去，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戴梦云道，“这孩子看起来并不是个等闲人，都说常年在街上讨生活的路子多，恐怕他手上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干净无害。”
　　严宝道，“我看着他倒像是个好孩子，不仅自救还能救旁人，这已经很是厉害了。”
　　“他这点确实做的不错，但还是要看他是基于何种目的救的这些孩子。就像蛇头，抓来孤儿故意损伤他们的身体利用百姓的怜悯之心求得财物。”
　　说实话，季柳有些看不透程伍，他并不比程伍大多少，可若是让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闯荡，他也绝不可能拥有现在的财力和地位。但程伍却做到了，若说这其中没有旁的原因，他第一个不信！
　　戴梦云点头，他生活的环境比季柳二人都要恶劣，禹州之地刁民众多，各种刷新三观的事他都见过，“日后要提高警惕，有些人的动作实在太过频繁了些。”
　　“自今日起，出门必须让小厮跟着，不能单独行动，若非重要的事，能不出门便不出门罢。”
　　从空气中传来的焦灼和紧张越来越浓，如今已经有人对仙人居下了手，仙衣阁和珍宝馆还有其他经营西北商品的店铺他都要盘查一遍，朱大哥一人定然查不全，只怕需得求助陈大哥出手。
　　陈关是个情报头子，这点季柳还是能够看出来的，许多时候，马门曦、谢坤和白一明主战，在战争之前，对方是个什么身份，家中祖宗坟头埋在哪里，陈关都能事无巨细的调查出来，他的人脉广袤远超季柳想象。
　　而自己在嫁给熊景海之后，在诸城的许多人脉和情报网都断掉不少，人的惰性真的很可怕，有了依赖便不想自己操心经营，这点也恰巧证明，熊景海已经深深的在他心中扎下了根。
　　陈关最近遇着了喜事，季柳回京之后，为陈嫂把脉调理之后，紧接着她便传出有孕。
　　原本她身体也无碍，只不过陈关总是跟随熊景海远征在外，二人聚少离多，有心无力。再加上外人眼光有异，只觉得成婚在之后小夫妻没有子嗣定是女人的过错，所以相比较身体而言，陈嫂子的心病更大。
　　季柳将熊正理治好之后，他的医术在将军府中不是秘密，为朱嬷嬷熬制膏药，针灸腿疾，这一幕幕陈嫂子都看在眼里，故而她打从心底便信任季柳，只觉得经过他的手定能让自己拥有一个孩子。
　　朱嬷嬷见自己孙媳妇有孕，乐的嘴都合不拢了，将季柳更是夸奖到天上去了，与季柳刚入府时百般防备的模样相差甚远。
　　熊景海对陈关有了子嗣打从心底里高兴，但同样对他的”妻奴”行为嗤之以鼻，“看陈关现在那副样子，恨不得把他媳妇儿放进袖袋里带走。”
　　“陈大哥也是盼了很多年了，皇上开恩允许我随军，不然你以为那三个小胖子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出生？”
　　多亏熊景海是在他面前炫耀，不然让旁人听见心中定然不会舒服。
　　“我自是知道。”熊景海摸摸鼻子，“陈嫂子托你照顾了。”
　　“如今府中有孕的人多，我让娘将府中不适合出现的植物，饮食统统注意，有碍于胎儿成长的全部清走。”早在熊景海说话之前，他便已经告知广阳公主。
　　说完这件事，季柳问道，“你手中除了陈大哥可还有旁人可用？”
　　“出了何事？”
　　季柳将仙人居的事情细细说了，着重提了用人安全和程伍的事。
　　熊景海黑如深潭的眼神瞬间凌厉，“我安排几个人给你用，不过程伍这个名字没印象，以前京城的蛇头也就那么两个人，我派人出去打听一下，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走了这条道，京城里的人定然认识他。”




第二百二十一章莫欺少年穷
　　很快，熊景海派出去的人便有了回信，程伍果然是京城近几年新崛起的蛇头。
　　但他同一般蛇头不同，在他手下的孩子并不做乞讨之用，他主业竟然是经商。
　　季柳皱眉，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真的知晓程伍是蛇头之后他心中仍旧不可置信，“看起来气质彬彬的少年，竟然真的是一个蛇头。”
　　长安王朝中蛇头的意思，便是地头蛇。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每个地盘都会有蛇头，他们掌控中地下帝国，地域的黑暗面，正如无论在哪儿，都会存在白道和black道，而这个蛇头便是B道大哥的意思。
　　“对，京城生月楼所在的整条街都是他的产业，之前的蛇头开了许多赌场，当铺，那里是整个京城最混乱的地方。如今再看，那里的风气好上许多，赌场没了，当铺还剩下两家，生月楼里的女子和双儿大多转成了艺伎。”
　　“那之前的蛇头呢？”
　　熊景海黑眸盯着季柳，缓缓道，“死了。”
　　季柳心中一个冷战，程伍看起来与普通少年无异，却没想到在他清秀的外表下竟然隐藏着另外一副皮囊。
　　“京城有京城的规矩，更何况他们之中不存在律法，规矩便是实力为尊，胜者为王。”
　　熊景海身为兵一身正气，立场不同，实则他最瞧不起的便是匪类，戴梦云和白一明这种不算，他们是百姓，官逼民反的例子在他这里并不挂号，所以他才会没有后顾之忧的启用二人，可程伍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匪类，无论他是自愿还是主动，匪就是匪。
　　“可如今他却挽救了仙人居的名声，若是真的闹出人命，你我都无法独善其身。”季柳从来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但程伍在某种程度上算是颠覆了他的认知，可即便是流氓，混子，程伍也确实帮助了他。
　　“正因为如此，我才没动他。”熊景海倒了一杯茶递到季柳嘴边，调戏的喂了他一口，看着殷红的唇上沾染了水色，他喉头上下滚动，难耐的动了动身体。
　　季柳横了他一眼，看着熊景海漆黑的眸色，他便知道这人又开始精0虫上脑了。京城不是西北，熊景海自回京之后无所事事，皇上也任由他整日在京城之中闲逛，饱暖思淫欲，精力无从发泄的他，整日开始惦记床上这一亩三分地儿。
　　“你刚不是说他已经经商了么，我瞧着小程子的衣物都是干净整洁的，看见程伍时也只有满心的欢欣，听他所言，他的弟弟妹妹平日里只是读书，若是如此，想必他与以往蛇头不同。”
　　熊景海拉他坐在腿上，牢牢的将季柳圈在怀中，“他确实与其他蛇头不同，我查过了，他曾放话……”
　　话到这里，熊景海停顿了一下，惹得季柳歪头看他，熊景海等的便是这一刻，猿臂一伸，趁机按住他的后脑，死死的碾压了他的唇瓣。
　　待两人分开时，唇角拉出的银丝充满了奢靡青色之感，唿吸相交，季柳喘气问道，“说了什么？”
　　“他说他以你为榜样，你将西北改天换日，他也要重新洗刷京城的不正之风。”
　　季柳愣了愣，在长安王朝，女子与双儿地位低下这自不必再说，可程伍竟然在外放话以他为榜样，岂非故意引来其他人的蔑视？
　　熊景海笑了，“当初他上位时，可是经历了一番血雨腥风，不过……这三年来，他确实说到做到，他那座宅子是前几任蛇头的宅子，以前养的都是莺莺燕燕，弄的整个府邸乌烟瘴气，现如今府里住的都是些孤儿小孩。”
　　“我无法想象在他身上到底经历过什么。”季柳有些沉默，眼眸垂下，当初他救程伍时看着这人就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浑身的冻疮，可怜至极。
　　如今虽然长了个头却也不见一个正常少年的模样，他终究是过于矮小了。
　　这样一个人，凭借依靠自身实力上位，程伍若不是拥有一个强大的头脑那便是拥有超群的武力了。
　　“莫要想太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儿，无论是被逼无奈还是自愿选择，他如今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过自从有了他，和另外的蛇头平分势力，相互制衡，京城府尹的事儿倒是少了很多，所以一定程度上，上面还是护着他的。”
　　季柳点头，不偷不抢，不做坏事，甚至帮助肃清京城风气的特立独行的蛇头，府尹当然护着，所以这可能也是程伍很快便能壮大的原因之一吧。
　　“准备些东西，再让他们远远的跟着马车，我再去一趟程府。”
　　傍晚时分，挂着将军府灯笼的马车行走在略显空荡的街道上。
　　季柳正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突然，马车紧急停住了，季柳睁开眼睛。
　　“少夫人，来了。”马车外传来马夫的声音，这声音很是耳熟，却原来是朱长源装扮的马夫。
　　季柳问道，“已经快到了吗？”
　　“不远，还有半条街，已经能看到程府了。”
　　季柳安静的坐在车里，此时天色已暗，正式动手的好时机，“看来日后都不能让他们单独出门了。”
　　马车上明晃晃的将军府的灯笼，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将军府的马车，看来这帮人的目标确实是他。
　　“要出手吗？”朱长源握紧了手中的马鞭问道。
　　“不必，拖延一下时间，等程府的人出来。”
　　时局不稳，季柳知道回京以后他风头正盛，丞相一派最近将他视为了眼中钉，所以这趟独自出行，原本就是他做的局，一个试探丞相也试探程伍的一箭双雕局。
　　在他乘坐马车之前，便让人提前一步去了程府告知他将要上门拜访，所以他久久不到，程伍必定会出来寻他。
　　季柳如此笃定程伍会出面寻他的原因是这三年来程伍拿自己当借口，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但他已经告知对方将要上门，便是做样子程伍也会出面。
　　朱长源高声问道，“你们做什么！快快起开，这是将军府的马车，别挡着路！”
　　“贵人，稍等，这撒了一地的豆子，待我们捡起来。”
　　贵人马车前出了事，四周百姓兴致勃勃，可一瞧尽是些不值钱的豆子，便没了观望的兴趣，京城之中贵人太多了，饶是普通百姓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趣。
　　“那你们快些！”朱长源不耐烦的小幅度甩动手中的马鞭，他演技精湛，将一个心急火燎的马夫形象演的极为逼真。
　　捡豆子的人四散开来，天色更深沉，黑幕彻底降临，主街道上的商铺陆续关了门，百姓们在日后之前便已回到家中，街道上安安静静。
　　朱长源有些奇怪，这些人捡豆子这么久，也不见其他动作，只怕这条路并不是他们埋伏好的地方，从刚才到现在，捡豆子的人少了一个，回去报信的可能性很大。
　　直到看到有五六人从巷子里钻出来，远处程府大门打开，有人从门内出来之后，朱长源道，“少夫人小心了，一会儿只怕会有打斗。”
　　季柳在车帘后小声道，“不怕，我有自保的手段，你顾着车，顺道抽空瞧瞧程伍这个人。”
　　“好。”
　　程伍不愧是道里混的，眼瞧着事情不对劲，旁人还在走路时他已经抬腿往这边跑了。
　　看着有人过来，被季柳原地停车等待而打乱计划的众人齐齐扔下地上的豆子，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平日里是多瞧一眼都嫌弃，如今却让他们捡了这么久。
　　一时间，车架已经被所有人围住，朱长源大声呵斥道，“你们想做什么？”
　　“动手！”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涌到车前，他们要抓的是季柳，之所以选择在夜晚动手是因为季柳的防备心重，从不单独出门，他们在将军府门口一直蹲守，才等来这个难得的机会。
　　在最短的时间内，他们规划了路线，寻人带了许多整袋的豆子，可谁也未曾料到，季柳耐心如此之好，被挡住了路还原地等待，害的他们计划落空，不得已在主路上动手。
　　万分紧急时，程伍近前，一个跃起，手刀噼下，动作干脆利索的解决一个人。季柳从门帘后看着他跳跃的高度，这孩子之所以长的矮，是因为腿上长了弹簧了吧？
　　这种高度在后世打篮球后卫都可以！
　　解决掉一人，程伍二话没说，再次跳起在空中直踢另外一人下巴，那人被踢中，牙齿飞出一颗，整个人向后倒去。落地以后他转身向下拉住另外一个人挥舞上来的拳头，踩着这人的膝盖再次飞跃，屈膝，坚硬的膝盖骨狠狠撞在那人的下巴处，又是一口鲜红喷薄而出。
　　朱长源这边，鞭子使得唿唿作响，脚踹，鞭子甩远，手脚并用下很快将围在车前的人打散。
　　程伍将所有站着的人横扫了一遍，身后的小厮赶了过来，“抓起来，带回府里。”
　　胸口被踢了一脚的人，被几个小厮压着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不入耳的话，程伍上前手脚干脆的卸了他的下巴，“带走！”
　　近距离的观看了一场“表演赛”季柳从车帘后出现，“好身手！”
　　程伍不好意思的笑笑，天色已经黑了，昏暗的灯笼照不出程伍泛红的脸，“柳双少夸奖。”
　　随后季柳登门，朱长源将车上的礼物取下来，花厅之中，丫鬟为季柳上茶，“之前来的匆忙，未曾好好谢过，这些小东西都是西北街上常见的小玩意儿，料想孩子们都喜欢个新奇，带给他们玩。”
　　朱长源将礼物放在桌上，最后留了一个大的礼盒，季柳道，“这是送给小程子的，此事多亏了他。”




第二百二十二章熊景海吃醋
　　“程伍替府中孩子和小程子多谢柳双少，但这与当初柳双少的救命之恩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程伍又旧事重提，被季柳打断。
　　“你如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我有缘，当年的恩情小程子也帮你还了，日后便不必记挂在心。”
　　京城动乱在即，季柳不想将旁人牵扯进来，只能拒绝程伍的好意。
　　可程伍明显误会了，他只觉得季柳看不上他，于是腾的站起身来，身高只到季柳耳旁的少年问道，“柳双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了您厌烦还是我这个身份让您觉得与我这样的人相识……给您丢人了。”
　　“不是这样，你莫要多想。”季柳解释道，“我这次回京之后从旁人那儿听到关于你的消息，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坚持和努力，你能保持本心做个好人，我很高兴。”
　　被夸奖的程伍明显高兴许多，脖子往上熟门熟路的又泛起了红，与刚才下手狠辣，出手要人命的凶狠模样判若两人，“我只是想柳双少在西北苦寒之地也能做出如此惊天地的大事，我作为一个男人，也应该不落于人后，还有就是，我希望小程子他们长大成人之后别走上我这条老路。”
　　“程伍，你很出乎我的意料。”
　　季柳很是佩服他！
　　往日里季柳认为自己走的路已经很艰辛，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世人对双儿的看法，但他面对的是封建王朝数百年形成的固有思维模式，这种改变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可眼下看程伍成长的环境比他的情形还不如。不过，若是在现世，一定会有电视台采访程伍，更有甚者会为他写传记，书名便叫《莫欺少年穷》或者《B帮大佬传奇的一生》。
　　“我不会给柳双少丢脸的！”程伍保证道，在季柳面前他并不是说一不二的蛇头，只是一个心怀春意的懵懂少年。
　　“那好，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季柳笑颜如花，桃花眼泛起波光，惹得程伍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爆红。
　　回将军府的路上，熊景海自暗黑的小巷子中走出，叫停马车，的书登车入内。
　　见到是熊景海，程伍派的人便主动撤了回去。
　　在西北待了许久，朱长源一身好武艺早已令熊景海刮目相看。而彼此之间熟识之后，朱长源也发现熊景海虽然是一个遵守法度的将军却意外的很对他的脾气，他不拘泥于教条，武人特有的爽直，痛快，不拘小节熊景海全都有，朱长源早年混迹江湖时最喜欢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隔着车帘，朱长源问道，“少夫人，那些人让程伍带走不碍事？”
　　“无碍。”季柳道，“他定有他的手段，而且若是真让他问出些什么来，日后咱们也算有个帮手。”
　　想起程伍泛红的脸，季柳默默笑开，熊景海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笑什么？看那个小白脸就这么高兴？”
　　不知道熊景海吃哪门子飞醋，季柳拍掉他的手，“下手轻点，我这是肉不是木桩子给你练手用的！”
　　熊景海的飞醋还没怎么吃起来，听到季柳喊疼，立马变了语调，“很疼吗，我看看！”
　　季柳斜了他一眼，“怎么叫起小白脸了，你说谁，程伍吗？”
　　熊景海双手环胸靠在车厢上，“不是他还有谁！”
　　“他还是个孩子！”
　　“他只比你小几岁！”
　　季柳抬眸，“你吃什么醋呢？”
　　熊景海哼哼两声，不做声了。
　　他表面风轻云淡，实则内里呕的要命，从他打听出来程伍放话遵从柳儿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想到，这个小白脸没安好心！
　　长得跟个小土豆子的似的，心思倒是不少，难怪自从他们回来，便明里暗里那么多人嚼舌头，原来柳儿的名声响这里头还有程伍的功劳！
　　若不是柳儿因为皇上赐婚而嫁给他，成了他的人之后又随军西北，京城中人还不知道怎么用唾沫淹死他。
　　这小白脸可能打从一开始就打了柳儿的主意，众口铄金，试图利用百姓的口舌让自己和柳儿的名字捆绑在一起。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直到今日，程伍嘴里对柳儿的称唿也没改过来，什么柳双少，柳儿是他的人，是将军夫人，熊将军夫人！
　　季柳显然看的比熊景海透彻，他憋着笑晃晃熊景海的手臂，“好了，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孩子，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熊景海眼神下漂，看着季柳难得露出哄人的表情，心中得意的很，真该让那个小白脸过来看看，他日日夜夜惦记的人是怎么哄自己的，就因为他露出了一点不高兴的情绪，柳儿便如此上心。
　　可得意过后熊景海仍旧心中憋屈，他的人被旁人惦记了那么久，他却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换成旁的男人也一样忍不了！
　　不行，他得找个机会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熊景海眼珠子一转，季柳便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立时打断他的思路，季柳道，“你给我安分一点，这个时候多个盟友比多个敌人要好，他人脉广，说不准就有用到他的时候。”
　　“我人脉也广！”
　　双手环的更紧，姿态端的耿高，熊景海不高兴，他媳妇儿没夸他，竟然在他面前夸奖别的男人！
　　“嗯，你比他广，你手下的兵还很能干。”
　　“我比他高，长得壮！”
　　季柳好脾气的哄劝，“是，你比他长得高，也壮！”
　　熊景海脖子一抬，“也比他大！”
　　“是，是！你比他大，所以不要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了。”
　　“我不是说年纪！”
　　“……”
　　季柳一个巴掌唿过去，“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没完没了了还！”
　　朱长源憋着笑甩动马鞭，在宵禁之前，马车要赶回将军府。
　　熊正理这几日很是高兴，府外的一切风起云涌与他并无甚干系，这几日不知是不是与自己重新有了肌肤亲近，严宝竟然愿意与他同桌而食了。
　　这便是一点进步，熊正理从心底给自己打气。
　　但有一点他颇为失望，洪艳用药能一招便中，他用了药严宝的肚子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果然双儿不易有孕。
　　第一次得手之后，严宝对酒定然防备着，这个药想要再用是难上加难。
　　“今夜你回书房睡吧。”严宝放下筷子，净了手，话中直晃晃的驱赶。
　　“为……”话未说完，熊正理便知道严宝赶他走是因为什么了，亏得他方才还以为严宝是对他放松了心神，没想到是故意以退为进，哄他离开。
　　气冲冲的放下筷子，转身夺门而出，熊正理的脾气说来便来。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走掉，严宝松了口气，“嬷嬷，关上门，我要沐浴。”
　　为了众人的安全着想，他们便不再出府，府中人手也增加了许多，熊景海在府中秘密安置了一个院子，那里往来人手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即便明面上不说，一种名为不安的氛围依旧在府中弥漫开来。
　　林嬷嬷早早便让厨房烧好了洗澡水，熊正理出门之后，便让人一桶桶的热水从厨房提来。
　　回到书房的熊正理越想越气，自己的一片真心都付诸流水了！
　　生气这种事，越想越过不去自己的坎儿，坐了片刻，实在忍受不了，熊正理抬腿又回了西院。他想不通，严宝究竟对他还有什么意见，他已经如此放低姿态了，为何还要将他拒之门外？
　　返回西院，却见西院烛火高燃，严宝的卧房门却被反锁。
　　熊正理只呆站了半秒，便抬脚凑上门前，堂堂将军府的二少爷此时像一个痴汉一样守在自己平妻的房门口，透过狭小的门缝看“美人出浴”。
　　为了防止有人不轨，沐浴时，是会有屏风遮挡的。
　　浴桶放在屏风后，人坐其内，从外看只能看见热气腾腾。
　　于是，剩下的画面全靠熊正理自行脑补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熊正理眼前浮现的是那日醉酒之后严宝迷蒙的眼神，红润的嘴唇，他身下一动，不由自主的软了膝盖。
　　水声暂歇，稍停片刻再次响起，这次出现在脑海中的是两条长长顺顺的大白腿……
　　伸手捂住鼻子，屏风之后，严宝突然露出半个肩膀，这是从浴桶中站起来了！
　　后背白皙，沾染了水珠，一丝丝沾了水的头发盘在脑后，圆润的水珠顺着漂亮的肩胛骨往下落去，虽然只是露出了半个上半个身子，但这画面仍旧刺激的熊正理紧捂住鼻子节节败退。
　　明天，他一定要让这个低矮的屏风消失！
　　回到书房，狼狈不已的熊正理钻到床上去，小鑫担忧的凑上前去，“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熊正理刚想让小鑫离开，却突然换了念头，将床幔掀开只露出头来，“小鑫，你帮我办件事！”
　　与小鑫耳语几句，小鑫疑惑的道，“少爷，你说的是不是那本书中……。”
　　“你按照我说的去准备，明天我就要见到这些东西！”
　　小鑫走后，熊正理努力平复躁动的身体，身体平复，心中却久久不能释怀，他起身，脱去外衣，只着里衣来到桌前。
　　加水磨墨，熊正理提笔在白纸上画出一朵娇嫩牡丹花，这朵牡丹虽然是水墨色，但看得出来画画之人的用心，花瓣紧凑，花朵未全开的模样，纯真无邪。
　　熊正理坐在桌后，眼神放着奇异的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此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




第二百二十三章天下更无花胜此，人间偏得贵相宜
　　熊正理要的东西是一种红色颜料，专贡皇宫的贡品，这种红色颜料的制作方法书上已有记载，但制作工艺复杂，且原料珍贵，所以制作工艺复杂，成品更是珍稀难得。
　　每年年节贴新桃时，宣德帝会赐给众大臣及其他勋贵府上一些新桃，书写福字的红色纸张用的便是熊正理心心念念的红色颜料染成的。
　　以赭石和红珊瑚磨成细密的粉末，混着朱砂，再加以特殊物混合，最终得到这种红色颜料。
　　经过特制的红色颜料能够保证几年不褪色，而每一年的年节宣德帝都会赐下新的福字，就这样在旧符的基础上一张又一张严丝合缝的贴上去，每年累贴，取添福增寿之意。
　　被严宝驱赶之后，熊正理一头扎进了画画的海洋中，牡丹一张接一张的画，各种形态应有尽。
　　含苞待放，怒而盛开，千奇百态的牡丹花布满了书房的每个角落，最终，熊正理挑选了一张他最得意的开始反复练习。
　　洪艳挺着孕肚送汤进书房，现如今，只要她不主动靠近熊正理，熊正理仍旧是不会主动探望她的，但是她并不在乎，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便是她的根本，有他在，自己在府中的地位便能稳固如山。
　　何况，自从上次对熊正理示弱之后，熊正理没有再拒绝过她的靠近，这种希望虽如林中点星萤火，但总归能称得上是希望。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
　　洪艳示意柳絮将汤盅放在书桌上，却被熊正理阻拦，“放一旁，莫要打湿了这些纸。”
　　洪艳微笑着扶着腰身，吩咐柳絮道，“那便放到那边的几子上，夫君画的牡丹倒是很有神韵。”
　　熊正理抬头，“你是京城才女，你来瞧瞧，这些画哪一张要好些？”
　　听到这话，柳絮才敢将地上，桌子上，还有椅子上散落的纸张挨个捡起来，递给洪艳。
　　“夫君的牡丹每一张都极富特色，但牡丹这种国色天香的花，自然还是要全部盛开方才惊艳。”
　　牡丹不像旁的花，没有清冽，含蓄一说，她天生便是雍容华贵的，所以只有全部盛开的时候才能最好的展现她的美。
　　熊正理略微思索，不言赞同更不言反对，“你如今身子可还好？”
　　“还好，孩子很乖。”
　　“那便好，夜里逐渐风凉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了两句话便要赶人走，饶是洪艳也忍不住僵硬了脸上的表情，“那夫君喝了汤也早些休息。”
　　“嗯，回吧。”熊正理埋头作画，每一笔线条都小心翼翼地勾勒。
　　出了门，柳絮也学乖了，不该说的话在外一句不说，只小心提着灯笼为洪艳照明脚下的路。洪艳则摸着肚子不知在想什么，主仆二人默不作声的返回东院去。
　　二人走后，小鑫进入书房，“少爷，您先歇会儿喝口汤吧。”
　　“你喝吧，日后她送过来的东西若是你也不想喝便倒掉吧。”
　　熊正理头也不抬。
　　小鑫掀开汤盅，里面尽是些珍贵的食材，汤色淡黄，没有油花，闻着香气扑鼻，“少爷，都是好东西，倒掉太浪费了。”
　　“那你喝了吧，别浪费柴火。”
　　熊正理说的是别浪费柴火，而不是别浪费了洪艳的一片心，小鑫表情有些微妙。
　　自从第一次收了洪夫人的银子，只因为替她多问了一句，他家少爷便要赶他走。眼下，洪夫人又用不入流的手段怀了少爷的孩子，即便是面子上过的去，内里再如何弥补她也无法挽回他家少爷的心了。
　　不再替洪艳说话，小鑫坐下来喝汤，这种好汤也不是每天都能喝到的。
　　“喝完把碗送回去，然后你再去趟西院，等那边熄了烛火让林嬷嬷过来，我有事要吩咐。”
　　“好的，少爷。”
　　第二日晚，严宝看完账本，起身打了个哈欠，“嬷嬷，铺床吧，我有些困了。”
　　林嬷嬷应下，将床上被子扯开，放下床幔，服侍严宝洗漱上床休息。
　　这两日他有些困顿，可能是在府中憋着哪儿也去不了，虽然身体并不乏累，但精神上总是提不起劲儿，早些歇息吧……如此想着，严宝宽衣上床沾上枕头便梦了周公。
　　林嬷嬷将香炉中的安神香熄掉，打开卧房门，熊正理早已在门外等候，“出去吧，今夜不用你伺候。”
　　林嬷嬷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床上，缓缓退出了房间。
　　关好房门，熊正理将随身携带的颜料和毛笔放下，房间中的气味还残留着剩余的香气，这种安神香吸得多了能够安神助眠，一夜黑甜到天亮。
　　而严宝房中的香炉这几日燃的便是这种香，掀开床幔，重新挂好，睡梦中的人没有一丝警觉。
　　呆呆的看了半晌，熊正理俯身厮磨严宝的唇瓣，直将他的唇瓣亲吻的红肿，才舍得起身。
　　“你如此防备我，却从不防备身边的人，你说你究竟是聪明还是痴傻？”
　　掀开薄被，熊正理的视线顺着他的下巴，纤细的脖子，路过平坦的胸膛，来到肚子上。
　　熊正理伸手抚摸，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严宝肚子上打着圈，轻柔不情，色，“这里什么时候能有我的孩子？”
　　温柔的模样与平日判若两人，俯身，一个轻吻落在严宝的肚子上，熊正理说道，“我保证日后绝不伤害你，你莫要再与我生分可好？”
　　熊景海的三个孩子各个都像年画里的胖娃娃，就连他这个做叔叔的看着都很喜欢。
　　但他能喜欢他大哥的孩子，却对洪艳腹中的孩子没有一丝期待，那个孩子并不是他期盼中得来的孩子，因为对他母亲的不喜，连带着对这个还未降生的孩子熊正理也没有多少情感。
　　他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有人送上门来，不再感叹世事无常，熊正理起身走回桌前，打开红色颜料，用小银勺勾了一点水便开始研磨。
　　直到红色化开，熊正理再次回到床边，蹑手蹑脚的将严宝的里衣褪去，白皙的身体在熊正理眼中极为耀眼。
　　控制住心中的旖旎邪念，将他翻了身，熊正理对严宝沐浴时沾染水珠的后背念念不忘。
　　白皙的后背尽在眼前，熊正理取了毛笔，那白皙的毛笔尖沾饱了颜料，熊正理俯身屏住唿吸，大气不敢多喘开始作画。
　　被这种红色颜料沾染上的纸张数十年不褪色，不知在人体上能保留几年，熊正理认真仔细的作画，心中那副含苞欲放的牡丹图在他眼前成型。
　　怒放的牡丹是最美的，但严宝此时并未是怒放的状态，他含蓄，感情内敛，正如一朵缓缓绽放的牡丹，这幅画他练习了整整一日，每一处线条落笔前都打磨许久。
　　停笔之时，熊正理冷静的盯着严宝的后背，一幅美轮美奂的牡丹图在白皙的后背上绽放。
　　收了东西，等待颜料干透，熊正理又小心为他穿好里衣，伸手搂住严宝，二人黑发交缠唿吸相闻，一同酣睡。
　　严宝在林嬷嬷的唿唤下悠悠转醒，林嬷嬷担忧的看着他，不知是不是这几日的安神香点的时间太长，严宝睡着的时间比以往长了许多。
　　坐起身，舒展了身体，严宝舒服的喟叹一声，“睡得真好。”
　　林嬷嬷放下心来，“大少夫人派人来问，要不要去他院子里坐坐。”
　　“去吧，难得他不忙了。”
　　严宝起身更衣，林嬷嬷取了一件新的里衣为他更换，在看到他后背上的牡丹图时，林嬷嬷差一丝便要唿喊出来了！
　　紧急关头，林嬷嬷捂住嘴巴，身后的牡丹鲜艳待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舒展。
　　等了片刻，不见林嬷嬷有所动作，这时的天气已经微微转凉，光着身子还有些冷，严宝回头，“怎么了，嬷嬷？”
　　“没……没什么，牙有些疼。”林嬷嬷胡乱寻了个借口敷衍道。
　　严宝穿上里衣，套了外套，“待会儿我去柳弟那里为嬷嬷拿些药，他对这些最在行了。”
　　“多谢少爷。”
　　将军府已经如临大敌，守卫森严许多，巡逻的队伍也有所增加，程府这边，程伍已经撬开了那帮人的嘴。
　　他用白色的丝帕擦着手从私设的地牢中走出来，“去将军府禀报，说这边已经有了消息，邀将军夫人前来一叙。”
　　“是，少爷！”
　　沾染了鲜红的丝帕被程伍随意扔在一旁，三年多来，季柳的相貌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反而因为成婚生子变得更加富有韵味，一股成熟的气息时刻包围着他，哪怕自己已经不能对他有所企图，能够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也是好的。
　　程伍眼神微眯，他庆幸自己这三年多的努力没有白费，若当初踏错一步，他今日便不能与季柳同府说话。若是自身带了污点，熊景海可是铁血的将军，他不将自己从京城连根拔起都算客气的，怎会让他与季柳有机会接触。
　　他嫉妒熊景海！
　　程伍承认，他嫉妒的发狂，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双儿，熊景海的命也太好了。
　　反观自己，一个乞丐出身的小混子，流氓头子，又算什么？
　　地位门第的差距，让他对季柳心存幻想的第一日起，便将这份感情深深埋葬，直到他出人头地，踩着上一任蛇头的尸体出现在世人眼前，心中的自卑才略略散去一些。
　　原本想季柳也不过是个庶双，当时他与熊正理还有婚约，可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撒手人寰，季柳若是陷在百姓的口舌中，他说不定会有些机会。
　　可事实证明，不是他的，即便他再如何惦记都是无用之功，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双儿，若是真的跟了他，如今季柳闯出的一切恐怕都会化为泡影。
　　季柳与熊景海相辅相成，互相扶持，虽心中妒忌，但也不得不承认，跟着熊景海，季柳才是最完美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急功近利
　　刚出头的时候他年纪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除了一身狠劲让旁人忌惮也实在没什么人真正将他放在眼里。那会子明面上，暗地里都有人说过他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混迹在街面上的混子还肖想朝廷命官府上的双儿，即便季柳是个从乡下来的庶双，也不是他这种人能够打得起主意的！
　　可若是他的心由着他自己掌控，他也断然不会将季柳拉下水，他承认，他的爱太自私了，但他也同样身不由己。
　　去将军府的小厮很快回来报信，“少爷，将军府说大少夫人有事脱不开身，暂不方便前来，咱们府上抓的这几个人若是您不顾及其他，要杀要剐随咱们处置。”
　　程伍抬起头来，他脸庞稚嫩，耳朵下垂处还有从小反复生的冻疮留下的细小疤痕，“熊将军可在府上？”
　　“在。”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熊景海在府上，季柳定然出不来，雄性之间的领地和配偶的争夺在野兽之间常见，在有实力的男人之间更常见，或许在熊景海眼中，自己压根算不上是他的对手。
　　从胸口取出一个小布袋，松开布袋的缩口麻绳，里面装的正是几粒金珠。
　　这并不是当初季柳送给他的那几颗，当初的金珠早被他死当了，性命攸关的时候，毫无盼头的感情算什么！
　　而这几颗是他发达之后专门寻人照着记忆中的金珠模样重新打的，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丝念想。
　　还未等程伍缅怀在心中消失的感情，小厮前来，手中拽着一封信，“少爷，将军府派人来了，说是将军夫人给您的信。”
　　程伍立时将金珠塞进怀中，接过信件，季柳的字体他是第一次见到，但正如他想象中一样，字如其人，季柳的字体隽秀规整，看着便令人舒服，让人感觉写字之人充满才气。
　　拆开信封，他识字不多，许多字都认识个大概轮廓，字形相近的只能联系上下文的意思大胆猜测了。饶是如此，大多还是他近几年苦学的功劳，这封信是季柳写给他的，他不愿意让旁人来读，自己紧紧捏着信纸，磕磕绊绊的将内容不长的信读完。
　　信中，季柳隐晦的提了一下，想让程伍帮忙做些事，若是不愿，便与他做笔交易。
　　程伍帮他做事，后期，将军府将程伍划归自己的羽翼下，护其平安。
　　将军府在京城之中如何受宣德帝宠爱，是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能得季柳如今这样的承诺，程伍不禁苦笑，但他仍旧答应了。
　　只要能与季柳牵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答应。
　　北方看似平静，南方的唐家却正在上演一场本家与旁支的对决。
　　唐君毅是唐家的旁支，到了这一代，旁支的青年一代以他为首。
　　当年唐家本家和旁支人数足有七十六人的幼年历练中，唐君毅凭借掌权人提供的本金在北方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成功收获属于自己的事业，他算是旁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而唐家掌权人着重培养的是本家的嫡子，唐君淼。
　　与唐君毅相比，唐君淼实则并没有那么出色，他比唐君毅多的是出生时的幸运，出生在本家，又是嫡子，与本家其他子嗣相比，他努力学习，秉性不错，但商业天赋这种东西，有些时候并不是经过努力了后天便能够弥补的。
　　随着时间的拉长，曾经本家与旁支一同历练的七十多人除去意外夭折了四人，其余六十九人共同长大，唐家枝繁叶茂，从年轻一代成长起来的人数便可见一二，但同样的在商业上的差距随着时间的延长也就被拉的越来越大。
　　唐君毅自西北回来之后，辣椒苗也被他一同带了回来，与口脂，美体内衣和香水等等相比，辣椒被唐家掌权人唐义忠看的尤为重要。
　　衣食住行中，往往人们更看重的是食。自古民以食为天，一种新型食材的出现可能会改变一方水土的饮食习惯，尤其南方湿热多雨，这种燥热的食材恰巧能够驱湿散热，驱散体内寒气和湿气，针对辣椒这一特性，唐义忠有了新的想法。
　　唐义忠能在唐家这种参天大树中拔得头筹，掌控整个庞大的唐家，绝对不是因为他年纪大，比旁人多吃了几年的盐粒子，他看人行事有自己独特的眼光和方法，于是唐君毅此次西北之行便得到了唐义忠的夸奖，在唐家一众青年里头算是大大的出了一把风头。
　　唐君淼身边跟着几个小跟班，这是作为本家嫡子，他身边不缺旁支主动送上来的陪读。
　　这些人一贯捧着唐君淼，从小便如此行事，直到他们长大成人，阿谀奉承也变成了他们自动自发，不知羞耻，不分是非的本能行为。
　　唐君毅一直以来都是唐君淼的死敌，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这次他得了夸奖，在他的撺掇下，唐义忠在南方大兴土木，同时在各地兴建了许多酒楼，餐铺，而这里面除了被掌权人的重用之外，再有的就是令所有人嫉妒到发狂的红利了。
　　无利不起早，唐家以商业着称，是着名的皇商，在唐义忠的教育下，有能力者多得，若是一个点子或者商品能够爆火，为唐家带来利益，那么这份利益中，提出人自当被奖励。
　　也正是因为这种奖励方式，才使得唐家一直在进步，皇商地位稳固。
　　“西北苦寒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到时候若是唐家主被他骗了，可就有好戏看了！”
　　“嗯……”其中一个路过厨房的时候倒是闻到过辣椒的香气，辛辣呛人，但是却意外的惹人食欲，“好像听说是很百姓们喜爱。”
　　“喜欢也是那边百姓的口味！西北，哼，哪里有咱们这里的米饭香甜，有莺歌软语，有能与黄金同等的绿蚕丝？”说话之人仍旧不信唐君毅在西北能发现什么好东西，只一心做那只井底之蛙，等着看唐君毅的笑话。
　　唐君淼作为唐义忠重点培养的继承人他当然是知道辣椒这种东西的，唐君毅带回来辣椒做的麻辣兔头，水煮肉片等吃食他跟着唐义忠吃到过。曾经，他还在唐君毅的房间里见到过种在盆子里的辣椒，一个个生的玲珑可爱，但当时并没有人知晓这种东西能吃。
　　其他人虽说是跟着他的，但没有人有资格与唐义忠同桌而食，所以他们没有尝过是最正常不过的。
　　正是因为吃过，所以他才知道唐义忠的夸奖和兴建酒楼的行为是正确的，唐君毅值得被夸奖。
　　“可这件事若是真的成了，那君淼的地位定然受他威胁。”
　　说到这个，大家统统沉默了，他们是旁支送上来的，只为了唐君淼将来能稳坐家主之位，借势也让自己和亲人在唐家的地位得到提高。
　　“不如这样！”那人手掌一拍，计上心来，“这毕竟是新生的食材，别忘了咱们当初推绿蚕丝的时候百姓对新生的事物可没有那么高的接受度，可以劝劝家主，莫要一次性建那么多的酒楼，先建一个试试水，若是可行再建其他的也不晚，左右辣椒这种东西只咱们自己有。这样一来，既能让唐君毅不那么得意，也不会真正碍了家主的事，稳中求胜嘛！”
　　“是了！这个主意好！君淼，这样，家主定会夸奖你做事沉稳是个做大事的人，关键是也能杀杀唐君毅的威风。”
　　晚间书房，唐义忠正在与他的大夫人下棋，旁边斟茶倒水的是他的双君，大夫人赢棋半目，唐义忠正在故作低小讨二位夫人欢心，屋内氛围很好，直到书房门被敲响。
　　“君淼，你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大夫人的妹妹是唐君淼的生身母亲，唐义忠算是唐君淼的亲姨夫，大夫人膝下有一子，但从小便对经商不感兴趣，再加上唐义忠也不是本家所出的家主，所以培植唐君淼也是看在唐君淼唐家嫡子且为人懂得上进的面子上。
　　而唐义忠的双君至今无子，所以在府中牢牢的扒着大夫人，但虽说年岁不小，可他前几日刚被大夫诊出有孕，这个孩子来的太晚，但却是他期盼一生的家主子嗣，所以一直安分的心此时也有所松动。
　　唐义忠治家有方，与两位夫人的关系都非常亲近，他英明睿智，头脑灵活，并不是会被美色迷昏了头的男人。所以即便是唐君淼来商量正事，他也不曾避开她们。
　　双君起身为二人倒茶，他们在桌前说话，大夫人带着双君从棋盘上挑选棋子。
　　“姨夫，我仔细思索了这次大规模兴建酒楼一事，觉得这件事您要不还是仔细斟酌一二，稳妥行事方是巩固地位的关键。”
　　唐君淼上来便开门见山，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
　　唐义忠端起茶杯，方才下了几盘棋，他只顾着与二位夫人沟通感情了，茶水倒是没喝多少，此时有些口渴，“不急，先尝尝这茶。”
　　“姨夫，那辣椒做的吃食是很好吃，但毕竟咱们这边的百姓口味清淡，万一兴建的酒楼在前期收不回成本，势必会耽误其他产业的银钱往来。”唐君毅被人撺掇，心中只想着打压一下唐君毅的嚣张气焰，所以说起话来有些急了。
　　他根本不曾考虑到唐义忠现在的心情，也没有听出他话中之意。
　　唐义忠喝完杯中茶，双君眼色极好，见着唐义忠口渴，便放下手中的棋子专门上前来为他倒茶，“你喝慢点，别让君淼笑话。”
　　“还是你懂我。”唐义忠连喝三杯，唐君淼脸色有些不对，他已经看出来自己方才心急失了分寸，此时已经在心底里后悔了。
　　放下茶壶，大夫人那边同色的棋子已经收拾完了，只剩了满盘的白子。
　　“你如今与我如此说，是自己的想法，还是旁人与你说了什么？”
　　这个时候，唐君淼只能硬着头皮辩解，“是我自己的想法。”
　　“君淼，你没与我说实话，回去，好好想想我做的决定，明日我要亲自听你分析这件事的利弊，若是再随意听信旁人的话，耳根子软，我只能请先生再好好教教你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张参参【第一更】
　　唐君淼的小心思被唐义忠一眼看穿，左右敲打训斥一番，才放他羞愧的红着脸出了书房门。
　　唐君淼满腔怒火与羞愧交至，他后悔了！
　　后悔听从身边人的挑唆前来告状，唐义忠是什么人，那是支撑唐家数百人，保证整个家族鼎盛兴旺的家主，历经大风大浪的人岂能看不透他的小心眼。
　　回去之后，唐君淼难得好脾气的人发了好大一通火气，他这半是羞愧，半是恼火，自己能力不足还去告偏状，被家主一眼看透的羞耻感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淹没。
　　旁人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主意是他们出的，如今倒好，没有把唐君毅告倒还惹得唐君淼生了这么大的气，偷鸡不成蚀把米。
　　唐义忠生了一肚子气，姜双君陪在他身边安慰，大夫人借口道去探望儿子便先一步离开。
　　这位双君姓姜，唐义忠身边只有他与大夫人两位夫人，再加上平日里他安分守己，大夫人也给他脸面，在府中被人尊称一句姜双君。
　　“老爷莫要生气，君淼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唐义忠有些不悦，一晚上的好心情全部消失殆尽，“他不小了，总是需要别人教，要教到什么时候去！”
　　姜双君再为他添了一杯茶，“老爷，君淼品性不坏，好好教会成长起来的。”
　　这便是姜双君的聪明之处，他知道唐义忠其实并不是很中意唐君淼，但自己的孩子无心商业，只一心风花雪月，君淼与其他孩子相比，也算是个好的，他们之间又有这层亲戚关系，所以唐义忠才愿意教导他。
　　以前姜双军膝下无子，只能尽力扒着大夫人和唐君淼，话也只能往好处说，生怕唐义忠厌弃了唐君淼，可如今他有了底气，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曲折委婉起来。
　　这叫捧杀！
　　“唐家是皇商，品行不坏没有商业头脑也一样成不了大事，他为何不能学学君毅，君毅比他还小两岁，竟能闯出那么大一片天来！”
　　姜双君知道唐义忠这是被唐君淼气着了，平日里他是断然不会当着他的面将君淼贬低到如此地步的，打蛇随棍上，他顺势继续劝道，“君淼虽没有君毅聪明，经商手段也确实差了些，但他与一众兄弟处的都很好。”
　　“狐朋狗友！”唐义忠今夜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唐君淼留下，“耳根子软，看不得旁人好，君毅辛苦去西北，那么冷的天气，在西北过冬，他们不想想他吃了多少苦，却只看见了他如今要分红利，鼠目寸光的东西！”
　　时机到了，姜双君也不能一直按着唐君淼打压，“君毅这孩子好是好，就是行事作风上……”
　　唐义忠当然知晓他是什么意思，“那孩子就没有做家主的心思，喜欢的人弄进屋里，还弄的声势浩大的，搞的现在没有一个人给他提亲。”
　　姜双君叹了口气，面带忧愁，坐在唐义忠下首，“若说是喜欢双儿，娶一个回来也便罢了，偏偏喜欢男子，还以男子之身甘愿屈居人下，这……”
　　末了，说完话，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这些孩子当中，最有出息的就是君毅了，但他又实在扶不上墙！”
　　唐义忠作为封建大家长，自然是将子嗣一事放在重要位置，即便唐君淼的能力确实比不得唐君毅，单唐君毅喜欢男子这一条，就是他的最大弱点。而唐君淼即便是其他方面再欠缺，日后也能留下子嗣，可两个男人凑在一起，算什么，闹腾的动静再大，也不会生出一个来蛋！
　　他身处这个位置，哪怕再喜欢唐君毅，却也只能放任这颗明珠最后在土里蒙尘，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身系数百人的性命家财，他要带领唐家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被人当成假想敌心生忌惮，被唐义忠骂扶不上墙的唐君毅此时收到了季柳的来信，他将整封信看完，心中“咯噔”一声。
　　徐繁正在他身后为他按摩肩膀，这几日回到唐家，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累的便是他了，“季哥在信中说了什么？”
　　“恐怕要变天了。”
　　唐君毅与徐繁之间没有秘密，他将信递给徐繁，徐繁顺其自然的接过一目十行的浏览起来。
　　徐繁看完道，“程儒林的海岸军离我们最近，算起来，他的海岸军正好是我们在南方的势力腹地，要动吗？”
　　熊峰在比东海岸更南的边陲之地，那里多山林，烟瘴，实际算起来并不比熊景海的西北好上多少，但他常年驻军在那儿，底子比熊景海强大一些，在长安王朝的所有武将中，程儒林的东海岸是最吃香的。
　　海上有专门的的屏障，背靠大海，没有外敌，物产丰富的大海又能给将士们打打牙祭。可倘若真的出现战争，专靠吃海鲜可填补饱肚子，还得大批量的收购稻米作为军粮，所以，季柳信中所说的事，定然会影响他们作为腹地区域的米价，这种影响甚至会向外扩散。
　　太后拨了军费给程儒林，如果有异动，这其中会有绝大部分都会被换成军粮，粮食价格拨动在即，二人对视一眼，徐繁在唐君毅眼中看到了行走的白晃晃的银子。
　　“你要不要先去跟家主禀报一声？”徐繁有些担忧，他们因为辣椒的事要暂居本家，在这里行动受约束，不自由，尤其是在唐义忠的眼皮子底下，就连夜晚也只能躲在房间里欢，爱，习惯了放任自己的唐君毅此时也不敢高声表达自己的喜悦，不过这样的他倒是别有另一番滋味。
　　心中的邪念已经向不归路而去，唐君毅的话又将徐繁的念头拉了回来。
　　“只怕他不会同意的。”唐君毅握住徐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坐到那个位置有许多事情都不能只考虑利益，朝廷的关系网错综复杂，我若是动作太大被他知晓，只怕他会打断我，但是真让我放着那么大的一块肥肉不去咬两口，我心里难受。”
　　“那小心点做，别被旁人发现？”徐繁说完还未等唐君毅说话，自己就先笑了。
　　凭借唐君毅在唐家是如此的风云人物，怎么可能不被人盯上，就是他一天去几回茅厕都有人数着。
　　“这件事比较棘手，可真要做成了，日后朝局清明，说不定会有一番新气象。”唐君毅的玲珑心思已经开始转动，旁人想一步，他能想出三步去。
　　他如今的人脉不比唐义忠的差，季柳是一品夫人，熊景海是西北将军，后背又有熊峰，广阳公主，季柳身边还有子阳伯爵府，一连串的人脉只要他想他都能搭上。
　　“你若是不放心其他人，我回去做！”
　　唐君毅并不觊觎家主之位，端看他选择自己这么多年来身边也只有自己，足以看出他并非贪恋权势的人，他之所以在唐家如此出风头，仅仅是因为他对银子的执着。
　　有些人天生喜欢钱，即使钱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数字，而唐君毅恰巧正是这样的人。
　　“好，左右这边我走不开，回去之后将所有柜台上能用的银钱全部取出来，然后……”
　　唐君毅因着季柳的关系，提前收到了内幕消息，准备在真正出乱子之前在南方狠狠赚上一笔。
　　京城之中，季柳与程伍的合作也拉开了序幕。
　　自季柳回京以来，丞相一派明面上的动作不多，暗地里的小动作不少，有了程伍这个助力，季柳也一样能够给他添点堵，甚至搂草打兔子，他还能顺便打击一下瑞王。
　　于是，丞相府无缘无故的突然间爆发了虫灾，全府上下被这种突然出现的虫子惊的心神不宁，急寻能人异士前去灭虫。
　　这种虫子京城众多百姓均未见过，突然从丞相府爆发出来，众人走在丞相府门前都得小心的用脚尖点地飞快的跑过去。
　　府中为了驱虫，在铜盆里点燃艾草，再将燃着烟气的艾草送到各个位置，可虫子数量多，艾草的味道又实在太大，熏得过路人都睁不开眼睛。
　　即便如此，当天将虫子熏跑了，到了第二日，这些虫子又会卷土重来。
　　赵永年实在头疼，他这几日都不敢回府住了，到处都是虫子，就连他的枕头被褥上都有，这种小虫子圆圆胖胖的，通体黑色，足有八条腿，跑起来飞快，窜来窜去的，密密麻麻的数量看得人胳膊上能起一堆鸡皮疙瘩。
　　可这件事怪就怪在丞相府前后左右的府邸都没有这种虫子的存在，好像就只有丞相府独有。
　　朝堂之上，宣德帝还特意将此事拿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询问，“丞相，府上如今可还好？”
　　“多谢皇上关心，只是一些小虫子，已经处理得当。”
　　“丞相此话乃是虚言。”张礼又站了出来，他这个谏官做的将朝廷上其他谏官都比了下去，刚参了熊景海一本，被宣德帝罚闭门思过，如今刚解了禁足，又开始参赵永年。
　　赵永年转身，“张大人何出此言。”
　　张礼解禁之后被熊景海拉去仙人居好好的解了口舌之欲，回府之时，恰巧见到丞相府的人正在四处招揽驱虫的能人异士，更是开出了天价的报酬。
　　仔细探听了来龙去脉，又有了上一次参熊景海的失败经验，这次张礼可谓是做足了功课，他当着所有官员的面将丞相府发布的告示拿了出来，随着时间推移，告示上的悬赏金额一张比一张高。
　　这种告示当然不能随意张贴，张礼也是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上面还盖着丞相的印章。
　　“若是已经处理得当，昨日的驱虫告示为何还要着人发放？”
　　赵永年脸色不善，“这便是前几日的告示，府中已经有了能人将虫驱了大半。”
　　张礼将手中的告示呈上，“皇上，丞相大人张贴告示重金悬赏，可这赏金的数量令人生疑，微臣按照丞相一年的俸禄计算，只怕也出不起这告示赏金金额的一半！请皇上明察这些银钱的来源！另外，微臣还了解到，为了除掉丞相府上的虫灾，丞相命管家买断了京城药堂中的所有驱虫药草。近几日，被虫咬受伤的百姓比以往人数剧增，丞相做为一国之相却不顾百姓安危，做事如此狠绝，王子犯法庶民同罪，赵丞相此举疑点重重，还请皇上下旨明察！”
　　沈林将告示呈到宣德帝的龙岸之上，宣德帝面露两难之色，“丞相，若是有困难便与朕说，你可是朝廷的栋梁之材，岂能被这些小小虫子搅乱了心神，这般，朕派三百卫兵前去你府上，帮你灭虫。”
　　“皇上！”张礼在殿中高声喊道，“请皇上三思！”
　　出人意料，赵永年的反应也与张礼相同，“请皇上三思！”





第二百三十六章新鲜的虫子【第二更】
　　张礼勐地转头，怒怼到，“丞相乃是国之栋梁不假，但府中重金来源成迷，且不将百姓安危放在心间，自私自利，如何称的起为国为民的丞相之职！”
　　赵永年沉住心，稳住气，朗声回道，“回皇上，臣这几日确实因府上虫患焦头烂额，不得已才想出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办法，实则府上并无许多银钱，原本想待府中虫患被消灭以后再来求皇上开恩的，没想到却被张大人如此利用！张大人你专挑本丞相手忙脚乱之际落井下石，你居心不良！”
　　张礼在朝堂之上活跃了这么多年，他是轴了些，但还第一次有人敢质疑他居心不良的！
　　张礼勐地跪倒在地，“求皇上明鉴，微臣一心一意辅助皇上肃清朝堂氛围，倒是丞相，狡辩至此，可否是因为还有其他事并未被微臣发现，所以才倒打一耙？”
　　眼瞅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宣德帝沉吟片刻，“丞相稍安勿躁，清者自清。这样，张大人也随那三百近卫一同前去，一则亲去能解你心中疑惑，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二则，若是冤枉了丞相，朕可还要罚你闭门思过一月，罚俸一年！”
　　低声哼了一句，心中不服，但跟着丞相入府这条恩旨却让张礼心头一动，扣头谢恩，“若臣有错，微臣甘愿受罚！”
　　赵永年被君臣二人一唱一和架在了两难之地，于是只能缓缓谢恩。
　　刚一下朝，沈林便带着三百近卫等在殿门口，张礼紧随其后，两个宽大的朝服袖子甩动起来猎猎作响，彰显他此刻愤怒的心情。
　　“丞相，这些便是皇上派给您灭虫的近卫，他们灭虫各个都是一把好手，必定能将府上所有虫子全部消灭干净。”
　　赵永年面色有些僵硬，他从未听说过宫中近卫还会灭虫，但张礼跟在身边他也不好说些什么，这人死脑筋，倔牛一头，说多了也是无用，“多谢沈公公。”
　　就在赵永年心生忧虑时，太后派锦嬷嬷来了，锦嬷嬷身后跟着的是太医院的两位太医，“沈公公，太后有旨，宫中近卫自当恪尽职守，守卫本职，小小虫子，岂用得着他们出手，这两位太医对虫类颇有研究，手上也有一些特制的驱虫药粉，宫中春夏两季驱虫均是这两位太医负责，想来比近卫出马更能事半功倍。”
　　沈林垂首遮住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锦嬷嬷说的是。”
　　锦嬷嬷一个眼神示意，身后两位太医便自发站到赵永年身后，“沈公公回去回了皇上吧，有两位太医在，丞相府上的虫患必定能全部灭杀干净。”
　　“是。”沈林行礼作揖，见张礼还要跟着去，他笑道，“既如此，张大人且先跟着老奴去回了皇上，也好让皇上免了对您的处罚。”
　　赵永年带着两位太医往宫外走，锦嬷嬷随侍在侧，“丞相大人，太后说您处置这事太不小心了，皇上已经起了疑心，日后行事还望多加小心。”
　　“请嬷嬷回太后，本相知晓了。”
　　将赵永年送出宫去，亲眼见着两位太医跟随他一同出宫，锦嬷嬷才调头回去。
　　早在丞相府出了虫患的第一时间，赵永年便私下里找过太后，将这两位太医配好的驱虫药带了两大包回去，按照嘱咐均匀的撒在墙缝处，但收效甚微，眼瞅着虫子少了，第二日便又会冒出来好多。
　　如今太医亲自去一趟丞相府也是于事无补，这些虫子好像并不怕驱虫粉，第一日灭杀许多，只要太阳升起它们的数量又会重新增加且活跃的很。
　　回到上清阁，宣德帝还要安抚被气的头顶冒烟的张礼，“爱卿为人耿直，是朝廷不可多得的人才，朕这里有些新奇玩意儿，赏给爱卿把玩。”
　　沈林将提前备好的东西送给张礼，张礼接过谢恩，“皇上，忠君是微臣的本分，朝廷肃清，也是微臣想要看到的，实在受不得皇上如此赏赐，日后定会尽心竭力的辅助皇上治理朝廷乱象。”
　　张礼有些琢磨过味儿来了，他参熊景海的时候，好大喜功，有错在身，皇上处罚了他，可他参赵永年的时候，皇上不仅没有处罚他，还赏赐他东西。
　　虽然前者是他的错，但久浸朝堂，他何尝不晓得这是一种信号，张参参立时高高竖起头上的天线，表示接收到了来自宣德帝的皇家信号！
　　“爱卿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宣德帝龙心大悦。
　　季柳满意的看着程伍手下的人将丞相府闹了个天翻地覆，他带上手套，打开自己培育的简易养殖场，任谁也想不到这些黑色小虫子的发源地竟然是将军府。
　　那些驱虫药并不是不管用，烧艾草燃起来的浓烟对这些虫子也能起到毁灭性的打击，但是架不住他养的虫子多，这些虫子死了一批他就再给程伍一批，源源不断的，每天更换一批新的过去，尽全力保证丞相府每日都有最新鲜的虫子。
　　心平气和的盖上盖子，熊景海看着季柳冷静的摘下手套，顺手将爬到手上的小虫子捏死，不知怎地，他竟然打了个冷颤。
　　随即熊景海回过神来，他在怕什么，这样威风凛凛让人不寒而栗的人是他媳妇儿只有旁人害怕的份儿，他为什么要怕？
　　“你这些日子悠闲够久了，可有什么计划？”
　　季柳并不打算让赵永年闲下来，前段时间之所以赵永年能对他下毒，绑架，是因为他们的赵丞相实在是太悠闲了，看吧，如今只是几只毫无杀伤力的小虫子，便让他自顾不暇。
　　“有，只怕你不高兴。”论阴人，熊景海敢说他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季柳挑眉，身在京城，熊景海的行为的确受到限制，这种眼冒精光的样子许久不曾见过了，“说来听听。”
　　熊景海邪笑着挑起嘴角，站在季柳身后将他拥在怀中，唇角靠近季柳的耳廓，轻轻舔咬，季柳瞬间软了膝盖，“正经点，你这是要做什么？”
　　“就干这个！”
　　季柳蹙眉，表示不解，直到……
　　瑞王最近很是爽利，顺风又顺水，他培养的死士和士兵这次安安稳稳。这次他吸取上一次被人屠杀干净的亏，将人都藏在京郊，可偏偏遇到熊景海的带回京城的西北军就驻扎在离他藏人之地不远处。
　　暗道一声晦气，他本想寻个地方换了，但边城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熊景海的军队在一旁虎视眈眈，所以这些人一直安分守己，暂时倒也没什么异常，他稍微松口气，却被来人禀报的消息彻底气炸了肺叶。
　　“你再说一次!”聂旭东已经气的要杀人了！
　　“王爷……那些人集体失踪了，边城带人看过，确实是原地失踪的，周围并没有留下打斗的痕迹。”
　　聂旭东目眦尽裂，“那么多人，怎么会集体失踪，你们仔细查过了吗？”
　　被瑞王的模样吓的吞了口口水，来人小心翼翼的回道，“查过了，所有屋子里都不见了人，确实不知那些人到哪儿去了。”
　　“废物，废物！”聂旭东扔下手中的人，狠狠踹了一脚，被气的原地转圈跺脚。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这些心血都是他的心头肉，如今那么多人突然间不见了踪影，这人一定在暗处盯着他，上次杀了他全部的死士，这次又弄走了他所有的人。
　　“熊景海，一定是熊景海！”
　　“王爷……”在地上的人重新跪好，垂着头声音颤抖，“应当不是熊将军。”
　　稍微拉回一丝理智的聂旭东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午时之前小人前去时，咱们的人还在，可这会儿再去时便不见了踪影。”那人再次咽了口口水，“而熊将军午时被一品夫人发现人在生月楼喝花酒，一品夫人大闹了生月楼，将里面的桌子都掀翻了好几个，熊将军身边的都尉，副都尉都在旁边不敢劝和，好多百姓都见了。”
　　“哼，本王还真以为他是个不偷腥的，原来也不过如此。”聂旭东坐在一旁，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的人离熊景海的西北军那么近，就算不是他出的手，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聂旭东刚刚缓和暴怒的心情，边城便回来了，“王爷，这次咱们遇上麻烦了。”
　　那些人平日里伪装成农户，藏在村子边缘，这次与上次情况不同，哪怕如同上次一般集体死亡，也好过如今集体失踪不知去向。
　　这便是身旁的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爆炸开来。
　　“本王还用你来告诉！”聂旭东此时想起孙离的好处来，真遇到这种事，无论是不是熊景海下的手，孙离都会出手行动，而不是贱嗖嗖的来告诉自己，他们遇上麻烦了。
　　边城此人，只长了一张哄人的嘴而已！
　　“王爷息怒。”边城道，“那些人没有死便是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被人关了起来，以便后期要挟您，第二种是有人发现了他们与普通农户的不同，将他们全部抓走，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正巧说明了这一点。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正是因为他们的人没有抵抗，所以才给了边城这种想法。
　　但他的这种想法是他以为还是旁人让他以为，就很不好说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洞悉【第一更】
　　“那你觉得眼下最好的处置办法如何？”聂旭东挑起嘴角，怒倒极致反倒充满理智。
　　边城似并不在意瑞王的态度，孙离死后他是瑞王身边的第一人，即使瑞王有气，但他依旧底气十足，“等。”
　　“等？”
　　“王爷，我推测无论是谁将这些人掳走，既然没有全杀光，那此人要做什么都会给我们一个消息，如今虽人不见了，可终究没人追究，上头既然不知道，那就称不上是一件不可挽回的事。”边城抬头目光直视聂旭东，“王爷，这毕竟是掉脑袋的事。”
　　聂旭东深吸一口气，这人真是哪疼往哪儿戳，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但是他已经成年，宣德帝却一丝老态不显，他如今虽说是皇子中地位最崇高的人，但毕竟不是太子，他能不着急么！
　　“谁说这是掉脑袋的事，那些人只不不过是些普通的农人，会两下把式而已。”
　　边城一愣，双手抱拳行礼道，“王爷说的是。”
　　估计他也不曾想到聂旭东脸皮会如此之厚。
　　“就算真的有人拿他们来威胁本王，本王也不怕，谁能证明那些人是本王的下属？”
　　学聪明的聂旭东阴恻恻的笑，他早些时候便防着呢。
　　上清阁内。
　　宣德帝听着沈林的禀报开怀大笑，“这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沈林也憋着笑，“当时生月楼都快让一品夫人给拆了，在场所有桌子都掀了，酒菜瓜果撒了一地，艺伎们尖叫着四处躲藏，场面堪称一个混乱。”
　　“景海呢？”
　　“熊将军躲着呢，后来抱着柱子不走，被都尉硬拉走的。”
　　“朕都未曾想到，他能做到如此地步，把朕最喜欢的那个金丝镂空手炉给他送过去。”宣德帝笑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茶杯放下时，脸色已然平静，“旭东手下的那些人呢？”
　　“被关在程伍府上。”
　　季柳早先一步将程伍过到明面上来了，宣德帝是个皇帝，即便他现在正在用人之际，也一样忌惮武人拥兵自重或者同丞相一样拉帮结派，这种事提前报备总比被查出来时要好。
　　程伍是个混混不假，但他能在关键时候帮上忙，便是大功一件。
　　“那么多人怎么送进去的？”
　　沈林为宣德帝换上一杯热茶，小福子端着空茶杯下去，“晚上城防军送进去的。”
　　王致远下马，城防军一直被宣德帝自己把控在手中，太后有程儒林，也没有再提给城防军再选将领一事，这事便相安无事的过去了，直到今日。
　　“关着，朕还在，他竟然如此着急的培植人手，皇后教导的好儿子！”
　　宣德帝一脸冷漠，天家无亲情，并不是真的没有亲情，而是亲情淡漠，他座下的龙椅代表的是滔天的权势，无人能够抗拒天下第一人的诱惑，他自己作为皇子的时候，虽然希望渺茫，也曾是憧憬过的。
　　但他却没想到，瑞王真的付诸了行动而已，这是背后有太后做靠山，全然不将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了。
　　这个时候，宣德帝尤其想念另外一人。
　　沈林大约能猜到宣德帝在想什么，他善言转移话题道，“过两日便是三位小将军的生辰，皇上可否要准备礼物？”
　　“朕倒是忘了。”宣德帝道，“你去库里精心挑几件好的长命锁备下。”
　　“是。”沈林应下。
　　季柳回京之后，经营的商铺所有利润宣德帝分走了大头，整个西北的产业也由宣德帝派人接手，季柳只是挂名的“掌柜”而已。
　　于是，因被太后牢牢把控户部，国库而导致自己囊中羞涩的宣德帝又因为季柳产业的庞大收入而重新有了丝丝底气。
　　虽然这丝底气与动辄八百万两相比实在是杯水车薪，但毕竟是宣德帝的私库，明面上的账走的自然还是户部的国库。
　　从生月楼回府，熊景海脸上的笑便没有断过，他们演的这出戏足够迷惑瑞王了，自己的人丢了，却死活找不到蛛丝马迹，最有嫌疑的他却在生月楼演戏给他看，想想瑞王的脸色他便觉得胸中痛快无比！
　　此番比直接将人全杀了解气的多，赵永年如今被府中虫患搞的焦头烂额，自然无暇顾及瑞王这边。
　　沆瀣一气的两个人如今分而治之，倒显得这二人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对付。最为重要的是，宣德帝已经知晓瑞王的小动作，心中有了防备，事实摆在眼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说话都要管用。
　　这一切要多亏季柳！
　　一只手抱过一个大胖小子，季柳怀中也抱着一个，听着三个小子奶声奶气的喊“父亲”，熊景海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他们说话倒是比其他男孩子要早些。”
　　季柳好像之前听说过，男孩的语言发育比女孩要晚，他也不确定周岁时会叫父亲这种速度是快还是慢，可广阳公主知晓。
　　“有说话早些的，也有晚些的，这个时候会吐字正常，祖母的三个小心肝，可真是心疼死人了。”对上孩子，即便是广阳公主也忍不住整日心肝肉的叫着。
　　隔辈亲这句话不是白来的。
　　熊景海抱着两个小的上下颠颠，他强壮的很，抱着季柳时做些高难度动作都很在行，更别提只是两个小胖子了，胳膊上的肌肉鼓涨，安全有力。
　　“他们好像比之前重了些。”
　　“是重了些。”季柳亲昵的用鼻子轻碰战意小巧的鼻头，惹得战意伸出两只小手捧住季柳的脸笑的嘎嘎有声。
　　而另一边，熊景海的亲近换来的则是两个儿子毫不客气的巴掌，他毛发硬，胡茬多，扎在孩子细嫩的皮肤上，惹得两个小的急忙想要躲开。
　　“你把他们放下吧。”
　　熊景海乐呵呵的每个人亲了一口，才将人放下，季柳也将战意放在地上，如今他们三个已经能摇摇摆摆的走上两步了。
　　广阳公主在，季柳便没将大灰和团墨放出来，平日在西北，三个孩子和两匹狼整日玩在一起，回到京城之后府中人来人往有些杂，三个小的又总不能老不见人，所以大灰和团墨许多时候是被关在房间里的。
　　战起他们会走路，也多亏了大灰和团墨，有一日春姐儿嘱咐它们看好战起，自己去厨房端来蛋羹，没想到回来时便见到三个小少爷手中拽着狼毛，自己站起来慢慢走路了。
　　当天，季柳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好吃的慰劳它们，不知它们基于什么心态如此任劳任怨的陪着战起三个，但是三个小的的成长季柳是亲眼见到的。
　　“走的真好！”广阳公主拍拍手，发出声响引得三个孩子齐齐转头看她，“慢慢走到祖母这里来。”
　　回京之后，广阳公主陪着三个孩子的时间最多，此时见她拍手，三个孩子摇晃着往她那儿去。
　　“娘，接下来您可有准备？”季柳问道。
　　天伦之乐是每个家庭都能够享受的温馨，可有些事也迫在眉睫。
　　广阳公主仍旧拍着手，笑道，“放心，娘也是在宫中长大的，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你们做你们的事，府中一切有娘。”
　　熊景海趁机拍马屁，“娘真不愧是女中豪杰！”
　　“臭小子，你整日在西北，家中只有正理，正理身子又不好，娘不做难道还要靠旁人不成？”广阳公主笑骂他。
　　“娘不能只说我一人，爹常年驻守南方，您怎么不念叨他？”
　　熊景海好不容易嘴甜一回，还惹来一顿埋怨。
　　“府中上下已经安排好了人手，若是真的有异动，想必府上也是最安全的。”季柳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习惯性的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这样便能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从而做到最充分的防范。
　　三个小的抱住广阳公主的裙摆，妥妥的围了一圈，广阳公主被三双眼睛盯着，心都要软化成水了，“有你的药粉，还有连弩和火药弹，任谁想敲开将军府的大门也要问问这些东西答应不答应！”
　　眼下赵永年和瑞王虽然被牵制，但京城之中风雨欲来的飘摇仍然被敏感之人察觉。
　　府中战起他们的生辰定是要大办的，怕只怕，他们会借着宴会起事祸乱，但担忧也是于事无补，她们总不能因噎废食，若是真的敢在战起的生辰上闹事，惊吓了她心疼的小心肝们，就别怪她下手不顾情面了！
　　“娘，我收到南方来信，程将军已经在秘密收购粮草了。”
　　太后调动的五万人马不仅没有为程儒林增加多少战斗力，反而因是西北的嫡系军队，吃他的用他的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这次动作，程儒林也是防备着这些人，用的还是自己的队伍。
　　但季柳提前与唐君毅通了信，徐繁早一步回了靠近东海岸的南方腹地，那里是唐君毅的老巢。
　　此时南方的粮价怕是牢牢掌控在徐繁手中，而唐家是皇商，不是随意可以踩踏的小门小户，与徐繁做生意，又不能随意打压，程儒林这次收购粮草恐怕要亏大了。
　　广阳公主蹙眉，“那你们可准备充分？国之实力竟然被消耗在内忧中，真是可笑！”
　　西北军因为有季柳的助阵，铁兽出马，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便吞掉了草原一部分，外患解除，没成想王朝竟然有比外患更严重的内忧。
　　“一山不容二虎，太后的手伸的太长了，天家母子不是一条心，这场内战在所难免。”
　　“当年太后的手段，我与皇姐也不是没有见到过，皇子们跟随师傅在前朝学礼，哪有我们见着太后的日子多。但她毕竟是太后，若是随意将她幽禁与后宫中，与皇兄仁孝治国的宗旨相悖，倒不如让她们先出手，然后再干脆利落的斩断她的手脚，保全皇兄的名声！”
　　夫夫二人对视一眼，大约现如今的宣德帝打的便是这个主意，运筹帷幄，做好一切准备，冷眼看着这些人在自己设下的陷阱中蹦跶，然后在他们自以为即将成功时，给予毁灭性的打击。
　　这种做法比刚开始就拼的鱼死网破要好，最起码人的心理很容易揣测。
　　若是一开始便没了希望，瑞王定然会抱着终究一死的决心与他们拼命，可给他们一点希望，这些人就会顾及其他从而做事有分寸，不敢拼命。




第二百三十八章府中尽是有孕人【第二更】
　　“娘，如今外面动荡，若非有必要，这几日不要出门了。”
　　平日里，和硕公主举办的宴会，广阳公主是常客，如今既然已经知晓即将有大事发生，还是安静的待在府中最为稳妥。
　　“好，就算娘想涉险，想想祖母的小心肝，也不敢拿他们来冒险了。”
　　广阳公主挨个头顶摸摸，三个孩子的眼睛水润的很，林间小鹿般清澈无害，谁也不曾想到这三个看起来无害的小东西，将来能成为京城一霸，此时的他们还是很什么都不懂的乖巧听话。
　　林嬷嬷在厨房熬汤，不知是不是她用的安神香时间太长，近几日，她家少爷总是昏昏欲睡，林嬷嬷准备将汤煲好便去一趟熊景海的院子，请季柳前来为严宝把脉。
　　熬好汤，盖好盖子，防止热气四散，林嬷嬷端着汤盅往西院走。正巧碰见洪艳在柳絮的搀扶下前往西院，林嬷嬷心中一惊，她如今的肚子可是金贵的很，可别是心中出了什么坏主意，要把脏水往她家少爷身上泼。
　　林嬷嬷可是府中老人，见过的脏事只怕比一般人遇到的还多，洪艳的出现让她如临大敌。
　　“见过洪夫人。”林嬷嬷快走几步追上主仆二人，“不知夫人来此有何要事？”
　　“林嬷嬷。”洪艳一脸温柔的抚摸着肚子，表情慈爱，“我近来身子愈发笨重了，想着还愿意动弹的时候来与宝弟说说话。”
　　林嬷嬷行礼后站直身体，将汤端好，“这几日少爷有些不适又嗜睡的很，嬷嬷熬了汤正准备送进去，洪夫人如今身子贵重，若是沾染了病气娘娘定是要责罚少爷了。”
　　“生病那更要探望一下了。”洪艳不容拒绝的挺直腰杆，已经硕大浑圆的肚子挺得高高的，“哪有宝弟生病，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去探望的道理。”
　　洪艳并不在乎林嬷嬷话中深意，林嬷嬷的意思是广阳公主会生气，并非是熊正理生气，这种小儿科的挑拨在她看来无关紧要。她想要看到的是熊正理与严宝彻底闹掰，夫君的心不在她身上也无碍，只要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她就什么都不愁，日子还长着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拗不过洪艳，林嬷嬷作为一个下人也不能总是拦着主子的行动，于是三人一同来到西院。
　　西院安安静静的，悄无声息，只偶听鸟鸣，守门的小丫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林嬷嬷率先进屋，放下托盘，去床边查看，严宝还在熟睡，洪艳还未等林嬷嬷出屋子抬脚便跟了进来。
　　“洪夫人！”林嬷嬷急了，她家少爷还在休息，怎地这般不知规矩。
　　“还睡着呢，不然请大嫂过来看看，这个季节天气冷，容易生病。”洪艳眼神幽暗，这种嗜睡像极了有孕。
　　“多谢洪夫人关心，屋中病气，还请洪夫人去外间厅中等候，待少爷醒了，嬷嬷定会禀报。”林嬷嬷也不在跟她客气，左右不过是被训斥一番不敬主子，但依照熊正理对她家少爷的一片心，只怕也不会处罚她。
　　“不必了，既然睡着那便让宝弟好好睡吧，我回去便是。”
　　虽然不确定，但洪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她让柳絮偷换了熊正理的药丸，严宝如今又如此嗜睡，只怕现如今他的腹中已经有了熊正理的骨血。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回去的路上，洪艳小声问道。
　　“都准备妥当。”柳絮同样小声答道，只是她心中略有不安，“可是夫人，奴婢听厨房的人说，自大少爷和大少夫人回京之后，因着陈关嫂子也有了身孕，大少夫人将府中所有对胎儿和母亲有害的东西一并都清出去了。咱们现如今想……只怕追查起来很容易。”
　　“多管闲事！”
　　洪艳不耐的蹙眉，她想着让柳絮用些活血化瘀的红花给严宝喝，若是真的身怀有孕，那这个孩子一定会保不住，若是无孕，红花也只不过是适当调理身体而已，而她既然能对熊正理下药，就能保证如今对严宝也神不知鬼不觉的用药。
　　“先等等，若是嗜睡那便像是肚子里已经有了。”洪艳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皮，脸上的表情却与动作相反，阴险的很。
　　柳絮更加小心翼翼的扶着洪艳，“那夫人可要更加小心才是，您腹中的孩子可是姑爷的嫡子，这第一个孩子，定是备受宠爱的。”
　　“我自会小心！”洪艳道，“左右严宝与夫君的关系也是如履薄冰，若不是季柳回来了，严宝那副不聪明的模样，岂不是我想如何便如何的！”
　　“夫人说的是。”洪艳很聪明，打小便是京城第一才女，陪嫁之时，老爷和夫人便嘱咐过，让她好好在身边陪着便是。
　　林嬷嬷放下汤盅，实在不放心严宝，在床边守了一会儿，恰巧小鑫来西院送东西，是熊正理之前定制的一对白玉花瓶，“小鑫，你来的正好，你且在院子里等等，谁来了也别让他靠近，我去去就回。”
　　林嬷嬷紧赶慢赶去了季柳的院子，季柳听见严宝嗜睡，收起药箱便来到西院。
　　把脉之后，季柳紧紧皱眉，他小声问道，“月前，他们夫夫二人可有同房？”
　　这句话一出，林嬷嬷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果然是怀上了！
　　“回大少夫人的话，有。”
　　“那便是了，已经月余，所以才嗜睡，正常反应而已。”季柳收了自己的一套东西，“我回去抓些保胎的药一会儿熬了送来，让他睡吧，睡醒再喝。”
　　“多谢大少夫人！”
　　送走季柳，林嬷嬷将漫天神佛全部感谢一番，他家少爷终于要苦尽甘来了，一个孩子，足以成为维系夫夫感情的纽带。
　　二人谈话时，谁也不曾注意，原本酣睡的人缓缓动了动眼珠。
　　这时守门的小丫鬟回来了，她怯生生的朝门里看了一眼，林默默倏地出现在她眼前，吓了她一跳。
　　“嬷嬷。”小丫鬟低声喊道。
　　“方才去哪儿了？”
　　小丫鬟听着林嬷嬷的声音有些害怕，她战战兢兢地回道，“肚子疼，去了茅厕。”
　　“自今日起，你不用在西院子伺候了，咱们西院用不得吃里扒外的人！”林嬷嬷冷着脸道。
　　“嬷嬷，我真的是吃坏了肚子，不是有意要离开的。”小丫鬟急匆匆的解释。
　　林嬷嬷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无论你是否是有意，自今日起，都要离西院远远的。”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她肚子疼去茅厕，洪艳便带着柳絮过来了。即便是巧合，那她也不能再用，严宝有了身孕，特殊时期特殊处理，敢上她倒霉，在关键时候丢了本分。
　　处置了擅离职守的小丫鬟，林嬷嬷又调了两个小丫鬟守在门口，有了前车之鉴，她们做事当心的很。
　　严宝已经醒了，林嬷嬷端着安胎药前来，脸上是久不见的笑容，“少爷醒了，来，大少夫人亲自为您熬煮的补药，调理身子的。”
　　“嬷嬷，为何要骗我？”
　　严宝抬起头来，眼神坚定的盯着林嬷嬷，林嬷嬷手上一僵，干笑道，“您……您在说什么。”
　　“我已经有了身孕是吗？”
　　林嬷嬷深知他对熊正理的态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少爷，求少爷看在老爷和王姨娘的份上，善待这个孩子！”
　　伸手抚摸上自己的小腹，他怀了熊正理的孩子，可他并不想要。
　　“嬷嬷，欺主可是大罪，我若是此时将你赶回伯爵府也是理所应当的。”
　　“少爷，您只要好生照顾小少爷，嬷嬷就算不在您身边也无怨无悔，老爷和王姨娘只盼着您能幸福快乐，若您执意不要这个孩子，嬷嬷我只能回府请老爷和姨娘出面劝您了！”林嬷嬷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林嬷嬷，你在威胁我？”严宝微微眯起眼睛，他是太善良了吗，任谁都能欺负到他头上来。
　　再抬头，林嬷嬷已经泪流满面，没有人比她更心疼严宝了，严宝的经历她全部看在眼里，“嬷嬷不敢，少爷，孩子是无辜的。”
　　“他是无辜，那我呢？”
　　林嬷嬷的眼泪让严宝茫然，一觉醒来知道自己怀孕了，他没有满心欢喜，而且彻彻底底的茫然无措，好像他与熊正理已经掰扯不清了。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熊正理，是自己喝醉酒以后与他亲热了，这个孩子的出现自己要负很大的责任。
　　严宝眼神有些呆滞，他不想要他，可又真的能舍得这个孩子吗？
　　季柳的三个小胖子现如今已经会走路，摇摇摆摆的像小鸭子一样，也会喊父亲了，滑熘熘胖嘟嘟的小脸亲亲热热的往人脸上一蹭，真的能让一个人软化了心。
　　他喜欢季柳的孩子，而他自己的孩子，他却百般不想要。
　　“嬷嬷，保胎药呢，莫要凉了。”
　　林嬷嬷听见他的话欣喜若狂，赶忙爬起来，端来药碗看着他喝下去，一时间笑容与眼泪并存，“少爷，老爷和姨娘一定会高兴的！”
　　严宝抬头看了林嬷嬷一眼，林嬷嬷为他着想他自是知道，可为什么没人想想他高不高兴？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你莫要让人前来打扰。”
　　林嬷嬷胡乱擦擦脸上的泪痕，笑着为他拉上被子道，“嬷嬷知道了，少爷尽管睡，嬷嬷就在外面守着。”




第二百三十九章生辰自助餐【第一更】
　　严宝刚刚睡下，广阳公主那边便得了季柳的消息，手里的小胖孙子还没放下，广阳公主噌的站了起来，“柳儿，你说宝儿有孕？”
　　熊景海将广阳公主手里的小家伙接过来，留了空隙让她们说话。
　　季柳先前也同样吃惊，但他的惊讶比广阳公主早些，这会儿连保胎药都熬了也就接受了，“嗯，刚月余。”
　　“正理呢？”
　　“出门去了。”
　　熊正理虽然想了歪路子挽回严宝，但他毕竟悔改之心还在，流连在大街小巷，专门寻一些稀奇古怪又及其贵重的东西买来讨严宝欢心，此时恰巧不在府中。
　　“这个臭小子，这……这……”广阳公主一时间语无伦次，听闻严宝有孕，她是欣喜的，但她比季柳还要了解熊正理和严宝之间存在的问题，所以严宝的这个孩子一时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娘，总归这是好事。”
　　熊景海将战平抗在肩膀上，上下颠动，惹得战平紧紧薅住了他的头发。熊景海虽然性格大咧，但他之前帮熊正理偷过药，还没怎么聊严宝有孕的事他就提前心虚急忙打断广阳公主的话。
　　“娘也希望这是件好事。”
　　季柳看了他一眼，与广阳公主道，“现如今府中有孕的人多，更是一点脏东西都见不得。娘，我每日派成分到厨房看看，检查下府中上下有没有人还私藏着对母体和胎儿有害的东西。”
　　广阳公主点头，“是该如此，这一下三个人先后有孕，万一有不干净的东西混进来，伤了哪个都不好。”
　　广阳公主与季柳一起入西院探望严宝，见门口守了两个小丫鬟，心中对林嬷嬷也是高看一眼，护主的下人用着放心。
　　林嬷嬷却守在屋外，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但仍旧拿了一个绣花棚子，小心翼翼的绣着花，见着二人林嬷嬷起身行礼。
　　“宝儿呢？”
　　“回娘娘，喝了保胎药睡下了。”
　　广阳公主又是一愣，严宝如此配合是已经原谅阿理了？
　　“娘，我熬的药里也有安神的成分，那便让他好好睡吧，他睡的多，孩子也能长的快。”
　　林嬷嬷目送她们出院门，见两个小丫鬟乖乖巧巧的守在院门口也放下心来，从今天起，她定要寸步不离的守在严宝身边。
　　洪艳喝了一碗加了红枣炖的燕窝，柳絮收拾着空碗，“夫人，娘娘和大少夫人都去西院了，可能人睡着，进去之后没多少工夫就又出来了。”
　　“没闹出动静来？”洪艳扭头问道。
　　柳絮将空碗放进托盘中，送门招了一个小丫鬟送走，关好房门回道，“没有，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洪艳的脸色瞬间阴郁下去，“不是倔强的穿着一身男装么，骨气呢？当初气我的时候看着挺厉害，如今怎么就怂了？”
　　“夫人，您别动怒，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知道孩子重要，洪艳平缓自己的情绪，轻轻抚摸着肚子，“无碍，他不闹，我帮他闹。”
　　她的本意可不是要送给他一个孩子，若是知晓他能如此轻易的接受，那她岂不是为自己寻了一个对手，既然从前就恨，那不妨再多恨一些吧。
　　熊正理回府之后，第一时间听广阳公主说了严宝有孕一事，他的脑袋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一瞬间茫然，回过神来之后转身拔腿就跑，这些年来的学识礼教全部抛诸脑后。
　　“阿理，你慢些！”
　　广阳公主以为他如此迅速是去西院探望严宝，却没想到他是回到书房，将藏在书后的药丸取出毁尸灭迹。
　　将瓶子彻底碾碎，熊正理松了一口气问道，“小鑫，快去问问我让你拿的红色染料对身体有没有损伤。”
　　小鑫被他一连串的行为弄晕了，熊正理见他呆愣的站在原地，立时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他以为……他以为严宝并未怀孕，不仅如此，他还打算隔上一段时间再对严宝用一次药，如今那朵红色牡丹正在严宝背后美的鲜艳无比，可若是知道他定然不会对他用安神香更不会在他身上留画。
　　小鑫脚下打绊的往外去，熊正理失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做的时候一心只想着与严宝拉进关系，可他真的怀了孩子，熊正理心中倒出现了不安。
　　稍坐片刻，熊正理起身往西院去，他是孩子的父亲，这是事实，他为什么要心虚？
　　何况严宝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他当时决定这么做不正是这个目的吗，这个孩子就是他与严宝拉进关系的纽带。
　　有了这个借口，他能光明正大的来西院，不必再被驱赶。
　　严宝确实没有再次驱赶他，熊正理压根就没有进到院子里去。
　　林嬷嬷挡在门外，一夫当关，语气坚决，“您请回吧。”
　　熊正理压下心头怒火，“你敢拦我？”
　　“不敢，只是少爷刚刚有孕，实在不宜再被您折腾。”林嬷嬷表情镇定，语气不卑不亢。
　　长舒一口气，熊正理闭了闭眼，他知道林嬷嬷表面不说，但心中定然不悦他如此对待严宝，这事他有错，可他并不知严宝有了身孕，睁开双眸，熊正理道，“你好好看顾他。”
　　林嬷嬷矮了矮身行礼之后，转身回了院子。
　　门口的两个小丫鬟大气不敢出一声，林嬷嬷竟然敢与二少爷当面对抗，难怪她是嬷嬷，而她们只能做个洒扫守门的丫鬟。
　　就连熊正理都被林嬷嬷拦在了门外，洪艳在廊下散步，柳絮在一旁搀扶一脸不屑道，“现在知道护主了，早一步干嘛去了。”
　　“先让他安稳待两日，过两日就是三个小少爷的生辰礼了，到时候咱们送上一份大礼。”
　　在赵永年的丞相府仍旧一片虫子闹人，瑞王为他失踪的死士和士兵而头疼不已的时候，熊府迎来了三个小将军的生辰。
　　当日，皇上，皇后乃至太后都从宫中送来贺礼，这三个小家伙的风头一时赶上了回京时的季柳。
　　大红灯笼高挂，红色的绸缎在廊下拉开，喜庆的气氛由喜乐敲打而来，将军府的前厅摆放了许多桌子，上面摆满了鲜花，冷食，酒水。
　　这便是按照自助餐式的方式设置的桌面，男女宾客分开，前厅主要用来招待男宾，后宅中的院子里主要招待女宾。当日能在府上出现的人非富即贵，这种自取的方式足够新奇也足够吸引人眼球。
　　“这是什么点心，看起来小巧玲珑的！”
　　御书阁张大人的夫人周梅与左侍郎夫人候芯蕊和上御孙大人的夫人叶如意三人是闺中好友，成了婚又愿意在一起待着，平日里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子的便是她们几个。
　　“听说叫蛋糕。”候芯蕊取了一块，放进嘴中品尝，“绵软香甜，确实不错！”
　　“将军府的一品夫人果然名不虚传。”叶如意刚吃完一块蛋糕，在一旁布满鲜花瓣的水中净了手，手上残留了一丝鲜花的香气。
　　听着她话中有话，周梅问道，“你什么意思呀？”
　　候芯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当然是一品夫人嫉妒发狂，当众大闹生月楼的事。”
　　三人酸熘熘的说话，“善妒乃是七出之条，这样的双儿不休了他，熊小将军也是个脾气好的。”
　　“你们瞧瞧，季大人也不在邀请之列。”
　　叶如意环顾四周，“还真是，季大人府上那位新夫人迄今为止你我都未曾见过。”
　　“有什么好见的，小门小户的可莫要凑上来了！”
　　“再说这个季柳，嫁了人竟然与自己娘家断绝关系，多傻呀，万一受了委屈，连个诉苦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有些人呐，生性凉薄，攀龙附凤，哪懂什么孝顺之道，季大人不受皇上恩宠，当然是远离着些比较好吧？”
　　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谈论着只有她们自己才明白的内容，三个人口中吃食不停，但却不留德。
　　“三位夫人可还满意？”不知何时，季柳笑眯眯的站在三人身后，吓得候芯蕊手中的蛋糕直直落回盘中，说人坏话被人当场抓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见过一品夫人。”
　　季柳是一品夫人，她们虽是朝廷命官之妇，但见面行礼，是理所应当。
　　“不必客气。”季柳仍旧笑眯眯的看着她们，他生的好，笑起来并不会给人阴险之感，“方才三位说我善妒，想让将军休了我？”
　　“夫人听错了吧。”
　　“咱们只是闲聊而已。”
　　季柳神色一冷，态度变化之快让三个人齐齐屏住了唿吸，“我随军西北辅佐将军，为他诞下子嗣，皇上亲封我为一品夫人，我们府上如何，还不劳三位操心。”
　　眼神在三人身上扫过，“或许，你们也可以让你们的夫君上殿参将军一本，让皇上出面休了本夫人，不然只凭三位三尺长的口舌恐怕不能左右将军意志。”
　　三人这才记起，熊景海和季柳之间的婚事是皇上赐婚，灰熘熘的行礼之后换了个地点。
　　她们这边的动静小，没有闹出什么风浪，但季柳并未邀请季成悦一事不仅在女宾里有人谈论，即使在前厅熊景海也被人当众责问。
　　熊景海可不像季柳那般给他们留面子，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武人，他整个人威武至极，往前厅一站，周身霸气侧漏，“张大人，你想请你自己去请，何人拦着你了！”
　　“你这人说话……”张大人刚开口，便被身旁的人拉了回去。
　　旁人小声的劝他，“咱们是来贺三位小将军生辰的，你可别犯煳涂！你瞧瞧张礼，他一个谏官都不再插手将军府的事，又干你何事，要你来出这个头？”
　　张大人扭头，看着张礼高兴的端着盘子游走在餐桌之间，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不合礼法之事，偏偏正是少了礼部尚书，与熊景海交好的张庭和周意蒙为他说好话，剩下众人均道这是人家的家事，有那个心管闲事还不如多吃些东西！



 

第二百四十章彻底决裂【第二更】
　　受宠与不受宠一眼尽显，将军府的恩泽太重，即便是如此不合礼法之事也只是被人提了一个开头，之后便石沉大海。
　　熊景海有些不悦，吃着他媳妇儿的东西，还要指着他媳妇儿的鼻子骂，什么狗东西都能凑上来吠几声，他夫人周梅在后院吠，他就跑到前厅吠，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按照他的性格，这种人连请也不要请，京城之中各方面都受拘束，喜不喜欢都要装作喜欢，被人打了左边脸，还要把右边脸伸过去再让人打。
　　按照他的脾气，这要是在西北，直接拎着后脖领扫地出门，什么东西！
　　相较于将军府的热闹，此时的季府确实冷冷清清，阮竹心主管后院，江氏几次三番斗她不过，如今不知是歇了心思还是准备积蓄力量，反正眼下是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季青云和季展鹏回府之后，季成悦很是高兴，但终究因为贾彩霞病逝一事，府中显得有些压抑与落寞。
　　熊景海为三个孩子过生辰，却不请他这个岳丈，季成悦一口怒气憋在胸口，想参熊景海一本，因为他是礼部尚书。可若是他恪尽本职参了熊景海，恐怕却又要惹来旁人非议，说他因为没有参加三个外孙的生辰宴而怀恨在心，已经没有请他，他还要热脸贴人冷屁股的凑上去。
　　一时间，礼部尚书这个职位倒是让季成悦陷入两难之中。
　　季青云胸中也是义愤难平，他原本想的是，即便季柳邀请了他他也不会去，可人家连邀请都没有，这就让季青云很是憋屈了。
　　只有季展鹏在房间中，看着三个小盒子里的三把小小的银锁呆呆出神。
　　将军府热热闹闹的，严宝因刚有身孕，广阳公主交代他不能出去待客，林嬷嬷更是看的紧，任何人都不能接近严宝。
　　突然，有个小丫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小声唤了林嬷嬷出去，“嬷嬷，娘娘说前厅人手不足，让我们出去帮衬一下。”
　　林嬷嬷道，“去吧，左右这里有我。”
　　守门的两个小丫鬟便随着报信的小丫鬟一同去了前厅，片刻之后，有人送来了一些冷食，“宝夫人，大少夫人说，这些东西您可以少量用一些，对孩子成长好的。”
　　林嬷嬷看着盘子里的兔肉劝道，“夫人刚吃过糕点，这会儿应该不饿，你先放那边吧。”
　　来人送了东西便下去了，林嬷嬷将兔肉端走，严宝问，“嬷嬷，为何要端走？”
　　“您有身孕，碰不得这种东西。”
　　严宝哦了一声，他大约能够猜到林嬷嬷在担忧什么，但之前没有发现他有身孕的时候，他就已经吃过兔肉了，如今不碰也没有特别嘴馋。
　　“柳弟他们院子好像很是热闹，咱们出去看看吧？”
　　眼看着林嬷嬷要阻止他，严宝急忙道，“不凑过去，我就在旁边远远看一眼。”
　　这两日憋在房中，林嬷嬷也知晓他应该是闷了，“那远远看上一眼，咱们便回来。”
　　林嬷嬷随在严宝身边，二人出了院子一路来到季柳的院子旁，这里有个小小的凉亭，供躲雨休息之用，二人便在这里停了脚步。
　　“我有些渴，嬷嬷，你去端壶茶来，再把柳弟给的点心端过来，咱们就在这儿坐会儿。”
　　从这里能听到院子里和前厅传来的热闹喜乐声，严宝不想走了。
　　左右探看，四下无人，为了今日的宴会热闹不凡，广阳公主抽调了许多人手过去，现在后宅中没剩了几个人，林嬷嬷嘱咐道，“少爷哪儿也别去，嬷嬷快去快回。”
　　“知道了，你去吧。”
　　林嬷嬷前脚刚走，洪艳带着柳絮便出现在碎石小路上，严宝抬眼看她。
　　“宝弟为何一个人独自坐在这里？”
　　“有事？”
　　一句尊称都没有，洪艳微微一笑，不甚在意的在他身边坐下，柳絮退到亭外。
　　“姐姐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洪艳不知林嬷嬷要去多久，她准备开门见山。
　　“若是惹我心情不悦的事便不要说了。”
　　严宝看着她，似是寻到了当初在外宅居住时的勇气，以前是为了他自己，如今是为了他肚子里的孩子，他没有那么冷血，整日守着季柳的三个孩子，他终究下不了决心舍弃自己的骨肉。
　　洪艳被他一噎，但还是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笑道，“宝弟如今说话已经夹枪带棒，毫不顾忌你我之前的情分了？”
　　“你我之前有什么情分？”
　　洪艳摸摸高耸的腹部，“即便你我没有，你我腹中的孩子也有，他们毕竟是血肉骨亲。”
　　“如果没有正经事，路在脚下，请自便。”严宝不愿意与她浪费口舌。
　　“这件事原是我不对。”洪艳面露难色，“你也知道，夫君对咱们来说便是天，可我又不想看着你被蒙在鼓里，如今实话与你说了吧。”
　　“你太啰嗦了，我不想听了。”耳边是高扬的喜乐声，热热闹闹，喜庆的很，严宝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
　　“严宝！”洪艳没想到严宝如今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她叫住严宝，语气极快的道，“你以为你腹中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是夫君对你用了药，借着酒醉与你亲热而来，他只想用这个孩子将你永远困在府里，姐姐不愿看你被欺骗……”
　　“洪艳！”熊正理的声音如冰棱，让洪艳心下一惊，勐地回头看去，熊正理刚巧出现在月亮门的门口。
　　“夫……夫君……”前一秒还蔫坏的洪艳瞬间萎了，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严宝站在亭中，与熊正理四目相对，“她说的可是真的？”
　　熊正理心下不安，他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洪艳又是如何知晓的？
　　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细想，严宝的表情令他心惊，“你听我说，事情并不全是这样的。”
　　“不全是这样，那就是这里面有事实了？”严宝冷漠的声音对熊正理道，“是你对我用药是事实，还是想将我永远困在府中是事实？”
　　熊正理冲上前去，却在离严宝两步远的亭子外停下，他突然觉得口中干涩难忍，“我……”
　　柳絮蹑手蹑脚的往后撤了几步，生怕自己被熊正理的怒火波及。
　　洪艳也心虚的不敢大声唿吸，生怕自己惹怒了熊正理，尽全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熊正理突然冷冷一笑，目光仍旧瞥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对策。
　　只听他说道，“宝儿，是洪艳给我的药，她的孩子便是这样来的！是她撺掇我，让我对你用药，她害怕我厌弃她，一个高门贵女竟然用下三滥的手段将我迷晕从而有孕，所以为了重获我的喜爱，她便是这般劝我的，这主意是她出的，药也是她给我的！我只是没想到她不仅算计了我，还打算背着我挑拨你我关系！”
　　洪艳的两只黑澄澄的大眼都要瞪脱框了，她是让柳絮偷换了熊正理的药，但她人还在这儿呢，这锅就这么甩到她头上？
　　“姐姐真不愧是身负才女盛名，这种聪明绝顶的主意也想得出来，与生月楼那些伶人艺伎相比，姐姐的手段更是技高一筹呐！”严宝冷笑着看着洪艳。
　　他不相信熊正理的话，但这并不妨碍他给洪艳添堵，恶心她。
　　“不是……我没有，宝弟你相信我，我没有给夫君出这种主意！”
　　洪艳这才惊觉，只要有人泼了脏水，再想辩驳，所有的语言都会显得这般苍白无力。
　　正如她一直以来都在暗搓搓的挑拨熊正理与严宝的关系，如今熊正理仗着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往她身上泼脏水，她却无力反驳。
　　“你们之间的龌龊事不要牵扯我！熊正理，我再一次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即便太后不准允我们合离，在我心中，你我已经没有干系。还有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我没有兴趣知道，你是真正的高门贵女还是龌龊下流的卑鄙女人都与我没有半分干系，警告你们，若是再惹了我，我便不会对你们这般客气！”
　　严宝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在熊正理身上戳了数百个洞，每一个洞里都被灌了冷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再有温度，那是一种陌生人的眼光。
　　熊正理心跳砰砰作响，他知道如果他此刻不做些什么，他就要彻底地，永远地失去严宝了。
　　“滚！”熊正理回头，恶狠狠的冲洪艳骂道。
　　柳絮立时上前搀扶着洪艳，快步离开。
　　“别走，求你了。”熊正理声音低沉，他从小到大从未求过人，此时的他为爱已经卑微到骨子里去了。
　　“我喜欢你，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熊正理握紧了双手，“你一直拒绝我，洪艳用药有了我的孩子，她祈求我的原谅，我便想如果你有了我的孩子，是否也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敢与你再一起。”严宝终于敞开了心扉，或许是为了腹中的孩子，他解释道，“你让我害怕。”
　　心爱的人说害怕自己，熊正理的心像是活生生的被人用刀割开，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一滴泪顺着眼睛流下，熊正理落泪了。
　　他努力挽回了那么久，却还是被洪艳毁于一旦，“我知晓了，自今日起我送你出府。”






第二百四十一章你的孩子不得记入将军府的族谱【第一更】
　　前府生辰宴热热闹闹，熊景海正在与相识的武将拼酒，一杯又一杯的高度白酒冒着酒香往嘴里灌，他不仅灌自己，在场所有的官员都被他挨个敬了一遍，这些文官哪里抵得住这样高度的酒，几杯下去一个个摇摇晃晃，只能瘫坐在椅子里自己享受脚踩棉花的绵软感。
　　后门熊正理正在马车旁等待，小鑫站在他身旁，几次欲言又止。
　　熊正理的脸色不对，许多话他并不敢说，这种失魂落魄，像是丢了心爱宝贝似的模样小鑫也不知若是真的开口劝慰，他应该说些什么。
　　林嬷嬷收拾了东西，搀着严宝出门来。
　　严宝垂着头，路过熊正理时，眼神都未给他一个，熊正理心中又是一痛。
　　默不作声的登上马车，熊正理想要扶他一把，却被严宝极快的躲了过去。
　　紧紧握着拳头，熊正理道，“走吧。”
　　依旧是季柳的外宅，再次回来，严宝心情有些复杂，熊正理在外宅门口站立了许久，小鑫提醒道，“少爷，再不回去，只怕生辰宴要结束了。”
　　他们趁着无人注意才将严宝送出来，回去定会挨骂。
　　熊正理缓过神来，觉得心没那么疼了，他转身爬上马车道，“回去，还有个人要处置。”
　　洪艳被熊正理当场泼了脏水，她心下惴惴不安，在卧房中左右踱步，她没想到熊正理会出现，按理说，他应该在前厅招待客人才对，但是无论熊正理出现在后院的原因是什么，如今的局面，她一定逃不了了。
　　怎么办，怎么办？
　　洪艳停住脚步，“柳絮，快去，大少夫人带回来的辣椒你去厨房给我拿一根过来!”
　　为了保证辣椒的独有性，季柳送进后厨的辣椒都是剔了辣椒籽的要么就是还未完全成熟的，西北，唐家，尤其是宣德帝还指望着辣椒产业发展来充盈私库，所以在这方面，季柳小心又小心。
　　柳絮抬脚便走，洪艳有身孕，熊正理动她不得，可自己属于帮凶，一定会被严惩的！
　　熊正理回府的时候，洪艳已经哭的泪流满面，她坐在椅子上，她哭，柳絮也跟着哭，主仆二人的戏越发精湛了。
　　“说吧，你是如何得知我对宝儿用药这件事。”
　　熊正理没空看她一枝梨花春带雨的模样，开门见山的问道。
　　“夫君，我……我只是猜的。”洪艳用丝帕抹了抹眼下，顿时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哦？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这种事也能猜出来？”熊正理突然露出一个笑容，他本就好看，如今一笑更是显得五官精致，整个人风流倜傥的很。
　　话毕，熊正理脸色一变，恶狠狠的威胁道，“你若再不说实话，我便将你送回洪国公府！”
　　柳絮顿时跪倒在地，送回府上那便如同休妻，她们咬死了不敢承认。若是真的承认了自己偷换了熊正理的药，下场定然比她们预想的还要悲惨，“夫人不敢欺瞒您，是您的做法与夫人之前的做法太过相似，夫人只是想气气宝夫人。”
　　“贱人！”熊正理一脚踹过去，他身子康健之后，整日锻炼不曾懈怠，如今的身子已非之前的病弱无力，一脚下去将柳絮踹了个仰倒。
　　被踹倒之后，柳絮立时爬起来，“求您责罚奴婢，放过夫人吧，夫人腹中还有您的骨肉！”
　　“你这般冰雪聪明，不如猜猜我会如何处罚你。”熊正理满身怒气，但面色沉稳的语气故作轻松的问道。
　　冰雪聪明本是夸奖之言，但洪艳听在心中却像三九天掉进了冰窟窿，通体发凉。
　　“夫君……我只是听闻宝弟有孕，被猪油蒙了心，想与他赌气而已，我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夫君！”
　　熊正理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无妨，如今人已经走了，多说无意。你如此喜欢搬弄口舌是非，我便断了你与其他人说话的机会。从今往后，不准你出东院，皇上赐婚我无法休妻，但……”
　　停顿片刻，熊正理接着道，“将军府自此没有平妻，你不再是我的妻子，你腹中的子嗣也上不了将军府的家谱。”
　　洪艳唿吸一窒，她腹中的孩子上不得家谱？
　　“夫君，当真如此喜欢严宝，而这般厌弃我？”洪艳心如刀绞，同样都是平妻，熊正理为何如此对她？
　　“你若是安安稳稳的待在府中，不动你那些小心思，我会给你一个位置，会给你腹中孩子一个名分。”熊正理说话极其恶毒，他将自己在严宝处受的气全部撒在了洪艳身上，“你既然能对我用药，对其他人也一样，如今谁知你腹中孩子是谁的。”
　　“夫君！”洪艳惊叫出声，这种话对一个嫁了人的妇人而言，是灭顶之言。
　　“若是你不安于室，我便也不怕家丑外扬，你如此聪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威胁完洪艳，熊正理一秒也不想正东院多待，离开之前，熊正理嘱咐道，“小鑫，从今天起，让人看好了东院，不准洪艳踏出东院一步！”
　　心中烦躁到了极点，熊正理走路带风，怒气冲冲的回了书房，他没有心情去招待宾客，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或许是季柳给赵永年和瑞王找的麻烦太大，生辰宴当天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热热闹闹一天过后，晚间用饭时，众人才发现严宝已经不在府上了。
　　饭厅之中，广阳公主了解了来龙去脉，一时陷入沉默。
　　原本季柳对这种事能躲就躲，他是个男人，再伪装成双儿，本性却难移，对于这种后宅的勾心斗角他有多远躲多远，可这次涉及到了严宝，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但此刻广阳公主还在，作为大嫂他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暂且按兵不动。
　　冰冷如刀的眼神飕飕的飚在熊景海身上，下药这种烂事，除了熊景海能出这种馊主意，不做其他人想！
　　熊景海在一旁缩着头，他偷了季柳的药，虽然被正理一句话带过，但全府上下，除了季柳那里，其他人压根不会有这种东西，此时他只能假装自己喝多了，神志不清。
　　“罢了，这是你的事儿，娘只能帮你却无法替你做主，只盼着日后你不要后悔。”
　　熊正理梗着脖子道，“娘，孩儿绝不后悔！”
　　洪艳此人心思太过剔透，可惜没有用在正途之上，原先的才气，冰冷孤傲的模样全然不见踪影，只剩下了后宅中阴暗的私斗，漫长无休止的算计。
　　她算计严宝，算计熊正理，谁知道将来的她会不会算计广阳公主和府中其他人。
　　用过饭，回了院子，三只小的被春姐儿和成分带走安歇，作为小寿星，他们今日做了一天的吉祥物，恨不得被众人夸到天上去了，如今吃了奶，又喂了些米煳煳，便见他们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季柳站在桌前，看着陈关将熊景海扶到床上，季柳笑着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中，“陈大哥，陈嫂子有孕你快回去陪陪她，这里有我，我会好好照顾阿海的。”
　　陈关应了一声，“那少夫人我便先回去了。”
　　陈关走后，季柳慢悠悠的走到床边，将手中满满的一杯茶悉数泼到熊景海脸上，“给我起来！”
　　熊景海从床上坐起身，默默的将脸上的茶水擦掉，“夫人，我错了。”
　　他比熊正理会说话，从前调戏季柳时这人的坏水一套套的，只不过与季柳成了亲，又成了三个孩子的爹，他肩上的胆子重了，人也收敛了许多，看起来更加稳重了。
　　所以季柳从未想过他会偷药给熊正理用，于是心下更加生气。
　　“偷了什么药？”
　　回京城之后，季柳的药便从未动过，一直放在柜子的最里面，现在想起来，他已经许久未曾整理过药箱了，这事也巧，若是他收拾过，一定会知道丢了药，熊景海这件事便会早早露出马脚。
　　“是那个瓶子上带着春字的那瓶。”
　　熊景海老老实实的回答，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虽然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但也差不多了。
　　季柳将药箱拖出来，他仔细查看了半天，果然只少了那一个瓶子，季柳蹙眉，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把那瓶药给了正理？”
　　“真的就那一瓶！”
　　“怪了，我那瓶药虽然贴着春字标签，可那不是春Y，你没见到这三瓶分别写着”夏秋冬”么？”
　　熊景海的酒瞬间醒了一大半，“不是春Y？”
　　那阿理怎么得的手？严宝那个孩子又是怎么来的？
　　“当然不是！”季柳将贴着”夏秋冬”的药瓶拿出来一字排开，“这是换季的时候吃的药丸，滋补用的，换季时气候变化明显，吃了这个能预防生病。”
　　夫夫二人面面相觑，既然熊景海偷的药并不是春Y，那么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熊景海立时站起身，他抄起桌上的瓶子，“夫人先睡，我去去就来。”
　　熊景海行动迅速，健步如飞，片刻便来到熊正理的书房，从娶了平妻之后，这间书房已经被完全改造成熊正理的正房了。
　　将药瓶一字排开，“错了，阿理，我当初给你的药不是春Y，你瞧，你大嫂是用季节标签贴的滋补药丸，预防换季时生病的！”
　　熊正理一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咬牙切齿的骂道，“洪艳，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我？”
　　今日质问洪艳时，他还在想，洪艳究竟是如何得知他对严宝下药的，一定是她偷偷换了他的药！
　　“你这个平妻，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熊景海一身酒气，他以往对洪艳的印象不深，如今看来这些生在后宅的女子个顶个的是把宅斗好手，一个弱女子竟然能将一件事谋划的天衣无缝，若不是这件事彻底被闹大，她在背后的小动作说不定就被掩盖过去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真心换真心【第二更】
　　熊景海坐下来，自顾自的倒茶喝，“阿理，你莫要再动歪心思了，人心这种东西很难预料的。”
　　灌下一杯，熊景海又倒了第二杯，“你瞧，洪艳算计你，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怕，不想在与她一同生活，可你没有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严重性，严宝也是这般想你的。”
　　熊正理耳边突然响起严宝的声音，“你让我害怕。”
　　心中再次一痛，熊正理跌坐在椅子上，“之前大嫂与我也说过，可是哥，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与你讲个故事。”熊景海放下自己的茶杯，为熊正理倒了一杯，“当初我看上你大嫂的时候，也与你一样，只盼着他能喜欢我，心悦我，可我却从未动过这种算计人心的歪心思。”
　　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说得不严谨，熊景海又补充道，“调……情不算。”
　　熊正理从失落中分了个眼神给他，意思好像是在说，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有点兄弟情，不要再责备我顺道秀恩爱了。
　　“咳咳……”熊景海接收到眼神，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那时我夜夜偷摸潜入尚书府，但他从未与我发生什么不轨之事，那时你与他还有婚约在身。有一次，我回京之后受到暗算，阿曦为我挡下了一击，身上中了毒，我连夜寻他，你大嫂二话没说背起药箱就跟我出了门，那个时候我便知道他值得我用一辈子来守护。”
　　“大哥，我很羡慕你。”熊正理眨眨眼，他身子孱弱，没办法复制他哥的爱情。
　　可羡慕归羡慕，他实在害怕他大嫂，在季柳面前，他本能的有些胆怯，但对其他大夫他便没有这种胆怯的想法。
　　熊景海抬手，粗糙的大手抚上他的头顶，正如小时候，熊正理每每对他露出羡慕的目光时，他常做的那样，“你的身份和地位足以让你想要几个女人和双儿便能有几个，可你真正想要的那个人，是要用真心来交换的。”
　　哥哥安慰弟弟的一幕，随着兄弟二人成长，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过了，熊景海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虽然是个武人，但自己的媳妇儿自己宠这个道理还是懂得的。你对他好，他一日不理睬你，长年累月下来，他还能坚守本心不搭理你？水滴石穿你听过吧，只要你有真心总有一天会被他看到，何况你们已经是太后赐婚的夫夫，有了这层保障，你为何还要动那些歪心思？”
　　熊正理沉默，他的性格有些扭曲，他自己不知，但旁人看的一清二楚。
　　常年缠绵病榻，府中所有人恨不得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宠爱，想让他如正常环境中成长的孩子似的性格健全，很难。
　　但是，正如小孩子做错了事，家长好好教导也就是了，人生路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导师，熊景海此时便是熊正理的导师。
　　“你这么聪明，看的书又多，自己想想吧，我先回去了。”熊景海的书露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帮你偷药的事露了馅，我今晚大概是不能上床睡了，说不准要去跟大灰和团墨挤挤了。”
　　被熊景海逗笑，熊正理一扫方才的阴郁，“大哥先回去吧，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去跟大嫂道歉的。”
　　第二日一早，熊正理身着一身白色长衫，整个人焕发出的神采惹得府上来往的小厮和丫鬟们频频侧目。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熊正理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决定按照他大哥的方法，用真心换真心。
　　季柳看着他不如以往的精气神，听着他发自肺腑的道歉，不由得心中松了一口气。
　　之前便说过，若是从今往后，熊正理知晓为他人着想，真心对待严宝，他也并非要拆散他们，更何况，如今的严宝已经有了他的骨肉。
　　受到点拨的熊正理宛如新生，对生活充满希望，心中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势要与严宝死磕到底。
　　从将军府出门去，熊正理按照从季柳那儿取到的经，手捧着一束鲜花，做好道歉的必备姿势，前往外宅。
　　严宝正在府中呕吐，他心情不好，多少影响了孩子，早起孕吐反应很大。
　　林嬷嬷端着杯子准备为他漱口，熊正理顺其自然的接过林嬷嬷手中的杯子，接替她替严宝拍背。
　　“姑爷？”
　　严宝抬起头来，他吐得喉头发疼，今早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全身都散发着我难受，不要惹我的气场。
　　“你来做什么！”
　　语气很冲，熊正理却不以为意。
　　“我知道错了，昨夜大哥与我说了很多，我喜欢你，却总是动歪心思，从今往后，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左右你与我是太后赐婚，今生算是绑在一起了。”熊正理动作轻柔，身上带着一股清淡花香。“说来讽刺，我曾经恨太后恨的咬牙切齿，如今却又感激她为我们赐婚。”
　　“你莫要乱说话！”严宝皱眉，恨太后这种事岂能随意挂在嘴边。
　　“嗯，我不说了。”熊正理高兴的扬起嘴角，严宝还是记挂他的。
　　见到熊正理的表情，严宝道，“你也莫要高兴，我这里不欢迎你。”
　　林嬷嬷用丝帕为严宝擦了擦嘴，熊正理想要将他扶起，被他虚虚的推开，严宝的拒绝熊正理看在眼里，顺势收回了手，他将带来的花束从桌前取来，“送给你的，希望你每一天都能如花般绽放最美的一面，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土掉渣的情话，一听便是从季柳处学来的，严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些小招数对付从未见过世面的人还好，对他确实一点用也不管。
　　“放下，你回去吧。”
　　林嬷嬷为严宝竖起靠枕，让他靠在上面，自己则去处理严宝方才吐出来的赃物。
　　熊正理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驱赶，他搬来凳子坐在一旁，“我听大嫂说，孩子要经常听到父母说话，将来生出来会更聪明，更健康。”
　　他从怀中掏出一些小话本，“我寻了这些来，自今日起我每天都来看你，顺便读书给他听。”
　　严宝深吸一口气，他想发火，但呕吐让他失了大部分力气，说气话来也有气无力的，“你若要如此，我搬出来还有何意义？”
　　“我之前错的离谱。”拽紧手中的书，熊正理缓缓解释道，“我以前自己做错了事总会习惯性的推给旁人，认为都是其他人的错，大嫂也教训过我了。这个毛病我可以改，我现在不求你原谅，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的。”
　　看着严宝的表情，熊正理急忙补充道，“我喜欢你，所以也喜欢咱们的孩子。”
　　他生怕自己不说这句话，严宝会以为自己是因为他怀了身孕而这样对他好的。
　　“洪艳呢？”
　　面对熊正理突然深刻的剖析自己，严宝有些不知所措，他这个人一贯是受不得旁人对他掏心掏肺。
　　“被我禁足在东院，看着她，就像看见我自己一般。她算计你，算计我，我很是厌恶她，可细细想来，我与她竟然做了同样的事，你如今的心情我感同身受。”
　　“她还有孩子，你怎能如此对她？”严宝大惊失色，他有了身孕才知道原来他的情绪变化会影响到孩子，身体会相应的做出反应。
　　洪艳的肚子已经那么大了，她若是心情不好，对孩子成长定然更不好。
　　“她一直在挑拨你我之间的感情，我为何要放过她？”熊正理冷下脸来，“她不仅算计我，还欺骗我，你不原谅我，我也不会原谅她。”
　　熊正理突然发现自己寻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随你！”严宝气唿唿的扭身，还真以为他改过自新，话不到几句，又故态复萌。
　　“我错了，等她什么时候真的改好了我会放她出来的，她胆子太大了，如此放任只怕还会在府中生事，我吓唬她而已。”
　　见严宝依旧不搭理自己，熊正理只好将广阳公主搬出来，“娘对此也没说什么，家和万事兴，娘也不想看到府中有这么一个搅家精，让全府上下都不安宁。”
　　熊正理正在与严宝认真道歉，有内而外剖析自己，就差扒掉底裤的解释了，此时，小鑫传来消息，宣德帝召熊正理入宫。
　　“你且好好歇息我明日再来，若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我让府中的人给你送来。”
　　熊正理离开，林嬷嬷自外间进屋来，没忍住说道，“少爷，姑爷这次看起来倒像是真的改变了。”
　　“人心隔肚皮。”严宝舒了一口气，“我母亲是不是住的离这里不远？”
　　“离得不远。”林嬷嬷想了想回道。
　　“改日等我身体好些我们去一趟，这次出来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全。”
　　“少爷放心，那些东西我已经派人回去取了。”
　　宣德帝召熊正理入宫，沈林为其准备了软垫，准备了他喜爱的糕点，茶水也是他的偏好。
　　“都准备好了？”
　　“皇上放心。”
　　小福子将最后的果盘摆好，退到殿外。
　　宣德帝仍旧不放心，他问道，“这样会不会太过显眼了？”
　　沈林知道这是宣德帝的慈父心作祟，他劝慰道，“皇上，即便是旁的大人来，奴才也是如此准备。”
　　这里面的区别大概在如此对待熊正理是宣德帝亲口嘱咐的，而对待各位朝中大臣是他这个做奴才的代表的是皇上的脸面而应备的礼貌，这种态度旁人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迟来的天家父子情【第一更】
　　“这么多年来，朕都未尽到责任，不知楚姬会不会怪朕。”
　　宣德帝眼神孤寂，楚姬走了这么多年来，各地秀女与双儿每五年送一次入宫由太后和皇后挑选，之后再将筛选过后的秀女送到他面前。身边陪伴他的人很多，可这么多年来，他却从未再有过当年第一眼见到楚姬时的那种怦然心动。
　　沈林看着宣德帝眼神放空，便退到一旁默不作声。
　　“不说这些了，沈林，你让小福子去看看，正理入宫了吗？”
　　宣德帝摆摆手，挺拔着身姿回到代表至高无上权力与地位的龙椅之上。
　　熊正理入宫，小福子一脸笑模样。
　　将军府恩泽深厚，熊正理更是受到皇上青眼，无论什么时候时候卖个好都能为日后铺路。
　　殿门关闭，这次就连沈林都退到了殿外。
　　熊正理心中狐疑，却聪明的不多问。
　　跪下行礼问安之后，宣德帝喊起，“正理，坐。”
　　“多谢皇上。”
　　“好奇朕为何今日宣你入宫吗？”宣德帝的笑容并不是寻常人能够轻易得见的。
　　“不敢擅自揣测圣意。”
　　熊正理想起身行礼，被宣德帝抬手制止。
　　“莫要拘礼，今日寻你来，便是话家常。”宣德帝扬手，“尝尝桌上的茶点，不知是否何你胃口。”
　　尝了糕点，又品了茶，熊正理见宣德帝迟迟不说重点，心中狐疑更甚，难不成真的只是话家常？
　　他与宣德帝并未见过几次，久不见面的甥舅之间何来家常一说？
　　“朕听广阳说洪艳再有两个月便要临盆，严宝也怀了身孕，你倒是不像朕……朕之前猜想的那般因身子不好而子嗣凋零，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皇上，父亲与母亲，诞下兄长与我一对双生子，兄长与长嫂在西北又是一胎三子，家族渊源在此，母亲说我也定能子嗣兴旺。”
　　广阳公主之前便在他面前念叨过，希望他的子嗣能如熊景海和季柳一般兴旺，虽然有个孩子他并不想要。
　　“朕也盼望你子嗣兴旺。”宣德帝笑笑，话题一转，问道，“你可有想入朝为官的想法？”
　　熊正理本就狐疑，宣德帝如此一问，他自认为这才是宣德帝今日宣他入宫的重点，于是他正色道，“已经在府中准备明年的科考，兄长说好男儿忠君爱国，他是武官，我便想做文官，到时候一文一武，助皇上守护江山。”
　　宣德帝开怀大笑，一连三个好字夸赞，“好，好，好！”
　　笑声暂歇，宣德帝站起身来，走下殿来，熊正理立时站起身。
　　“好孩子，朕盼望着你能一直保持这颗纯善之心，爱国之心，广阳说得对，你们平平安安的顺遂一生比什么事都重要。”
　　宣德帝留他在宫中用膳，以后派人送他回宫。
　　从宫中回府，熊正理身后跟了一串的小太监，他们手中捧着宣德帝赏赐的珍贵之物，随熊正理一同回到将军府。
　　宣德帝很是高兴，他脚步轻快，沈林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正理的长相只有两份似楚姬。”
　　沈林努力控制自己的唿吸，保持语调平稳，脚下生风跟着宣德帝，“二少爷生的像您。”
　　闻言，宣德帝转身，他的眸子漆黑闪亮，“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说过阿理像朕。”
　　终于能够停下来歇歇，喘口气，沈林笑道，“皇上，您原本与广阳公主生的相像，二少爷又生的像公主，当然便与您也相似了。且坊间一直有传言说外甥像舅，即便是觉得您与二少爷相似，也无人敢有那个胆子往其他地方想。”
　　“广阳说，只求他们平安健康便好，如今看来，或许这样对他才是最好的结果。”
　　沈林附和道，“有皇上在，定能保二少爷一生平安顺遂。”
　　熊正理并非广阳公主与熊峰的亲生儿子，当年广阳诞下的孩子只有熊景海一人。熊正理是皇上与楚姬的孩子，可因某种原因，楚姬中毒，毒素已经随着血液流动传给了腹中胎儿。
　　直到她身体受不住，当时的院首为了保住熊正理，强行为楚姬灌下了催产药，这才让熊正理顺利出生，但楚姬也因此命丧黄泉。
　　熊正理还在楚姬腹中时，便受到毒素侵害，所以他自小身子弱，刚出生时的哭声甚至没猫叫声响亮。
　　恰巧楚姬诞下熊正理一日之后，广阳公主也生下了熊景海，于是宣德帝为了防止自己与楚姬的孩子在这座深宫大院中无法存活，便让当年的沈林将这个孩子抱去了将军府，对外则宣成广阳诞下的是双生子，而楚姬经历两天两夜的生产之痛，母子具损。
　　就这般，他的孩子，一个天家血脉的皇子，便养在了将军府，他对将军府这些年的宠爱也并不完全是因为熊峰的忠君爱国，而是他想为自己的孩子提供一个更好的环境。
　　广阳与熊峰待正理如同亲生孩子，多少次正理因为身体毒发差点熬不过来，广阳没日没夜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所有的恩宠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他感激广阳，也感激熊峰，身为皇上，高高在上却连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他实在称不上一个好父亲。
　　京城中宣德帝为了以往而惋惜，南方的程儒林则遇到了大麻烦。
　　程儒林收到密旨，暗中调动兵马，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充足的后备粮草，那么多的将士吃什么，喝什么。
　　所以在南方，程儒林私底下购买稻米，而他刚一有动作，却被南方最大的几个粮商共同告知，他们库存所有的稻米，包括陈米和今年的新米，全被唐家买走了。
　　而唐家也十分高调的表示，他们家的君毅少爷去了一趟西北，发现西北苦寒之地人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所以这次义举是要将南方的稻米运到北方，让西北之人吃上一顿真正的饱饭，行一次大大的善事。
　　一时间，本就受唐家恩惠的百姓纷纷称赞唐君毅的高义。
　　若是唐君毅随着徐繁回了南方腹地，绝对会称赞徐繁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他实在是深受自己真传。
　　徐繁被程儒林的都尉找上门的时候，他已然做好了所有准备，听身旁之人介绍这位是东海岸军的都尉时，徐繁表现出的吃惊都恰到好处。
　　可惜，只有与徐繁相处过的人才知晓，他这个人只是空长了一副看起来憨厚的面孔而已，实则内心比唐君毅还要狡诈，不然也不会将唐君毅死死的压在身下。
　　他在季柳面前仍旧是很久以前那个跟在唐君毅身边的小跟班，可在外，他是随着唐君毅称霸一方令人闻风丧胆的南方商贾。
　　都尉在徐繁手下没过两招，便败退下来，程儒林只得自己出面。
　　若是普通商贾，即便是南方最大的粮商，程儒林也敢威胁加利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毕竟他身后可是数十万的将士，可偏偏唐家是皇商。
　　唐家作为皇商，其深厚的历史底蕴和无法以数计的富足财力都让他心生忌惮，尤其是唐义忠与宣德帝的关系，为了防止他私自购买粮草打草惊蛇，程儒林寻了一个借口，以两倍的价格将所有稻米全部买下。
　　原本银货两讫的事情，可偏偏程儒林不放心，在交易完之后，扣下了徐繁。
　　徐繁不姓唐，唐义忠为了保证唐家的名声，唐君毅喜欢男人这件事除了唐家人几乎无人知晓，所以在程儒林看来，自己只是控制住了一个类似于唐家柜台掌柜的小人物，却没想到，他已经触碰了唐君毅的逆鳞。
　　当天夜里，唐君毅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脚踩修罗地狱的恐怖氛围中。
　　唐义忠这边，因为辣椒而兴建的酒楼还未完全竣工，后续一系列的装修，菜单的定制还有大厨的培养都还没有走上正轨。但唐君毅坐不住了，徐繁是他的命，他绝不可能放任程儒林如此作为，若是徐繁伤了一根汗毛，管他什么铁骑十万，即便赔上自己的性命，他也要冲进军帐中，直接要了程儒林的老命！
　　连夜辞行，唐义忠命人拦着他，这是第二次，唐义忠严肃的问他，“君毅，你确实对家主之位无意？”
　　唐君毅心急如焚，但他存有一丝理智，“家主何意？”
　　唐义忠说道，“你若是就此能与徐繁断了联系，日后娶妻生子，延续唐家血脉，我可以弃君淼，转而培养你为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
　　唐君毅着实没有想到，徐繁性命攸关之时，自己竟然受到了来自家主的示好。
　　“君淼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恨死我的。”唐君毅想笑，可他实在过于担忧徐繁，努力的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放弃了。
　　“你是何意？”这句，是唐义忠反问的唐君毅。
　　“多谢家主厚爱，我此生只怕只爱黄白之物与身边这个男人了，其他人视若珍宝的东西，我却丝毫不留恋，他们争破头想要的东西对我而言只是动动手的事而已，这种没有挑战性又拉仇恨的事我不做。”
　　唐义忠沉默片刻，重启话头，“若我说我能帮你救出徐繁，但是你必须为唐家留下一个子嗣呢？”
　　唐君毅蹙眉，“家主此刻难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第二百四十四章家主之位【第二更】
　　唐义忠的黑眸直直看着他，这双眼睛中承载着太多的使命，充满时间与经历的沉淀，这是年轻人所不具备的沉稳。
　　虽无言，但唐义忠确实是这种想法，即便唐君毅在唐家本家再有名气，在外仍旧是一个无名小卒，没有了唐家这个靠山，想要与一个拥兵数十万的将军对抗，显然是痴人说梦。
　　若有了他的助力，不夸口徐繁定能毫发无伤的回来，但最起码天平的两端重量相似，即便对上程儒林也会有周旋的余地。
　　孰轻孰重，唐君毅只能自己掂量着办。
　　“呵呵。”唐君毅笑了，“家主如此看重我，我备感荣幸，但即便我此时答应了家主，待徐繁安全解救出来之后，我也一样可以后悔。到那时，家主这笔买卖岂不是亏了本了？”
　　“你小子。”唐义忠也笑开来，他眼角的皱纹一条条如鱼尾向鬓角延伸而去，“我已经不再年轻，与其将如此庞大的唐家交给一个资质平平的子孙，还不如交给你。”
　　在唐君毅毫不掩饰的吃惊的表情下，唐义忠接着说道，“君淼资质平庸，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蛊惑，实在不堪唐家家主的大任。若真的有一日唐家交给他，想必定然保不住现如今的规模，天赋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并非是他后天努力便能弥补的。”
　　唐骏意的嘴越张越大，唐义忠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你虽然爱财，但你同样重情重义，不仅如此还讲究诚信，咱们做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诚信二字。方才算是对你的考验，即便日后你没有子嗣也可与我一般，你也知晓，小昭这孩子对经商没有一丝兴趣，我既然能转而培养君淼，将来你同样可以在家族中挑选一个头脑聪明机敏的孩子加以培养。”
　　被唐义忠三言两语安排好了日后在唐家的地位，唐君毅觉得这件事实在有些玄幻了，徐繁被囚，唐义忠考验他，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他，这一切的一切该不会是因为他睡得太早而做的一个梦吧？
　　梦醒之后，其实他是躺在徐繁的坚实的臂弯里，唐义忠仍旧是那个整日责骂他不求上进，胡乱鬼混的威风凛凛的唐家大家主。
　　“你今夜不要行动，明日我派专人前去，若是遇到麻烦，有我在，唐家必定鼎力相助！”
　　回过神来的唐君毅被唐义忠赶回房间，他呆愣愣的坐在桌前，说实话他至今都未曾刚才的对话中走出来，唐义忠突然要培养他为下一任家主？
　　唐君毅突然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他就不怕自己将唐家所有年轻一代的青年才俊全部祸害一个遍？
　　眼前勐然出现徐繁生气的俊脸，唐君毅冷不丁打了个冷战，还是算了吧，他如今有了一个就腰疼的不得了，再多来几个，自己还不精。尽人亡？。
　　第二日，唐义忠果真派人前往南方腹地，可不知昨夜他们的谈话如何泄露了出去，唐君淼找上门来。
　　唐君毅的房门是被人踢开的，原本左立不安的唐君毅，像是被人踩着了尾巴的炸毛猫一般从椅子上蹦起来。
　　唐君淼脸色阴沉，身后跟着两个跟班。
　　“唐家便是如此教你们规矩的，房门竟然要用踢的？”
　　唐君毅从来不是个怕事的，相反他还很乐于挑事，最喜欢的便是旁人看不惯他却又干不掉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君淼是本家的嫡子，论起规矩，你还要向他请教，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唐君毅呵呵一笑，他最缺德的就是嘴了，如今有人送上门来给他骂，正好出出心头因程儒林而起的恶气，“君淼是本家嫡子，可你们又是什么东西？你们自己的父母想要攀龙附凤，却将你们送给君淼随意使唤，你们如今做的与在我门口守门的小厮有何不同，说我装大尾巴狼，你们又是什么，跳梁小丑吗？”
　　“唐君毅，你嘴巴放干净点！”
　　“呸，你们欺上门来，我不用笤帚将你们扫地出门已经够给君淼面子了，你真拿自己当根葱了，再敢与我这般说话，日后我若是当了家主，第一个给你小鞋穿，将你和你们全家全部从唐家赶出去要饭去！”
　　恶狠狠的撂下一句话，唐君毅看着那人渐变的脸色仍旧觉得不过瘾，又道，“便是要饭也不敢在南方要！”
　　三人都知道唐君毅的脾气，他一贯雷厉风行，说到做到，何况，经过昨夜已经有风声传出来，唐义忠要改立唐君毅为继承人了。
　　如今这二人之所以还会跟着唐君淼来寻唐君毅麻烦，一是想证实一下这个传言的真假，二是想要给自己壮壮胆，他们付出了那么多来维系与唐君淼的交情，怎么能被唐君毅这个半路出家的和尚给截了胡？
　　“你如此爱出风头，说话又得罪人，我若是家主，定然不会选你做下任家主。”
　　唐君毅呵呵一笑，“想激我，也得看我心情好不好，愿不愿意陪你演这出戏，如今小爷我心情正糟，你们算是赶着了！”
　　唐君毅搬起离他最近的花盆，高高举过头顶，“快滚，我数一二三，就要扔了，砸死了不赔!”
　　两个小跟班本就色厉内荏，此刻看着唐君毅要用花盆砸他们，急忙拉着唐君淼往后退，可怜唐君淼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要退场，“你……你等着……君淼不会放过你的！”
　　“呸！”唐君毅将头探出房间，大骂道，“连威胁人都不敢提自己，你天生就是个吃软饭的命，别娶妻了，嫁人吧你！”
　　远远传来那人的反驳声，“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男人，不要脸！”
　　唐君毅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花盆还是没有逃过被摔碎的命运，“有种你过来，日后让我看见你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气唿唿的关上门，门外静悄悄的。
　　吵了一架，但是心情越发糟糕了，他担忧徐繁，非常担忧。
　　铺纸磨墨，提笔落字，唐君毅写了一封信给季柳，信中将东海岸的事写清，除了询问季柳能否帮上忙之外，也提醒季柳程儒林接下来会有大动作。
　　派专人快马前往京城，唐君毅等不及驿馆传输信件。
　　而唐君淼吃了个闷亏，吵架时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就被唐君毅举着花盆赶出房间来，此时他黑着脸，不知在为何生气。
　　耳边是两个跟班絮絮叨叨的责骂声，明明是上过私的书塾的人，可说出来的话比下三滥的还要不如，恶心的字眼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
　　“住嘴！”唐君淼发飙了。
　　两个跟班停下话头，齐齐看他。
　　唐君淼将怒火发泄出来，“你们究竟是来助我还是来毁我的，整天干些蠢事，若是再给我添堵，你们就给我回去！”
　　不知唐君淼的火气为何这么大，但在局势未明朗之前，他们可不愿放弃与唐君淼的关系，于是纷纷上前来安抚他。
　　正说着话，其中一个人突然说道，“家主突然要扶持唐君毅，这事透着古怪，莫不是暗地里跟他也有一腿……”
　　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这人，赶忙捂住自己的嘴，他瞪着两只精致的小眼睛左右看看，生怕刚才这句话被旁人听了去。
　　“你不要命了，敢这么怀疑家主？”
　　就在唐君淼因为两人的龌龊而心生反感，恶心时，他勐然间不知缘由的沉默了。
　　看着唐君淼并未向往常一般责骂他，说话那人放下手，小声道，“若非如此，为何家主在培养了君淼这么多年之后，突然改变主意去扶持唐君毅？”
　　“若真是如此，那君淼岂不是被他们联手害了？”另一人偷偷观察唐君淼的脸色，“那君淼这个家主之位失的也太冤枉了。”
　　“如若不然，我们联系其他长老们，废除唐义忠吧，将他与唐君毅之间的龌龊事挑明，身上有了污点，任他们再想继续谋夺君淼的下任家主之位也一定会被长老们拦住的！”
　　“这个主意好，君淼，你觉得呢？”
　　唐君淼左右有些自己的判断力，他抬起头来，“你们为人真是龌龊。”
　　眼神冷冷一瞥，从未有过的冷酷与霸气在唐君淼身上体现出来，“你们凭着自己最大的恶意去揣摩旁人，说明你们便是这样的人，我真后悔为何眼睛如此之瞎，与你们为伍，从今天起，我唐君淼与你们一刀两断，现在从我房间里滚出去！”
　　“君淼，你别生气，我们以后不说了。”
　　眼瞧着唐君淼生气，两个人慌了神，他们时常这样在他耳边出主意，但这次不知是触动他哪根神经了，惹得他发了这么大的火。
　　但他们十分了解唐君淼，知道他耳根子软，只要自己像往常一样，说点好听的就能将他哄回来。
　　可这次，出乎两人意料。
　　唐君淼的态度十分坚决，甚至亲手打开房门，指着门外，“滚出去，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君淼，君淼，我们错了，真的错了，以后一定好好管住嘴，你别生气！”
　　得到的回应却是两扇紧紧闭合的大门。




第二百四十五章立太子【第一更】
　　林嬷嬷派人将严宝惯用的东西全部取了回来，与严宝安心待在外宅养胎。
　　熊正理悔改之心强烈，在外宅与将军府中间一日又一日的来回奔波。
　　广阳公主与季柳前去外宅探看过严宝，发现严宝的心情比在府中要好上不少，广阳公主深知熊正理对他的伤害，只命人送来许多补品，增添了伺候他的丫鬟人数，未曾多劝他回府休养。
　　季柳更是一句回府之言不提，这是他们夫夫之间的事，严宝作为当事人，有绝对的话语权，劝人不劝心，他自己高兴便好。
　　回府的路上，季柳突然回过神来，他一直觉得自己作为双儿离经叛道，渴望自由，想要一展拳脚。可目前看来，乖乖结婚生子的是他，无论在哪儿忠君爱国的也是他，与熊景海好生过日子的还是他。
　　相反他一直认为严宝胆子小，是个乖巧的双儿，可当下一身男装育嗣的人却是严宝，搬离府上，想要合离的人也是严宝。
　　通过广阳公主对严宝的态度来看，她对熊正理的宠爱比季柳想象中还要深厚。
　　赵永年府上的虫子在两位太医的合力围剿之下终于有了减少的势头，这种小虫子凑在一起看起来密密麻麻，让人忍不住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府上地面全部撒上了驱虫粉，艾草燃着浓烟，好好一座丞相府，竟然被折腾的像香火鼎盛的道观。
　　就在虫子被消灭的前夕，有一种传言在坊间流传开来。
　　丞相府中的虫子来的蹊跷，而且前后左右的宅子都没有虫子，偏偏只有他府上有。有人便猜测，他府上定是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东西吸引虫子，所以即便是驱虫粉撒着，艾草熏着，这些虫子也前仆后继，不怕死的聚集在丞相府上。
　　这种传言一开始伴着虫子出现并未在京城之中掀起什么风浪，但长久的虫患未能去除，坊间流言愈演愈烈。
　　百姓们的想象力是无穷的，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演变，已经出现了数十种版本，府中藏脏物还是委婉的版本。
　　有百姓在府外见过那种虫子的，回去之后添油加醋，夸大事实，传出丞相府其实藏着的可能是一具具尸体，那些黑色小虫子是专门食腐的。
　　在此版本上，竟然发展出丞相有特殊癖好，喜欢养蛊，生吃人肉，吃过的人肉骨头用来养虫蛊，但是小厮照看时不小心让虫子跑了，这才导致丞相府的虫子遍地都是。
　　而这个夸张到极致的版本最后变成了整个京城中流传着最广的版本，原因有两个，一是这种虫子有腿且数量众多，若是真的泛滥开来，怎地就只出现在丞相府中，前后左右的人家一只虫子也未曾发现。二是丞相府每日的驱虫粉撒的那么多，艾草熏人泪流满面，人都受不了，为何虫子依旧能在府中猖獗？
　　那一定是丞相府中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这种虫子生的恶心，那一定是食腐的，于是以上的版本就这样衍生出来了。
　　流言广为流传时，季柳满意的将最后一批虫子送给程伍，随后将药粉均匀的撒在培养基里，盖上盖子闷上半月，保证半月后土里残存的虫卵能被杀个干净，季柳便停了这个计划。
　　这件事达到了他意料之外的好结果，这种异像单单出现在丞相府中，即便赵永年满身都是嘴也是说不清楚的。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这便是百姓们的力量。
　　自己常年处在京城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如今也让赵永年尝尝被人拿来做茶余饭后闲谈资本的滋味。
　　太后收到程儒林的密信，南方的粮草已经准备妥当，大军随时可动。
　　锦嬷嬷将信纸接过来烧掉，铜盆中燃气耀眼火光，密信被燃烧，火光熄灭，留下一小撮带着余温的灰烬。
　　“哀家许久不曾见过皇后了，她身子如何？”太后斜斜地倚在靠垫上，保养的极好的美妇人慵懒如猫。
　　锦嬷嬷命小宫女将铜盆端走倒掉，净手后，亲自伺候太后吃水果，“皇后身上的小毛病多，有些日子连后妃和双君们的请安都不见了。”
　　“中看不中用的身子。”只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太后便止住了话头。
　　这时，门口的小丫鬟进来禀报，“太后，皇上前来请安。”
　　带着精致护甲的葱白手指伸出来，锦嬷嬷将太后扶起坐好，“请进来吧。”
　　“请母后安。”
　　宣德帝进门，照常问安后，太后赐座。
　　天家母子闲话家常，感情深厚，面上一派祥和，母慈子孝。
　　心底里，宣德帝想的是季柳运进宫中的火药弹，而太后心中想的是程儒林手中的数十万兵马随时可动。
　　二人说道瑞王，太后道，“皇上，国家昌盛，立太子是国之根本，该考虑了。”
　　宣德帝笑道，“母后说的是，朕这几日也在想这件事。不知母后心中可有人选？”
　　太后责怪的看了他一眼，“这是皇帝的事，怎地来询问哀家，不过瑞王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老五和老七的榜样，品行不错。”
　　“母后与朕想到一起去了，果然是血脉相连，心有灵犀。”宣德帝道。
　　送走宣德帝，太后冷笑一声，何来血脉，她的嫡子早就已经没了，如今，宣德帝已经在位数十年，享尽荣华富贵，也差不多该让位了。
　　一个后妃之子，与她面和心不和，她早先便想，与其扶持一个逐渐不听话的，不如转而扶持一个听话的。
　　如今程儒林在南方已经将所有事情准备齐全，也不枉费她提前布局了这么久，要想名正言顺的从国库中出银子，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然她为何千方百计的从西北调动军队往南方。
　　第二日早朝，朝堂之上果然关于立太子的折子递上来，宣德帝不动声色。
　　如今京中风言风语，百姓们谈论的都是丞相府上出现的怪异虫子，可除了张礼参过赵永年之外，京城如此大的流言蜚语，这些人都装作听不见，看不见，太后一提立太子，这帮人赶忙跳出来上奏折。
　　宣德帝微微挑眉，“孙大人的意思是朕年纪大了，所以国才急需立太子？”
　　孙大人道，“皇上如今正值壮年，国泰民安，百姓们安居乐业，立太子并不急于一时。只是皇上成年的皇子不多，瑞王已被封王，五皇子和七皇子稍显稚嫩，且历练不足，微臣的意思是，皇上可以考虑加强对三位皇子的考验，以便为日后立太子之事做准备。”
　　沈林默默站在宣德帝一旁，作为皇上身边的近侍，他同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些大臣们。这位孙大人一番话说的漂亮，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瑞王是三位成年皇子中的唯一被封王的，其他两位皇子经验不足，不足以考虑立为太子。
　　宣德帝将折子重新翻看，而后缓缓点头，“爱卿说的有理，那便顺着爱卿的意思，立瑞王为太子？”
　　此话落地，朝堂之上顿时出现嘻嘻索索的说话声，朝臣们一片哗然。
　　这会子再听不出来宣德帝的意思，这位孙大人这些年就白活了，他赶忙跪下，以头碰地，不敢起身，“皇上折煞微臣，立太子之事乃是皇上做主，不可如此玩笑。”
　　对于朝臣们杂乱的说话声，宣德帝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沈林也岿然不动。
　　张礼此时站了出来，自从他接收了宣德帝的信号之后，忠君之心更甚，“孙大人好想法，自然知晓这是皇上做主的事，那您这封折子又是什么意思？”
　　孙大人直起身子，他梗着脖子道，“张大人，我一片忠君爱国之心，立太子本是朝廷大事，虽由皇上做主，但身为臣子本就有责忧心忧民，你少将此事曲解！”
　　“忧心忧民下官倒是没见着，但孙大人急于向瑞王表功，下官倒是看的一清二楚。”
　　张礼这个谏官的口舌一贯凌厉，张参参这个名号也不是白来的。
　　“你胡言！皇上明鉴，张大人居心叵测，微臣绝无此意！”
　　张礼这张嘴一开，便没人敢凑上前来与他打口舌仗，这一个大帽子扣下来，将心底里那点想法全然给你捅出来，这种行径又有几个大臣受得了？
　　“起来吧，朕知晓你们为国为民。”
　　宣德帝冷静收尾，张礼白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孙大人，默默退回原位。
　　沈林在一旁安静垂首，一动不动，事情愈发严峻了，前朝和后宫串联自古有之，防不胜防，但太后的手实在太长了，如今立太子一事被提到明面上来，以瑞王如今的地位和年纪，只怕京城动乱不远了。
　　下朝之后，聂旭东已经得知朝堂之上孙大人提出立太子一事，他心中不忿，看宣德帝的表现，并没有直接将他册立为太子的意思，难不成，他失踪的那些人马已经被父皇知晓了？
　　一时间，聂旭东心中不安加剧，背后之人将他的人掳走，却久久不见有人与他联系，无论是威胁也好，恐吓也罢，都比这没有消息来的令人痛快。
　　此时聂旭东心中仿佛存放了一把钝刀子，每天割他一点点，不致命却让人吞不下吐不出，实在恶心的要命！
　　如今太子一事，宣德帝可能另有想法，聂旭东实在沉不住气，喊来下人，“备马！”
　　季柳收到唐君毅的来信，他的商业版图主要在北方，在南方他除了唐家也没有其他人脉，所以徐繁被扣押一事他着实帮不上什么忙。
　　府中人员调动已经完备，光是小型连弩，季柳就准备了一屋子，铁箭更是不计其数，即使有什么异动，将军府的安全无虞。
　　只不过在这之前，需要将严宝从外宅接回府中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程儒林围京，动乱始【第二更】
　　严宝与林嬷嬷一同前往子阳伯爵府的外宅。
　　王欣如已然疯癫，严勇在宅中照顾她，每日宅中总是能听到王欣如痴痴傻傻的笑声与严勇跟在身旁的安慰声。
　　王依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严宝，知晓他已经怀有身孕，王依云小心翼翼的亲自扶他坐下，有些心疼道，“你怀了身孕还四处乱跑。”
　　严宝笑着解释，“广阳公主体恤，允许孩儿在环境清幽的地方养胎，柳弟那儿我也住惯了，挺好的。”
　　王依云叹了口气，“你们还年轻，现如今这么折腾，等孩子生下来，年纪再大一些，再看这时候，便会觉得这些都是小事。”
　　“娘，不要操心我了，柳弟如今从西北回来，熊将军也是个爱妻如命的，我在府中很好，搬出来只是为了养胎。”
　　严宝只能咬死了自己单独出府是为了养胎，可明眼人谁不知晓，外宅人员稀少，论起养胎如何能比的上将军府照顾的周全仔细。
　　王依云不再多说什么，转而问他吃的如何，身子如何，吐得厉不厉害。
　　“娘，我都好，我想去看看她。”
　　一个“她”字，王依云瞬间明了，“你怀有身孕，离她远些躲着还来不及，凑上去作甚！”
　　“我就远远的看她一眼，不会靠近她的。”
　　亭中水榭，严宝远远的看着那个在亭中疯癫跑动的女人。
　　不知何时，严勇出现在严宝身旁，“宝弟，你如今可还好？”
　　“兄长。”严宝转身，林嬷嬷退后。
　　严勇面露疲惫，“你如今还愿意称我一声兄长，我倒是很欣慰。”
　　“兄长在外可还好？”
　　严宝没有忽略他的面容，同样是进士及第，同样是外派做官，严勇去的地方是真正意义上的边陲之地。
　　苦笑一声，严勇双目失神，“还好，只不过我曾以为再也不能回到京城来，没想到父亲竟没有放弃我。”
　　“怎么会呢，我们都是父亲的孩子，他一样疼爱的。”严宝将视线转回亭中，“正如，他也同样喜爱大夫人。”
　　严勇见他仍旧称唿王欣如为大夫人，便顺势问道，“你如今还恨她吗？”
　　“大约是不恨了吧，我如今也有了孩子，能够体会她当初的心情，而且她如今的模样我也恨不起来。”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长廊外，严宝看着王欣如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的代价，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多谢你，我为母亲向你道歉。”严勇真心实意的道歉。
　　没有被他母亲害死，自己日后的官途也因为父亲多方走动不会受太大影响，他如今手中还握有的一切都值得他感激。
　　“父亲说她正是因为悔恨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才会毅然决然的赴死，她已经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了。”严宝转身，“若是可以，兄长与其为我道歉，不如好生照顾她。”
　　广阳公主派人接严宝回府，但熊正理接了这个差事，他整日来回奔波，路途也熟识。
　　可谁都不曾想到动乱出现的那么快，令人措手不及。
　　程儒林的军队不知何时鬼魅般出现在京城郊外，熊景海的军队反应迅速，集结整合将队伍拉到京城之中，城防军将城门紧闭，海岸军被关在巍峨高耸的城门之外。
　　皇宫之中，太后与皇后发难，宣德帝被困，城防军将皇宫团团围起，一面对抗皇宫中的近卫，一面对抗聂旭东与赵永年的府兵。
　　京城之中四处都是喊杀声，京城百姓哪里见过如此场面，他们在和平盛世待得太久，早已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动乱。
　　将军府大门紧闭，广阳公主在府中急的来回踱步，熊正理去了外宅还未回来，如今街上如此之乱，也不知他究竟到没到，接没接到严宝。
　　这事也赶巧了，熊正理带着小鑫接严宝回府，出城不久便发现了京城之外不明原因的人员集结，马车扔在路上，他则带着小鑫躲了起来。
　　待看清是身穿铠甲的士兵之后，熊正理眼神微眯，这是要正大光明的造反了吗？
　　如此动乱，竟然会发生在此时，熊正理心下焦急，严宝还在外宅，他必须先他们一步找到他。
　　可事情并未一直能如熊正理想的那般顺遂，今日早些时候，严宝便从子阳伯爵府的外宅出了门，早先一步出现在这条人烟稀少的路上。
　　原本马车走的很是平静，可迎面而来一辆马匹失控的马车，马夫躲闪了，可受惊的马哪里是人为能够控制的，失控的马儿拖着马车直直的撞了上来。
　　马夫被撞下了马车，滚落在草地里。
　　车厢内，受到惊吓的严宝一手握紧车内的栏杆把手，另一手紧紧捂住肚子，他第一时间的下意识反应便是保护他腹中的孩子。
　　林嬷嬷则在慌乱中起身护住他，自己被摔了出去，直接摔晕在车内。
　　撞过来的马车也因为有了严宝马车的缓冲而停了下来，两匹受到惊吓的马儿安静下来在原地踏步。
　　从车厢里爬出来的人，跳下车吐了两回，从后跟上来一个唿哧唿哧喘着粗气的男人，“我说，累……累死我了，终于停下来了。”
　　“MD，你想害死老子！”
　　“大哥，我也不想，我这不也被甩出去了么，你看我身上的血！”累坏了的男人身上都是擦伤，他也深受失控马车的损害，自己摔下马车，全身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你快去看看，撞了什么人。”车厢里爬出来的男人被颠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实在直不起腰来。
　　被他提醒，受伤的男人赶忙上前查看，掀开车帘发现里面是昏倒的两个人，“大哥，看衣服和马车的样式好像是贵人。”
　　“快……快走……”一直在吐的男人连忙招唿他，“咱们哥俩儿可不能被官府发现。”
　　这俩人是一对骗子，在京城行骗被发现，原本乔装改扮眼瞅着要出城门却被人识破，于是二人冲破城门，马车踢伤了好几个守城门的士兵，他们这才逃脱了出来。
　　他们的马被士兵的红缨枪刺伤，于是便有了带着兄弟二人失控狂奔的一幕。
　　“大哥，等下，你瞧他身上的穿着，咱们带上他说不定还能将他卖个好价钱！”
　　兄弟二人行骗未果，正愁手中没有银钱在江湖行走不方便，如今严宝正正是撞倒了他们手中。
　　“砰！”受伤男挨了一个暴栗，“那还等什么，还不快点把他搬到马车上去！”
　　“大哥，咱们就要他们的马车不行么？”受伤男一手捂着头一手摸摸严宝的马车，这马车如此华贵，一定也值不少钱。
　　两次被小弟抢了话头，大哥的面子往哪儿放，“废话，老子还不知道这马车值钱么，将那个老妇丢下去，咱们快走！”
　　兄弟二人带着严宝疾行在京城郊外的大路上，二人走了许久已经快赶到幽州地界儿，恰巧碰上了程儒林带着大部队前来，二人生怕自己行迹败露，急忙将马车赶到路旁的林子中，弃车逃跑。
　　“真是晦气，没有捞着钱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人也卖不掉。”
　　“你能不能别说了，都什么时候了先保命！”
　　幽州离京城不远，左右马车快行多半日的功夫，可就是这半日功夫，严宝已经被人从京城带到了幽州，与熊正理分别两地。
　　程儒林的军队已经将京城团团围住，熊正理躲在了林子里，看着他们将营帐安置在不远处。
　　“少爷，咱们怎么办？”
　　“京城之变府中早有应对，我们继续往外走，先去外宅寻人。”
　　待熊正理趁着天黑时摸到外宅后，发现外宅的大门也是紧闭，敲了一个小小的侧门，隔着门板，里面的下人再三确认了身份才敢开门。
　　“你说宝夫人至今未归？”
　　“是呀，二少爷，往日这个时候都已经回到宅子了，今日也不知怎地了。”
　　心中顿时收紧，“快开门，我出去寻他！”
　　小鑫拉住他，“少爷，天色已晚，你往哪儿寻人，外面都是程将军的海岸军，你一个人出去若是被他们抓了，咱们将军府岂不是会受到太后威胁？”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严宝一个人在外不管，放开我！”
　　“少爷！宝夫人说不定早已得到消息，如今正在子阳伯爵府的外宅好生待着呢，等外面士兵松散时，咱们再去也不迟！”
　　小鑫只是想劝熊正理好生待着，如今程儒林的军队正在驻扎，待他们驻扎完毕，一定会将京郊这些宅子都控制起来，就算不会闯门，也绝对不会再让人出门报信，如今只能祈祷宝夫人是真的在子阳伯爵府的外宅里。
　　“你说的对，如今不能急躁。”熊正理调整唿吸，他心中急切，但他知道此时若是出门去，说不准自己先一步被抓。
　　将军府明晃晃的保皇派，在程儒林的眼中，可是个大大的靶子，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母亲和大哥添麻烦。
　　而京城之中，趁着夜色，季柳放飞了三只小鸽子。
　　在黑夜的掩护下体型小巧的鸽子往西北两只，南方一只，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二百四十七章宣德帝的室内郊游篇【第一更】
　　“不知阿理如今在哪儿。”
　　广阳公主坐在椅子上，她紧紧蹙着眉，神色担忧，仅仅半日功夫，往日精心保养的唇瓣已经起了皮。
　　“娘，这个时候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季柳安慰她。
　　熊景海已命人在将军府中做了最好的防备后，带兵杀出了府门，朱长源带人在府门口戒备，墙上各处也派连弩手警戒，街上的喊杀声直到夜幕降临才稍稍停歇下来。
　　自府中警戒的人手已经在朱长源的有序安排下被人替换吃饭休息。
　　三个小的已经被季柳安置在自己的卧房内，春姐儿和成分带着两只大的，三只小的在内屋玩耍，而广阳公主与季柳此刻也集中在卧房外间，大灰和团墨早在街上暴动时便有些暴躁不安，此刻因为战起他们的陪伴而安静下来。
　　“如今他们二人行踪不明，我心中难安。”
　　“娘，街上如此动荡，想必皇上在皇宫之中情况更是危机万分。”
　　季柳话虽这般说，但他的神色丝毫看不出替宣德帝着急。
　　他如此转移广阳公主注意力只是为了让她少些担忧与责怪，毕竟因为严宝在外居住导致熊正理在一片乱局之中一同消失了踪迹，广阳公主责怪严宝也是情理之中。
　　“皇兄如今也不是那个任太后摆布的稚嫩孩童了，当年皇兄登基之后，太后以他年幼名为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以来，直到皇兄羽翼丰满，可太后仍旧贪恋权势，不肯放手，他们母子之间必有一战。”
　　广阳公主叹气，但话题果然随着季柳开的头而去。
　　季柳道，“皇上的皇子都已经成年，太后却还看不清朝局形式，若换个聪明人，这会儿待在后宫颐养天年不好么，她毕竟有扶持皇帝登基的功劳，如今闹这一出，风险大不说，就算皇上真的有了不测，她难道不怕天下百姓戳嵴梁骨么？”
　　广阳公主缓缓摇头，“柳儿你不懂，你从出生时就跟着府上老太君养在诸城，手中从未有过滔天的权利，你并不能亲身体会至高无上的权势带给人的快乐，那是会让人不断膨胀直到丧失理智的东西，只要尝过再想放手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季柳无言以对，他确实出生在小地方，而且上一世他也是个辛辛苦苦的打工人，所以广阳公主口中令人能够失去理智的舍不得放手的权势他确实不懂。
　　若换成是他有一日登上了手握权势的位置，他肯定就躺平了，有人负重前行，自己逍遥自在不好吗？
　　重要的是，太后一旦放手之后，依照宣德帝号称以仁孝治国的理念，太后扶持他登基，又助他稳固多年朝局，定然是整个后宫之中最享荣华富贵的女人。
　　但正如广阳公主所说，太后已经享受过了唿风唤雨的日子，让她安安稳稳的在后宫中颐养天年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娘说的是，那皇上可否有危险？”
　　季柳旧事重提，虽然他完全笃定宣德帝不会有危险，他往宫中送的几箱子兔毛大衣和羊毛毯子下装的可都是满满的火药弹，想来这时，宣德帝早已将它们安置在皇宫的各个角落了。
　　更别提体型小巧杀伤力却巨大的连弩和铁箭，皇宫里更是不缺！
　　若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皇宫说不定会是整座京城之中最先炸出火花的地方。
　　“不会的，虽然他们敢在皇宫中动手，但凡事都需师出有名。在她们拿到退位诏书之前，皇兄暂时不会有危险，但京城危险重重，外有海岸军围城，内有瑞王和丞相派的人马，只怕这个动乱会持续些日子。”说道这里，广阳公主又开始担忧起来，“所以我才更加担忧阿理。”
　　“……”转了一圈，话题又被广阳公主拉了回来，季柳表示劝诫无能，与女人聊天他自叹不如。
　　皇宫之中，宣德帝被少数近卫保护退到上清阁内，太后身穿宣德帝年幼登基时她被尊称为太后之后，在旁垂帘听政的朝服，整个人雍容华贵，颇具气势。
　　在锦嬷嬷与皇后及一众近卫们的簇拥下，霸气凛然的站在上清阁门口。
　　昔日恢弘大气，纪律森严，安静至极的皇宫，如今更是落针可闻，就连平日在皇宫花园中飞翔的鸟儿如今都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隔着上清阁的殿门，太后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到宣德帝耳中，“皇儿，母后也不想与你这般纠缠，你不妨抬眼看看自己的处境，母后劝你还是早些写下退位诏书的好。”
　　宣德帝推开护在身前的沈林，往前凑了一步，高声道，“多谢母后关怀，如今母后为了儿臣的安危派如此多的近卫保护儿臣，儿臣心中感激至极，母后且容儿臣多想两日可好？”
　　皇后轻咳两声，凑近太后身边道，“皇上只是在拖延时间，一旦时间太久，西北军定会前来相助。”
　　太后用丝帕遮住口鼻冷笑一声，“哀家自是知晓。”
　　皇后见太后动作，不免退后几步，与之拉开距离。
　　最近她的身子越发不中用了，可太医仍旧说她只是气虚，开得汤药也是以温润进补为主，她知晓能在宫中伺候多年的太医宁可无功，但求无过，她的身子究竟如何，她如今也不知实情。
　　皇后唿吸有些急促，她心中着急为瑞王铺路，只想着怂恿太后及早帮瑞王夺取皇位。
　　“哀家知晓你心中焦急，退位诏书早已备下，但没有皇上的龙印，即便诏书上开出花来，那也是废纸一张。”太后忍不住生气道，“皇上早已有了防备，哀家命人将他的寝宫中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龙印藏在哪儿！”
　　“如今看皇上这般动作，只怕这龙印是藏在上清阁无疑了。”
　　皇后抬头看向这座威风八面的宫殿，这里是皇上与众位大臣平常议事的地方，藏在这里最合适不过。
　　“哀家也是这般想的。”太后回道。
　　但是……
　　两个全天下最位高权重的女人站在上清阁外，虽然近卫有部分人已经倒戈，但城外还有皇上执掌的城防军，若是瑞王和丞相不能与城防军抵抗，失败了，那只有她们即便是将宣德帝困在这里也于事无补。
　　这时，太后不免心中怒气更盛，王致远被拉下马，导致她失了城防军，后来她并非没有动过城防军的念头，但宣德帝看的太死，牢牢把控城防军的军防将军之职不肯放手，她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与宣德帝扯破脸皮，于是这件事便搁置了。
　　太后退后一步看着整座冰冷的大殿道，“先将这里围住，没有吃食，没有水，哀家倒要看看皇上能在里面躲上几日！”
　　倒戈太后的近卫将上清阁围住，而身在上清阁中的近卫们却各个忠心耿耿。
　　他们统一穿着铁皮铠甲，每个关节都有加固的铁片保护，前胸后背的铁甲加了晒干麻茎编制而成的藤甲，这种藤甲质地轻盈，穿在身上不会感受到厚重，也不影响行动力，与铁甲相互配合能够阻挡钢刀和弓箭的多次伤害，脚踩当初熊景海强买强卖给王致远的牛皮靴，手持连弩，身后背着一只装满铁箭的箭筒，而上清阁的大殿之上，摆满了连弩和整整齐齐装满铁箭的箭筒。
　　从头到脚的武装，让他们看起来各个都像铁血武士。
　　这些近卫距离殿门有些距离，殿门处上了锁，且被桌子挡住，近卫们离门窗的距离恰好便是弓箭的最远射程，这极大的保证了若是太后实在忍不住派人以弓箭射之，他们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弓箭所射伤。
　　沈林扶宣德帝在后殿休息，那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西北烤馕……在长长的桌子上摞出了一人高的高度，旁边还有风干的兔子和腊肉，都是季柳送进宫的容易储存的食物。
　　不仅是宣德帝，就连身边近卫们的食物，沈林都已经备好了，充足的水和食物，让这些近卫们十分安心的守在殿中等待救援。
　　更可气的是，沈林还未宣德帝准备了一小坛子烧刀子。
　　而在后殿中地下，沈林早已命人悄悄在地砖下凿了一个小型地窖，那里存放着大部分的火药弹，其余的火药弹，被小福子这个间/谍安放在宫中极其隐秘的地方，小福子明面上是太后的人，所以目前在宫中能够自由活动的也只有他了。
　　与外界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氛相比，宣德帝更像是在上清阁来一次室内郊游的。
　　“等这件事过去，让季柳把这些东西运送到北方各地，有了这些容易保存的东西，想来每年冬季，朕的百姓便能一个不落的活下来了。”宣德帝说话极其轻松，他看过季柳上的折子，上面有着关于国事生产的各方面内容，其中有些点子看的宣德帝暗暗惊奇。
　　沈林道，“皇上，听一品夫人说，那腊肉好像在南方湿热之地也能保存。”
　　“那就让他折腾去吧。左右他点子多，想法也周全。”





第二百四十八章因为爱所以爱【第二更】
　　“皇上说的是，一品夫人果真与众不同。”沈林从怀中取出一个筒状小纸条，他将卷成筒的纸条打开呈上去，“皇上请看，这是奴才准备这些东西之前，一品夫人托二少爷给奴才的传信纸条。”
　　宣德帝好奇的看了一眼，玩笑道，“好一个大胆的沈林，你竟然私自与宫外通信！”
　　沈林没忍住笑了一声，“奴才有罪，您先看过纸条再治奴才的罪不迟。”
　　宣德帝接过纸条之后，从上到下一目十行，“哈哈，这孩子倒是机敏。”
　　沈林也附和道，“奴才收着时也被惊了一下，但是一品夫人心细如发，着实是个人才，熊将军得妻如此，实在有福！”
　　原来，季柳托熊正理递给沈林的东西是他以前出差时经常用到的出差物品清单。
　　在前世，因为工作原因，季柳偶尔出差几回，没有经验的他时常忘记带东西，许多时候到了酒店现场采购非常不便。几次之后，再遇着出差他会提前去网上翻翻旁人都带什么，从业几年下来，有了经验的季柳也习惯在出差之前整理自己要带的东西。
　　此次动乱之前，季柳便猜到宣德帝为了逼出所有潜藏官员以及心怀不轨之人的真实目的，一定会选一个地方固守不出，所以便有了托熊正理给沈林递纸条这一幕。
　　笑过之后，宣德帝仔细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东西，“火折子若干……朕知道了，这是为火药弹准备的。”
　　沈林但笑不语，耳边听宣德帝又接着念道，“蜡烛若干……哦，这是防止朕在上清阁待的时间太久，晚上没有蜡烛照明。”
　　左右宣德帝无事，便拿季柳的这张长筒纸条当成了解闷的东西，一项项看过去，与沈林玩笑两句。
　　就在宣德帝十分悠闲的躲在上清阁固守不出时，皇后带人去了后宫，将平日里凡是顶撞过她的，或者备受宣德帝宠爱的后妃与双君统统处死，她并不担心这些后妃与双君背后的显赫家世，即便他们全家都是太后一派，但宫中发生动乱，后果又有谁能够提前预料到呢，死上一两个人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届时往死去的宣德帝身上一推，她便是后宫中说一不二的太后！
　　后宫中毒酒，白绫满天飞，伴随着一阵又一阵恶毒的诅咒，后妃们宫中从上到下凡是有品阶的所有宫女，太监都在皇后的残酷手段下被残杀殆尽。
　　一时间皇宫中还在后宫伺候的下人们全都战战兢兢。
　　南方，程儒林的大部队开拔之后，在唐义忠的协助下徐繁有惊无险的脱困后回到唐家本家。
　　唐君毅受了唐义忠如此大的恩惠，开始认真考虑是否接受唐家家主一之职。
　　半夜云雨过后，徐繁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二人身体相连，唐君毅动了动身上，事后背后驮着这么个人形秤砣真是辛苦他自己了。
　　将唐义忠的话与徐繁说了，唐君毅的脸埋在褥子里，闷声问道，“我若是接任了家主之位，将来从本家寻一个继承人培养，你会不喜吗？”
　　二人身体之间充满黏腻的汗液，徐繁却十分享受这种劫后余生肌肤相亲的感觉，他肆意的将唐君毅压在身子下，他的唿吸就打在唐君毅耳边。
　　“我都可以，只是怕你觉得麻烦。”
　　徐繁并不知道唐君毅思想转变的原因，以往的唐君毅除了对他和赚钱这两件事之外，对其他的事一概没有兴趣，如今他想要唐家家主之位也只是认识到若手上没有权势，恐怕他和徐繁日后还会遇到这种危险的事。
　　一旦他成为家主，他一定要将徐繁明媒正娶回来，这次徐繁遇险，只是因为程儒林和他身边的人不识徐繁，以为他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的扣押他。
　　若是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徐繁是他的人，而他身后又是唐家这个庞然大物，那么在动手之前，这些人一定会好好想想自己能否承担的起唐家家主的怒火和整个唐家全力的倾轧。
　　在解决徐繁这件事上，仅仅是唐义忠派人出面，便顺利解决了，而他却担心受怕一直忧心忡忡，直到这时他才算深刻了解到权力带给人的好处。
　　“与你相比，这都不算麻烦。”
　　唐君毅的声音被褥子闷着，徐繁没听清楚。
　　他凑近他的唇边，问道，“什么？”
　　“没什么，睡觉了！”唐君毅闭起眼睛，他不安，担忧了那么久，如今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可徐繁并不想这么快就放过他，他的爱意比唐君毅一点不少，被程儒林扣押的这几日，他发现自己满心都是唐君毅。
　　往常因为商业上的生意分别心中是自由的，但当他被彻底限制了自由之后，他才惊觉唐君毅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本是唐君毅的小厮，若不是遇到季柳，他不会与唐君毅发展出任何超出主仆的感情，但套用一句季哥的话，有时候缘分就是这样不可思议。
　　他的少爷，他的人，以男子之身少爷之位却甘愿屈居于他身下，徐繁恨不得将这样的唐君毅揉碎了全部吞到肚子里，他爱一个人，爱的刻骨铭心。
　　身体再次被操控的时候，唐君毅咬着被子角，固执倔强的不肯发出一丝声音，不然他的少爷面子往哪儿放？
　　但是……他的腰啊……要断了……
　　这次没有季柳在身边，若是他再次瘫在床上的话，还有谁能够救他。
　　徐繁回来三日之后，京城动乱开始，唐君毅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只小鸽子落在他的窗框上，从窗户中跳进来在他的桌子上跳来跳去。
　　鸽子的一只脚上还绑着一个小竹筒，徐繁放下手中的粥碗，抓住鸽子将竹筒打开，“京城发生动乱了，季哥让你通知熊将军。”
　　“这么快？！”唐君毅翻身想要下床，但身体上的酸痛依旧明显，他忍不住又倒回床上。
　　每次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徐繁都会折腾他，但是这次分开的缘由不同，两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都有对彼此最深的牵挂和最浓烈的爱意，唐君毅便没有阻止徐繁对他的亲近。
　　后果就是不止是腰，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开了又重新拼装回去。
　　“你好生躺着，这件事不能拖，我现在就派人去给熊将军报信。”
　　唐家在南方势力庞大，每一个镇都有唐家的店铺，所以他们自己形成了一整套的独特联系方式，遇到紧急的事根本不需派人前往，而是通过密密麻麻的联络网，将消息一层层传下去。
　　“京城乱了，若是时间短还好，但若是时间长了，只怕咱们这里也会受到影响。”唐君毅蹙眉。
　　徐繁劝道，“我与程儒林做的稻米交易，赚了两倍有余，即便是纯消耗，在短时间内也不会伤筋动骨的。”
　　唐君毅一脸嫌弃的训斥他，“那是我的钱，你敢动它们试试！”
　　瞥了他一眼，徐繁不像唐君毅这般做事不分轻重，他先出门去将季柳交代的事情办妥，然后回到房间来，一步步的靠近床边。
　　唐君毅后知后觉，看着徐繁逼近心中并没有升起警觉，仍旧心心念念他冒着差点失去徐繁的危险赚来的钱，谁也不能动。
　　坐在床边，徐繁问道，“所有的银钱都混在一起，怎么来的重要吗？”
　　“当然重要，我们在北方赚的第一桶金，你与我冒着大雨用油布遮盖当年新米而赚的钱，还有差点让激流冲毁的船只，你当时为了保护船上那些油纸伞，还差一点就被水流冲走。那些钱，我们一同赚的每一个铜板都是我的回忆，谁要是敢动它们，我就跟谁拼命！”
　　徐繁愣住了，他知道唐君毅爱财，但从未想过唐君毅爱财的原因是什么，就在前不久他还在想，唐君毅这种人大概只是单纯的喜欢钱，并没有原因，却原来，他之所以喜欢钱是因为他们赚的钱每一分都与自己有关。
　　“你这个人。”
　　与自己一样的爱，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唐君毅，这样的人又怎能让他不爱？
　　徐繁冷静的解开自己的衣衫扣子，唐君毅还在傻傻的维护自己的血汗钱。
　　“遇到事情当然要想办法，办法可以想，但是我的钱绝对不能动！”
　　待徐繁将他重新扯平仰倒时，唐君毅还满心怀疑，他如今身上还没有好利索，徐繁不至于再折腾他一遍吧？
　　颈窝传来密密麻麻的啃咬感，唐君毅终于有了反应，他推动徐繁，“你属狗的么，放开我！”
　　深深吸了一口气，徐繁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的体重压坏他，“不放，死也不放。”
　　怔愣片刻，唐君毅听出徐繁话中深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浓浓的爱意和颤抖，“你就是个傻子！”
　　“那你愿意陪着一个傻子过这一辈子吗？”
　　唐君毅失笑，“我愿意陪你这个傻子过这一辈子，过下一辈子，过永生永世。”
　　熊峰收到消息时立时整顿军队，严阵以待，南方比北方有利的一点在于南方多水路，他们一路坐船远比西北军达到京城的时间要短上许多。
　　哪怕遇到了宣德帝有难，但只有传信熊峰是不能直接进京的，，不然他带兵直闯还没到京城，便会被人扣上一顶造反的帽子。
　　 





第二百四十九章注定被牺牲
　　古代受地域局限，才会产生战乱时烽火传令的现象，这些局限在现代看来很容易解决，但在当时便难如登天。
　　熊峰的军队严阵以待，西北军却已经早早动了身，程儒林之所以胆敢包围京城，是手握太后懿旨，用的也是烂大街的理由，清君侧！
　　而熊峰的军队并未收到宣德帝调兵遣将的明令诏书所以他不敢轻易轻举妄动。
　　熊峰是朝廷老将，他驻守南方多年，实力雄厚，所以他的一举一动展示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但西北军不同，即使季柳将西北改头换面，但除了亲眼见过的人其他几人只听刘老汉一个之言仍旧心存疑惑，在所有人脑海中西北一直都是积贫积弱的代名词。
　　早在太后行动开始之前，宣德帝便给了熊景海一道旨意，京城有难可随时调兵遣将，这种皇恩已然超过了普通的君臣恩宠。
　　宣德帝的信任让西北军早已迅速行动，将士们早在月余前已经出现北方大地上，程儒林自以为自己手握大军，包围京城如探望取物般轻松，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提前防范。
　　一切都提前部署好，这才有了宣德帝被困时如同郊游般悠哉的心情。
　　街道之上，赵丞相与瑞王的人马在四处抓人，原本不属于丞相府一派的官员各个战战兢兢，谢坤与马门曦分别带人协助他们抵抗，与丞相人马拼杀。
　　张礼张大人尤其愤怒，他被熊景海派来的人保护在府中，但这位性子耿直的参大人一身正气，叫嚣着要出去与那些乱臣贼子决一死战！
　　程伍府中关押着瑞王的死士和他私养的将士，捉人时为了让这些人束手就擒，季柳为他们准备了一顿大餐，如今瑞王已经造反，这些人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但是程伍是什么出身，与他相貌相悖的是他凶残的行为。
　　一长串双手被缚的人跪倒在街上，聂旭东与边城带着自己的人马从他程府门前打马而过，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突然出现这样的人，任谁都会看上两眼。
　　这一眼，二人便认出这是他们的人，原来一直在背后算计他的是程伍！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程伍一身匪气，蹲坐在自家门口的石狮子上面，他脸庞稚嫩，身材矮小，如此一蹲更如孩童一般。
　　但是在聂旭东面前，他与魔鬼相差无几，手旁的长刀从空中直噼而下，当着众人的面，一颗血，淋淋的热乎圆状物便滚落在地。
　　程伍将刀提起，鲜血在刀身上汇聚化成圆润的血滴从刀尖滴落，程伍略微歪头挑起嘴角，少年人的脸庞看起来安全无害，“能有幸让瑞王殿下培植的人手却弱的跟刚孵出来的小鸡仔似的，瑞王殿下，您这些人也太不禁用了。”
　　“来人！”聂旭东被气疯了，早先他的人无缘无故被杀了一次，如今又是这般，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生吃了程伍的心都有。
　　边城立时阻止他，“王爷，丞相还在宫外等您，大事误不得！”
　　聂旭东眼球都红了，边城拽住他的缰绳，再次劝阻他，“王爷，入宫要紧！”
　　身后传来喊杀声，聂旭东回头望了一眼，应该是熊景海的人，他握紧缰绳马鞭甩在马臀上，“边城，将这人的人头带来!”
　　边城抽出长刀，程伍更是提刀相向，顷刻间两股人马混战在一起。
　　瑞王妃一身华贵衣衫，头戴一只翱翔天际的凤钗，瑞王起势，她将来便是位高权重的皇后。
　　但在这之前她需要先处置一个人，嘉元！
　　或许日后瑞王身边还会有数不清的莺莺燕燕，但眼下让她不痛快的只有这个下，贱的双儿。
　　瑞王府嘉元也入过多次了，他与瑞王在这里颠鸾倒凤，恩爱不已，可被人押进来还是第一次。
　　“你们放开我，你们这般对我，瑞王若是知晓了，定会砍了你们的狗头!”
　　扒上一个地位高崇的王爷，如今这个王爷还有可能一跃成为天下权势第一人，嘉元说话的底气都充足了几分，瑞王妃蹙眉，“让他闭嘴！”
　　“是，王妃！”下人应着一记带着风声的巴掌唿过去，嘉元的嘴角瞬间出血。
　　被打了一巴掌，嘉元瞬间老实不少，他知道如今瑞王不在，他落在瑞王妃手中，只要他乖巧一点，拖到瑞王回府，一定能安稳无事。
　　但瑞王妃派人将他捉回来，便没想过让他活着走出去。
　　“你勾引王爷，不知羞耻，还妄想攀龙附凤一步登天？”瑞王妃端起的架子不小，仿佛如今的她已经换上了皇后的朝服坐在后宫接受后妃们的朝拜。
　　“回王妃，嘉元只是一个小人物，并未有如此心思，也不值得王妃如此动怒。”嘉元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知道自己是个小人物就不该有那么多的幻想，杀你本王妃都嫌脏了手，拉出去处置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决定了嘉元的生死。
　　嘉元的瞳孔瞬间放大，这是惊惧的表现，他勐地抬起头来，“王妃，求王妃给条活路，我现在就走，再也不出现在王妃和瑞王眼前。”
　　他并未想到瑞王妃行事如此果决，一句话便要杀了他。
　　瑞王妃一双美目看着他，眼中冰冷无甚温度，正如看一个死人一般，“你当初勾引王爷时，便应当想到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现在不死，日后也要死，拖出去吧！”
　　人被拖了出去，府中再次恢复平静，瑞王妃仔细端看着自己涂着大红色蔻丹的手指，这是她亲手处置的第一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人。
　　而皇宫内，聂旭东已与赵永年汇合，皇宫如今被太后掌控，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让宣德帝写下退位诏书。
　　可退位诏书已经备好，玉玺却不知在何处，没有玉玺的诏书只是废纸一张，瑞王想要名正言顺的登基，便首先要知道玉玺在何处。
　　赵永年随聂旭东出现在上清阁殿外，聂旭东高声道，“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
　　远远的，看见有人押着五皇子和七皇子靠近，聂旭东冷笑一声，“父皇，五弟和七弟也给您请安了！”
　　宣德帝心中咯噔一声，他早已命人将五皇子和七皇子送出宫去，怎地会被瑞王找到？
　　半晌听不到回音，聂旭东亲自为宣德帝解释，“父皇深谋远虑，提前为五弟和七弟谋划出路，同样作为父皇的儿子，儿臣很是羡慕。都是自家兄弟，五弟和七弟在这种危难关头独自在外更是不安全，所以儿臣擅自做主，将他们接了回来，父皇不会怪儿臣吧？”
　　宣德帝面容肃冷，近卫们铁甲着身，连弩冰冷。
　　“你待如何？”
　　聂旭东悠哉的看了一眼赵永年，“儿臣只是想让父皇告知玉玺在何处。”
　　“休想！”
　　“啧。”聂旭东看起来很为难的模样，“若是如此，父皇可别怪儿臣不顾手足之情！”
　　宣德帝心下发冷，他一共四个儿子，瑞王是唯一封王的，熊正理从小养在广阳府上名不正言不顺，如今瑞王造反，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五和老七身上。
　　不是身为皇帝心肠冷硬，而是这两个孩子被瑞王捉了，按照瑞王的脾气，即便他得到了玉玺，这两个孩子也一样活不下来。
　　他们都是见证瑞王造反的人，与瑞王一样拥有继承权，又亲眼见到他起兵造反，瑞王是不会放他们活着离开的。
　　沈林见宣德帝身形轻晃，赶忙上前扶住他，“皇上！”
　　“朕以为朕做的很好，却没料到老五和老七被他捉了。”
　　沈林沉默，宣德帝如今的两难他也知晓，但此时若大开殿门那所有人都会死。
　　殿外又传来聂旭东的声音，“父皇，老五和老七如今在殿外跪着，您在殿内多久，他们便跪在殿外多久，您可舍得他们如此受折磨？”
　　聂旭东一个眼神扫过，带头的都尉在两位身份高贵的皇子膝盖后用刀鞘一点，两位皇子噗通一声跪在坚硬的石砖之上。
　　“父皇，您年岁已大，记性不好也是有的，儿臣去给太后和母后请安，还望回来时您已经记起玉玺的位置。”
　　宣德帝紧咬牙关，后妃，双君，这宫中的任何一个妃子他都不曾挂心，只将自己的孩子送出了宫，但他们如今却落在了瑞王手中。
　　“是朕太过自负了。”被沈林扶着坐在椅子上，宣德帝失魂的模样已经注定了两位皇子的下场。
　　沈林心中一痛，宣德帝子嗣不多，成年的加上熊正理才四个人，熊正理从未受过皇子教育，他的出生也很难向世人解释，从古至今也没有传位于公主的先例。
　　宣德帝心中的两难的抉择他感同身受。
　　但此刻太后等人在外虎视眈眈，这大门一开，前期所有的准备都会付诸东流，而且按照宣德帝的个性，他绝不会心甘情愿的将即将到手的胜利让给他人。
　　被太后把持朝政多年，宣德帝急需这场胜利摆脱太后的桎梏，他盼望这场胜利太久，久到已在心中变成了最深的执念。





第二百五十章误会了
　　聂旭东逼宫时，严宝在幽州一家简陋的农户床上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盯着昏暗的房间，一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老头子，老头子，这孩子醒了！”
　　苍老的声音像是被长年碾压过的石磨般粗糙，严宝转头，透过窗户外投进房间内的昏暗光线他瞧见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头上包着头巾的老婆婆。
　　“老人……”刚开口，严宝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的不像话，同时伴随着强烈的疼痛感，惹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勐然记起什么，严宝伸手捂住肚子。
　　“孩子，你别怕，你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老婆婆看出严宝的不安，急忙安慰他，听着他声音嘶哑，赶忙用桌上的搪瓷碗给他倒了一杯水，“喝一点吧，你昏了两天两夜了，我们请了村里以前的大夫，大夫说你收到了惊吓，得静养几天。”
　　听老婆婆说自己腹中的孩子无事，严宝神色一松，紧接着又听见她说自己已经昏睡了两天了，不禁诧异非常，仔细体会，只觉得全身疼痛难忍。
　　严宝缓缓支起身子，就这老婆婆的手喝了口水，长久昏睡让他脑袋发晕眼前一阵黑，喉咙疼痛也让他开口变得困难，“请问两位老人家，我为何会在这里？”
　　严宝只记得从他娘那儿回府里去，他林嬷嬷与坐在马车内，突然马车发生剧烈撞击，然后他便不省人事了。
　　还好，他腹中的孩子没事，即使全身疼痛，但严宝依旧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躺在林子里，我和老伴去捡柴火发现你的，你那会儿死死的抱着肚子，所以我们才着急请了大夫。的书”老婆婆放下瓷碗，扶他坐好。
　　这时，黑乎乎的门帘被撩起，从门外进来一位老汉。
　　“老太婆……呦，孩子，你醒啦？”
　　严宝微微点头，感激道，“多谢两位老人家的救命之恩，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幽州。”老婆婆看着他，一脸慈爱，“你怎么一个人倒在树林里呢，你还怀着身孕，多危险。”
　　“我也不知，我明明在回家的路上，我只记得马车受到了撞击，再醒来便在这里了。”严宝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衣裳竟然被人换了。
　　见他愣愣的看着自己身上粗布衣裳，老婆婆道，“是我给你换的，你的衣裳虽好，但已经被林子里的树枝划破了，也脏了，昨日洗干净如今已经晾干了。”
　　说着话，她便从一旁的褐色箱子中取出叠好的衣裳，面带愧色，“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你这衣裳又这么贵重，家里没有丝线，所以没有帮你缝好。”
　　严宝笑道，“您二位救了我，我已经很是感激了，这衣裳都是小事，劳烦您如此挂记了。”
　　“你家在哪里可还记得？”
　　“老人家我是京城人士，不知如何来到幽州，待我身子好些回府之后，府上定有重谢的。”他并不知晓自己如何来到幽州，但两位老人家的救命之恩他是感恩的。
　　“说哪里话，饿了吗，你已经昏睡两日，不能吃旁的，我去给你煮点软和的面条汤。”
　　老婆婆与那老汉一同掀开门帘出去，走到院子里，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家，低矮的小土房，院墙仅仅是一圈当君子不当小人的木头篱笆，老婆婆叹了口气，“这孩子防着咱们呢，不说实话，哪有正经人家孩子背后有画的，只怕是个青楼的孩子，跟人有孕之后自私奔逃，逃到这儿被人丢弃了，如今这般说只是为不让咱们嫌弃他。”
　　老汉叹气道，“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都是苦命人，若是咱们的孩子还在，想来也跟他差不多大了。”
　　“不说这个了，他刚醒一定饿了，我去煮面。”
　　“那个猪油，你给他放一点，那样煮出来的面条汤香！”
　　老婆婆看他一眼，“我做了多少年的饭了，还用你来教我。”
　　“那是，那是！”
　　老夫妻感情很好，一个生气另一个会退让，日常拌嘴谁也不往心里去。
　　同样光线不明，简陋的厨房中，老婆婆取了些晒干的面放进灶中，又打开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里面的猪油板结薄薄一层垫底，老婆婆小心翼翼的用筷子挑了两筷子放进灶中，那罐子就露出了底部的罐子底。
　　严宝吃了东西，知道自己是在一个幽州的小村子旁，这里靠近林子，因为有些偏，只住了两位老人家，他想打听去县城的路，因为只有县城才能租到马车。
　　“可不敢呢！”老婆婆收拾碗筷的时候劝他，“不知为何，前几日来了许多士兵，好像全是往京城方向去的，可谁又知道，这些人有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你还有孩子，若是磕着碰着可如何是好，要我说，你且安心在这儿待上几日，等那些士兵都走了，你再回去不迟。”
　　老汉这时也进屋插嘴道，“老太婆说的是，现在外面动荡的很，人也多，我们虽穷，但还不差你一口东西的，你安心住几日吧。”
　　“有士兵？”严宝立时坐直身体，“为何会突然出现士兵？”
　　“谁知道呢，反正好多人呢，那队伍浩浩荡荡的排出好远去。”老婆婆想起他见到的景象告诉严宝，“我去河边洗衣服，听村里的女人们说的，好像是京城谁要造反，贵人们的事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严宝捂住肚子，一定是瑞王起兵造反了，那军队定是程将军的海岸军。现如今的京城定然很危险，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幽州，也不知京城之中如何了。
　　京郊，因海岸军的驻扎，所有门户都闭门不出，原本这里也没什么人居住，府中又大，采买的东西足够里面的人扛上十天半个月的，但熊正理心焦如焚。
　　两日之后的深夜来临，海岸军驻扎已经稳定，夜半街上也不再有许多士兵出现。
　　墙头上，熊正理顺着房屋的转角从墙头爬下去，落地无声，小鑫跟在他身后，他无论如何放心不下严宝，此时正要趁着夜色前往子阳伯爵府的外宅，他需要亲眼看到严宝安全才能放心。
　　一路有惊无险，却被子阳伯爵府的下人隔着侧门门板告知，严宝两日前就已经走了，“咱们家双少一直都是当天来回的，从未在府中过夜。”
　　熊正理心中顿时冰凉一片，严宝失踪了！
　　小鑫伸手拽住熊正理的衣袖，“少爷，我们不能在外待这么久，若是天亮，被海岸军发现会给大少爷添麻烦的。”
　　熊正理胸膛起伏剧烈，“他失踪了，还是带着孩子失踪的！”
　　勐地回头，熊正理恶狠狠的盯着他，“你让本少爷怎么办！”
　　“少爷！”小鑫拉住他，“万不能如此大声。”
　　心头火气，烧的熊正理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他不能在这个关头给大哥找麻烦，但是严宝失踪他心中如同燃起一片火海，熊熊火焰快要将他的理智烧完了。
　　“少爷，咱们先回去，宝夫人吉人天相，定能平安无事的！”
　　小鑫的话是安慰，但熊正理此刻正需要这样的安慰，在面对无力的现实时，只有这种自欺欺人才能让人不至于进入疯癫状态。
　　“他会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第二日一早，季府大门被敲响，门房小心翼翼的询问来人，门外人宣称自己是丞相府的下人。
　　季成悦带着季青云和季展鹏站在内，他急忙摆手招唿，后退几步，与兄弟二人道，“如今街上混乱的很，昨日还有打杀声，今日便有丞相府下人来到府上，这其中透着诡异呀！”
　　“莫不是丞相一派胜了？”季青云问道，他虽闭门不出，但也知晓府外是何种景象，熊景海的人与瑞王一派杀的激烈，隔着高高的院墙他们都能听到街道上传来的刀剑碰撞声和凶狠的说话声。
　　季展鹏道，“在不知外面是何情形的情况下，这个门不能开！”
　　“二弟，你以前与瑞王交好，若真是瑞王胜了，你……”
　　“兄长这是何意？”季展鹏双目怒瞪，“你我乃是朝廷命官，忠君爱国乃是职责本分，瑞王起兵造反，即便是日后成功登上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季青云被他噎了一句，当即袖子一甩，怒道，“你便做你的忠臣去吧！”
　　言罢甩袖而去，季成悦只得命门房不要出声，装作府中无人，此刻的他哪一面都不敢得罪，情形着实狼狈。
　　季青云从旁边侧门出府，看门的小厮不愿给他开门，他便摆出一副冷脸，命令道，“再不让开，待街上恢复平静我便将你发卖了去！”
　　小厮无法，只能看着季青云小心翼翼的从侧门出去。
　　从街上绕到正门口，街道之上到处都是杂乱被毁坏的物品，刚巧看着丞相府的下人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准备离开，季青云拦着他。
　　“大少爷。”显然这人是认识季青云的。
　　“丞相有何要事？”
　　下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您一看便知。”
　　季青云愣了一下，“这信是给我的？”
　　下人不多言，只重复道，“您一看便知。”
　　带着这封信，季青云心中满是疑窦，回房间之后，他拆开了这封信……




第二百五十一章意想不到的幕后黑手
　　熊景海抢先一步占据京城四要门，并派重兵把守。
　　因瑞王入宫，谢坤和马门曦等流动游击人员暂且鸣金收兵，同时拉走大部人马在京城之中的小巷中隐藏穿梭，避开丞相一派的锋芒。
　　城门处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熊景海据守，导致程儒林只得在京城外等待，却不得方法入城。双方在距离城门不远处发生了剧烈的激战，使得原本在京城之中的战争重心转移，才有了街道之中暂时平息战火的假象。
　　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散的百姓，他们从自家探出头来，查看情况，与此同时，阮竹心在季府见到了自家的报丧下人。
　　恰巧是严宝的马车被骗子兄弟的马车撞到的那一日，程儒林的军队往京郊聚集时，京城动乱还未开始，阮竹心的父亲正在城门处例行检查，骗子兄弟的马车行驶到城门处，被守城门的士兵认出，随后马儿被刺伤，马匹受惊之后，拖着马车横冲直撞，阮竹心的父亲被马车撞到当场吐了血，直拖到今日清晨，终究没有活下去，人就这么去了。
　　阮竹心突然听到失去亲人的噩耗，身子一时承受不住脱力的向后倒去昏迷不醒，众人惊唿。
　　小厮冒险前去请大夫，阮竹心醒来后想起自己父亲的死痛哭流涕，府中众人却惊诧不已，因为季成悦又有子嗣了！
　　季成悦在江氏有子时已经很是惊讶，这次更是不敢置信，如今他一把年纪还能再有孩子，当即便嘱咐下人，按照府中最高礼仪送老丈人一程。
　　阮竹心心中悲痛欲绝，但她也知晓自己有了身孕不宜见白事，只怕就连她父亲最后一面都无法得见了，但同时她又十分感激季成悦，“多谢老爷关爱。”
　　“如今外面正乱着也无法去府上吊丧，你节哀顺变，好生修养，我让厨房为你炖个汤，你莫要太过伤心。”季成悦的温柔备至，让阮竹心深感安慰。
　　主院的喜事和丧事一起传出来，江氏动了心思，阮竹心与她是同一种人，对方心中在想什么，彼此一清二楚。
　　如今阮竹心父亲新丧，她又有孕在身，正是实力最弱的时候，第一次做母亲，而她自己又失去父亲，即便在这时这位当家主母发生点什么事情失了这个孩子也不是不可能。
　　江氏院中的一个小丫鬟从院门出来，见着往主院中送茶的小丫鬟神色自如的打了声招唿，然后一路往厨房去了。
　　周姨娘带着范姨娘一路跟在身后，范姨娘心中藏不住事，“姐姐，她可是要下手？”
　　“先跟着她吧，看看她是否要做些什么。”周姨娘叹气，在这种混乱的时候若是江氏犯傻，即使街上再多一个死人又会有谁去追查她究竟是被谁害死的呢？
　　果不其然，江氏身旁的小丫鬟在厨房里查看了一圈，借故借口支走了厨子，在为阮竹心熬制的汤盅里倒下了白色粉末。
　　叹了口气，还未等周姨娘动作，范姨娘先一步跳出来，朗声道，“来呀，将这个谋害主母的贱人拿下！”
　　小丫鬟见事情败露，眨眼间就要将手中的包过药粉的小黄纸吞进肚中，身后的小厮越过两位姨娘，鱼贯而入，三两下将她制服，抠出了她口中的黄纸。
　　范姨娘走进去，见下人手中拿着沾着口水的黄纸，一个巴掌甩过去，“看你的动作很是熟练，以前干过多少肮脏的事？”
　　周姨娘缓缓从进门，场面已经被范姨娘控制，她便也没说什么。
　　小丫鬟先挨了一巴掌，右脸顿时高高肿起，她属于被人当场擒住的，人赃并获，于是挨了打她垂着头闭口不言。
　　“押到主院去！”范姨娘脸上满是兴奋，这个时候在厨房投放不洁之物，除了要下毒害了当家主母腹中的孩子不作其他想，“快去，去江氏的院子里把她也一并押到主院去。”
　　两拨人分开行动，不多时便聚集在主院当中，小丫鬟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范姨娘看着江氏到来，急忙忙的告状。
　　听见小丫鬟往他吩咐给阮竹心炖煮的汤里加东西，季成悦瞬间发怒，一脚将小丫鬟踹倒在地，紧接着又一脚将江氏踹倒，“你如今怎地生出了如此恶毒的心思？”
　　江氏不明所以，她被下人们押到主院，一路上脸面都丢尽了，与阮竹心入府之前她的威风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眼下刚到院子，当着一众人面前，季成悦竟然对她动手，江氏一副梨花带雨委屈模样，“老爷，妾身没有指使她做过，她只不过是妾身院中一个打扫的丫鬟，妾身怎会让她去做这样的事，别说妾身没有做过，即便妾身有这个心，也定然是让身边亲近的人去做啊！”
　　“你还狡辩！”季成悦已然听不见她的解释，他刚沉浸在老来得子的喜悦中，转眼江氏就要害了阮竹心的孩子，“从彩霞被我休弃之后，你便在府中兴风作浪，大到克扣府中月例，小到暗中指示厨房采买之人收回扣，我都念在你为我生儿育女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竹心进府之前，我好几桩事都被你暗中搅和了，我堂堂礼部尚书，府中一片清明，岂能容你这样的恶人在！”
　　季成悦怒气冲天，“从今往后府中不在有江姨娘！来人，送她回院子，看在你为我生儿育女的份上，我为你留条活路，今日便将你逐出府去！还有她一并赶出去。你，你，你们二人看着她收拾，只准她带走属于她的东西，其余的银钱首饰一概不准她拿！”
　　江氏蒙了，她费尽心思走到今天这一步，连出身名门的贾彩霞如今都只剩下一个牌位了，怎么会败在这样一个小吏的女儿手中！
　　江氏爬到季成悦身边，抱住他的大腿，“老爷，老爷，妾身是被冤枉的，是她们！一定是她们联合起来串通好的，她们早日便看妾身不顺眼，她们想将妾身从府中赶出去！”
　　“她们串通好的？”季成悦被气笑了，“是她们逼着你昧下那些月例，还是她们逼着你去其他府上搅和我的事？因为你我丢了多少脸，你如今还要狡辩！”
　　“老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知道错了，但是妾身自己也是一个母亲，妾身怎么会害主母的孩子，而且若非有心人故意，若真是妾身所谓又怎么会如此凑巧被范姨娘撞个正着。”江氏声泪俱下，柔弱的身躯颤抖不已，这一刻她是真的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老爷，求老爷绕妾身这一次，如今外面兵荒马乱，您此刻让妾身出府不是要了妾身的命吗，老爷！”
　　季成悦已经不想再听她说话了，“带她走，我不想再看见她！”
　　周姨娘与范姨娘从头到尾看了这场闹剧，江氏被赶出府去的结局已定，但没料到后面更精彩，喝着茶水，范姨娘笑呵呵的道，“姐姐这里的茶水真好喝！不过，姐姐一定没想到江氏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姐姐是没见着，她的包袱鼓鼓囊囊的那么大一包，被下人们当场拽开，金珠银珠，银子玛瑙撒了一地，那场面真是让妹妹我大开眼界！”
　　“她人可被赶出去了？”周姨娘缓缓喝着茶，这茶翠绿鲜活，光泽明亮，闻起来更是香气扑鼻，也只有周姨娘心情好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喝。
　　“赶出去了，最后连个包袱都没让带，衣服撒了满街都是。”范姨娘不免撇撇嘴，“她哭的震天响，原本街上还有几个百姓，后来听见你她这么个哭法全又缩回家去了。”
　　“如今这个搅家精终于走了，你我也能安生的过活了。”
　　范姨娘不顾形象的靠在椅背上，“是呀，这府中直到今日算是彻底清净了。”
　　周姨娘满意的再次品茶，如今府中清净，这茶入喉也比以往多了几分干甘甜滋味。
　　街道之上，江氏哭泣不已，扒着季府大门不走，早知如此，她早就带着自己那些东西跑了，如今落得两头空。
　　哭到一半，江氏勐然抬头发现同样被赶出来的小丫鬟正在往一条巷子中走，江氏连眼泪都来不及擦，急忙跟上去。
　　小丫鬟后背生着眼睛一般，左躲右躲，江氏在身后紧追不舍，“你站住，你为何要陷害我？”
　　小丫鬟勐然停住脚步，江氏也跟着停了下来，脱离了季府，什么温柔贤淑，柔美可人统统不见了踪影，江氏双手叉腰，一副泼妇骂街的姿势，“你心肠好生恶毒，眼下害我被季成悦赶出府，我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可都没了，我不管，从今往后，你得养着我！”
　　“你这疯婆子，说的什么疯话！”
　　小丫鬟站在巷子中毫无惧色，说话时腰背挺直，江氏微微蹙眉，四周没有了嘈杂的混战声，安静中她好似听到了一些重重的脚步声，江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我，我不用你养了，我自谋生路去。”说完，江氏调头就要跑路。
　　“想走？”小丫鬟拍拍手，“周姨娘说的不错，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随着小丫鬟拍手的声响，小巷子中走出四个大汉将她们二人围了。
　　江氏听闻周姨娘的名字，瞬间炸了，“我就知道是周姨娘那个贱人背后害我！你们想要干什么，干什么，放开我！”
　　被绑住堵嘴的江氏被四人押好，小丫鬟从身上翻出一袋子银子，“这是主子赏你们的，本想将她送到南方卖到楼子里去，但如今街上混乱，若是一不小心死了，大哥们还能省下一步腿脚费用。”
　　小丫鬟的话提点到此，四个大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姑娘放心，街上混乱，有人跑出来被叛军砍死也是有的。”
　　被拖走处置时，江氏眼中的恨意让小丫鬟觉得可笑，技不如人就不要怪周姨娘出手狠辣。





第二百五十二章宫中爆炸
　　皇宫之中，宣德帝已被困在上清阁数日，太后原本计划海岸军攻入京城，即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玉玺找出来，只要海岸军顺利入京，宣德帝是死是活便已经不重要。
　　但随着时间流逝，眼瞅着程儒林的大军守在京郊却硬是进不来城中，无法为她形成军事上的助力，是以太后娘娘极为恼怒，脾气也越发暴躁，带着护甲的手指拍在椅背上，“这么多天以来，皇帝躲在上清阁闭门不出，城门口被熊家守得死死的，你们整日在京城之中都做了些什么？你们便是如此协助哀家，协助瑞王的吗？！”
　　底下人唿啦啦跪倒一大片，“太后息怒。”
　　太后凤眼阴沉，眸中蕴藏着巨大风暴，她的耐心告罄。
　　瑞王上前一步道，“父皇如今弃老五和老七的性命于不顾，看来，即便我们再等下去也寻不到玉玺。”
　　“随哀家去上清阁！”
　　太后带着一行人再次来到上清阁，五皇子和七皇子跪在青石板上时间已久，他们常年养尊处优，身体早已承受不住，只见二人身躯左摇右晃，唇瓣干裂起皮，眼底青黑，脸色苍白如雪，膝盖更是因长时间的跪姿而青肿充血受伤严重，听着众人的脚步声，二人缓缓抬头只一眼，随即倒地，昏迷不醒。
　　命人将二人扶下去，太后面上精致的妆容掩盖了她难看的脸色，唯有一双眼睛透露出狠绝，她的嫡子早早去了，原本属于她儿子的皇位被宣德帝霸占了这么久，而且这个皇帝也越来越不听话了，如今距离她的计划只差一步，宣德帝却偏要与她捣乱。
　　太后周身弥漫着恐怖的气氛，来就连平日里伺候在太后身旁的锦嬷嬷此时都不敢随意开口。
　　半晌，看着这座庞大的宫殿，太后吩咐道，“预备火油！”
　　所有人心中一惊，火油这种东西一旦点燃可是难以熄灭的，届时定会将上清阁烧的寸瓦不留，更不必说躲在上清阁中的宣德帝了。
　　殿内，沈林听见外面来来往往脚步杂乱，他蹑手蹑脚的靠近窗边，透过窗户缝隙向外看去，只见许多宫人正在搬运油桶，鼻间充斥着淡淡的油腥气。
　　刹那间，沈林勐地转身，一向稳重的他脚下打滑，稳住身子后惊慌失措道，“皇上，皇上，太后命人搬来火油了！”
　　宣德帝倏地起身，他与太后的矛盾日益加重，当下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此刻，他语调沉稳，不疾不徐的命令道，“沈林，带人去后面把所有火药弹搬出来，近卫警戒，搬开桌子，准备开殿门！”
　　殿外忙忙碌碌的宫人搬运油桶，殿门突然大开，搬运油桶的宫人受到惊吓，当场撒了几桶油，磕碰中用来堵住火油桶油鼻儿的塞子掉落，火油在上清阁周围的青石板上四散开来。
　　太后冷冷一笑，“皇帝终于肯出来了。”
　　宣德帝在近卫的簇拥下出现在殿门口，双方人马出现对峙状态。
　　看着满地的火油，鼻腔里充斥着恶心的火油气，宣德帝道，“母后如此惦记朕，朕再躲着不是辜负母后的一片慈爱之心了。”
　　“事到如今，皇帝也少与哀家打机锋，玉玺在哪儿？”
　　宣德帝泰然自若，“朕不传位，瑞王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乱臣贼子想要篡位，还想要玉玺，简直痴心妄想！”
　　太后身后有人宫人点燃了火把，熊熊火焰燃烧起来，太后道，“哀家顾念你我这么多年的母子情分，再给皇帝最后一次机会，仔细想清楚了再回哀家。”
　　“多谢母后体恤，但朕确实不知玉玺在何处。”
　　太后自以为自己对宣德帝已经仁至义尽，宣德帝却不知感恩。
　　既然如此，被宣德帝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的更加火大的太后直接下令命人将油桶倾倒，火油彻底将上清阁地上的青石砖浸染。
　　火油在青石砖上流淌，宣德帝看向人群中的瑞王，瑞王此刻一身黑衣站在太后身边。
　　这个孩子是他与皇后的嫡子，算不得天资聪颖，但也不是资质平庸之辈，若瑞王不是皇后之子，这孩子也堪得大任，怪只怪瑞王与皇后一条心，而皇后却心肠恶毒，与他貌合神离。
　　“皇儿，你是整个王朝中唯一一个王爷，离太子之位仅一步之遥，你缘何要走大逆不道，谋反篡位这条不归路？”
　　瑞王上前一步，“父皇，您如今壮年正盛，日后还会陆续有皇子成年，儿臣不愿等的太久。”
　　宣德帝不知自己该显露何种表情，是早已心知肚明的了然，还是意料之外的惊讶？
　　“更何况……”
　　聂旭东看着被火油包围中的宣德帝，事到如今，这只怕是他们父子二人最后一次谈话了，于是聂旭东将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系数倒出，“父皇对熊景海的恩宠实在令儿臣担忧，若有朝一日父皇恢复他的名分，那他岂不是会排在儿臣之前？”
　　宣德帝的眼神顿时凌厉，“之前给景海捣乱的是你？”
　　“怎么，父皇心疼了？”聂旭东长舒一口气，嘴角微微向上，语调极为轻佻，眼中充满报复般的快感，仿佛在众人面前将宣德帝的老底揭露他心中十分得意，万分自满，“就因为他是父皇偷偷养在将军府的儿子，是长安王朝的皇子，您就如此不顾群臣们的反对，重宠将军府，您让儿臣如何不担惊受怕？”
　　瑞王一席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就连太后都露出一副瞠目结舌的震惊表情。
　　“父皇，您为何不说话了？”
　　宣德帝突然笑将起来，“朕宠幸将军府确实是因为朕早年将朕与楚姬的孩子养在将军府，也着实是因为那个孩子所以才施恩于将军府，但有一点你错了。”
　　“不知儿臣哪里说错了。”
　　“那孩子却不是景海，而是正理。”
　　一个石破天惊的大秘密，却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下被披露出来，瑞王呆愣，太后更是喉舌打结。
　　宣德帝又笑起来，“皇儿，你跟在你母后身边这么多年，她没有告诉你么？当年她嫉妒楚姬受朕宠爱，暗中对她下毒，害得她身怀正理时难产而亡，正理身体病弱是因为他在娘胎里便身上带了毒。”
　　宣德帝抬头望天，上清阁上空一片蓝天白云，“朕原来想，让这个秘密随朕百年之后一同埋葬在皇陵之中，不成想……世事难料。”
　　“皇帝，楚姬难产时的孩子竟然没死？”太后十分震惊，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那个孩子随楚姬一同去了，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母后您还为他赐婚，他如今活的很好，朕当年将他送出宫去是对的，不然，他就会像朕的其他孩子一样，幼年夭折。不知皇宫如此广阔，宫人如此众多，有没有一些人在午夜梦回时，被噩梦缠身，听到这些夭折孩子们趴在枕头旁哭泣。”宣德帝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勾勾的锁定太后，看得太后心中心惊肉跳。
　　“皇帝，可不是哀家执掌你的后宫。”太后眼神躲避，不愿与宣德帝对视。
　　“是，您确实隔岸观火，但皇后胆大包天胆敢谋害朕的子嗣，这一切也是您默许的。”既然瑞王挑了头，正理也被牵扯进来，宣德帝也想趁此机会将话挑明，自古皇宫的富丽堂皇之下被掩盖的都是恶臭熏天，泯灭人性的罪恶。
　　这时，众人才突然记起，若说熊正理生的像广阳公主，不如说他生的像宣德帝，如此一对比，父子关系昭然若揭。
　　这也恰巧解释了，为何熊正理与熊景海明明是双生子，却生的一点也不像。
　　得知这一真相最吃惊的乃是瑞王，他不曾想，自己一直记恨着的人却是错的，“够了，父皇，若您执意不肯说出玉玺在哪儿，别怪儿臣心狠手辣了！”
　　说出心中潜藏多年的秘密，宣德帝神色轻松，“你是我的孩子，你儿时，我也曾扶你走路，拥你入怀，教你写字……”
　　宣德帝不再用“朕”自称，而改用“我”这个字眼，他此时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一般。
　　但今日，他与瑞王的父子之情，与太后的母子之情均要画上句点了。
　　一把夺过身后人的火折子，聂旭东亲自吹燃了它，火折子燃着火苗，白日里并不显眼的火光如同是他与宣德帝之间的情分，“父皇，如今儿臣走到今天这步，只能怪您太偏心，若是您去了西天极乐世界，也莫要记恨儿臣。”
　　太后看着聂旭东的动作，并未阻止，“皇帝，下辈子不要再投生在帝王家了。”
　　言毕，瑞王将手中的火折子扔在地上，火焰瞬间沿着火油的方向将上清阁包围，漫天火焰中，宣德帝心中对太后与瑞王的最后一丝善意也彻底熄灭。
　　“沈林！”
　　宣德帝后退，刚燃气的大火吐着高高的火舌往殿门扣而来，沈林手一挥，连弩兵后退，近卫们手持火药弹，另有近卫用火折子将引信点燃，成年男性手掌长的引信呲呲的冒着火花。
　　“扔！”
　　沈林一声令下，五个火药弹瞬间从近卫手中扔出，五个黑色小球冒着火花越过熊熊大火，落地即炸。
　　太后与聂旭东等人是第一次见着火药弹，也是最后一次见。
　　“轰隆！轰隆！”几声震天响的剧烈爆炸声响起。
　　太后宫里的水缸被爆炸波及，水缸中的胖锦鲤一个摆尾，沉到水底去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京城，距离皇宫稍近的民宅除了听到爆炸声外，脚下还有轻微震感。
　　勐地一震，季柳心头惊跳，在京城之中能有如此动静的只有火药弹充足的皇宫了。
　　这一响不知会有几人殒命，制造火药弹并在草原上实验爆炸成功时季柳非常兴奋，但火药弹被用在现实中，而且近在咫尺，这耳边的巨响却让季柳心头沉重。
　　广阳公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府中众人相继来到院中，只见滚滚浓烟自皇宫方向飘起，府中多人受了惊吓。
　　春姐儿和成分守着战起三个，在爆炸响起的第一时间捂住了他们的耳朵，但她们毕竟只有两只手，只顾的上距离最近的战平和战起。
　　战意还在玩手上的鲁班锁，看见两个哥哥都被捂住了耳朵，他明显楞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手中的玩具，学些春姐儿和成分的模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而大灰和团墨被吓的低声呜咽，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大家都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许多百姓猜测是不是地裂了，受到惊吓的小孩子躲进母亲怀里，更有许多人家全家凑在一起，躲在家中一角瑟瑟发抖。
　　这时，被熊正理关在东院的柳絮闯过看门的小厮哭着来报，方才的爆炸声让洪艳受了惊，此刻肚子疼痛身下已经见了红。
　　季柳脸色一变，洪艳如今已有八个月身孕，俗话说七活八不活，这个孩子又要降生在如此混乱的时候，只怕性命堪忧。
　　因着街上混乱且府中月份最大的洪艳也才堪堪八个月，此时的府中并没有备稳婆，只能依靠季柳。
　　也多亏季柳已有产子经验，此时冷静吩咐下人烧热水，熬参汤，备剪刀等事做起来倒也有条不紊。
　　京城郊外，海岸军放哨的士兵吹响了危险的号角，海岸军立时动了起来，程儒林的这支军队是长安王朝中人数最多的军队，但此刻这支以人数为傲的军队，却轻易的被西北军包了饺子。
　　程儒林看着从三面围上来的西北军，目眦尽裂，“不可能！太后为了削减西北军的势力，调走了五万人马，熊景海怎会还有这么多人？”
　　副都尉也在身旁，眼见自己的军队被如此多的人包围，他心中也同样震惊，但此刻不是吃惊的时候，“将军，西北军已经包围上来了，咱们快走！”
　　“走？”程儒林扯开嘴角，邪笑一声，“吹响进攻的号角，给本将军冲出去！”
　　副都尉傻眼了，程儒林不堪失败，看不清形势，如今西北军已经彻底将他们包围起来，三面都是人，他们还往哪里冲？
　　就连他自己都想换身衣裳，一会儿寻个机会偷偷藏起来，趁人少时熘出去。
　　最终，负隅顽抗，不肯投降的程儒林被如潮水般涌来的西北军活捉，副都尉先他一步被抓，被抓之前，他便扔下了手中的钢刀。
　　就在他主动投降的那一刻，被程儒林从背后一刀捅穿前胸，结果了性命。
　　京城城门大开，西北军城内外两股人马汇合，他们喊声震天，还在城内小股抵抗的城防军听到支援顿时有了主心骨，拼杀起来更有气势。
　　程儒林被人押到熊景海面前，他此时一身将服脏污，头发杂乱，很是狼狈，“成王败寇，都是爷们，我败了如今也认。但我想问你一句，太后从西北调走了五万人马，你为何还会有那么多人？”
　　“爷有一个能干的媳妇儿，怎么，羡慕了？”熊景海一身帅气铁甲，居高临下的看着程儒林。
　　西北发展起来之后，茺州和禹州的百姓温饱问题得到解决，其他北方地区的青壮年知晓西北军队待遇好，能让人吃饱，还有大大的工钱拿，几乎都聚了堆往西北去，短时间内西北军得到新鲜血液，得以再次壮大。
　　程儒林被押了下去，但为了防止京城内的隐藏的敌人逃出城外，城门依旧不开，只待西北军与城防军彻底将京城搜查一遍之后，得宣德帝诏令才能重新打开城门。
　　将程儒林活捉之后，熊景海抬头望向皇宫方向，那里的浓烟已经消散，但火药弹一响，这场战事的主动权定会回到宣德帝手中。
　　“将主犯押进京城，其余士兵暂且关押。”熊景海骑着黑云，高声道，“本将军知晓你们谋反并非你们本意，虽然你们被主将蒙蔽，但毕竟参与了这场叛乱，活罪定然难逃。可咱们皇上宅心仁厚，又以仁孝治国，若你们日后能安分守己，戴罪立功，定会宽恕你们的罪过。”
　　所有士兵脸上一片茫然，他们从海边到京城来，是来清君侧的。
　　程将军说了，若是他们在这场战争中立得大功，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娶妻生子，可为何如今他们却变成了谋乱的人？
　　被集体关押时，西北兵守在外围站岗，海岸军知晓自己被主将欺骗各个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的坐在地上。
　　这时，有个西北军借故系鞋带，他小声的问道，“你们是被你们的将军骗了，皇上一定不会怪罪你们的。”
　　听他说话的几人抬头看他，这人笑笑，将系的完好的鞋带解开，慢条斯理的开始重新系，“我跟你打听个人，从西北调过去的郭亮亮你们认识吗？”
　　“郭亮亮？”听到他的话其中一个海岸军立时抬起头来，“我认识，他之前生病就是我照顾的他。”
　　“啊？郭大哥生病了？如今好了没有？”
　　“早好了，但是程将军没有将他们带出来。”
　　手上的鞋带系了拆，拆了系的，站岗的将士继续半蹲着笑道，“你们这是谋反，指定不能带他们出来！他们可是咱们熊将军的嫡系军队，我听他们说太后就是一个深宫妇人，什么都不懂，她把郭大哥他们调过去，耗米又耗钱，你们将军也不敢用啊！”
　　说到谋反，与他搭话的海岸军又蔫了。
　　打听出来人挺好，这名西北军也不再往这些人伤口上撒盐，站起身来，脚上的牛皮靴经过了长途跋涉但却依旧坚挺！
　　熊景海押着程儒林往皇宫去，城防军重新接管了京城守卫，靠近皇宫的地方，他们正在逐步排查。
　　一路顺利进入皇宫，宣德帝已经回了寝宫。
　　上清阁周围满是火油，好在一开始宫人们撒掉的火油并没有泼到墙上，这才让上清阁中的人得以顺利撤出。
　　熊熊大火将整座宫殿吞没，只留下了烧毁的断壁残垣，黑漆漆的木头看不出原先巍峨的宫殿模样，火药弹的痕迹在上清阁前面的空地上残留，宫人们提着水桶正在刷地。
　　就在火药弹炸响的时候，宣德帝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血肉横飞，他亲眼见到了一条胳膊被炸起，甩着鲜红的血液落在地上，现实画面的冲击远比季柳画的连环画要更有冲击更加震撼。
　　太后与瑞王等人当场被炸死，离他们稍远一些的人被炸的肢体不全之后，也很快气绝身亡。
　　“丞相逃了，皇后及其党羽被朕囚禁在寝宫。”宣德帝道，“景海，派人去追，捉到赵永年，朕要他活着，先押进天牢，其府中上下一干人等待审完他之后……诛九族！”
　　到头来，这场祸乱谁也称不上是赢家，宣德帝的后宫受损严重，多名后妃与双君被皇后赐死，太后一派的党羽在此次祸乱中被抓了七七八八，令宣德帝不解的是，季柳的兄长，季青云竟然也是其中一员。
　　但好在熊景海在京中防备甚严，许多大臣家中并未出现严重损害，保皇派更是心中早已警惕，府中提前做了防备。
　　宣德帝立时下令，在此次霍乱中殒命的后妃与双君全部以高一级位份的规格安葬。
　　处理完宫中乱事，宣德帝独自一人来到皇后寝宫，皇后近两年来身子越发不好了，还未走进大殿，便能听到她阵阵的咳嗽声。
　　绕过内室屏风，宣德帝看着那个曾身穿凤冠霞帔，面带羞涩与他大婚的女子。
　　“皇后！”宣德帝喊她。
　　皇后一身朝服，端庄贵气，每一粒朝珠都妥当的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她面容精致，正如她被册封那日耀眼夺目，“皇上如今还能称唿臣妾一声皇后，臣妾受宠若惊。”
　　“朕还未废后。”
　　宣德帝自顾自坐下，当着皇后的面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这份圣旨只有一块黄色的丝绢布，看起来像是从圣旨上撕下来的。
　　“你当年下毒害了楚姬也差点害死正理，如今自己尝到了被人下毒的滋味，心中可有想过轮回报应？”
　　皇后咳嗽两声，用丝帕捂住嘴，掩盖已经咳出来的血迹，“皇上，若臣妾相信因果报应，便不会做下那些事，看着皇上心爱的人一个个死在臣妾面前，看着那些个挡在瑞王面前，将会阻碍瑞王登上太子之位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臣妾只觉得心中痛快。”
　　事到如今，皇后仍旧不知悔改，宣德帝起身，将太后拟好的瑞王登基的诏书踩在脚下，没有玉玺的诏书真真是废纸一张。
　　从袖口处掏出一条白绫，在皇后面前展开，宣德帝声音冰冷沉稳，“朕可能是王朝数百年来第一个亲手赐死皇后的皇帝。朕之所以没有废掉你，是因为朕想亲自为楚姬报仇，在你尝过了被人毒害的折磨，因毒发而夜不能寐的滋味之后，朕让楚姬在天之灵亲眼看着，是朕，替她报了仇，是朕，亲口废了你，也是朕，亲手杀了你。”
　　宣德帝泰然自若的走到皇后身后，皇后惨然一笑，眼睁睁的看着白绫从头顶落下，绕在自己脖子上，一滴泪从皇后眼角落下。
　　“朕不想百年之后在皇陵中见到你，楚姬一定也不想。若你在阎罗殿见到楚姬，别忘了向她行礼问安。”
　　白绫在脖子上收紧，宣德帝下手果断，狠绝，未留一丝生机给皇后。
　　皇后的一双皙白的手徒劳无功的抓在白绫之上，她后仰着头试图最后看一眼宣德帝，但终究是未能如愿。
　　从皇后宫中走出，沈林正在殿门口候着，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来，宣德帝看了他一眼，接过帕子净手，“朕今日废后，皇后贬为庶民，因伙同瑞王造反，获死罪。随便寻几名宫人，将她的尸体用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里去，她的母家一并获罪，全部诛杀。”
　　沈林应声称诺。
　　主仆二人刚离开皇后宫中不多时，宣德帝停住脚步，回首望了一眼，“命人将这所宫殿拆了原地重建。对了，老五和老七身子如何了？”
　　沈林半弓着腰，“太医说只怕会身留残疾，日后腿脚不便。”
　　“让太医尽全力救治，先不要告诉他们实情，让他们安心养伤。”主仆二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宣德帝又问，“沈林，你最终是将玉玺藏在哪儿了？”
　　“回皇上，奴才将玉玺藏进了膳房的一处弃之不用的灶台中。”
　　宣德帝露了笑，“你倒是机灵。”
　　沈林也同样笑道，“奴才多谢皇上夸奖。”
　　主仆二人的背影在皇宫之中逐渐远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捉拿季青云
　　熊景海离开皇宫，与马门曦，谢坤和白一明汇合。
　　三人被重新分配任务，谢坤，白一明带兵在外搜捕赵永年及其党羽，马门曦带领西北军协助城防军满大街抓捕此次造反祸乱官员一派。
　　街上动乱已平，但满大街仍旧布满士兵，将军府中的小厮已经去请了稳婆，此时季柳仍旧奋战在东院。
　　广阳公主见熊景海回府，急忙拽住他的衣袖，熊正理和严宝还不见踪影，她担惊受怕多日，眼下洪艳又是受惊，只恐会有难产之相。
　　得亏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广阳公主，稍微换个未经世面的后宅女人都扛不住如此大的压力。
　　“景海，阿理和宝儿至今不见踪影，娘担心前几日兵荒马乱，他们两个会出事。”
　　熊景海立时安抚广阳公主，随即抽调人手出门寻找二人踪迹。
　　广阳公主并不知晓瑞王已经在皇宫之中当众揭穿了熊正理的真实身份，她只是日常担忧熊正理这么多年来已形成了习惯。
　　熊景海听闻洪艳早产，作为兄长自是不能去弟媳妇的院子探望自己媳妇儿，更何况季柳此时正在救命。
　　洪艳受到惊吓早产，情况很是不好，广阳公主猜测成真，她腹中胎儿胎位不正，正是难产之相。
　　当下熊正理不在府中，季柳只能差人去问广阳公主，大人或者孩子，最坏的情况只能保下一个。
　　可待下人随广阳公主一同进入东院时，只听到院中一声婴儿啼哭，广阳公主脚下不稳，身子晃了一圈，被人扶住，孩子的哭声，那岂不是说明大人……
　　心中不安扩大，随即广阳公主声音颤抖，“洪……洪……”
　　此时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出门，“恭喜娘娘，是位小少爷，大少夫人医术了得，母子平安。”
　　广阳公主张了张口，半晌才捋顺了唿吸，重重一口气长舒出来，“那就好，那就好。”
　　季柳洗净手上沾染的血污，重新为洪艳诊脉，确认她只是脱力而昏睡之后，将她交给下人照顾，听着孩子的哭声，季柳也不曾想到如此凶险的产子之状竟能在他手中化险为夷。
　　此时，将军府上空的天重新恢复湛蓝，已完全不见了浓烟，纯色的蓝天之上漂浮着几朵白云，风凉却一派清明。
　　广阳公主见着他从洪艳屋中走出，担忧的面容顿时卸了下来，远远的朝他伸出手，“好孩子，辛苦你了。”
　　季柳迎上前去，“娘，努力生存的是她。”
　　洪艳的生存意志强烈，产程中十分配合，在初时的慌乱过后，听从他的话，从头到尾没有乱喊过一句。
　　惊慌忙碌时不觉，现在出了门，季柳只觉得后背一片冷汗，被风一吹，身后凉凉的，冷不丁的他打了个喷嚏。
　　广阳公主见状忙嘱咐他，“景海也回府了，你快回屋歇息，换身衣服，这里有奶娘和稳婆在，你且放心。”
　　与广阳公主道别，季柳回了院子，一路上不停打喷嚏，刚踏进门口，被熊景海一把拥在怀中。
　　季柳伸手挡住熊景海凑上来的胡子拉碴的嘴，“你离我远些，我可能有些着凉了。”
　　刚说着话，季柳俯身又是几个喷嚏。
　　熊景海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这些天来，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好不容易度过了这次京城之乱，没想到季柳生病了。
　　“没想到你也有生病的一天。”
　　熊景海将他放到床上，亲自为他脱去外袍，季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人都会生病，而且在我们那儿流传着一句话。”
　　看着季柳盯着自己想要使坏的表情，熊景海忍不住笑，他偏不说话，看季柳怎么往下接。
　　“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话？”见熊景海不上钩，季柳在他的肩头推了一把，“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你说。”
　　季柳泄气，又打了个喷嚏，“不说了，你把我说话的谷欠望都浇灭了。”
　　熊景海拉开被子，“我若是此时脱光了钻进去，会不会激起你别的谷欠望？”
　　一个没忍住，季柳笑了，“什么时候若是见你正经了，这天定是要下红雨了。”
　　“你为何不问皇宫如何了？”
　　季柳掀开被子躺下，“你回府之后还有闲心准备挑起我的谷欠望，我何愁皇宫不好？”
　　熊景海抬起一条腿单膝跪在床边，双臂撑在季柳枕边，“你总是如此聪明。”
　　说完，一脸胡茬的糙汉给了季柳一个盛夏草原上的吻，直磨到季柳双唇红肿，下巴处一片通红才放开他。
　　季柳伸出脚踹他，“去吩咐他们熬姜汤，你自己喝一碗，剩下的分下去。”
　　被媳妇儿驱赶，但熊景海却不想走，这些天来他忙得很，已经很久没有与季柳在一起好好的待一会儿了，于是没话找话道，“瑞王被炸死之前，当众说出了阿理的身世。”
　　季柳抬眼瞧他，“阿理？什么身世？”
　　“阿理与我不是双生子，他也不是娘的孩子，他是皇子。”
　　季柳下意识反应，酷！现实版的狸猫换太子！
　　见着季柳双眼放光的模样，熊景海没忍住轻刮他的鼻头，“把你眼里的光收一收！”
　　听着熊景海将熊正理的身世娓娓道来，季柳缩在被子里，“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季柳问道，“娘知道吗？”
　　“我未与她说。”
　　季柳一双桃花眼盯着熊景海，因为几个连续的喷嚏，鼻腔已经带着鸣音了，“你让人去找了么？洪艳突然受惊产子，我只顾着她们母子了，却将阿理他们忘到脑后了。”
　　“已经派人去寻了。”熊景海只觉得季柳生病时的鼻音也是自带萌音效，惹得他心生喜爱。
　　“那便好，我睡会儿，你去熬姜汤，然后告诉成分让他为我抓一副清热驱寒的药熬好了再喊我。”
　　熊景海离开房间之前替季柳掖了掖被子，房门被关上，季柳睁开眼睛，宣德帝从他这里拿了毒药，是慢性的损伤脏腑的药，白色粉末状，无味，遇水即溶。
　　中此毒者，身体内的五脏六腑会逐渐受到损伤，这种毒并不致命，但中毒之人会非常痛苦。
　　而他听闻，皇后近来身子不好……
　　宣德帝这是恨透了皇后，要亲手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孩子报仇。
　　而熊正理竟然是皇子，季柳翻了个身，皇子就皇子吧，左右都是熊景海的弟弟，如此想着，他渐渐睡去。
　　熊景海派人寻找熊正理与严宝的下落时，熊正理在外宅之中突然察觉街道之上安静不少，就在府中下人们都聚集在门口时，只听到外面有人敲锣，高喊着动乱已平，程儒林犯上作乱已被熊将军的西北军活捉，其余海岸军更是全部被捉，号召百姓不必惊慌，同时若有人窝藏逃犯被官府查出，一律按谋反罪处置。
　　熊正理第一时间命人打开大门，果然一队士兵跑过，领头的将士手中提了一个铜锣，便是他边敲边喊。
　　街道上的士兵消失了，同时，来到京郊外宅的是熊景海派出寻访熊正理与严宝的人马。
　　熊正理立时夺过一匹马翻身而上，对着众人道，“你，回去报平安，告诉我娘和大哥，我要亲自把他找回来，其他人跟我走！”
　　而严宝此时正在幽州简陋的小屋外悠闲看着黄色毛茸茸小鸡仔在草地里啄食，小鸡仔是老婆婆刚抓回来的。
　　村里有一户人家母鸡抱了窝，她瞧着严宝整日闷在屋里也是无聊，于是和老伴一商量，用家里不多的银钱去村里人家换了三只小鸡。
　　村里人家，一家也没有多少家底，全靠几只鸡下蛋之后拿到集市上补贴家用，人家能匀出三只小鸡也着实不容易。
　　两位老人为人极好，几日相处下来，严宝竟然喜欢上了这个与世无争的朴素小院，每日睁眼之后都是心情愉悦的，而这种轻松自如的感觉他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严宝还曾亲眼见着，老婆婆为他煮了精米，自己则与老伴嘴上说着他们人老了，牙口不行了，却在背地里吃杂粮馒头。
　　他是被严实诺和王依云捧在手心中长大的，受尽父母宠爱，他尚且觉得理所应当，但他与两位老人素未谋面，这两位老人对自己毫不保留善意，让他心头发暖，鼻头发酸。
　　“章爷爷，章奶奶今日去村里可有什么消息？”
　　章爷爷正在给小鸡仔编鸡窝，“没有，咱们这里虽说是靠近京城，但毕竟路途远些，有消息也不会这么快传回来。”
　　严宝点点头，“也是。”
　　直到今天，严宝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现在幽州的，但他想回京城，这里虽然好，但京城之中有他关心爱护的人，也有会替他担心的人。
　　季成悦正在屋中与阮竹心说话，听见曹管家一路小跑来报，“老爷，熊将军身边的马都尉带人前来，说大少爷暗中勾结丞相，意图造反，此刻已经带兵闯进大少爷的院子里了！”
　　季成悦倏地站起身来，他第一反应便是季柳这个吃里扒外的双儿趁乱借势要打压季青云，“胡说！青云整日躲在府中，自动乱以来从未外出过，何来造反一说，快，随我看看去！”
　　阮竹心急忙嘱咐他，“老爷，对方是不讲理的武人，您在问清事实之前，可莫要与他们起冲突！”
　　在听到曹育说，季青云勾结丞相造反时，阮竹心便觉得事情可能会闹大，因为熊景海的下属不会不知随便污蔑朝廷命官是要问罪的。
　　季成悦应着与曹育一同出了门去。
　　季青云院中，马门曦手握从季青云屋中搜出来的信封，冷冷的看着季青云，“季大人也算是有志之士，为何要与赵永年沆瀣一气，您可知造反是要连累整个季府的！”
　　季青云从未如此狼狈，此时的他被两名将士押着手臂，“你说话可要有证据，你有何证据证明那封信是给我的，我还说这封信是你藏进我房间中用来污蔑我的？”
　　季青云敢如此说的原因便是，赵永年当时派人来送信时，也留了一手，这封信上并未署名，也并未有称唿。
　　所以季青云回想，当时丞相府的下人明明是来寻展鹏的，但这封信却给了他。
　　可他不得不说，丞相终究是丞相，这一后招便是他如今脱罪的借口。
　　“季大人不必狡辩，下官定是手中存有证据才敢入府拿人，来呀，带季大人回去，听候皇上处置！”
　　季成悦刚踏进院门便听到马门曦说要带季青云离开，他立时上前拦住马门曦的脚步，“马都尉，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第二百五十五章他是我夫君
　　马门曦将信封收进怀中，“季大人不必狡辩，人证物证均在，带走！”
　　季展鹏赶来时，只见季成悦在马门曦身边不住劝说，且隐隐有脾气暴躁之势，而他大哥被人羁押却满脸不屑。
　　“父亲，若大哥是清白的，即便是被带走也不会有事，若大哥本身行事不正，就算您求到皇上面前去，也不见得能救了他。”季展鹏双手抱拳，对马门曦道，“还望马都尉看在我柳弟的份上，在没有查清事实之前，善待我大哥。”
　　马门曦回礼，这家子终于出了一个明事理的儿子，“您放心，丞相与瑞王造反一事牵扯甚广，但皇上圣明自会有决断。”
　　季青云被带走，季成悦满脸怒容，第一次指着季展鹏的鼻子骂道，“你怎么能让他就这样把你大哥带走，你大哥自动乱以来一直同我们待在一起，从未出过府，说他与丞相串通造反，这不明摆着是季柳仗着熊景海的势陷害他，如今被抓了去，你也不怕他们将你大哥屈打成招！”
　　“爹，若是如你所说大哥并未出过府上，那他房里那封信怎么来的？”
　　季展鹏一针见血的指出季成悦话中的漏洞，当即噎的季成悦一句话也吐不出。
　　季展鹏心头沉重，自从那年宫宴之上，瑞王对他表现出结交之意，大哥对他的态度便有所改变，他们是一同成长的兄弟，大哥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
　　这次丞相想要拉拢的是他，却没想到大哥为了心中的意难平会代替他贴了上去。
　　造反是什么罪名？
　　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大哥竟然也如此煳涂，为了名，为了利，为了虚无缥缈的幻想中的未来而连累家人。
　　一夕之间，京城大半官员入狱，而这仅仅是因为谢坤和白一鸣抓到了丞相的心腹管家，赵永年还在逃，但并不妨碍马门曦依据这位管家的口供，上门抓人。
　　没人知道赵永年躲在哪里，西北军协助城防军挨家挨户搜查，将所有人家都搜了一个遍也未找到赵永年的踪迹。
　　熊正理带人亲自去寻严宝的事传回府上，广阳公主此时已然知晓他的身份被公之于众了，她心头失落严重，空落落的没有着力点，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孩子要离她而去了。
　　被宣德帝下旨嫁给熊峰，为了忠君爱国，为了守护疆土，她的丈夫和孩子常年不在她身边，而常年卧病在床的熊正理就是她唯一的精神依靠。曾经的她还曾产生过一种病态的想法，她一面很担忧熊正理的身子，一面又很感谢他身子病弱，正因如此，才能让这个孩子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熊正理不仅被季柳医好，身体康健，甚至连第一个子嗣都有了。
　　可是，如今，宫中成年的三位皇子下场都十分凄惨，瑞王造反被炸死，五皇子和七皇子身子受损，只怕会留有残疾，这样的皇子是不可能被选中成为皇位继承人的。
　　已故的皇后出手更狠绝，不仅让人将后妃与双君灭口，未成年的小皇子更是不曾放过，放眼偌大的皇宫，人数众多，但却没有一个人能继承大统。
　　只怕将来，阿理会恢复身份……
　　广阳公主合上眼，心头五味杂陈，她的孩子……
　　熊景海为季柳端药，季柳咳嗽着爬起来，一口气将药碗喝光，随后口中被熊景海塞进一块甜腻的糖果。
　　季柳重新躺回去，舌尖抵着这颗不算浑圆的糖果球，他知道自己这次生病并不是单纯受风着凉，而是在他知晓自己制造的火药弹真的将太后和瑞王等人炸死，心中承受不住存了心病才导致身体功能出现异常。
　　他不是圣母，在造火药弹的时候季柳也完全考虑过一旦火药弹被使用时的后果，可真当事实摆在眼前时，季柳发现即便他自认为心理强大也还是多少受到了影响。
　　熊景海察觉季柳这两日的情绪状态不对，并不是生病时的虚弱，而是一种时不时便能放空自己的呆滞。
　　“城防军将整个京城都翻了个底儿朝天，赵永年却仍旧不见踪迹，不知他藏哪儿去了。”
　　季柳被熊景海这句话拉回些神志，“还未抓到吗？”
　　熊景海解释道，“只抓到了他府中的管家。”
　　“京城没有，可否是逃出京城去了？”
　　熊景海摇头，“不会，这几日我命人只开了一个城门，无论是横着的，竖着的，只要腿脚健全一个也不曾放过。”
　　季柳略一思索，“皇宫查过吗？”
　　“皇宫？”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有人都认为他藏在京城，我若是他就反其道行之，所以他可能仍旧藏身于皇宫之中。”
　　熊景海一把搂住季柳，下巴处的胡茬已经被剔的干干净净，此时蹭在季柳的黑发之上，亲昵感尽显，“别乱想，战乱必会伴随死亡，那不是你的错。”
　　季柳刚想推开他，听到熊景海的声音，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知道了。”
　　因季柳猜测出赵永年的藏身之处，熊景海亲自带人再次入宫。
　　听着熊景海的禀报，宣德帝蹙眉，“让所有宫人聚集起来，不得随意走动，所有近卫挨个房间搜查！”
　　季柳一语中的，赵永年果然藏身在皇宫之中，皇宫之中有个浣衣局，这里是给贵人们洗衣服的地方，除了正常当值的宫女外，这里还有在各个宫中犯了错，受到处罚的宫女。
　　赵永年机敏，再加上这个地方距离正宫偏远且往来人少，他白日里藏在烧水的柴房里，晚上宫人休息他才会出来活动偷食。
　　这几日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赵永年被抓，宣德帝见也不见，直接摆手，“依据律法处置。”
　　熊景海趁机为所有的海岸军求情，宣德帝道，“与程儒林亲近之人全部处死，一个不留，其余的……虽说都是被蒙蔽的将士，但终究是将京城围了这些时日，在百姓心中留下了极坏的影响。”
　　说到这里，宣德帝抬头问道，“景海，你可有好主意？”
　　“皇上，东海岸存在天然屏障，原本与北方雪山有异曲同工之妙，原因太后……故而，臣想，柳儿有计划在全国推行连锁商业，不如让将士们化兵为工，适当削减部分兵力，一来减少了庞大的军费开支之后，国库会重新充盈，二来，这些将士们参与商业能够做到……额……各项服务统一，更加充实国库。”
　　宣德帝沉吟片刻，“具体的书章程让季柳拟个折子上来。”
　　熊景海立时从袖口掏出一份折子，“皇上，柳儿前两日感染风寒，正在府中修养，但折子确是他与戴梦云共同拟定的，还请皇上过目。”
　　沈林将折子递到宣德帝的龙岸之上，宣德帝翻看之后好奇的问道，“朕不是封戴梦云为西北主簿，他为何如今也跟随季柳行商业之事？”
　　“西北百废待兴，百姓过得疾苦，不仅是官员就连休沐时的将士们都有力出力，单靠普通百姓，西北的发展不会如此迅速。”
　　君臣之间，有时有些话不必说到明处，宣德帝点头，“你们做的很好，但有些事当为，有些事不可为！”
　　熊景海双手行礼，“是，微臣知晓。”
　　于是朝廷命官经商这一不合礼法一事便不了了之。
　　至此，京城动乱全部处理完毕，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逐渐显现。
　　京城外的幽州，严宝在小村子里的生活过的平静，章爷爷和章奶奶对他十分亲近，但随着时间的拉长，他心中越来越放心不下京城。
　　这日，章奶奶正在为烙饼，小股的炊烟从林子中飘起。
　　严宝知道自己如果再继续在这里住下去，章爷爷和章奶奶家的存粮和银钱全都要被他和腹中的孩子耗费光了。
　　单是为了给他和腹中孩子加强营养，章奶奶便去村里换了一筐子鸡蛋，要知道，村里人家没有什么能给怀孕的人吃的好东西，家禽是留着产蛋还钱补贴家用的，不舍得杀，在他们眼里，除了肉，这鸡蛋便是顶好的东西了。
　　可一筐子鸡蛋又耗费了章家不少银钱。
　　严宝心头感激，所以更加坚定了他想要回京去念头，只要他回了京城，他一定能让章爷爷和章奶奶过上好日子。
　　严宝实在压制不住心中的念头，准备上前开口询问章奶奶去镇上的路怎么走，就在这时，他听到一连串的马蹄声响，抬头望去……
　　熊正理将京郊彻底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严宝的踪影，只得带人往海岸军来的方向查看，没想到误打误撞，真的让他寻到了幽州。
　　走到章家附近，远远瞧见林中冒出一小缕炊烟，熊正理知晓这附近一定有人家，便调转马头往这边赶来，他们走了很远的路，现在需要讨口水喝。
　　勒紧缰绳，熊正理打头来到章爷爷门前，这里的篱笆低矮，坐在马上的熊正理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院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听到马蹄声响的严宝也抬头望来，二人双目对视，担忧多时，寻了多日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熊正理心中万分欣喜，当即跳下马来冲进院门一把将严宝搂进怀中。
　　章奶奶被吓了一跳，瞧见严宝被人抱住只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抄起旁边的水瓢就往熊正理身上招唿。
　　见到严宝一时忘形，熊正理挨了两下打，严宝连忙阻止章奶奶，“章奶奶，别打！他……他是……他是我夫君！”





第二百五十六章带回京城【第一更】
　　耳边传来“夫君”两个字，熊正理心头的牡丹花开了，漫山遍野，花香四溢。
　　他松开严宝，面容的欣喜仍未褪去，“宝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熊正理一番解释让章奶奶傻了眼，原来严宝不是什么楼里出来的，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将军府的少夫人。
　　将军府的少夫人……
　　章奶奶面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拉着严宝的手将他拽到一边，小声的问道，“宝儿，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与老婆子说。”
　　严宝略有茫然，“什么……什么难处？”
　　“你夫君，他是不是准备将你卖进楼里去，若是如此，你与老婆子说，老婆子跟他拼了！”
　　章奶奶握紧严宝的手，脸上的褶皱都因担忧而紧紧凑在一起。
　　严宝并不知晓章奶奶对熊正理的敌意出自哪里，他眨巴眨巴眼睛，“没……他不敢的……”
　　不是他自夸，别说卖到楼里去，若是熊正理真想做些什么，只怕也是将他一直关在屋子里，整日对他大献殷勤，
　　严宝好奇的问道，“您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章奶奶满脸狐疑，再次与严宝确认道，“他真的不会将你卖掉？”
　　“不会的。”严宝笑着回答。
　　可下一秒，章奶奶的话就让严宝再也笑不出来了，“可若不是他，谁还会在你背上画那么大一朵牡丹？那东西可不是正经的东西，我原以为你是楼子里逃出来的，念着在外讨生活不容易才收留你，我们老两口无儿无女，这些日子以来，你就像我们的孙儿一样，老婆子我舍不得你。”
　　晴天霹雳，严宝说话都带着结结巴巴，“章……奶奶，您是说我的后背上有一朵牡丹花？”
　　“可不是！”章奶奶让他转过身去，用手比划着他的后背，手指从一处往下点到另一处“从这里一直到这里，那么大一朵呢！”
　　严宝的脸色瞬间结冰，冷冽如寒冬腊月的北方雪山终年不化。
　　屋外，熊正理正兴奋的回想，方才严宝在外人面前称唿他为夫君，是否是这些日子的分别让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愿意与他和好了？
　　转头便见严宝周身寒意逼人的走出门来，不知怎地，熊正理心头顿时一跳。
　　未等熊正理说话，严宝突然恢复以往的平静，对他道，“你身上带银子了吗？”
　　“有……有一些。”
　　为了讨好严宝，重获芳心，熊正理发展出了一个逛街购物的爱好。
　　严宝出身高，被子阳伯爵娇养了一副毒辣眼光，喜欢的东西动辄价值连城，所以熊正理身上时刻装着一些大额的银票。
　　严宝抽出熊正理手中的两张银票，刚要递给章奶奶，却突然停住了。
　　“章奶奶，多亏您与章爷爷搭救，我在这里叨扰这么久，您和章爷爷对我如同亲祖父母般疼爱，这两日宝儿一直琢磨一件事，如今家人来接，也不得不问。”停顿片刻，严宝问道，“您愿不愿意做宝儿的祖母。”
　　严宝突如其来的话让章奶奶瞬间湿了眼眶，她颤抖着唇，摆了摆手，“若是早些日子你问，老婆子也就答应了，如今却是不敢了。你是贵人，与我们不是一路的，你快随你夫君回京去吧。”
　　严宝伸手握住章奶奶的手掌，白皙与黑黝，柔嫩与粗糙，两相对比下，章奶奶忍不住往回抽手，“我手粗，别磨坏了你的手。”
　　“您若是不同意，我便不走了，我便让家里在旁边盖一座小院子，咱们每日里做邻居可好？”严宝执意不放手，他是真心喜欢这两位老人。
　　正说着话，章爷爷回来了，章爷爷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在所有的将士目光的紧盯下，紧张到说话结结巴巴。
　　“孩子，我们老两口知道你心善，可我们年纪大了，一身土腥气，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这样不合适。”
　　章爷爷同样不同意。
　　严宝扶着腰身，“我腹中还有一个小的，章奶奶，您若是不同意，宝儿可要肚子疼了。”
　　章奶奶刚要伸手拍他的肩头，又想起此时严宝已经是将军府的少夫人，赶忙劝道，“你这孩子，净胡说，快呸！”
　　最终，在严宝以孩子的要挟下，两位老人同意了。
　　于是严宝大手一挥，唤来士兵，“帮我祖父祖母收拾家当，咱们一同启程去京城！”
　　章爷爷赶忙拦下他，“不去，咱们可不去那贵气的地方。”
　　严宝道，“祖父，您与祖母常年居住在此，若是您二老在村子里，左邻右舍亲近的很，又有人照顾，我是断然不会动了想带您去京城的念头。可您二老这里远离村子，出门就是林子，住在这里不安全。而且，您放心，我会在京城寻一处院中有地的宅子，咱们去里面种菜养鸡，我还想将来等这个孩子出世，带他看毛茸茸的小鸡仔呢！”
　　“哎……哎！”
　　章奶奶妥协了，她喜欢严宝，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她都拿他当孙子待，只是担忧自己身份低下会给他添麻烦，但严宝如此真诚，她心中也暖唿唿的，这个孩子对他们两个老的也是真心的。
　　众人在章爷爷家喝了水，重新整顿，有人快马去镇上买来马车，其他人帮助两位老人迅速打包，无奈章家太穷，收拾半天，除了大件搬不走，其他的也没有几个能装车的。
　　严宝一直拉着章奶奶说话，熊正理在一旁听着，他的眼睛从发现严宝开始便一直不曾从他身上离开。
　　章奶奶看着熊正理痴迷的模样，这才相信他们真的是夫夫，但她仍旧小声的道，“本是你房中之事，祖母也不好插手，但你可要寻个时候问问他，他在你背上画那么个东西是要做什么，若是他真的心存恶意，祖母跟他拼了！”
　　一朵牡丹花，让章奶奶对熊正理的态度十分不友好，严宝的笑容也敛了几分，他点点头，“祖母放心，宝儿定然会问个清楚。”
　　严宝并不知晓，他背后什么时候多了一朵牡丹花，但林嬷嬷整日为他沐浴，他自己不知，林嬷嬷一定会知晓。
　　也不知道林嬷嬷怎么样了，回头看了一眼熊正理，熊正理收到他的眼神立马不自觉挺直了背嵴，如同公孔雀求偶时那般势必要将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展示给对方看。
　　不多时，马车已经装备好了，众人踏上了回京城的道路。
　　熊正理带着人马路过京郊外宅时，不动声色的让所有人加快步伐，他仍旧担心严宝还会住在这里，索性直到进了京城的城门，严宝也并未说其他。
　　顺利回到将军府，广阳公主见到熊正理很是欣喜，“你这个孩子，你是想让娘担心死么！”
　　即便坚强如广阳公主，如今说话也顾不得礼数了，她是真的担忧熊正理，见着严宝从车上下来，她赶忙擦了擦眼角。
　　“宝儿，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娘这颗心都要为你们操碎了！”
　　严宝满面愧色，任由广阳公主拉着手，“娘，我的马车在路上被人撞了，待我醒过来时不知为何出现在幽州，幸亏章家二老救了我，为了感念他们的救命之恩，今日我便将他们一同带回京城了。”
　　广阳公主这才注意道，严宝身后还有人，广阳公主立时上前一拜，“多谢二位老人家救了宝儿。”
　　听着周围人喊广阳公主娘娘，章爷爷和章奶奶便要跪下行礼，却被身旁的人一把拉住，“不必多礼，咱们先入府！”
　　两位老人哪里见过如此门第辉煌的将军府，走在平整的青石板铺就的廊下，看着周围精美的亭台水榭，来来往往的下人仆役，只觉得自己低微到尘土中去了。
　　严宝立时发现了两位老人的不自在，他上前握住章奶奶的手，“祖母，一切有我呢，在府中少歇息片刻，咱们一同去外面看能种菜的小院子。”
　　严宝的笑容令章奶奶松了一口气，同一时刻，府上有人赶往牙行，寻找在院子中能够种菜的宅子。
　　牙行的人一听这个要求，立时茫然了。
　　他听过买家要求院子大些的，左邻右舍不能吵闹的，院中需要有湖有水的，自带财气的，但从未听说过在京城中还要求能在院子中种菜的。
　　季柳听人说严宝与熊正理安全回府了，他咳嗽两声，“让人送些东西过去吧，我如今病着，严宝还怀有身孕，万一染上病就不好了。”
　　用过一顿饭，严宝知晓在将军府两位老人定是不自在，当即令人备车去往买下的宅院。
　　出门之前，严宝问了林嬷嬷和车夫，得知他们并未回府之后，熊正理道，“你放心，我派人去寻。”
　　将军府外，登车之前有人在熊正理和严宝身旁道，“宝夫人，牙行那里没有准备能在院子中种菜的宅子，但是这一家是院子最大的一个了，牙行的人说若是将院子中如今养的花草全部拔了种菜，那面积也是够的。”
　　严宝点头，“知道了，前面带路吧。”
　　这所宅子离京城的四方门近些，位置偏南，距离将军府有些距离，但胜在安静，宅子的院子很大，此时因为长久无人打理，院子里的花草已经被初冬的寒冷摧残的倒爬一地。
　　“这里虽然离将军府远些，但好在周围安静一些，这些花草已经衰败，可以拔了，待明年开春种些菜，夏天便能收获了。”严宝看着这院子，倒是干净，占地也大，他左右看着很是满意，“祖母，这宅子您喜欢吗？若是喜欢，咱们日后便住在这里了，祖父，您说呢？”
　　严宝一口一个祖父，祖母亲亲热热的喊着。
　　可这头，章奶奶已经惊喜到说不出话来了，他们无儿无女，仅仅是因为帮了严宝一把，严宝竟然要送给他们如此大的宅子！





第二百五十七章如梦般虚幻【第二更】
　　“这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章爷爷也凑上前来，“可是使不得！咱们也没有帮什么忙，怎地好受这么重的礼。”
　　熊正理此时站出来说话，他不太适应这种温馨的场合，但这两位是严宝的救命恩人，便也是他的恩人，“祖父，祖母您二老且安心在这儿住下，日后我们会经常来探望二位的。”
　　“这更使不得！”
　　章爷爷又是一句使不得，这可是将军府的二少爷呀，又是一位尊贵的人儿，他们这是得了什么运气这日子怎么跟做梦一样？
　　逛完整个宅子，章奶奶和章爷爷还沉浸在梦中时，严宝派人定的家具和日常用品已经送到了。
　　一个房间内足足安排了五个小丫鬟，她们提着，装满水的水桶，带着丰满的鸡毛掸子，干布巾，笤帚，洒扫工具准备齐全，一盏茶的功夫卧房便收拾完毕。
　　打扫干净的房间中湿气太重，离开之前，小丫鬟将窗户打开，这个房间四面通透，明亮宽敞，章奶奶更是激动，别说住，这样好的房子，直到今日她连见都是第一次。
　　在章奶奶的脑海中，皇宫中的皇帝住的也就是这样了吧！
　　稍微晾干些，在院子中等候的下人捧着各式各样的物品往屋子里送，两位老人目瞪口呆，没一会儿功夫，一间布置典雅简洁的房间便收拾好了。
　　章奶奶颤抖着手抚摸着床上的绸缎，这么多年，她从未摸过绸缎，就连她与章爷爷成亲那会儿，家里也只是给她扯了一匹大红色的细布，那是她这辈子有过的最好的布，一直不曾舍得扯了做衣服，如今这块布还在她的包袱里，那是她压箱底的好东西。
　　“宝儿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章爷爷的激动不比章奶奶少，他们只是发了一点善心，就换来严宝这般的报恩，就算将来他们去了阎罗殿，也会在阎王爷面前为严宝说尽好话。
　　“祖母，今日先住卧房，其他房间让小丫鬟们慢慢收拾，不着急住人。”严宝倒了杯茶，章奶奶急忙接了过去，严宝又倒了一杯递给章爷爷，“这几日我会常常过来，院子里一共有十个小丫鬟，方才的五个是专门负责打扫的，还有两个是伺候您二老起居的，因为怕您不习惯，所以若是您寻常自己做惯了的事也可以自己做，剩下的三个其中一个是负责饮食，另外两个暂时还未安排，您日后瞧着看让她们做些什么。”
　　说完小丫鬟，严宝又继续道，“前院看门的有四个小厮，在院子里负责院中管理的有两个小厮，还有一个管家，他们都是从将军府调动过来的，都是府里的老人用的住，也忠心，您二老就安安心心的在这儿住，我……我和夫君会经常过来看您的。”
　　章奶奶又是一阵摆手，“不用，不用，哪用得着旁人伺候，都是些自己能做的事。”
　　严宝便是猜到了两位老人的想法，但是他已经提前备好了词，“您能照顾好自己，但是这么大的院子不安排几个人打扫很快就会乱起来的，而且到时候您二老只管种菜，府中的其他事务就让他们去做。”
　　熊正理心中喜悦难以压制，他看的出来，在两位老人面前，严宝只得与自己表示恩爱，于是立时想起熊景海教导的三十六计，趁机靠近严宝，拉起他的手表示亲昵。
　　果然，严宝并没有甩开他的手！
　　熊正理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心情道，“祖父，祖母，我和宝儿会经常来探望您的。”
　　所有下人当着熊正理和严宝的面见过了章爷爷和章奶奶，在熊景海将将军府的人员重新洗牌之后，在将军府伺候的人的底细全部被查了一清二楚，如今太后羽翼已除，这些人用着更是放心。
　　认了主人，严宝临行前仍旧不放心的这些人敲打一番，“你们伺候祖父祖母若是不尽心，别怪本夫人不讲情面，老爷和大少爷征战沙场，大少夫人医毒双绝，若是你们偷懒耍滑被我发现，什么发卖，驱赶出府都是轻的，本夫人会直接将你们喂了药，待受尽折磨之后再送进府衙，治罪，在这里放下你们府中老人的想法，给我尽心尽力的伺候了！”
　　不是严宝恶毒，有些下人表面看着老老实实，可背地里，指不定会怎么对待章爷爷和章奶奶，他们人善，这个恶人便让他来做！
　　所有下人诺诺称是，从严宝的话中，熊正理也觉察出他对两位老人的重视。
　　“你莫要担心，他们的身契还在府中，待明日我去官府中备个案，让祖父母手中也拿上一份。”
　　所有人都听到了熊正理的话，更加对这对乡下的老夫妻心惊，也有人心中冒酸水，这是碰上了什么运气，得了贵人为他们养老送终。
　　几个下人都是将军府来的，多少听到一些消息，此时面面相觑，做人还是多行善事为好。
　　送走严宝和熊正理，章爷爷和章奶奶坐在凳子上，这里就连桌子上都铺了漂亮的桌布，上面还有精致的流苏垂在桌下。
　　两位老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议。
　　“咱们真是碰见贵人了。”
　　章奶奶起身摸摸桌子，摸摸椅子，窗户下面放了一张琴桌，家具店的掌柜的是按照一般勋贵人家的标配给送的家具，谁知送来之后，却发现是给两位老人布置房间之用，所以此时的琴桌上摆放的不是琴而是一些普通的如意，花瓶摆件。
　　“老头子，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呢？”章奶奶爱不释手的抚的书摸着这里的一切。
　　“别说你了，我都觉得是在做梦!”
　　章奶奶走到大床旁，她左右看看，伸手再次摸了摸床上的绸缎被面，最终坐在了专门放鞋的脚踏上，“你说咱们这身上这么脏，还是别睡床了，弄脏了就糟蹋了宝儿的一片心。”
　　章爷爷点头，他端起杯子看上面雕刻着形体优雅的仙鹤，想起自己家喝水的缺了口的大瓷碗，“好，好，这杯子就连雕花都这么好看。”
　　正当两位老人还在为房中的一切感到吃惊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老爷，夫人，该用膳了。”
　　章爷爷拉开门，手脚局促，频频弯腰，“可使不得，那是喊贵人老爷的，可不能瞎喊。”
　　门**着管家和小丫鬟，这位管家姓柏，是将军府府上管庭院的，如今调过来虽说可能无用武之地，但他仍旧尽职尽责道，“二少爷和宝夫人说了，您二老是将军府的贵人，也是咱们的主子，若不是您二位的救命之恩，宝夫人和腹中的孩子定会有危险。您若是不喜欢这个称唿，咱们换一个就是，老太爷，老太太，您觉得可还中听？”
　　“中听，中听。”
　　与老爷，夫人相比，老太爷和老太太接受度更高一些，章爷爷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称唿。
　　小丫鬟显然也是被嘱咐过的，见着章爷爷如此反应也并未做出过激反应，“老太爷，咱们该用膳了。”
　　她屈膝行礼，不过章爷爷仍旧不解的问，“什么是用膳？”
　　小丫鬟一愣，柏管家解释道，“老太爷，是该吃饭了。”
　　“哦，吃饭，吃饭。”
　　随着走到饭厅，看着桌上的吃食，章爷爷的下巴又一次惊掉了，一桌子六道菜，一个布菜的小丫鬟站在桌前，对着他们见礼。
　　两人柏管家被安排上座，章奶奶吞了口唾沫，“这六道菜都是给我们准备的？”
　　“老太爷，老太太，宝夫人说，一粥一饭来之不易，所以这些菜看着种类繁多，但分量不大。”
　　严宝在章家住了那些日子，看的出来两位老人都不是铺张浪费之人，所以他特意嘱咐了种类可以多，但绝对不能浪费。
　　为了照顾老人家的胃口，负责饮食的丫鬟专门调制了软烂的食物，这六道菜有肉有汤，为了防止大块的肉塞牙，影响老人家的食欲，肉是被细致的打成了肉糜，而后团成了小丸子，再浇上芡汁，晶莹剔透的汤汁让这道菜看起来就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般。炒菜也是多闷了一会儿，力保每一根菜都不费牙口。
　　香米在碗里只装了半碗，老人家吃的精，但饭量不大，即使桌上有六道菜但每一份菜的分量都不多。
　　“是该这样，即便家里有银子也不断没有浪费的道理。”章爷爷点头。
　　柏管家道，“因不知您二老的饮食习惯，之让小钗随意做了些拿手的，日后若是有特别喜欢的，老太爷和老太太尽管和她说。”
　　“这就很好了，这就很好了。”
　　用过饭，二老又被伺候着洗澡，在大木桶里洗漱，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水，整个桶里都是香喷喷的，两位老人家只觉得洗掉了身上两斤重的泥，从未有过的轻松感。
　　晚间休息时，一路的烛光指引着他们回到卧室，换了新里衣的两位老人这才敢小心翼翼的坐在床边上。
　　“老头子，你说这一觉睡醒了，咱们会不会还在咱们自己家，这吃的，用的，喝的都是咱俩做的一场梦？”
　　章爷爷握住她的手，“不会的，今日我早已经偷偷掐了自己好多次了，这大腿都让我给掐肿了。”
　　章奶奶忍不住笑他，“瞧你这副模样，遇着事儿还不如我呢！”
　　“可不是，这个家已经没有孩子，若是再没有你，只剩我一个人，我呀，早就去下头寻你们去了。”
　　提起早夭的孩子，章奶奶叹了口气，“以前的日子没有奔头，现如今我可要好好活着，我有了孙子，眼瞅着又要有重孙子了，等到了下面见着咱们的孩子，我也不怕他埋怨我了。”
　　“是这么个理儿，你抽空做个小老虎，还有虎头鞋，你这太祖母可不能白得孩子一声喊。”章爷爷笑着打趣她。
　　章奶奶斜了他一眼，“那都让我做了，你这太祖父做些什么？”
　　章爷爷一时被问愣了，嗫喏半晌，“要不我教他种菜？”
　　“呸，人家一家子光伺候的人都数不过来了，还会亲自种菜？”
　　“这可不一定，你没瞧见宝儿看着小鸡吃虫时的眼神，他就喜欢这个嘞！”
　　“这么多年了，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那是！”
　　伴随着老两口的拌嘴，卧房的灯熄灭了，管家瞧着屋里熄了灯，也回屋歇息去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恢复皇子身份
　　第二日一早，熊正理派去寻林嬷嬷与马夫的人便回府了，林嬷嬷与马夫均平安无事，他们马车出事的地方距离子阳伯爵府的外宅不远，被骗子兄弟扔出马车之后，两人因着马车撞击撞到了脑袋，又被人扔下车，二人均是昏迷了许久。
　　待他们醒来回宅院时已经错过了熊正理入宅寻严宝的时机，那时街上已经乱起来了，所以直到祸乱退去，二人一直躲在子阳伯爵府中。
　　被接回将军府，严宝用过早饭，林嬷嬷进屋拜见。
　　严宝示意林嬷嬷关好门，“嬷嬷，你身子可好？”
　　“多谢少爷惦记，嬷嬷无事。”
　　严宝缓缓点头，“嬷嬷无事，我却有事要问你。”
　　林嬷嬷抬眼看着严宝脸上肃然的表情，心中不知他要说何事，只听严宝问道，“嬷嬷是否知晓我后背上一朵牡丹花？”
　　“咯噔！”林嬷嬷清清楚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脏落地的声音，她双膝跪下扣头，“少爷，老奴错了，老奴不该欺瞒少爷！”
　　“说罢，怎么回事！”
　　并不知晓严宝究竟知道了多少，林嬷嬷只得详详细细的将自己作为同谋的事全部说了，严宝越听越气，“以往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嬷嬷知道这是捅了娄子了，于是将之前熊正理的所有坏事全部一股脑儿倒了出来，末了她终究是记得严实诺与王依云的嘱托，劝他道，“少爷，老爷和姨娘只是想让您安心一些，毕竟您嫁了人还是太后赐婚，而且姑爷知错了，他曾跪在老爷和姨娘面前祈求他们的原谅，老爷和姨娘念在他诚心对您，浪子回头人们尚且可以原谅，何况姑爷是真心悔过。”
　　真心悔过？
　　严宝深唿吸两遍，每次他准备原谅熊正理的时候，他总是能作出幺蛾子来一遍遍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这个男人真是可恶至极！
　　林嬷嬷看着他状似唿吸困难，赶忙扣头劝阻，“少爷，您莫要生气，您的情绪是会感染腹中孩子的！”
　　正在严宝即将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之时，下人来报，宫中来人了，广阳公主命所有人齐聚前厅接旨。
　　林嬷嬷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扶着严宝向外走，前厅，沈林亲来宣旨。
　　熊正理是皇子一事如今已是满朝皆知，此时已故太后一派已经被宣德帝从朝堂之上肃清出去，留下来的官员即使对皇家密辛感兴趣也不会再有人敢出来挑头，宣德帝的雷霆手段他们不曾见过，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对外而言是太后在宫中因急病暴毙，但皇宫中的惊天爆炸在朝诸位都有所耳闻。
　　沈林传达的是宣德帝的旨意，即刻起恢复熊正理的皇子身份，按照他的年纪，他才是正儿八经儿的五皇子，现如今在宫中养伤的五皇子与七皇子则顺势往后排，尊称为六皇子和八皇子。
　　可怜熊正理自寻了严宝回府之后根本无人与他说过此事，当下听到沈林的圣旨吃惊之余，眼中充满疑问，广阳公主只得先谢恩。
　　宣德帝感激广阳公主替他养育了多年孩子，自觉对这个皇妹照顾不够，如今孩子大了却要夺了她的孩子，另有单独的旨意给她。
　　本就是长安王朝尊贵的女人，宣德帝再封她为固伦公主，固伦是个封号，只有最受宠爱的公主才能得此封号，饶是和硕公主是广阳公主的皇姐，得了封号的广阳公主地位却比她高了一头。
　　皇宫之中，去了太后，去了皇后，有品阶且得宣德帝宠爱的后妃和双君基本没剩，这个固伦公主就成了整个长安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广阳公主扣头谢恩，对于她而言，这个封号来的并不讨喜，仿佛是在时刻提醒她这是她帮宣德帝养育孩子成年换来的。
　　沈林嘱咐熊正理，在府中调整些时日，待何时想要入宫，他会亲自来接。
　　送走沈林，熊正理的目光直直锁定广阳公主，他有一肚子话想问，但不知从何处开口。
　　广阳公主点了熊景海和熊正理留下，她要将熊正理的身世说与两个儿子听。
　　洪艳产子之后，在东院休养，也因为产子，广阳公主不再拘着她不能出院门的规定，抱着孩子，她安静的听柳絮说宣德帝恢复熊正理皇子身份一事。
　　末了，柳絮小心翼翼的端看她的脸色，“夫人，您可还好？”
　　“没想到，我的孩子竟然成了他的皇长子，说不准还会是未来的皇帝。”洪艳突然笑出声来，“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柳絮大惊失色，左右环顾，生怕洪艳的话引来旁人的猜忌，“夫人，您说什么呢？！”
　　洪艳毫不在意，“你瞧瞧咱们院子，还有旁人吗？”
　　柳絮的心静下来三分，但这般谈论日后，夫人是嫌小少爷的命太长了吗？
　　“夫人，这种事不能乱说的！”
　　“只要皇上还在位一日，我便不怕！”洪艳轻轻晃动手中的孩子，看着他安静的睡脸满面的慈爱，“皇上此时恢复夫君的身份，无异于告诉天下，即将立下的太子和下一任皇上都是夫君。从今日起，你给我看好了这个孩子，他是我们的希望，虎毒不食子，就算不在意我，只要这个孩子能够成才，我们日后仍旧有希望！”
　　柳絮觉得洪艳在异想天开，世人均言皇宫之中是母凭子贵，但说的也是受宠爱的后妃与双君，可如今别说宠爱，就连这个孩子出生到现在，熊正理看都没来看一眼，更别提一般父母亲亲热热的一同给孩子起名。
　　可怜她才情绝伦的小姐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未来充满希望。
　　柳絮看她的目光有些可怜，洪艳混不在意，“我的好宝贝，你要快快长大，将来母亲要跟着你享尽荣华富贵，做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吞了口口水，柳絮只觉得洪艳的精神有些异常，她忍不住脚步稍稍后退了些。
　　被广阳公主告知真实身份的熊正理睁着眼睛看了看他大哥，他仔细的盯着熊景海的眉毛，眼睛，鼻子，薄唇，一个五官一个五官的看下来。
　　突然他笑了，可声音中带着几丝颤抖，几丝惶恐，“很久之前，我还躺缠绵病榻之时，只觉得大哥如此威武，我却只能每日与病床为伴，就连走几步路都会头昏眼花。大哥，你我虽是双生子，但相貌不同，身子更是相差甚远，我也曾多次猜想，我可能根本就是爹娘捡来的。”
　　熊景海微微蹙眉，广阳公主欲言又止，熊正理接着说道，“没想到这个猜测竟然是真的。”
　　气氛一时沉重，压在三人身上凝固不化，广阳公主突然落泪，“我嫁与你爹，他常年驻守在外，你大哥自小被送往西北，只有你一直陪在娘身边，若不是你，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来这些年。”
　　广阳公主一向坚强，情绪陡然失控令兄弟二人惊慌失措。
　　“娘！”
　　“娘！”
　　抬手制止，广阳公主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无事，只是想着娘照顾你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如今总算熬过来了。”
　　水润的眸子充斥着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广阳公主伸出手来，熊正理起身靠近，母子二人手拉着手，听广阳公主道，“原本皇兄也只想让你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做个富贵闲人，可如今他若不先将你接回皇宫，在后宫无皇嗣的情况下，只怕朝内朝外均会人心不稳。”
　　熊正理的眼神微亮，“这般说，皇上将我接回宫中只是为了安抚人心？”
　　“待日后皇宫中再有子嗣，只怕你肩上的担子会轻些。”
　　熊正理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熊景海看了一眼广阳公主，又看着明显放下心来的熊正理，他的这个弟弟可能并不适合做皇帝。
　　与熊正理一般想的还有一人，那便是季柳，季柳的病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但病去如抽丝，总归是慢些，眼下还有些咳嗽。
　　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季柳道，“若娘不这般说，只怕正理还未等入宫，心中便会出问题。”
　　“虽说阿理喜欢读书，但帝王之道他不懂，这个皇位若有朝一日真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只怕皇朝不稳。”熊景海从来不笨，他看问题也同样能够透过现象到本质。
　　“所以，皇上会更加重用你！”季柳冷静的指出了宣德帝的布局，“你以为这些年来皇上如此重用熊家是为什么？你与爹都是武将，如今借着太后与瑞王造反，程儒林倒台，海岸军将会被编入工种，如今手握天下大部分军马的只剩你与爹两位将军，你们才是阿理日后稳坐高位的保障！”
　　“可若是阿理日后暴政，苛民？”
　　季柳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熊景海缓缓闭嘴，“那便要看皇上接下来选的太子师是谁了！”
　　一句话熊景海如醍醐灌顶！
　　是了，每一任太子都会有自己的太子师，正理如今不懂帝王之道，恐怕宣德帝会给他指派不止一位的太子师，而被宣德帝选中的几位太子师便是日后辅佐他为君的重要人物。
　　而同时，他与他爹将会和这几位太子师呈现出互相制衡的朝局状态，毕竟宣德帝选继承人的目的是为了让长安王朝更好的掌握天下。




第二百五十九章完结前篇
　　“这几日若是无事，你多与正理谈谈心。”
　　从心底而言，季柳并不看好熊正理做皇帝，一面是熊正理从未接受过帝王教育，另一面是他本身存在的性格问题，宣德帝也知晓熊正理并非最好的人选，这一点从祸乱开始，宣德帝特意召熊正理入宫便可看一二。
　　但后宫中的皇子死的死伤的伤，除他之外，再无更好的人选。
　　熊景海倒是满不在乎，“皇上会为他安排好一切，对外有我和爹爹，对内有满朝文武，即便有些事情他不懂，旁人还会教导他。”
　　“若按照你这般说，随便一个人均可以做皇帝了！”季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倒不是。”熊景海搂住他的腰，嘟嘴靠近他，“主要是正理有你我这样的兄嫂，文武具备不说，还能赚钱守护江山。”
　　用力推开这只熊头，季柳笑道，“别与我这儿戴高帽子！”
　　“你这两日好些了，去看看战起吧，三个小的整天泪汪汪的看着我，大灰和团墨都没办法安抚他们了。”
　　季柳点头，“几日不见，我也很想念他们。”
　　“那你不想我吗？”熊景海将季柳打横抱起，送到床上，“我才是你最应该安抚的那个。”
　　“与自己儿子吃醋，你好大一张脸！”
　　“我若是彬彬有礼，举止有度，他们三个从哪儿来？”
　　熊景海义正言辞，令季柳一时无言以对。
　　熊正理竟然是皇子？
　　严宝轻柔的抚触着腹部，熊正理坐在他对面，夫夫二人面面相觑。
　　心中琢磨半晌，严宝拿不准自己是否应该发火，他只是在幽州待了些时日，回来之后熊正理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皇子。
　　熊正理显然仗着自己的身份变化，在严宝面前更加添足了底气，他只这般坐着，任由严宝思索。
　　“……”
　　“……”
　　奇怪的沉默氛围在寂静凝固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咳咳。”严宝清嗓子打破沉默，但开口的话却令熊正理成功黑了脸，“如今太后暴毙，你我是否能合离？”
　　太后一直以来都是熊正理的借口，一个非常好用的借口，无论是埋怨还是甩锅，太后承受了太多，如今她一死，倒叫严宝看到了希望。
　　“……不能！”熊正理脑筋飞速转动，极快的想出一个借口，“我如今正在身份转变的关键时期，若是合离可能对名声有碍。”
　　“哦。”严宝不说话了，他一心想问他背后的杜丹可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为何偏要与我合离？”熊正理伸手拽住严宝的手掌，“我喜欢你，心悦你，你为何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严宝冷静的抽回手指，“熊正理。”
　　他仍旧全名全姓的称唿他，熊正理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给过你机会，可在我每次给你机会的时候，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话便非常容易开口，严宝顺势问道，“我背后的牡丹花你是何时画上去的？”
　　熊正理面容一僵，黑眸左右飘闪，“我……”
　　“你将我比作楼中之子？”严宝非常厌恶熊正理这幅模样，敢做不敢当，每当出了事总是想尽办法寻找借口。
　　“没有，没有！”熊正理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只有牡丹才能配得上你，况且也是为了增加闺房情，趣，何况画在你背上，只有我自己能够看得到。”
　　至于怎么看，熊正理没有明说，但严宝成功的红了脸，“你，不要脸!”
　　“我没有。”熊正理刚说话，瞧见严宝通红了一张脸，他的思绪竟然也跟着歪到了别的地方，眼神有些发直，突然鼻子一热，一道热乎乎的鼻血流了下来。
　　“你流鼻血了！”
　　严宝惊唿道。
　　因他们二人在外这几日，广阳公主担惊受怕，回府之后便命人做了许多补品，汤盅是一个接一个的往院子里送，眼下便是将熊正理补的血气沸腾了。
　　手忙脚乱的止住了鼻血，严宝觉得心累，他与熊正理之间的纠葛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于是他摆摆手，“我有些累了，想歇息，你回吧。”
　　小鑫在屋外静候熊正理，瞧见他从严宝屋里出来，屁颠屁颠的凑上去，“少爷您若是日后入宫会带着小鑫一起吗？”
　　熊正理瞥他一眼，刚被媳妇儿赶出门，他心情不佳，于是道，“带你。”
　　“多谢少爷！”小鑫乐颠颠的自说自话，“到时候小鑫也能住在皇宫里了！”
　　熊正理挑起嘴角，眼神向下飘去，“男人想要入宫得先做太监。”
　　小鑫一把捂住双腿之间，满面惊恐的看着熊正理，“少爷，小鑫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吗？”
　　从西院的走廊过，对面便是洪艳的东院，熊正理站在东院门口，看着东院的大门，脚步固执的停留在原地。
　　小鑫不敢说话，若是仍旧在将军府，洪艳多次算计他家少爷，下药怀上的孩子，无论是她还是她生下的孩子都会一直被熊正理厌弃，可当下他家少爷身份变了，而皇家的后宫从来都是与前朝牵扯紧密，她们母子二人如今就变得棘手起来。
　　“走吧。”熊正理终究没有踏进东院。
　　就在熊正理正式被接入宫中的那日，宣德帝对季青云的审判也有了定论。
　　季柳与孩子们玩耍时，朱长源进屋禀报，“少爷，皇上撤了季青云的官职，将其贬为庶民，流放岭南，甚至连累了尚书大人和二少爷。”
　　“季成悦这个礼部尚书算是做到头了。”
　　“皇上将季大人贬为庶民，二少爷贬做小吏，可谓是真正的伤筋动骨。”
　　“是么！”季柳挑眉，他倒是觉得季成悦的命真是好的过分。
　　早些时候，季成悦因为私养外室，宣德帝看在季家一家出了两个进士的份上，放了他一马。
　　没想到此次京城动乱季青云竟然会与丞相一派勾结，这种谋反的罪名，如今又是看在自己和将军府的份上又对季成悦的处罚放了水，只针对季青云一人处罚。
　　叹了口气，季柳端起茶杯珉了一口，作为外嫁的双儿，他总不好自己跑到宣德帝跟前跟他说，请皇上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为我父亲留情面，便是要狠狠的处罚他。
　　放下茶杯，全程无声，季柳道，“无碍，皇上为将军府为我留情面不舍得重手处罚他，单凭正理如今的位置，只怕上赶着讨好我的没有一万也有九千，我便等着送上门的刀来供我驱使。”
　　季柳料事如神，季成悦一家被贬出京城，可宣德帝念在熊府的面子上并未对季府进行抄家，所有一应财务均可带走。阮竹心此时已有了身孕，可天下之大茫茫人海，季成悦自小长在京城，如今让他离开这片出生之地，面对日后渺茫的日子，这个中年男人显得手足无措。
　　“老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该走了。”阮竹心从马车中探出头来，与她同车的还有周姨娘，范姨娘和江氏的两个孩子。
　　他们的马车在前头，后面还跟着八辆放着杂物的大箱子。
　　周姨娘安安静静的坐在车上，仿佛季成悦被贬为庶民一事与她毫不相干，即便一身素衣满头钗环不见，她仍旧是一脸风轻云淡。
　　范姨娘的脸色便有些不好了，好不容易熬到江氏死了，府中主母也是个小户人家，她们并未有利益冲突，只是日子刚刚好过一点，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
　　如今，她偷听到季成悦与阮竹心的对话，她们是要去季成悦的老家，诸城。
　　趁着阮竹心与季成悦说话的空挡，范姨娘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包袱往凳子下面踢了踢，周姨娘瞥见了倒是没有多做表情。
　　此次季青云与季展鹏是回京述职的，只等着朝廷考核政绩而后重新分配官职，季展鹏从未想到自己的前途竟会毁于一旦。
　　府门外，礼部尚书府的牌子仍旧高高的悬挂，他们走后这里会迎来新的主人。
　　大街上冷冷清清，在朝多年，临了竟然无一人来送，季成悦满心悲怆，这一刻他才深觉季老太太说的对，拼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就在他被青云之事牵扯时，工部尚书贾真能竟然还当朝落井下石，贾府一直将贾彩霞的死归咎在他头上。
　　这抹恨意在他尚是礼部尚书时还能抵挡一二，可如今他却只能任由贾家将脏水一盆又一盆的往他身上泼。
　　季展鹏的马车停在三位女眷马车之后，看着季成悦半晌不动，季展鹏上前劝道，“父亲，早些出发吧。”
　　“为父只是想多看看这里。”季成悦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站在府宅门前，抬眼对着这座每日进出多回的宅子恋恋不舍，“为父从未想过会离开京城，你大哥一时不察走了歪路，为父毕竟也这把年纪了，倒是无所谓，可惜连累了你。”
　　“父亲，我们都是一家人，大哥性命无忧便是最好的结局，旁人参与谋反的可都是抄家灭族，皇上对您对我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季成悦只觉得满心悲凉，他缓缓点头，心中不是滋味，“是呀，皇恩浩荡，能保住这些已是不易，趁天色还早，趁早启程吧。”
　　一家人正准备启程，远远的听到马蹄声，一辆马车从街口驶来，父子二人齐齐抬眼望去，依据马车的外观装饰，季展鹏一眼便认出那是将军府的马车！
　　马车驶上前来，在礼部尚书府门前停下，朱长源扮作车夫，掀开车帘，里面坐着的是熊景海一家五口。
　　熊景海率先跳下车来，随后又转手接季柳下车，依次是三个孩子。




第二百六十章完结篇
　　“你还有脸来？”
　　季成悦怒火冲天，他混到这步田地，最不希望看见的便是季柳！
　　熊景海扛着三个肉轱辘似的小胖子，刚要上前被季柳拦了下来，季柳冷着一张脸，事到如今还敢与他大小声，季成悦的脑袋里装的是浆煳吗？
　　“大哥行谋逆之事尚且有脸，我为何没脸？”
　　“你大哥从未做过谋逆之事，还不是你，还有你，你们夫夫二人做下的好事！你大哥与你虽不同母，但均是为父所出，你就不能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拉他一把？”
　　季柳心头火起，最讨厌像季成悦这种拎不清的人，“季青云参与谋反证据确凿，朝中许多大臣家的子弟均收到了丞相送的信，可真正参与其中却寥寥无几！是大哥自己想要荣华富贵，想要那虚幻的地位，父亲却反过来说是我们夫夫做的好事，那请问父亲，可是我与阿海逼迫他行谋反之事？可是我与阿海强压着他收了那封信？”
　　季成悦吹胡子瞪眼睛刚要发飙，季柳脸色瞬间变得冷酷无比，语气淡漠，“若不是皇上给将军府几分薄面，父亲如今只怕是身带镣铐，穿着粗布麻衣正在徒步前往岭南，同大哥一同流放而去，哪里轮得上如今这般不抄家不问罪，只贬为庶民！”
　　“你……你！”
　　从季柳反抗开始，季成悦每次正面对上他只有被气的肝疼份儿，季成悦，“你……你……”了半天，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因为季柳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父亲还是收敛一下你的脾气，你如今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了，再者而言，有脾气不敢在外面撒，只会对家里人发火，父亲可知这是什么行为？”季柳嘲笑的看了他一眼，眸中深意具显，“这叫做窝里横！”
　　“你这个不孝子！”
　　季成悦如今已是破罐子破摔了，被自己的儿女这般羞辱，他若是还能忍他便对不起养育季柳这么多年！
　　抬起的手被熊景海一个瞪眼吓收了回去，季柳趁机恶心季成悦。
　　“父亲不是早已知晓我是不孝子，如今父亲启程在即，诸城老家可不比京城，那里多的是蛇虫鼠蚁，冬冷夏热的，还望父亲年迈的身子能够挺住。”
　　季成悦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打不得，骂不过，一口闷气憋在胸口。
　　阮竹心从车厢中撩开车帘，喊了一句“老爷！”
　　看着车内的阮竹心，念着她身怀有孕，季柳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不再说话惹季成悦生气，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季展鹏面前，“兄长。”
　　季展鹏看着这个谪仙般的人物，心中十分复杂。
　　一面，他感激季柳夫夫地位崇高，令皇上对季家网开一面，另一面，他对季柳冷眼旁观季家之事有些难过，即便他再理智，面对如今几乎家破人亡的现状，那丝理智终究不能凌驾于家庭情感之上，所以，一时间季展鹏并未回话。
　　“你也怪我？”季柳开门见山。
　　季展鹏缓缓摇头，“是大哥自己做错了，赵永年在京城之中广撒网，那封信原是给我的，大哥收了，便证明他确实有这种想法，如今落得这副田地大约也怨不得他人。但我与他毕竟是从小一同长大的，柳弟，你……”
　　季柳明白季展鹏的意思，但从季柳准备为季老太太讨回公道的那一刻起，从他主张着要贾彩霞与季成悦合离的时候起，他们便回不到从前了。
　　“如今你也要启程了，我们不知日后还有没相见的机会。”
　　季展鹏是唯一他记挂的季家人，虽说感情出现裂痕，但他永远记得因为他季展鹏还挨了贾彩霞一巴掌，这一巴掌之恩，令季家人被贬为庶民，但独独保留了季展鹏的官位。
　　这在封建社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长安王朝有连坐之罪，一人犯法全家受罚，而季展鹏显然也是领他的情的，只是理智归理智，情感属情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总有一天会再见的。”季展鹏看着季柳的脸，突然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能这般做自己，保持初心，二哥很是欣慰。”
　　季展鹏的话令季柳心中也开朗几分，这时，朱长源从车内掏出一堆包袱，还有一个小木匣子，送到季柳身边来。
　　季柳接过道，“二哥，这里面是一些常用的东西，匣子里有三千两银票都是整张的怕你用着不方便，我还额外准备了一些散碎的银子，你路上留着用，你此去路途遥远不说，那里也不是富硕之地，虽然这钱不多，但能让你过得舒心一些。”
　　“不，我不能收！”季展鹏赶忙摆手，季成悦还在一旁，季柳不给父亲却独独给他，这让他如何做？
　　再者，一出手便是三千两，父亲作为礼部尚书，朝廷重员，一年的俸禄也才堪堪三百八十两纹银，这三千两是十几年的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钱。
　　季成悦在一旁露出一副即将昏厥过去的表情，那眼球要翻不翻，看起来相当滑稽。
　　但季柳压根不在乎，“二哥放心收下便是，二哥可看见这匣子之上有柳叶标了？”
　　朱长源将包袱放在季展鹏的马车之上，季柳当面指着匣子上的柳叶标给季展鹏看，“二哥，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带有这个标志的店铺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开张营业，届时，无论二哥有何困难，寻了店铺掌柜的，只要他能帮你的，他一定会帮你。”
　　季展鹏笑了，“好，二哥等你将店铺开满整个王朝！”
　　季柳挑眉，“二哥不信？”
　　“信，你在西北的所作所为，二哥也有所耳闻。”
　　“二哥，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启程吧。”
　　季柳要看着季展鹏离开，他偏要看看季成悦的脸皮有没有那么厚！
　　季展鹏从马车内寻了三个小盒子，“这是三个小侄子过生辰时，我准备的礼物，可没机会送出去，如今好了，面也见着了，这是给他们的礼物。”
　　季柳脸上终于绷不住了，当初为了恶心季成悦他是故意不曾邀请季家人，不曾料到季展鹏还未战起他们三个准备了礼物。
　　“二哥，对不住。”
　　“你我兄弟，没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好了……”季展鹏望向季成悦，“父亲，儿子先行一步了！”
　　季成悦眼睁睁的看着季展鹏带着三千两银票乘着马车离开，季柳和熊景海在眼前，他是万不能舍下一张老脸来要求季展鹏留下两张银票来的。
　　踢踢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季柳看着季成悦涨成猪肝色的脸，心中无比痛快，“父亲还不起程，留下等着用午饭？”
　　“启程！”
　　季成悦狠狠瞪了季柳一眼，若是脚程快些还能追得上展鹏！
　　朱长源看着季府马夫扬起的马鞭子赶在季展鹏身后而行，他问道，“少爷，若是他们追上了二少爷，一定会与他要银票的。”
　　季柳道，“那与我何干？”
　　实则，季柳的马车上准备了两份装银钱的匣子，但季成悦惹得他不痛快了，他的三个孩子更是连看也不看，这样的父亲哪里用的着他来操心。
　　季展鹏对他好，这个人情他还了。
　　三千两银票足够季展鹏在任何地方站稳脚跟了，可这些钱给了他便是他的，他要如何处置，与季柳没有半毛钱干系。
　　“走吧，回府。”
　　被带出来遛弯的三个小的眼珠子滴熘熘的转，战意伸手让季柳抱，熊景海全程不说话，此时也终于憋不住了，“你何苦来着一趟，他不心疼你，我还心疼呢！”
　　“等咱们回去西北的时候，一定要不小心路过诸城，我倒要亲眼看看他的模样。昔日我入京之时，季成悦说我是乡下来的，如今情形掉了个个儿，他会不会一身短衣打扮在地里除草！”
　　“小人得志！”熊景海一个词惹来季柳一个白眼，熊景海立马改口，“我说的是，罪有应得！”
　　季柳抱着孩子，登上马车，京城被肃清之后，天空显得更加蔚蓝了，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从未有过的舒心畅意将他包围。
　　数日之后，宫外的祭坛被数不清的百姓包围，道路两旁官兵手持长缨枪把手，每隔一米便站了一名。街道尽头远远地驶过一辆黄色的马车，上面明晃晃的黄色绸缎昭示着这是皇家的车辕。
　　前头鸣锣开道，百姓由拥挤变得肃静，而马车之上是一身绣着五爪金龙皇袍的宣德帝和熊正理。
　　如今熊正理这个名字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了，他不再是将军府的二少爷，而是长安王朝的五皇子，也是今日宣德帝新封的太子，聂旭阳！
　　太子新封，皇帝带人祭天，这种盛世百姓们可能究其一生也只能见一次，故而此时京城百姓均聚集在祭坛外。
　　祭坛很高，足有千层台阶，在京城之中，这里是最接近天的地方，方便每一任皇帝能够轻松的将自己的愿望告知天听。
　　台阶尽头伫立着一座宫殿，这座宫殿之中供奉着皇族聂氏所有列祖列宗，数代皇帝的画像挂满了整座宫殿，宫殿外有一三足铜制鼎炉。
　　宣德帝带头拾级而上，聂旭阳跟在他身后，众位大人则随在太子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祭坛的宫殿而去。
　　站在宫殿处，沈林将敕封太子的圣旨当众宣读，而后将这一封圣旨点燃投入鼎炉之中。
　　祭天之后，宣德帝带着聂旭阳进殿祭拜，这便是告知列祖列宗，长安王朝后继有人。
　　一系列繁琐的祭奠仪式做完，聂旭阳便是长安王朝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回到皇宫，太子所居住的东宫已经完全按照聂旭阳的喜好布置完毕，小福子在一旁行礼作揖，“太子殿下，三位太傅大人正在书房等您过去。”
　　聂旭东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不是说好今日祭天不学功课吗？”
　　小福子笑道，“殿下说哪里话，太傅大人离开祭坛之后，早早回到东宫，眼下已是等待许久，还请太子殿下移步。”
　　这三位太傅大人就像压在孙悟空身上的三座大山，将聂旭东压的死死的。
　　认命的随小福子去了书房，忍受着三个老头子絮絮叨叨的教导，聂旭东的满腔希望全部落在了宣德帝的后宫之中。
　　太傅们刚刚放下书本，聂旭东便踩着当口告退，他脚步匆匆的前往皇宫，祭天当日恰巧太和殿外正在举办选秀，为宣德帝充实后宫。
　　因皇宫之中没有太后，皇后之位也同样缺失，故而今日便由和硕公主，广阳公主两位皇帝亲妹在场主持大局。
　　一排排花红柳绿的女子身穿华服，各个样貌秀丽，聂旭阳眼睛一亮，这么多秀女若是入宫，定能为宣德帝开枝散叶！
　　广阳公主不是没有瞧见聂旭阳的表情，偷偷瞪他一眼，才让他收敛了表情。
　　和硕公主趁着秀女们换人的间隙偷偷与广阳公主咬耳朵，“这么多年来，为自己选皇嫂的大约只有你我二人了。“
　　广阳公主笑道，“这些人中日后指不定会出个贵妃，皇后，皇姐还是别让她们看了笑话为好。”
　　宣德帝迟迟到场，随意挑选了十名秀女留宫之后，又留了聂旭阳在身边考究学问，放他离开之时，已经快要日落西山，再过一会儿便要掌灯了。
　　一身疲惫回到东宫，看着眼前华丽的一切，聂旭阳心中无名火起，一脚踹向门口花坛里的石墩，随后他便抱着脚原地蹦了两圈。
　　小鑫因不想失去男人最宝贵的尊严，如今已是近卫中的一员，但也因此不能贴身伺候聂旭阳。瞧见聂旭阳如此行动，他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硬生生将哽在喉头的笑意隐藏住，待面上恢复正常表情才敢凑上前去。
　　“太子殿下。”
　　聂旭阳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轮到你当值了？”
　　“是，太子殿下，可要去看太子妃娘娘？”
　　“不去！”
　　聂旭阳答的飞快，坚定的态度令小鑫忍不住在心底给了一个大赞！
　　如今的东宫有两位太子妃，因着洪艳和严宝是平妻，在宣德帝面前，聂旭阳无法将洪艳弃之不顾，只得依规制将他们二人同封为太子妃，因而眼下的东宫则是同时出现了两位太子妃。
　　但无论是哪一位太子妃，聂旭阳此刻都不想见，洪艳自不必说，而严宝，无论聂旭阳如何表现，他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自从与三位太傅大人学习了功课之后，聂旭东着实进益良多，他原本也看了许多典籍，当然杂书也不少，如今被人教导了帝王之道，心中有扇门豁然大开。
　　早先他便知道他大哥与季柳的爱情他无法复制，如今他也不想复制，天时地利人和，他哪一样都不占，他与严宝之间就是一笔烂账，追根溯源根本毫无意义，他所要做的就是抓住当下，把握当下！
　　斩钉截铁说着不去的聂旭阳，用过饭之后，散步消食儿般的来到严宝所住的西院，站在殿外的小宫女要行礼作揖被他拦下，轻轻摆手让她们离开，聂旭阳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便推门进去。
　　严宝正与林嬷嬷为孩子绣小衣，两人有说有笑，气氛很是平和。
　　聂旭东进门，严宝抬头望了他一眼，手中针线停了。
　　林嬷嬷起身告退，严宝问道，“太子殿下这么晚前来有何要事？”
　　“本殿下……我来看看你和孩子。”
　　自称殿下令聂旭阳心中发虚。
　　“多谢太子殿下惦记，我和孩子都好得很，夜色已深，太子殿下请吧！”
　　聂旭阳微微眯起眼睛，严宝被他看的后背发毛，“你……你这么看我干嘛？”
　　伸手抽走严宝手中的针线，聂旭阳逐渐逼近他，“来之前我问过太医了，太医说随着月份大了，孩子的个头也会逐渐增大，为了将来孩子能够顺利生产，需要适当帮你扩张产道。”
　　严宝被他说的一愣，“什么扩张产道？”
　　“你不懂，我来教你！”
　　聂旭阳将严宝整个抱进怀里，连人带孩子的重量令他有些气喘，“你倒是重了不少。”
　　严宝并不敢挣扎，正如聂旭阳所说，他现在月份大了，他担忧自己会如洪艳一般，稍有不慎就会有早产的风险，他不敢冒险。
　　“太子殿下若是嫌重就放我下来。”
　　聂旭阳看着乖巧的严宝，心中奇异的升起一股征服欲，虽然知晓严宝如此乖巧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腹中的孩子，但无论原因为何，这种听话顺从对他而言便是一种精神上的快，感，远比在肉，体上胜利要爽快的多，“重些好，生下来的孩子一定很健壮！”
　　严宝不说话了，他突然明白了扩张产道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突然的安静令聂旭阳低头看他，几步路的距离，已然到了床边。
　　坐在床上，严宝的腹部高高隆起，聂旭阳干渴的舔舔嘴角，这种状态下的严宝别有一番风味。
　　“我肚子不太舒服。”
　　聂旭阳大惊失色，“你且忍忍，我马上去宣太医！”
　　严宝抚摸着自己高耸的腹部，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下孩子还在他腹中使他能够寻着理由拒绝聂旭阳的靠近，可若是这孩子生下来，他还要与自己燕好，到时可如何是好？
　　第一次交锋，严宝完美逃脱，可接下来的日子里，聂旭阳每到晚上都会按时前来报到，日子仿佛回到了很早之前，那会儿严宝听见他的脚步声都会反射般头疼。
　　可没有任何一个理由是屡试不爽的，肚子不舒服这一招用过几次之后就不再管用了，聂旭阳乌黑的眸子紧盯着严宝，烛火明亮，映出聂旭阳不爽的脸庞，“今日有什么理由？”
　　严宝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他确实没有理由了，但今日白日季柳入宫陪他说了会儿话，严宝灿然一笑，“这几日太子殿下功课繁重，恰巧今日柳儿入宫时留了些许补药，此时想必已经熬好，太子殿下连日辛苦……”
　　严宝的话还未说话，聂旭阳咬着牙眯着眼瞧他，“好，严宝，你好本事！”
　　将军府的所有人都知晓，聂旭阳最怕的就是季柳的药，黑乎乎的想起来便能一日吃不下饭去，季柳是他心中磨不灭的恐惧来源。
　　“太子殿下早些回去歇息。”
　　聂旭阳拂袖而去，再一次交锋，仍旧是严宝大获全胜！
　　过了几日，聂旭阳又一次晚间前来，严宝严阵以待，进门之后，聂旭阳二话不说，直接扯开自己衣服，一番土匪行径令严宝目瞪口呆！
　　烛火高燃，严宝眼睁睁的看着一团白的耀眼的白的闪光的五花肉朝自己步行而来。
　　“别……你……我……”
　　被按倒在床上时，为了体贴的不压倒腹中的孩子，聂旭阳体贴的将他翻了个身。
　　背后的牡丹依然艳丽非常，突然被柔软湿润的碰触，严宝全身上下忍不住的打了个战栗，从发丝直颤到脚尖，“啊……”
　　一声媚，叫，聂旭阳从背后叼住他的耳垂，“今夜我便是要看着这朵牡丹花在我身下绽放的样子！”
　　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严宝脑袋昏沉地想，白日里好像听林嬷嬷说过，今日熊景海入了宫了……
作者闲话：　　《将军》完结了，感谢小天使们一路到今天的陪伴，非常感谢大家！^_^
　　一路有你们的陪伴才显得从三月份到现在这半年时间不那么漫长，到月底前《将军》还会有番外，我会在标题上写上主人公是谁，大家对谁感兴趣可以单独选着看。




番外一恶搞(戴梦云与白一明）
　　今日恰巧是聂旭阳上朝的第三个年头，他这个太子安安稳稳的做了三年有余，无论是周身气质又或是言语之间均具备了宣德帝想要从一个太子身上见到的种种品质。
　　朝内没有太后掣肘，大臣不再区分派系，宣德帝真正执掌朝堂，并且颁布了一条新的法典，那便是废除只允许男子参加科考的律令，允许女子与双儿一同入学，以才选人，有才且科考合格者均可入朝为官！
　　一年前这条律令刚刚颁布时，一群朝臣在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以熊景海为首的将士派支持这条律法的颁布，因为从西北出来的所有将士均知晓季柳为军队为朝廷做出的贡献。
　　而张礼这个倔强固执又不懂得变通的谏臣动不动就要以死为谏，誓死守卫长安王朝百年来的绵延而下的传统世俗。
　　他虽然很是敬佩季柳的所作所为，可传统延绵千年，世俗深入人心，哪里是一个人可以抗衡的。
　　熊景海与张礼二人私下里算的上朋友，同时又都对宣德帝忠心耿耿，可无奈他们在政策上分歧过剧，在朝堂之上吵的殿门上的瓦片都要飞起来了。
　　宣德帝心情愉悦，这般的朝堂才是活泼的，动态的，比之以往要好上太多，于是大手一挥，将闹腾的最厉害的大臣重重奖赏，这竟是鼓励他们继续吵下去。
　　只不过，当同一个问题吵了半年之后，宣德帝再听到有朝臣因为这条律令而产生分歧时，他便皱着眉头让沈林将人拖下去，要吵出去吵！
　　吵，吵，吵！
　　吵的他头疼的很！
　　当近卫们将吵架的大臣拉到殿外之后，剩下的朝臣们又开始因为旁的政见不和而继续吵。
　　宣德帝这才发觉，当他的朝中只剩下忠臣，纯臣而他们又都聚集在一起时，大家秉承着忧国忧民，为王朝顺利延续，为百姓造福的理念宗旨，将朝堂当成了菜市场一般，整日不闹一场鸡飞狗跳今日的早朝便不算完美。
　　而造成这一切的宣德帝早已没了早起看热闹看朝臣积极性的心态，他的心态快崩了。
　　在所有大臣们吵架吵成习惯的时候，戴梦云和季柳站在队伍中，他们是首批经过宣德帝批准入朝为官的双儿。
　　突然一只靴子带着一股“异香”从头顶飞过，戴梦云冷静的矮下身子熟练躲过，三年来，戴梦云从一个小小的西北主簿被宣德帝破格提拔至礼部尚书一职，而私底下无人不知戴梦云为官的同时还在各地经营商业，如此一人竟被安排在礼部尚书的职位，讽刺意味十足。
　　这同时也变成了一个信号，一个打破传统，冲破固有思维，努力革新的冲锋号！
　　在这种情况下，三年来朝堂之上新人辈出，这些人斗志激昂，誓要抛头颅洒热血将王朝推向新的盛世！
　　但还存留的朝堂老人只觉得这场变革定然会影响自己，他们的利益在各种革新中势必会大幅度被削减，于是……
　　“君子动手不动口，你这固执的老匹夫，你敢拿靴子扔我！”
　　“便是扔你又怎样，你这黄口小儿，这般主意下去会害死多少无辜百姓！”
　　“怎地就会害死百姓，哪个新政的实施在不试过的情况下如何知晓不可行？”
　　“但凡长了脑子便知晓这主意不可行！”
　　被气到极致的老臣赤着双脚，他的靴子已经都扔飞出去了，另外一个新晋朝臣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的朝珠也已经不见了。两个人斗的跟两只被拔了毛的乌眼鸡似的，争锋相对，谁也不退让。
　　另有大臣因为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已经被近卫拖到殿外去了。
　　宣德帝在龙椅之上抚着额头，沈林在一旁护驾，提防着殿下有不明杀伤性武器会飞到龙案上来。
　　聂旭阳此时正在与熊景海讨论军防编制，熊景海自京城祸乱到现在的两年时间里，他并未回西北，宣德帝为了保证聂旭阳哎朝中地位稳固，令熊景海一直在京中驻守，实则是为聂旭阳护驾。
　　马门曦早已被正式调任西北，作为西北统帅。
　　宣德帝深吸一口气，突然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缓声道，“今日是个好日子，朕年事已高，精力不足，即日起宣布退位，皇位由太子继承，钦天监挑选一个良辰吉日，为新皇举行登基大典！”
　　正在打架的，互相吐口水的，朝对方翻白眼的朝臣们纷纷停手。
　　聂旭阳愣了愣，眸中突然出现不明情绪，他跪在光滑的石砖之上，跪求道，“求父皇三思！”
　　宣德帝撂下退位的话不等其他朝臣反应，沈林立即宣布退朝。
　　走在回后宫的路上，宣德帝只觉得脚步轻快了许多，沈林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上一次惹得宣德帝如此高兴还是三年前他在宫中接见还是熊家二少爷的熊正理时。
　　宣德帝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聂旭阳。
　　熊景海看了他两眼，再看看“热闹喧嚣”的朝堂，突然尴尬的扯了扯嘴角，跪倒在地，“恭贺新皇！”
　　随后，朝臣们纷纷跪倒在地，恭贺聂旭阳成为新皇。
　　从皇宫出来，夫夫二人一同坐上马车，三年来，他们二人亲眼见证了朝局的变化，在宣德帝的有意纵容下，素来有礼有节，安安稳稳的朝堂竟然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而当事情发展完全失控的时候，宣德帝却在此时放手，将烂摊子丢给太子处理，不得不说，宣德帝真可谓是坑儿子的一把好手！
　　当初，聂旭阳便是赶鸭子上架，支撑他安稳度过这三年的是他对宣德帝子嗣的希冀。
　　三年里宣德帝的后宫诞生了五个皇子，四个公主，依照宣德帝的年纪，能有如此战绩实在可喜可贺，可三年来这些孩子也只长到他大腿高，一个个说话吐字还不是很清楚，更别提要指望他们来继承大统，维护王朝安定。
　　聂旭东登基当日，宫中的教养嬷嬷便全被赶出了宫，这么多年来，他仍旧记得严宝在这帮老妇面前受的苦楚。
　　第二个，便是宣布由戴梦云和詹清组成左右丞相，并由丞相挑选人员内阁，内阁专门负责处理朝臣们呈上来的奏折，整理摘要之后再递交天听。
　　一帮老臣也知晓一朝天子一朝臣，詹清是状元及第，他出任丞相，所有人都信服，可戴梦云是个什么出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些年禹州动乱，他便是幕后黑手，作为礼部尚书已是讽刺，这次竟然直接晋升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于是朝堂再一次吵翻了天，官帽，靴子满天飞。
　　聂旭东一身龙袍头戴冠珠，一言不发的看着底下一堆老头子吵成一团，但他不恼也不愁，在所有人吵完之后，便有小太监走上前来为每位大臣都搬上了一张小桌子，上面均是几本厚重的佛经。
　　“朕与各位爱卿同朝共事三年有余，这三年以来对各位的秉性深有了解，大家一心为天下百姓着想，朕知晓。今日正巧是佛缘日，为了惊心也为了为朝廷祈福，请各位将手边的佛经抄写三遍，抄写完成之前不准任何人离开大殿，吃喝拉撒睡，一应内务均在殿内解决。”
　　说完当真不顾所有人诧异的表情，带着小福子款款离去。
　　戴梦云被封为丞相一事在京城乃至整个王朝都掀起了轩然大波，回府之后，内务府的人马安排的丞相府的牌匾早已挂在门楣之上。
　　白一明如今在京中随着熊景海驻守，但他仍旧只是熊景海的下属，戴梦云这几年跟随季柳，无论是商场还是朝堂都混迹的有声有色。
　　相比詹清世代为官的清廉，戴梦云这个丞相可谓是整个长安王朝最有钱的丞相。
　　单单是每半旬王朝各地往他府上送的银子都够周围百姓看花眼的了。
　　仙人居短短三年里遍布北方大小城镇，每年自西北而来的各种新奇物件儿几乎都经过戴梦云的手流向王朝各地。
　　眼瞅着戴梦云的官位越做越大，白一明索性在熊景海麾下挂个闲职，闲暇时多了，他竟然在丞相府中挖地种菜，还凭借自己瓦匠的手艺用砖石给来往的鸟儿修筑巢穴。
　　这日，戴梦云回府，正巧赶上管家带人押着两个小厮要从廊下去偏门。
　　戴梦云停住脚步，问道，“为何堵着嘴，这是要送到哪里去？”
　　“大人。”管家停下脚步，“这二人偷懒不做工，背地里嚼主子舌头，正要发卖了去。”
　　心思剔透的戴梦云看着那二人惊恐的脸色，瞬间明了，“卖远些，若是府中再有嚼舌头的，一并发卖处理，不用前来回报。”
　　“是。”
　　当天夜里，洗漱过后的二人正要歇息，戴梦云坐在床边，貌似不经意的问道，“又有人说你吃软饭了？”
　　白一明手下动作一僵，随即拍了拍柔软的羽毛枕，又拉开蚕丝被，“嘴长在他人脸上，这种事儿杜绝不了，左右我不在乎，你也别往心里去。”
　　戴梦云从身后抱住他，他强势之后，白一明着实受了不少委屈，原本就木讷不会表达的男人，如今话也是一日比一日少了。
　　第二日，戴梦云便寻了季柳，“我想要个孩子。”
　　“你身体没问题。”季柳回道。
　　“可这么多年来我却从未有孕，他为我付出良多，我却不能护着他，若我实在不能生，我……”戴梦云咬牙，几遍他不能生，他也说不出要为白一明纳妾的话来。
　　“我说了，你身体没有问题，孩子也是要看缘分的。”
　　季柳宽慰他，双儿不宜有孕，戴梦云身体无碍，想要孩子只能顺其自然。
　　熊景海此时从门口进屋，一只手提着一个调皮捣蛋的混小子，剩下一个整个人都乌漆嘛黑的跟在熊景海身后，见着戴梦云，熊景海将三个孩子嫌弃的往季柳面前踹过去，“要孩子做什么，生出来气死老子！”
　　季柳一瞧三个泥猴子，倒吸一口冷气，方才还温柔的模样消失不见，瞬间化成喷火龙，“昨日刚与你们说了不准往池塘那边去，淤泥那么多，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爹爹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旁边适时出现一根丰满的毛茸茸的鸡毛掸子，熊景海递上武器嗤笑一声，这三个猴孩子越来越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想他能号令千军万马，却管不住自己的三个孩子，也只有季柳能治的了他们！
　　季柳眼神微冷，接到手中，三个泥猴子瞬间四散开来，一串泥脚印留在地上，“快跑！”
　　“跑？”季柳冷笑一声，“阿海给我抓住他们！”
　　戴梦云瞧见这副鸡飞狗跳的模样，心中刚升起的对孩子的渴望，又被打消了去。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孩子的愁孩子多，没孩子的愁享受不了天伦之乐。
　　回到府上，白一明正在给院子中的菜浇水，戴梦云让周围人都下去，没有命令不准凑上前来。
　　而他自己则扯了扯衣物，一直以来，相比于他的胆大包天，白一明则显得十分老实，或许，适当做些改变可以让这个强壮的男人为他留下一个孩子？
　　戴梦云不知道自己正在发什么疯，但是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主动凑上去了，将白一明压在石桌上，他自己则晃动努力腰肢，他想要一个孩子，迫切的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多月后，戴梦云看见桌子上最喜欢的清蒸鲈鱼突然有了恶心反胃的感觉，他不动声色的让人撤下去，换了两道酸辣开胃的菜。
　　第二个月月初，戴梦云淡定的将手腕递给季柳，季柳摸脉时眼光一亮，“已经两个月了！”
　　当天晚上，白一明趴在戴梦云的肚皮上，戴梦云看着这个老实的男人，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头顶。
　　美好的气氛被白一明一句话打断，他说，“原先我还想，你赚了那些个银子，我也不会花，这下好了，咱们有孩子了，将来让他……”
　　戴梦云的目光逐渐凌厉，白一明闭上了嘴，“我是不是说错什么？”
　　“无事，你高兴就好。”
　　这样的男人，戴梦云无语叹气，他还能要求什么呢？




番外二洪艳，严宝，章家二老
　　聂旭阳顺利登基，原先的两位太子妃顺理成章的成为皇后，至此，洪艳为东宫皇后，严宝为西宫皇后，两宫皇后并存。
　　严宝也成为了建朝以来的第一任双儿皇后，以往的双儿在后宫之中最多是封为带有封号的双君，而严宝成为皇后，倒是与宣德帝想要提高双儿与女子地位的想法不谋而合。
　　后宫有双儿皇后，前朝提拔了两个双儿官员，宣德帝的这条律令即便是前路艰难，在世人心中也是一个希望。更不必说聂旭阳会将这个政令一直持续的进行下去。
　　洪国公与严实诺一跃成为国丈，巴结上门的人使得府门拥堵不堪，严实诺的生意更是做的风生水起。
　　朝中官员经商表明朝廷不再将商人看做最底的阶层，鼓励商业发展使得长安王朝的经济腾然升了不止一个台阶。
　　手中富足，四海安定，税收适当放宽，没有了严重的税收，百姓的生活自然变好。
　　生活安定手中见着余钱，更使得皇权在百姓心中更加具有权威，以至于聂旭阳上位之后并未开始做大事，只减少税收一项，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已然变得高大起来。
　　而对于聂旭阳成为皇帝这件事，更为意外的是被安置在京城的章爷爷和章奶奶。
　　当初，聂旭阳登基之后，两位老人家心头高兴，侍弄土地也格外有力气，整个大院中的花草已经全部被清理完毕，春日种下的种子如今已然绿油油的。
　　但以两位老人的见识，他们并不知晓皇帝一词代表了什么，只觉得恐怕用餐的碗都得是金的，喝水的杯子都得是银的。
　　房门被敲响时，章爷爷正看着人从院中的湖里往菜地挑水，他手中拿着水瓢正等着水桶送到眼前来，有人帮忙就是不一样，他不必再劳累的一趟趟的搬运水桶，如今种地对他们来说更像是寻求一份心理的慰藉。
　　章奶奶正在拔草，他们是地地道道的朴实农户，只知道看天吃饭，伺候着脚下这片土地，来到这里，若不是脚下这片院子，他和章爷爷根本无法在京城待下去。
　　管家带着一众身穿太监服制的宣旨太监和赏赐太监鱼贯而入，正在拔草的章奶奶也抬起头来。
　　因着两位老人家不懂规矩，聂旭阳特意嘱咐了不必让二老跪着接旨，宣旨太监念完圣旨，两位老人家还是蒙的，他们听不懂。
　　宣旨太监早被小福子暗中叮嘱过，此时满脸笑容，“皇上赏赐您二老的东西，您看奴才放哪儿合适？”
　　章爷爷抬头望去，一串的小太监手里捧着的东西他见都不曾见过。“这些东西都是给我们的？”
　　“是，都是给您二老的，这是皇上和西宫皇后的心意。皇后还说日后请二老去皇宫坐坐。”
　　章奶奶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了，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民，这是什么天大的运气，不仅碰上贵人，如今还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皇帝！
　　章爷爷笑着应下，“多谢皇上皇后挂记。”
　　自从章家来了宫中的人，周围邻居往来便多了起来。
　　起先，章爷爷和章奶奶还礼貌热情的待人，周围人家谁要是缺个仨瓜俩枣的，章奶奶还会接济一下，但后来左右听着话里话外不对，他们便提高了警惕，直到有一日，管家送人回来之后将邻居瞧着他们面容苍老，出手小气并不像是京中贵人，更是看不起他们在院中种菜的原话与二老说了。
　　章奶奶心中一阵难过，亏的自己还帮过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章爷爷生气的哼了一声，“关上门，谁也不让进！”
　　洪艳与严宝成为东西宫皇后，地位的上升带来的是权利以及生活便利，皇后是有权利召见各个府中的贵妇们的，自然而然的，洪国公夫人便能得皇后旨意入宫觐见。
　　这一点比之前在将军府要便宜许多，洪国公夫人是正儿八经的贵妇，又有皇后旨意，入宫十分便利。
　　可严宝的母亲却只是罪臣之女，当初严宝的外祖父家获罪，是宣德帝亲自下旨做出的惩罚。如今宣德帝退位是为太上皇，聂旭阳无法推翻他的旨意抬高王依云的位份，故而王依云入宫需得请旨得到恩准之后方可入宫。
　　洪国公夫人入宫之后，洪艳屏退所有人，只留了孩子在眼前，如今这个孩子已经四岁了，皇后之子，既是嫡子又是大皇子，洪国公一脉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但只有洪艳知晓，她这个皇后的位份得来不易，自从这个孩子出生，聂旭阳看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若不是广阳公主下令，直到这孩子满月，聂旭阳也不会给他赐名。
　　她的夫君当时只怕是真的想要将她和她的孩子从族谱上除了名的。
　　“星城，过来！”洪国公夫人招唿道。
　　这个孩子之前的名字是熊星城，同样是星字辈，众人这才知晓，起先宣德帝为熊景海的三胞胎儿子起名时，只怕就已经想好了，即便不能将熊正理认祖归宗，也让他的孩子能享受与皇子一般的荣华富贵，而熊景海的三胞胎则是沾了熊正理的光。
　　只是谁都不曾想到后来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外祖母。”如今已被称为聂星城的大皇子安安稳稳的对着洪国公夫人行礼。
　　殿中没有外人，洪国公夫人拉着他的手，将他拥进怀中，“真是有礼，娘娘教导的好。”
　　洪艳苦笑，她这个东宫皇后只是个挂名的而已，三年来，守着这个孩子，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也算心凉了个透彻。
　　宣德帝的存在只能保住她的地位，但这对她而言这就够了，宣德帝在位时后宫干政，聪明如她，刚入宫时便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她比不得原太后，她也不想看到自己的母家到最后被屠的一个不剩，她是不受宠爱，但也不会给任何人扳倒她的机会。
　　幸亏，洪艳心想，我还有个孩子。
　　“我如今也想开了，只要城儿能平平安安的长大出宫建府便好。”
　　这个聪明的女人从三年前的满怀希望，到如今的安安分分的守着这个冰冷的宫殿，守护着她自己的孩子，不得不说，她的聪明和耐性虽然不曾为她换来一个与她相亲相爱，相敬如宾的夫君，但换来的确是下半辈子的安富尊荣。
　　洪国公夫人眼瞅着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宫中唯二的尊贵女人，她心中也是高兴，但她不会傻到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彰显家族的野心，前太后的例子血淋淋的摆在那里，她笑道，“娘娘说的是。”
　　相比较洪艳的冷静，严宝的日子却过得不那么顺心自在，他与聂旭阳的关系时好时坏，两个人时常赌气。
　　如今聂旭阳已是皇帝，严宝即便再想离家出走也只是从东厢房移到暖阁。
　　林嬷嬷已经升为皇后宫中的掌事嬷嬷了，手下也有一堆的小宫女可以驱使。
　　严宝生的同样是个儿子，可这个儿子远比聂星城宠，但看聂旭阳为他起的名字便可窥的一二。
　　这个孩子叫做聂星御，但越是受宠，聂旭阳对他的期待越高，他才三岁多些的年纪，但已经比大皇子受到的教育多上许多了，其中还包含了聂旭阳的亲自教导。
　　人的心之所以长在左边，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偏的，这种偏疼说不清道不明，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晚间，聂星御难得的玩耍时光接近了尾声，严宝搂着他，他小心翼翼的摸着严宝的肚子，“母后肚子里的是个小皇弟还是个小皇妹？“
　　是的，严宝又有了身孕，他的心情根本阻挡不了聂旭阳侵略的脚步，早先在将军府，严宝就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他如今更是整个王朝说一不二的存在。
　　“那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喜欢弟弟。”
　　“为什么？”
　　“父皇说，有了弟弟就有人跟星御一起读书写字了，还能一起练武，父皇还说，他小时候看着自己的哥哥练武读书很是羡慕，星御也要做那个被羡慕的哥哥。”
　　严宝不禁莞尔一笑，还未开口说话，聂旭阳的声音插了进来，严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有权有势真是了不起，每次进殿都不允许宫人禀报，这种偷袭次数多了，严宝深知只怕自己在宫中已经全然没有秘密可言了。
　　“星御，好哥哥是不会这么晚了还缠着自己母后的，好哥哥要努力读书为弟弟妹妹做榜样，还要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练武，带他们一起玩。”
　　“啊……”聂星御有点傻眼，不是说好了只做个被羡慕的哥哥么？“那父皇，母后早些安歇，星御回去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严宝明显察觉到星御的情绪已经失落了。
　　他伸手揉揉小家伙的脑袋，“你现在还小，想这些无用，你是哥哥，将来等弟弟妹妹生出来他们会听你的话，你说了算。”
　　看到小家伙的眼神再次亮了，高兴着告退，严宝才收起脸上的笑容。
　　聂旭阳也不知为何宫中也有后妃，他却偏要在严宝这儿找虐，但是多年以来的相处他已经完全掌控了如何调动严宝情绪。
　　“我派人去看望章爷爷和章奶奶了。”
　　前一秒还不搭理人的严宝瞬间支棱起耳朵，眼神撇过来，“他们还好吗？”
　　“求我，我让你见。”聂旭阳老神在在的看着他，一脸的势在必得。
　　又来了！
　　严宝双手紧握成拳，这个男人越来越可恶了。
　　其实，聂旭阳的爱意他感受得到，即便自己与他生气，但他仍旧是风雨无阻的前来探望他和星御，更是听从季柳的嘱托，无论多忙都亲自陪星御一起玩耍，教导他做人的道理。
　　严宝不是木头人，他有血有肉，聂旭阳的爱他虽然感受但是却仍旧觉得这个男人让他牙齿痒痒。
　　就像现在，他拿捏住了自己的软肋，一遍遍的逼自己就范，无论是让王姨娘入宫还是他想见章爷爷和章奶奶，这个男人总是一脸镇静自若的告诉自己，想要的话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而上几次的代价此时正在他的肚子里！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除了惦记这个就不能想些别的？！”
　　严宝咬牙切齿的话却奇异的令聂旭阳心情大好，他喜欢严宝这样与他说话，难得的亲近感觉甚至比在床，上更令他高兴。
　　“不能！”
　　他就喜欢从前不愿意屈服的严宝在他的要求下做出各种羞耻的动作和神态，那副咬着下唇的模样，又或者是从背后只舔的到牡丹花的姿势，漂亮的背嵴，严宝身上的每一样都让他爱到骨子里头去了。
　　聂旭阳恶趣味的诞生来源于熊景海，可严宝不是季柳，季柳毕竟心理上是个男人，他不但不排斥两人运动相反还很是喜欢，甚至可以让自己沉迷，但严宝不行，这就导致了同样的招数在季柳那里收效甚好，但在严宝这里却适得其反。
　　可聂旭阳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么做了，严宝会乖乖听话，他从未如此喜欢自己的皇帝身份。
　　严宝侧过身不理他，聂旭阳好奇的瞅了他一眼，“真的不想见？”
　　“不见了，左右让世人说西宫皇后得势之后不尊长辈，心高气傲，不仅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不孝，对有着救命之恩的人也同样不孝。”
　　“……”
　　这一招令聂旭阳瞬间哑了火，但随即受过帝王教育的脑筋一转，“莫要激我，你不能尽孝躲不过还有我呢，我明日便下旨让人往府上送些东西，可你若是想见，还是那句话，求我！”
　　严宝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你！”
　　聂旭阳神情自若的为自己倒了杯茶，他的身份改变之后只有来到严宝这里，才会有在将军府的感觉，因为只有严宝不在乎他的身份，也只有他的态度从头至尾一直没有变过。
　　“你越是懒得搭理我，我越是想搭理你。”聂旭阳不再只局限于言语的挑逗，他直接坐过去将严宝搂进怀里，看着严宝的模样，他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你一直这样就很好。”
　　“谁知道你再说什么傻话。”
　　“呵……”聂旭阳轻笑，“也只有你敢这样对我。”
　　严宝抬眼瞥他，聂旭阳对他从来不用“朕”这个词，他的心他看得明白。
　　半推半就的两人来到床上，床幔放下的时候，两人心中皆是一片沉静。
　　对聂旭阳来说，深宫后院中即便有再多的人也抵不过他怀中的这一个，对严宝来说，身居高位心中仍旧装着他，他便觉得心满意足。




番外三唐家家主（唐君毅，徐繁）
　　番外三唐家家主
　　唐君毅正式接任唐家家主之位，凭借与季柳，戴梦云的交情，让原本就是皇商的唐家商业更上一层楼。
　　唐义忠正是退位，唐君毅与朝廷之人有了密切的联系，将会带领唐家走向更辉煌的未来，无论是从人又或是人脉而言，唐君毅都比唐君淼更适合继承家主之位。
　　而自唐君毅接任唐家家主之后，唐君毅和徐繁便正式入驻在唐家本家，唐君毅的父母也被接到了本家同他一同居住。
　　自家的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原本已经让二老放弃了对子嗣的要求，在这个时代他们已经是极为开明的父母了，绕是唐君毅这等不喜受约束的人也是十分感激他们。
　　可眼下唐君毅已经成为了家主，这么庞大的家业想当然还是有子嗣继承为好。
　　徐繁端着为唐君毅炖煮的梨膏正往主院去，还未进门便听到唐君毅的父母正在劝他纳妾生子。
　　“你喜欢繁儿，我与你父亲也不曾劝说让你们两人分开，但你如今身份不同，母亲派人打听了一些小家小户的商户女儿，娘没有别的意思，你就纳个妾，回来生几个孩子可好？”
　　这是唐君毅的母亲，唐母性子柔顺，唐父又是旁支的，他从小到大都未显露出经商才能，想必老了也不会突然开窍，读书更是一般，故而当初娶妻之时挑选了一个性子温和的小家碧玉，可谓是一辈子平平淡淡，未曾想生了个儿子竟然能继承家主之位。
　　“娘，我不想看，我不喜欢女人。”
　　唐君毅的态度二老早已知晓，但此一时彼一时，“今时不同往日，我与你娘也是很喜欢繁儿的，拿他当亲生儿子待。”
　　唐父也加入了劝诫的队伍中，势必要劝着唐君毅留下几个后代来。
　　唐君毅突然笑了一声，“父亲，你们若真的将徐繁当成亲儿子一样待，若与他相伴的人为了子嗣要娶妻纳妾，你心中可会难过？”
　　“这……”唐父不说话了，他的话是这么说，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和没有血缘关系的怎么能一样呢！
　　“那便不娶妻不纳妾，咱们买个身子干净的丫鬟回府可好？”唐母这个主意一出，立即遭到了唐父的反对。
　　“若是以前，为了子嗣，这丫鬟买也就买了，只为了个要个孩子么，可如今君毅是个什么身份，随便买来的丫鬟，你是要让君毅的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爷，您说怎么办？”唐母有些着急了。
　　“父亲，母亲，不必为我操心，家主将这个位子传给我，便说明这个位子有才能者均可居之，日后在本家再寻一个头脑聪敏的孩子继承家主之位也就是了。”
　　唐父嘟嘟囔囔，“这怎么能行呢，唐义忠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不擅长经商，要不然哪有你今天的位置。”
　　“父亲，您说什么呢？”唐君毅眼神微眯。
　　唐母拉住唐父的衣袖，“老爷，君毅不愿意就算了。君毅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二老出了门，徐繁早已不见了踪影，半晌，他端着汤盅从院子中转回来，进屋之后，表面一派风平浪静，完全看不出他心中的想法，“君毅，厨房炖了梨膏，喝些利肺。”
　　“坐下一起喝。”唐君毅的表情和行为一如往常，徐繁心中却沉重不已。
　　大约过了半月有余，徐繁的书被打发去外县收账，这外县平常是轮不到他去的，只是这次刚好遇到这家掌柜的家中有事，店铺暂时无主，唐君毅的意思是他去收账的同时在哪儿待上几日等掌柜的回来便可往返。
　　那家店的掌柜的为人机灵，处事迅速，又见是徐繁亲自前来，感激之下，硬是将六七日的功夫缩短成两日，徐繁并未提前告知唐家，连夜乘马车返回。
　　他想见唐君毅！
　　马车远远的靠近唐家，只见唐家门口停了数辆马车，来来往往的小厮手中都捧着大大的托盘，一件又一件，一箱又一箱的从车上往府里搬。
　　徐繁心中“咯噔”一声，他回来之前并未通知府里，所以这不可能是为了迎接他而布置的惊喜，那一件件的托盘若是他没看错的话，是成婚时用到的红绸子。
　　还有抬进去的大箱子，是南方有名的婚庆店所专门打造的婚箱，里面常装一些婚被，制作好的铜镜等等为新娘压妆或者旁人为新娘添妆的物件儿。
　　喊停马车，徐繁令马夫绕过唐家，寻了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同时他命马夫外出打探一下唐家是谁有何喜事。
　　马夫晚饭前便回来了，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徐繁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你说罢，无碍的。”
　　“都……都说是家主要成亲了。”
　　心中猜测被证实的一瞬间，徐繁像是被人用蘸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抽在心口上，唿吸一窒，“可打听清楚了？”
　　“打……打听清楚了，小的一开始也不相信，但连续跑了三家酒楼，吃酒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好像您……前脚刚走，后脚唐家就放出了消息，小的听旁人说，定制好的东西这几日陆陆续续的都往府里送了。”
　　徐繁只觉得胸口像是寒冬腊月里被捅漏了一块地方，残破不堪的角落嗖嗖的冒着冷风，从头发丝到脚底，凉意顷刻间传遍全身。
　　是了，他出行用在路上的时间便有六日，再加上他在店里待了两日，前后加起来足有八日，无论唐君毅想定什么，大概也都完工了。
　　徐繁想笑，但尽力扯了扯嘴角却发现他如今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做出笑这个表情。
　　“下去吧。”挥挥手，徐繁口中苦涩，心头哀痛不已。
　　马夫离开之后，徐繁深吸一口气，难怪唐君毅要支走他，一个小店铺的账去让他跑这一趟。
　　唐君毅这是特意挑选了他不在的时候娶妻，是担心倘若被自己发现了，他的婚事一定会被搅合。
　　为自己添了杯茶，徐繁冷静的将茶一口饮尽，明明是他的人，却偏要想歪点子勾搭旁人，已经彻底被自己调，教的身体，可还能满足女人？
　　徐繁跟着唐君毅这么久，他足可以称的上是一名拥有铁血手腕的商人，他不是遇事只会嘤嘤哭泣的女子，他倒要看看唐君毅背着他想要娶谁。
　　接下来的两天，马夫仍旧在外游走，但对唐家家主即将迎娶的新娘子，所有人都是一问三不知。
　　“不知道？”
　　马夫小心翼翼的回答，“只是听说家主要娶妻，但并不知晓对方是谁。”
　　“保护的这般小心，倒不像是他的作风。”徐繁心头的醋意即将要把自己溺毙了，究竟是什么人值得唐君毅如此保护？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七日之后。”
　　就在徐繁派马夫打探消息的时候，唐君毅这边也得了消息，徐繁早在三日之前便已经返回。
　　“徐繁人呢？”桌上的茶杯被宽大的衣袖扫到地上，屋内却无人敢动弹一下，一堆人跪在唐君毅面前瑟瑟发抖。
　　唐君毅暴跳如雷，他性子不算急躁，只是平日里嘴上少了点把门的，像今日这般发火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给我去找！沿着他去时的路，回来时走的路，给我挨个的找，哪怕将整座城翻个底朝天，我也要见到徐繁的人！”
　　下人们哆哆嗦嗦下去，留下一地狼藉，唐君毅坐在凳子上，唐父唐母的举动提醒了他，他如今还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夫人，原本想趁徐繁外出给他一个惊喜，回来直接拉人拜堂，没想到人却不见了。
　　唐君毅的第一反应，唐父唐母是否与徐繁说了什么，不然为何会这般巧合，他们刚对自己提出取妻纳妾的事，徐繁便不见了踪影。
　　怒气冲冲的来到唐父唐母的房间，刚要抬起胳膊敲门，只听见里面二老语重心长的说道，“徐繁真是个好孩子，他一定是为了君毅的前途着想，才会主动离开的。”
　　唐母的声音一出，唐君毅呆愣当场，不是他们主动寻了徐繁说了什么话，而是徐繁自己离开的？
　　“是呀，我们为君毅着想，他何尝不是，他从小跟着君毅，陪伴在君毅身边的时间比你我都长，他的感情可能并不比咱俩对君毅的少。”
　　“真是个好孩子，也不知他身上的银钱够不够。”
　　唐母是心软的，知道徐繁失踪之后，她能想到的便是徐繁为了成全唐君毅而主动离开，可毕竟徐繁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终究不忍心。
　　唐君毅的手收了回来，怒气过后，他开始胡思乱想，徐繁既然不是主动离开的，那可否是遇到了危险，如此一想，唐君毅立即着人去府衙打听最近的失踪人口看有没有人旁人报案。
　　就在唐君毅心急如焚的时候，徐繁按捺不住了，他早已失了早先的沉着冷静，只要想到他与唐君毅的大床之上可能会滚上另外一个人，无论那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都扛不住心中的熊熊燃烧的怒火，若是真的有了旁人，他一定先将那人捆了，扔到外面喂狗，再绑了唐君毅的手脚，C死他。
　　在床上！
　　入夜，唐家大门关上，徐繁敲开侧门，在小厮惊喜的表情下，徐繁一手刀噼昏了他。
　　偷偷潜入，这里的每一条路他都熟悉，在烛火之下他清楚的瞧见了府中的一切布置，只不过有些红绸子挂到一半便闲置下来，另一半垂在地上，也不知为何没有挂起。
　　一路走来，在拐进唐君毅的房间之前，徐繁还发现府中的小厮少了一大半，平日里巡逻的队伍此时也全然不见了踪影。
　　唐君毅的房间烛光通透，推开房门，一个茶杯勐地在自己脚边炸开，唐君毅怒吼的声音传来，“滚出去！找不到人都给我滚！”
　　徐繁皱眉，他这才发现整间屋子都被布置成了婚房模样，代表喜庆的红喜字贴的到处都是，就连桌子上都摆了两根龙凤呈祥烛，此时已经歪斜在一旁，略显落寞。
　　耳边出现脚步声，唐君毅抚着额头，手肘拄在桌面上，“滚出去，没听到么！”
　　“既然要娶妻，为何发这般大的脾气？”
　　徐繁一开口，唐君毅勐地睁开双眼，一瞬间转头发现眼前之人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唐君毅方才的气势瞬间消失殆尽。
　　几乎是蹦起来的，唐君毅哑着嗓子拽着他的胳膊，“你……你这几日去哪儿了？可是遇到什么事？”
　　徐繁看着唐君毅的担忧不像是作伪，他心头突然又是一阵希冀，“我无事，只是遇到些意外。”
　　“无事就好。”唐君毅松了一口气，他赶忙喊来下人，“快，通知所有人，不必再找了！”
　　唐君毅拉着徐繁的手，二人食指相扣，徐繁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明朗，他试探的问道，“府中有喜事？”
　　“啊，这个……”唐君毅原想给徐繁一个惊喜，如今却被他的失踪搅和了，难得的，唐君毅的脸有些发烫，“这个……”
　　“可是为我准备的？”
　　唐君毅刚想反驳，却突然记起就在刚才他的心还在为徐繁揪着，他不想离开这个男人，一刻也不想！
　　“是，原本想在你回来之前弄好，待你回来，你我直接拜堂成亲，你却突然失踪。”坦诚之言，并不是那么难以启齿，唐君毅将自己的心摊开，给徐繁看个透彻。
　　与唐君毅的坦诚相比，徐繁却没办法将自己的嫉妒，那满腹的暗黑想法说给唐君毅听，一切只化作行动。
　　将人推倒在床上的书的时候，徐繁单膝跪在他身旁，“我回来了，今日便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
　　唐君毅被热浪席卷的时候，徐繁突然停下动作，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滴落，落在唐君毅的胸膛之上，“你对外说要娶妻？”
　　唐君毅不满的动动腰，媚眼如丝的看他，眼中满是控诉，不满他在这个时候停下。
　　徐繁挑眉，性，感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难解的表情，“你这辈子都别想娶妻，只能嫁人。”
　　随后，唐君毅再次被带动，他喘，息着，看着徐繁晃动的脸，无论是娶或是嫁，只要对方是这个人便好。




番外四天苍苍野茫茫（宣德帝西北之行，司马浚的身份）
　　这是聂旭阳登基五年之后的事，京城稳固，朝中一片清明，朝事有丞相内阁，国库有戴梦云，整座王朝被守护的如同铁桶一般。
　　聂旭阳这个皇帝是有史以来最舒服的一位皇帝，他上有太上皇，下有被血腥祸乱吓得胆战心惊，各个缩如鹌鹑的朝臣，所以在过了五年国富民强，经济迅速腾飞，国库充实的日子之后，宣德帝提出以往令他心心念念的西北之行。
　　宣德帝一行人简装出行，扮做商队，熊景海精心挑选了百名将士随行护卫，聂旭阳原本也想跟着去，无奈朝中所有大臣一致反对，他只能孤独留守京城。
　　一回到熟悉的地方，熊景海立时变得生龙活虎，离开的八年时间里，当今的西北已经发展成全国商品的集散基地，初建时的营口外城还仅仅都是一些小型作坊，如今的营口外城可谓是工坊挨着工坊，每每到了上下工的时候，汹涌的人，流如潮水般涌出蔚为壮观。
　　宣德帝这个太上皇做的也是有滋有味，他的执念是亲自掌控朝局，但受打压多年，一旦失去了敌人，他反而觉得还不如退位做太上皇来的自在。
　　站在广袤无边的大草原上，这位从小生在京城的太上皇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天地无垠，风轻云淡之时，所有烦恼忧愁均如随清风消散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之上，心中一切杂念在这一刻全然失去踪迹，唿吸间鼻间的青草气格外清新凉爽，这是一种自然对人心灵的洗涤。
　　被大自然的美丽壮阔冲击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通透。
　　随着熊景海回到西北，季柳重新掌控了西北的商业，在西北几乎有一多半的产业都带着柳叶标，这些人当初多是因熊景海的政策从衙门抵押黄豆发的家，季柳则借此机会以入股的形式让他们加入并允许使用柳叶标。
　　营口书院正值学子测验，为了不打扰他们，宣德帝在各工坊负责人的带领下，率先参观了养兔场，酿酒厂，豆油厂。
　　这里对女子和双儿的要求并不严苛，甚至可以称为宽松，因为在这里，孩子上学是免除费用的，家庭之中的女子与双儿同样可以出门赚钱，可以说整个长安王朝，最先对女子与双儿改变看法的便是西北的营口。
　　每到工坊制定的休息日，所有工坊停工，营口的内城大街之上满是携伴逛街的女子与双儿，她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从街头逛到街尾。
　　满大街的男人，商铺老板，伙计对她们相当有礼，这让宣德帝不由发出感叹，“如此景象，若是全国施行，称为盛世也不为过！”
　　听到如此高的评价，季柳自豪的很，他自盛世而来，将长安王朝打造成另外一个盛世**是他的梦想，而这个梦想从改变女子与双儿地位开始，正在他眼前逐步实现。
　　营口书院在宣德帝参观完各大工厂之后测试结束。
　　起先季柳准备通知书院里的所有学生和先生，但宣德帝直言不必，他便是要看看平日里书院的氛围如何，先生如何教学，学生如何学习。
　　就这样，书院学生和先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宣德帝突然造访，数数课上，先生带着学子们一同研究鸡兔同笼问题，这种经典的题目无论在哪里都能引起人们兴趣。
　　“妙！如此解法简单快捷，实在是妙！”宣德帝看向季柳的目光再次充满赞赏，“听说还有兵法解析的课程？”
　　季柳笑道，“确实有，只不过安排在下午，此时，医药课正在授课。”
　　众人又移步来到医药课的课堂之上，里面安安静静的，所有学子都纸上书写着什么。
　　宣德帝定睛看了一会儿，“为何不见先生？”
　　医药课的先生便是司马浚，而司马浚又是学院的院长，当下不在课上那必定是有事耽搁了，季柳刚要说话，便见司马师父从书院走廊尽头出现。
　　宣德帝蓦地呆愣住，他眼睁睁的看着司马师父缓步而来，走到近前，司马师父也停住脚步，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皇上？”
　　“院首？”
　　两人均是呆愣，季柳听到宣德帝的话更是一脸茫然，什么院首？他师父？
　　司马师父纳头便拜，宣德帝身旁的沈林拦住他，“院首大人请起，如今皇上已退位是为太上皇。”
　　见宣德帝与司马师父明显相识，这意料之外的事令季柳措手不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移步。”
　　众人只好又转移到无课的琴房，落了座，宣德帝开口问道，“这么多年来，院首不知踪迹不曾想原来躲在这里清净。”
　　宣德帝的话语中并没有追责之意，司马浚便也接了，“回太上皇，老臣辞官之后便去了诸城，阴差阳错之下收了柳儿这个徒弟，便一直借住在季府，平日里为季老太太摸平安脉，算是府上的大夫。”
　　“竟有如此巧合。”宣德帝点头，看着季柳不甚了解的模样，他笑道，“柳儿应该不知晓，当初朕还是皇帝的时候，原先司马太医可是太医院的院首。旭阳能够顺利出生多亏了司马院首的精湛医术。”
　　季柳莫名吃惊，他只知道司马师父的身份应该不凡，却没想到竟然也是在宫里当过差的，熊正理居然也是他接生的，那当初用了勐药逼楚姬生产的自然也是司马师父了，难怪他一身高明医术要躲到诸城那么个小地方。
　　“老朽惭愧，多年以来，老臣为楚姬娘娘在老臣手中殒命而自责自愧。”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必如此在意。”宣德帝倒是看开了，“如今旭阳是个好皇帝，也算告慰了楚姬的在天之灵。”
　　君臣相见自然会有许多话说，季柳识相的出门泡茶，沈林端着茶壶站在门外，见季柳出来，行礼道，“一切都已备好，季大人无需费心。”
　　“终究是沈公公心思周密。”
　　“季大人夸奖了。”
　　两人便这样站在廊下等待君臣叙旧。
　　晚上回府，夫夫二人给季老太太请了安之后，回房歇息。
　　熊景海洗去一身尘土，他今日带着三个孩子在军营中操练，直耍的三个孩子一个个恶狠狠的仇视他这个做父亲的。
　　三个孩子在京城折腾惯了，熊景海又时常教他们武功，虽然不到十岁，但在这个年纪京城之中同龄人之间鲜少有对手。
　　一则，将军府在京城的地位不言而喻，当今皇帝的哥哥，尽管不是亲的，两人一同生活这么多年的情谊总做不得假。二则，放眼京城，谁家能有夫夫二人共同入朝为官的，一家子皇亲国戚，朝中重臣，将军府的福泽显然深厚到令旁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步。
　　以至于每每与旁家公子一起玩，众人均会教导自己孩子要给三个小的面子，以至于让三个小的养成了自负的性格，每天调皮捣蛋，正经事不做，只知道招猫逗狗，惹人厌烦。
　　原先季柳并不认同棍棒教育，但面对这三个调皮捣蛋的猴儿精，他实在没辙了，鸡毛掸子都抽秃了好几根，三个孩子仍旧像是长歪的小树苗似的，生的随心所欲。
　　可来到西北之后，入了真正的军营，战起他们三个才知晓什么是骁勇善战，什么是真正的军人铁血，战场男儿的顶天立地在三个小的心中燃起了熊熊火焰。
　　扔进军营之后，熊景海每日在军营之中陪他们对练，看着三个人不服输的摔倒一次又爬起来一次，他口中虽然打击的话更多些，但心里还是非常自豪的，他的儿子没有一个是怂蛋，各个都是好样的！
　　“你这几日带着他们三个可还好？”
　　“都是不服输的，我今日看着战意的手掌都磨破了还是一声不吭的拿起长枪与我对打。”熊景海胸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作为父亲的自豪，男孩子就是要从小历练，他也是从小在军营中长大的，季柳也曾说男孩子吃点苦有利于成长。
　　季柳有些心疼，但是他又想三个孩子多学些本事，“你自己心中有点分寸，莫要过了头。”
　　“过头？”熊景海笑道，“我可不敢，大灰和团墨看的紧着呢，每次操练都得把它们俩关起来，整个军营光听见他们俩的狼嚎声了。”
　　躺在柔软舒适的枕头上，季柳叹了口气，“不知不觉他们便长大了。”
　　熊景海的大手摸了过来，在季柳光滑的皮肤上轻轻略过，凑在耳朵旁，轻轻的叼住他的耳垂，“他们长大了，也差不多该有弟弟妹妹了。”
　　严宝的第三个孩子都已经出生了，他们再不抓点紧，就被严宝给落到后头去了。
　　“不要，这三个猴崽子就已经快让我心力交瘁了，你想要自己生去！”季柳翻个身，他这些年来一直在服药，不然以熊景海的战斗力，这些年来只怕他们家都能组成一只足球队了。
　　熊景海掰过他的肩膀，毛茸茸的熊头凑过去，唿吸打在他的脖颈间，“要一个吧，说不定有了弟弟妹妹，他们做哥哥的能自发形成榜样，你瞧星御，比他们三个年纪还小，但在星果面前嫣然一副兄长的模样。”




番外五一家之主

　　季柳翻过身来，伸手触摸熊景海的脸庞，桃花眼中水波滟潋，修长的带着骨节的手指划过熊景海的脸颊，带有勾，引意味的动作惹得熊景海勐吞唾沫。
　　“不生！”
　　“……”熊景海认命的叹了口气，“不生便不生罢。”
　　话这般说，但他的手却不老实的在季柳身上挑事，偏偏整个人还漫不经心道，“那日后可要辛苦你好好教导他们了。”
　　季柳翻了个白眼，“我说不生便是不生，少用苦肉计！”
　　熊景海将头埋下去，成功听得季柳几声粗喘，“我可没用苦肉计，只是觉得他们三个没有弟弟妹妹有些可惜而已，日后连个在身旁帮衬的人都没有。”
　　与熊景海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季柳如何能不了解他，“帮衬？以他们三个的个性，哪里用的着旁人帮衬？”
　　季柳说的什么事熊景海也知晓，顿时笑出声来，带着胡茬的下巴将季柳的皮肤磨红。
　　战起，战平和战意是三胞胎，与熊景海和聂旭阳假双生子不同，这三个孩子生的一模一样。
　　因为这一模一样的相貌，府中下人压根分不清楚他们三个谁是谁，从小，为了区分他们三个，季柳便让他们三人的腰带颜色有所区别。
　　而正因这个BUG的存在，三个孩子时常通过换装来捉弄下人，左右换个腰带仅需几个唿吸的功夫罢了。
　　例如，晨起，三个孩子起床时间并不相同，下人们挨个伺候着他们洗漱，战意是三人中心眼较多的，他又喜欢赖床，为了能多休息片刻，他时常起床之后，直接钻进战平的房间，让战平代替他洗漱，用饭，自己能多睡一会儿。
　　但通常也只能赖到先生讲课之前，上课是三个人必须同时到场的。
　　三人喜欢玩闹，但各有擅长之事，战起是大哥，他学识更好，写字端正，倒是一点不像平日里疯闹起来的模样，战平对策论很是擅长，他虽然小小年纪，但用词准确，先生不止一次夸奖他，偏偏战意有些吊儿郎当，他不喜欢坐在桌前听先生文绉绉的说话，比起只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坐着，他更喜欢在外面跑跑跳跳，每每用手拄着下巴，眼神呆滞，便又是开了小差。
　　在课堂之上，先生讲书，提问了战起之后，紧接着又是战平，二人均被先生夸奖，待先生转过身去，战起与战意迅速解开腰带，互换腰带，位置，随即战意被提问。
　　只见战起装扮的战意站起身来，将先生的问题对答如流，先生很是满意，连连点头，顺便夸赞，“三少爷最近很用功，今日的功课可免。”
　　战起冷静的道谢，“谢过先生。”
　　这一幕被恰巧从宫中下朝回府的夫夫二人瞧在眼中。
　　第二日，但先生再次提问之时，战起，战平依旧能够对答如流，轮到战意，先生仍旧背过身去，此时战平与战意换了腰带和位置，岂料今日先生提问完战意之后，重新坐回三人面前，不再走动的同时又依次提问。
　　这下战平和战意傻了眼了，先生笑眯眯的看着战意伪装的战平，“二少爷可是对这论题有什么独特见解？”
　　战意尴尬的笑了笑，眼神不断向战平求助，战起看着老神在在的先生，还有何不明白，他们的把戏被拆穿了。
　　“三位少爷心思敏捷，但却用错了地方。”季柳道，“这便是当时先生与我说的。他们三个小聪明一抓一把，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熊景海躺在他身边，每每说道孩子，无论他想做什么，基本都下不去手了。
　　“我的儿子当然像我！”
　　“你真优秀。”季柳讽刺道。
　　“那是自然，我若不优秀，你能嫁给我？”熊景海当然知晓季柳的意思，但他就是有本事曲解，当成夸奖来听。
　　季柳翻个身，背对着他，“我也在想当初为何会嫁给你。”
　　熊景海听这话里满是后悔，他凑过去，趴在他耳边小声道，“不是看中我器大活好？”
　　一肘子后击，季柳笑骂，“要不要脸？”
　　将季柳翻个身，夫夫二人鼻尖对着鼻尖，在柔软的床铺之上，动作十分亲昵。
　　“不要脸，我只要你。”
　　季柳叹了口气，“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回去看看。”
　　“你还想回去？”熊景海立时皱眉，他知道季柳的世界与这里不同，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听季柳说过想要回去看看，这句话说出口，熊景海不免有些自己即将遭到抛弃的感觉。
　　季柳听出熊景海话中之意，“不是想回去，只是若有机会心底总想看看而已。”
　　“不准！”熊景海坐起身来，他身躯强壮，常年不间断的练武，使得他坐在床上身材也很是够看。
　　“不准就不准吧，你激动个什么。”重新将他拉到床上，躺好，季柳解释，“只是想想，再说这也不是我想就能回去的事，若真如此，刚来的几年我便已经回去了。”
　　熊景海将他拥入怀里，“不准你有这种想法，你有爹，有娘，有祖母，还有我和孩子，想其他的做什么？”
　　片刻，未等季柳说什么，熊景海一把扯开自己的里衣，“你还是太悠闲，才有心思想些其他。”
　　看着逼近的熊躯，季柳忍不住抖了一下，这么多年来，他们极为了解彼此，每在床上，熊景海都像是掌控了他身体的密码，弄得他连连崩溃，想起深入骨髓的颤抖，季柳辩解，“我没有，我不想了，你冷静一点！“
　　刀已出鞘，岂有不见血便插回去的道理，熊景海自然不顾季柳在说什么，只一心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做。
　　第二日清晨，熊景海精神抖擞的出门在院中待着三个孩子练武，战起手握陌刀在空中挥出一个漂亮的刀影，眼神却不自觉的往门口看去。
　　战平在耍长枪的同时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往门口瞥，与两位哥哥的收敛相比战意更直接，为了让他更沉稳，熊景海命他每日先扎马步。
　　“父亲，爹爹还没醒吗，你昨夜是不是又欺负他了？”
　　熊景海转头，“你听谁说的？”
　　战意撇撇嘴，“难道不是吗？爹爹只要第二日起不来，定是你晚上打他了！”
　　“我疼他还来不及，怎会打他？”熊景海想起昨夜的温情，语气自然而然带了舒缓，畅意。
　　战起和战平的眼睛都快瞪脱窗了，小眼色一个接一个的飞向战意，可战意却浑然不觉，仍然说道，“可如果您没动手，可我怎地听见爹爹求饶的声音？”
　　完了！
　　战起和战平手中的陌刀和长枪耍的飞快，但定睛一瞧，两人的脚步竟是跟着手中的武器走，一招一式间离说话的父子俩越来越远。
　　熊景海蓦地转头，“你何时听见的？”
　　“就前几天，刚回西北的时候，我有一日有些渴，屋里小厮睡着了，出来找水时路过父亲门口听见的。”
　　微微眯眼，熊景海也不说责备的话，反而是从一旁的武器架上挑选了一个趁手的兵器，“别扎马步了，去选一个趁手的，父亲与你练练手。”
　　战意眼睛一亮，立时收了马步动作，连跑带跳的来到兵器架旁，“父亲，挑什么都行吗？”
　　“都行！”
　　战起和战意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一抹同情，平时不用功读书也就罢了，可连一点眼色都没有，这便是可怜了吧？
　　这边战意还在认真挑选自己的武器，却不知两位兄长早已对他产生了怜爱之心。
　　果不其然，即便在同龄人中少有对手，可熊景海却是实打实，正儿八经儿的铁血将军。
　　战意被教训的嗷嗷叫的时候，战起和战平偷偷摸摸出了院子，这个时间书院还未开课，司马师父还在府里，战起抓紧时间寻司马师父拿些药膏好为战意处理伤口。
　　战平则去往季老太太院子，季老太太对他们三个可谓是宠到了骨子里头，“太祖母，快，您快随我去，父亲快要把战意打死了！”
　　寻常的战平是不会如此大唿小叫，夸大其词的，但是这次战意可是撩了虎须，他只能向季老太太求助。
　　季老太太大惊失色，随着战平一路赶到熊景海院中。
　　只见方才还被教训的嗷嗷惨叫的战意头顶着一桶水，跪在廊下，而所谓的施暴的熊景海也以同样的姿势头顶水桶跪在廊下，他与战意略微不同的是，他的胳膊上还各有两桶水。
　　季老太太平缓着唿吸，她年纪大了，得司马浚在身旁照顾的缘故，她虽健康无虞，但禁不住仍旧是一把老骨头，几步路快走下来，心都要从胸口蹦出来了。
　　“这是怎么了？”
　　季柳从口踏出来，见着她赶忙迎进屋内，“无事，父子玩闹，吵得我睡不着，罚他们反省一下。”
　　战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带着药膏的战起也缩缩脖子，熊景海空有高大的体格，但在季柳面前，他仍旧是个妻奴。
　　耳濡目染之下，三个孩子从小就对季柳这个一家之主的地位有着重要的了解和认识。
　　两个人挨罚的时候，一个小人从门口探出头来，这孩子生的圆脸圆眼圆鼻头，笑起来像刚出笼的小包子一样可爱。他身后跟着一个略微大一些的男孩子，看着他探头探脑的模样，伸手将他拖回来，并给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战平率先发现了他们，招招手让他过来。
　　小人眼中充满星光，急忙跑过来，“二少爷！”
　　“小珠子，吃饱了过来的？”
　　“没呢，爹爹这两日孕吐的厉害，父亲一会儿要去街上买他最喜欢的糕点，我趁机偷熘出来的。”
　　这个孩子是朱长源的庶双，叫朱珠，朱长源与成分成婚八年，五年前有了这个孩子。如今朱长源是府中护院，成分虽侍奉在季柳身侧但已经被季柳做主去除了奴籍。
　　而后又因机缘巧合，府中亲近之人都被季柳在官府备案脱了奴籍。
　　略微大一些的孩子是陈关夫妻的儿子，名为陈响，为人沉稳，平日里带着朱珠，嫣然是个兄长模样。
　　无论是聂旭阳，又或是熊景海，再到陈关府上，朱珠是所有孩子里唯一的一个双儿，偏他又生的可爱，被所有兄长都捧在手心里。
　　四个孩子同情的看了一眼跪在门口的两个人，心底齐齐叹了口气，战起将他们带到院子一角，躲开这对正在受罚的父子俩。
　　“三少爷今日又挨罚了？”
　　战起忍不住笑，“他永远不懂爹爹的厉害。”
　　小可爱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显然他对季柳也有一种本的书能的畏惧，按理说熊景海生的高大威武，平日里又常常不修边幅，可朱珠并不害怕熊景海，而是对季柳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畏惧感，只恐怕是平日里看季柳惩处人看惯了。
　　“小珠子，你别怕，你不犯错，爹爹不会处罚你的。”战起伸手揉揉他的脸颊，惹来其他两位兄长的一个羡慕的表情。
　　这孩子看起来就异常柔软好摸，脸蛋滑熘熘的，一定软糯糯的。
　　春姐儿带着一众丫鬟传了膳食进屋，瞧见院子里分了堆的人，她抿嘴一笑，如今她也从少女变成了盘头的妇人，嫁给了看管园林的管事，吃住都在府上，日子过的很是安稳。
　　丫鬟们摆好膳食，春姐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夫人说了，都过来用饭吧。”
　　这句话连着两个受罚之人也被叫了进去，熊景海将水桶放下，站起身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战意，伸腿从身后踹了他一脚。
　　战意刚要跳起来告状，又被熊景海一把捂住嘴，“若让你爹爹知晓你听墙角你的下场一定比现在惨烈百倍！”
　　战意梗着脖子，眼珠子咕噜一转，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他眼下也是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父亲教训，他有些后悔方才的嘴快了。
　　众人坐在桌前，这只是一顿普通的早饭，大大小小一众人将圆桌围了个结结实实，季柳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中一阵感慨，片刻他抬起筷子，“大家用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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